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鬼车
我盯着那片灰褐色的皮肤,脑子一片空白。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手使劲搓了搓。
搓得皮肤都发红了,可那颜色还在,真就跟蛇皮一模一样。
我心慌得厉害,又拿湿毛巾敷,又涂药膏,折腾了好一会儿。
可那片灰褐色,一点没变。
昨晚那个梦……
那些冰凉的鳞片,那些缠绕,那些探索……
不是梦?
我猛地站起来,把睡裙撩起来,对着镜子照。
大腿内侧,小腿,脚踝……
果然是有些淤青,像是被勒缠过的痕迹。
我深吸一口气,把睡裙放下。
最后也只能侥幸想着,或许是过敏严重了,过两天应该能消下去。
换上出门的裤子,把那片皮肤遮住,深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我一眼就看见了奶奶。
她坐在躺椅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脸对着太阳。
阳光照在她脸上,我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瘦了。
瘦太多了。
脸颊凹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出来,整个人像脱了形。
我眼眶一热。
“奶奶。”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见我,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那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弯弯的,暖暖的,只是笑得再用力,那张脸也是憔悴的。
“瑶瑶。”她朝我招手,“过来,让奶奶看看。”
我赶紧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
明明晒着太阳,手却凉得像刚从井里拿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奶奶,你手怎么这么凉?”
“老了。”她拍拍我的手,“血气不足,正常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的笑容微微收敛了,眉头轻轻皱起来。
“瑶瑶。”她说,“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蛇腥味?”
我一愣。
蛇腥味?
我抬起胳膊,凑近闻了闻。
没有啊。
什么味都没有。
“我昨晚回来,”我说,“村里好多蛇,可能沾上味了。”
奶奶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奶奶。”我岔开话题,“你身体怎么样了?我妈说……”
“老毛病了。”奶奶摆摆手,“没什么大碍,歇几天就好。”
我知道她在安慰我。
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握着她的手,和她聊家常。
奶奶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偶尔笑笑。
阳光照在我们俩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她消瘦的脸,心里却酸酸的。
这些年,我在外头上学,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次打电话,她都说自己挺好,让我别惦记。
可现在看她这样子……
我刚要开口说什么,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砰砰砰。
我站起来,看了奶奶一眼。
奶奶点点头。
我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男的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穿着警服,表情严肃。
女的齐肩短发,也是警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你们找谁?”我疑惑地问。
男警察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叫桑瑶?”
我点点头:“是我。”
这时候,我妈从灶房里出来,还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看见门口的警察,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警察同志……”她快步走过来,声音有点抖,“咋了?出啥事了?”
那男警察看我紧张,放缓了语气:“别紧张,我们就是找你了解点情况。”
了解情况?
我更纳闷了。
男警察看了看院子里,压低了声音:“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走到院门外。
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还坐在躺椅上,正看着我的方向。
那眼神,有点沉。
我跟那两个警察,走到门外路边那棵老槐树底下。
男警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男警察看着我,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我们接到辖区居民报案,说自己的车丢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们怀疑我偷车?”我哭笑不得,“我昨晚刚从省城回来,连驾照都没有,怎么可能偷车?”
男警察没说话。
女警察接过话头:“就是昨晚接到的报案。”
我愣了一下。
昨晚?
昨晚我坐的那辆出租车……
“我真的没偷车。”我说,“我昨晚从县城客运站打车回来的,坐的就是一辆出租车,我连那车是什么牌子都不认识。”
男警察看我的反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是一张打印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辆出租车。
半旧不新,白色的漆面有些发黄,车身上有几道划痕。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车。”我指着照片,“昨晚我就是坐的这辆车。”
男警察和女警察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有点怪。
“你确定?”男警察问。
“确定啊,”我说,“昨晚我从县城客运站出来,天黑了,没赶上班车,就打这辆车回的村。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的,面相挺老实的。”
两个警察又不说话了。
我看他们那表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昨晚那出租车,是那司机偷来的?
看着挺老实的人,咋能干这事?
难不成是副驾驶那个黑衣男人怂恿的?
我看警察半天不说话,脸色都有点怪,忍不住问:“怎么了?”
男警察迟疑了一下,才说:“这辆车,前几天掉进了护城河,前天刚从河里拉出来。”
“掉河里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信誓旦旦地说:“那就错不了了!我就说,难怪一上车就闻到一股水腥味,像刚从淤泥里捞出来的一样。那司机看上去还挺老实的,真没想到是个偷车贼……”
我说着说着,发现两警察的脸色更不对劲了。
“怎么了?”我问。
“这是一辆报废车。”男警察说。
“报废车?”
“这辆车从河底捞上来后,发动机和零件都已经坏了。”男警察说,“报案的人昨天本来是想把车拖到修理厂去的。”
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
“直白点说,这辆车现在根本没法开走。”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没法开?
可我昨晚明明坐着它从县城开回柳庙村,三四十公里,开了快一个小时。
“这车真不是我偷的。”我说,“我昨晚在县城客运站门口上的车,那周围肯定有监控,你们可以查。”
女警察手机这时正巧响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立马说:“监控录像发过来了。”
男警察凑过去,两个人一起看。
我看着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看着看着,我发现那男警察时不时抬起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越来越怪。
看得我浑身凉飕飕的。
看完后,两个警察看我的目光,都变得很古怪。
“你们看到了吧?”我说,“我真是坐车回来的。”
男警察想了想,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胆子大的话,可以自己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