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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凤劫,龙骨妻第12章 死劫前夜0%

第12章 死劫前夜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奶奶摆摆手,打断我。

“今晚。”她说,“你跟你妈睡一个屋,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我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小时候也是这样。

那年三月初三,奶奶也是这样说的。

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我心里乱成一团,可看奶奶那脸色,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只能点点头。

这晚,我和我妈睡一个屋。

她搂着我,搂得很紧,像小时候那样。

我盯着房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黑衣男人是谁?

三月初三……到底是什么日子?

想着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突然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

我以为是我妈上厕所,但侧头就隐约看到我妈睡得正香。

那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接着,有火光一闪一闪的,透过窗户映进来。

我愣了一下,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院子里有一个人。

是奶奶。

她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旁边放着一个黄色的布包。

她的姿势很奇怪。

不是普通的跪,而是趴着,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双手往前伸着,像是在行什么大礼。

动作夸张得不像人能做出来的。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东西。

椭圆形的木雕,长长扁扁的,像是一块牌位。

月光和火光映在上面,我能看清上头的图案。

是一条蛇。

一条黑色的大蛇,用墨汁画出来的,盘着身子,昂着头。

火光照着她的脸,那张苍老的脸上,表情很怪。

不是平时的慈祥。

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

虔诚?

恐惧?

还是别的什么?

奶奶的嘴一直在动。

在念叨着什么。

我听不清她说的什么,但那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让我后脊梁发凉。

那声音很邪乎。

一会儿是她自己的声音,一会儿又变成另一个古怪声音。

我盯着院子里那道佝偻的身影,心跳得越来越快。

奶奶这是……

中邪了?

我转身就往床边跑,使劲摇我妈。

“妈!妈!”

我妈被我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咋了?”

“奶奶。”我指着窗外,声音都在抖,“奶奶在院子里,她、她好像中邪了!”

我妈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捂住我的嘴。

“别说话。”她压低声音,急得不行,“别打扰她。”

我被我妈这样一说,立马不敢说话了。

可心跳还是快,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嗡嗡响。

我就那么站在窗户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奶奶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先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腰,像是跪得太久,腿都麻了。

然后她弯腰,把那个椭圆形的木雕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黄布包里。

又把地上的蜡烛捡起来,吹灭,也收进去。

收拾完,她直起身,往院门口走。

我愣了一下。

奶奶这是要去哪儿?

大晚上的,我有点担心,我妈一把拽住我。

“别管。”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奶奶会回来的。”

“可是……”

“她会回来的。”我妈又说了一遍,把我拉回床边,“睡觉。”

我躺回去,可哪还睡得着。

眼睛一直盯着窗户,盯着院子里那一点一点消失的火光,盯着奶奶佝偻的背影推开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我妈就躺在我旁边,一动不动。

我知道她也没睡着。

就这么熬着,一直熬到天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院门响了。

我腾地坐起来,跑到窗户边往外看。

是奶奶回来了。

她走得很慢,比昨晚出门时还慢,佝偻着背,一步一挪,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我冲出屋,跑到院子里。

“奶奶!”

奶奶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脸色比昨天还差,灰白灰白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可她冲我笑了笑。

“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咋不多睡会儿?”

我没回答她的话。

“奶奶。”我说,“你昨晚去哪儿了?那个牌位是拜谁的?你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你……”

奶奶没说话。

她绕过我,慢慢走到堂屋,在椅子上坐下。

我跟进去,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回答。

“瑶瑶。”我妈在旁边喊了我一声,意思是别问了。

奶奶看着我,眼底尽是无奈。

“瑶瑶。”她说,“有些事,奶奶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时候不到。”她说,“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急了:“那什么时候到?过两天是三月初三,是不是那天?”

奶奶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担心你。”我说,“你脸色这么差,昨晚又跑出去,我……”

说着说着,我鼻子有点酸。

奶奶看着我,眼神软了下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明天。”她说,“你跟我一起去江边。”

我愣住了。

江边?

从小到大,妈妈和奶奶都不准我去河边玩水。

尤其是那条大河,她们看得特别紧,绝对不让我靠近。

可奶奶现在让我跟她一起去?

“去江边做什么?”我问。

奶奶没再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我看她那样,也不敢再追问。

只能把满肚子的疑惑咽回去。

第二天清晨,五点不到,天还没亮透。

奶奶来敲我的门。

我爬起来,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竹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红布,用小石子压着,怕被风吹跑。

奶奶今天穿得跟平时不一样。

一身深蓝色的旧衣裳,洗得发白,但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我有点担心:“奶奶,你身子行吗?”

“没事。”她说,“背上这个。”

她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布包袱。

我弯腰拎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我背上布包,跟着奶奶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村子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奶奶。”我忍不住问,“我们去河边干什么?”

奶奶走在前头,步子不快,却很稳。

“去拜祭。”她说。

拜祭?

我愣了一下。

“拜祭谁?”

奶奶没回答。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爷爷。

我从小到大,只听村里人说起过爷爷。

说他命不好。

他从河边回来后就不行了。

那年三月初三,他从河边回来,人就像丢了魂一样,没过几天就去了。

我跟着奶奶,沿着村道一直往东走。

走了很久,走到村外,走到田野尽头,走到一条河边。

是那条大河。

小时候差点走进去的那条大河。

河水还是那样,浑黄浑黄的,流得很慢,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河边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可奶奶站得很稳。

她站在那儿,看着河面,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沿着河边,往上游走。

我跟着她。

走了大概一里地,来到一个水潭边。

那水潭比河面宽,水也更深,颜色发黑,看着就瘆人。

水潭旁边,有一堆坍塌的石头。

大大小小,乱糟糟地堆在那儿,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垒过什么东西,后来塌了。

奶奶停下来,指着那堆石头。

“把石块垒起来。”她说。

我愣住了:“啥?”

“垒起来。”她说,“像原来那样。”

我不知道原来那样是哪样。

可奶奶这么说,我只能照做。

我放下布包,走过去,一块一块搬石头。

石头很沉,有的我搬不动,只能滚着推。

垒了半天,出了一身汗,才总算把那堆石头垒成了一个形状。

一个圆形的石堆,像坟又有点像祭坛。

奶奶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我。

等我把最后一块石头放上去,她才点了点头。

她走过来,把竹篮子放下,掀开红布。

篮子里装着香,蜡烛,还有几碟供品。

奶奶拿出香来,一根一根,插在石堆前面的河滩上。

她插得很慢,很仔细。

里外三圈,正好把石堆围了起来。

然后她从我身上拿下那个布包袱,解开,把里面的供品也摆出来。

摆完,她看着我。

“跪下。”她说。

我跪下来,跪在石堆前面。

奶奶也跪下来,跪在我旁边。

她闭上眼,开始念叨。

那声音,跟昨晚在院子里的一模一样。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后脊梁发凉。

河边的风突然大了起来。

呜呜地刮,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闭上眼睛。”奶奶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等下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