第89章 妾身，不敢
等穆贵妃来时候，便见到秦簌簌呆愣在原地，像是整个人的魂都被抽没了似得。
她视线偏转过来，看见了那穿着夜行衣的女子被几个手脚利索的小太监一下桎梏住了。
穆贵妃暂时没有管秦簌簌，而是走上前去，一下将女人面上的黑色面巾给扯了下来。
与那一双独特、能称得上貌美的眼睛不同，她的脸并不算多么的好看，放在人群之中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种长相。
穆贵妃伸出手来，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
周遭的血腥味不止，可穆贵妃像是未曾察觉到一般，只静静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藏了这么久，你母亲当真把你藏得真好。”
穆贵妃幽幽叹了一口气，对上女人震惊、错愕的目光，她笑了笑：“怎么，你以为本宫认不出你，不知晓你的身份？”
女人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郁，勾了勾唇角，便要咬紧牙关。
可在她用力的前一刻，穆贵妃挥了挥手，身侧那冷脸的宫女瞬间站了出来，一下将她下巴给卸了。
狠辣果决，没有丝毫犹豫。
女人的瞳孔瞬间瞪得圆了，可即便她再用力，也不能将藏着的毒给咬破了。
既然她已无力自裁，穆贵妃微微颔首，拿过帕子随意地擦了擦方才触碰到她皮肤的指尖。
而后，随意将它丢给了一旁的小宫女。
解决完这一块的事情，穆贵妃转过身来，便见到秦簌簌已经跪坐在朝露的身前。
她手指颤抖着，捂住脖颈处的那一道伤口。
眼眶通红，眼泪不由分说地滴落下来，砸在了地板上，一副天可怜见的模样，叫人看了着实是心疼得很。
穆贵妃看着秦簌簌，原本她也没有想到竟会将她牵扯进来，想到自己那位正儿八经的，可眼底却容不下人的儿媳妇，又看着秦簌簌，视线缓缓落在她的小腹上。
如今那里尚且平坦，可穆贵妃清楚知晓，此事她断然不敢同自己说谎。
穆贵妃眼眸黯了一瞬。
如今，既然秦簌簌怀中怀有玄儿的孩子，那她便不能坐视不理。
穆贵妃扫了一眼，看向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小宫女。
小宫女察觉到那暗含了警告的眼神，急忙蹲下身来，扶稳秦簌簌的肩头，轻声细语。
“主子，您松手，奴婢唤了太医来，没准...朝露姑娘还有救呢。”
秦簌簌早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即便身边围着人了，可她们的话像是隔得很远，始终落不进她的耳里。
朝露手心冰凉，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满屋的铁锈味也时不时地钻进了她的鼻腔之中。
方才她义无反顾地便撞上了那剑，秦簌簌看着喷涌而出的血，脑子都空白一瞬。
“太，太医？”
勉勉强强地，秦簌簌从那小宫女张张合合的口形里，看见了太医二字。
那小宫女原本只是为了宽慰秦簌簌的，可没有想到她竟有了反应，瞬间，小宫女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忙不迭地颔首：“对啊娘娘，方才奴婢们已经给朝露姑娘将伤口包扎了，等太医来看看...没准，没准朝露姑娘还有救呢。”
听着小宫女的话，秦簌簌眉心骤然皱紧。
与她对视上的小宫女心脏突然漏了一拍，还以为自己说的什么话触及到了秦簌簌的逆鳞。
却没有想到，秦簌簌沙哑着声音开口，说的却是。
“不要唤她朝露了。”
“啊？”小宫女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是太理解主子的意思。
秦簌簌掀开眼帘，对上了她的眼睛：“翠芽她如今还有气，是能治好的，对吗？”
秦簌簌如今开口时，竟莫名的头脑清明，条理清晰，没有等小宫女回答，她便直接站起身来，让自己站在一旁不耽误其余的宫人送翠芽出去。
如今，她手心之中虽都是鲜红的血。
可她一想到方才握紧翠芽手腕时，那微弱的，却还是跳动着的脉搏。
才叫秦簌簌的思绪逐渐回温。
她低下头来，看着颤抖着的手，手心里的血。
一股难以言状的痛席卷而来。
秦意欢。
又是秦意欢！
她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秦簌簌眼眸里的恨意渐重，站在一旁睨着她的穆贵妃察觉到了，眉心骤然一拧。
而后，她开口，打断了秦簌簌的思绪。
“回去罢。”
她低敛下眉目来，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而行走，沾染上了灰尘。
“人，已经抓到了。放心，你与那丫头救了本宫，又抓到了那人，若是她能好好活下来，本宫保她能够风风光光的出宫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秦簌簌听着穆贵妃几乎没有带任何情绪的话，她眼眸微微一颤动，而后缓缓掀开眼帘，看向了她。
穆贵妃立在廊下，身后是半开的殿门，里头黑洞洞的，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因着方才的变故，她头上并没有梳繁复的高髻，只松松挽了个堕马髻，用一支白玉簪绾着，几缕碎发散在耳侧，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身上穿的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素净得近乎寡淡。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威仪，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她站在那儿，眉眼淡淡的，唇角微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秦簌簌见过她许多次。
在宴席上，陛下身侧，被众人簇拥着。那时的穆贵妃总是笑着的，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牡丹，开得秾丽。可此刻，那些繁华皆褪尽了，清清冷冷的，像深秋的湖面，叫人摸不着底。
穆贵妃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秦簌簌的回答，她眉梢微微一动，低垂下眼帘来，恰好便与秦簌簌那一双溢满了无数情绪的眼眸对视上。
她微微一顿，原本还以为秦簌簌这是沉浸在那小宫女之事上，可再看得久了，却发现并非如此。
穆贵妃那一双与裴玄宴如出一辙的凤眸颤了颤，没有等秦簌簌开口，她便动了动唇瓣，将秦簌簌心底的那一抹好奇揭露地彻彻底底。
“你是在怀疑，这一切是本宫所做？”
秦簌簌的确是这般在心中想的，可她知晓这句话自己不能问出口。
可她却也没有想到，穆贵妃竟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甚至在她面前也没有掩盖的想法。
她眉目低垂，是以往一般的恭顺模样。
“妾身，不敢。”
她用的是不敢，这话落入穆贵妃耳中，反倒叫她一笑。
穆贵妃走上前，伸手，像是并未察觉到秦簌簌满手鲜红的血。
她握住了秦簌簌的手，轻声道。
“你是本宫的儿媳，孙儿的娘亲，本宫没必要瞒你。”
穆贵妃站定，伸出另一只手来，将秦簌簌下巴上残留的泪用手背拭去。
“记得你今日如何寻到本宫，又是如何一路来这儿的便好。至于...你和孩子，放心便好了。本宫断不会让那贱妇动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