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诊脉

承清宫后殿相较于前殿而言并威严骤减。

檀木的椅凳皆是寻常的款式，没有雕龙，只沿着边缘浅浅地刻了几道回纹，漆色沉郁，透着经年累月的光泽。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将殿角的明黄帷幔吹得微微晃动。

可天子之地，周遭萦绕着的气息皆是沉闷而庄严，叫秦簌簌都不由得低垂着头，面上满是恭敬。

秦簌簌缓缓进了殿，视线自然而然地在裴清瑶跪着的身影上扫过一瞬，可下一秒，却又低垂下来，像是未曾发觉到什么异样。

这么些年来，穆贵妃待五公主样样都好，说是把她当做亲女儿养，也丝毫不为过。

而如今...

裴清瑶眼眸中都藏着惶恐与不安，尤其是在听见身后动静，一抬眸竟瞧见秦簌簌面色如常地站在身后时。

瞬间，裴清瑶瞳孔一缩，呼吸都加重了，开口时话语更是尖锐无比。

“你，你怎么在这里！”

秦簌簌像是并没有听见什么话一般。

陛下与穆贵妃坐在上头，穆贵妃眼眶通红地将头靠在陛下的肩头上。

那年过四旬的天子眉眼间已经拧成了“川”字，周身都散发出威严的低压。

秦簌簌规规矩矩地给二人请安。

穆贵妃见她来了，擦了擦眼尾的泪，还未等陛下开口，她便已经着急地唤秦簌簌起来了。

“好了孩子，不必如此多礼，快些起来吧。”

穆贵妃说完后转过身来，看向了陛下。

那一双保养得极好的凤眸里带着劫后重生的庆幸与喜悦，以及...浓浓的对面前男人的依赖。

即便已经有了个这般大的儿子，这么多年的情分。

可天子垂眸，看着这容颜与当年变化不大的女人，依旧是这么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他心底也涌现出几丝不属于帝王的心软。

他抬眸，威严的目光压在秦簌簌的肩上。

“贵妃叫你起来，便听她的。”

听着陛下的话，秦簌簌才在心底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她乖巧地站起身来，立在一旁，穆贵妃与陛下看着她这一副样子倒是满意极了，可唯独裴清瑶在心中满心记恨。

“父皇，母妃，儿臣为何要跪着...”

裴清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满心的不可思议，落入秦簌簌的耳中倒是也叫她也颇为吃惊。

看来，裴清瑶并不知晓方才发生的事情？可对于自己竟出现在这里，裴清瑶却颇为震惊。

看来...秦意欢应当是同她说了什么。

秦簌簌软睫颤抖了下，在脸颊上扫落一片阴影。

上头的穆贵妃眼帘垂下，视线落在裴清瑶身上良久，而后才幽幽叹了一口气。

她伸手，纤长细腻的指尖贴紧太阳穴，稍稍用力地按了按，面上随之也浮现难受与憔悴的神情。

天子今日险些失了穆贵妃的消息，如今骤然复得，自是如珠如宝地护着。

他侧身，连眼神都没有给裴清瑶一个，斥责的话脱口而出。

“朕既叫你跪，你便好好跪。等知晓自己哪里错了再开口。”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情谊，像是底下跪着的不过是个宫女、太监，而不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细心呵护着的小女儿。

裴清瑶被自己父皇的声音吓了一跳，又瞧见母妃神色怏怏，即便心中再多的话，如今也只能不甘心地吞下。

见她不再叽叽喳喳，穆贵妃的手也适时放下，对上陛下的眼神，穆贵妃虚弱地笑了笑，话题自然而然地扯到了秦簌簌的身上。

“今日也多亏了秦良娣寻到了臣妾，否则...臣妾不知晓自己何时会遭受那群人的毒手...”

穆贵妃一边说着，一边柔若无骨地倚靠在陛下的身上，头枕着他肩头，泪落下，在那衣裳上留下泪痕。

秦簌簌是知晓这一切都是穆贵妃的计谋，如今想来，怕是当初藏在那个地方，身旁也自是少不了人在暗处看守着，护着她安危罢。

可如今，穆贵妃脸上这戏说来就来。

秦簌簌虽只用余光瞥着，却在心里头记下。

打算到时用在太子的身上试试。

毕竟，陛下看起来颇为吃这一套，与他一脉相承的太子殿下，没准也吃呢。

秦簌簌正垂着眸子思索呢，等了半晌，穆贵妃擦了擦眼尾的泪，轻声道：“好了陛下，莫要叫这些小辈看笑话了。”

穆贵妃虽这么说着，却也没有半分从男人怀里退出来的意思，而是抬眸看向了秦簌簌。

“秦良娣的身子骨瞧着柔弱得很，陛下，还是叫太医来给她看看吧。”

秦簌簌站在下边，闻言眼皮抖了抖。

可还没有等陛下应答，裴清瑶瞬间瞪圆了眼睛，她想阻止，可唇瓣动了动就想起方才母妃看向她时失望的眼神。

终究，裴清瑶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

这么一件小事，陛下自是轻松应下。

太医来的极快，秦簌簌掀开眼皮看向他，不是方才秦意欢派来的那个。想来是贵妃的亲信，倒是叫秦簌簌心安几分。

穆贵妃是太子的亲生母亲，前世在她怀孕后，也对她颇为看重。秦簌簌相信，若是自己肚子里当真有了殿下的孩子，贵妃是万万不会害她的。

与秦簌簌预料之中的相同，那头发已然发白的老太医隔着帕子搭着她脉上许久，待再度抬头时候，眉眼间已经染上了喜色。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秦良娣这是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