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嫁,则死
我听得浑身发冷。
龙骨……替命?
这些话,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
莫仙姑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你爷爷道行高深。算出你命骨残缺,落地即夭。可他不信命,偏要逆天改命。”
她顿了顿。
“那条蛇,修炼了千年,渡过了九劫,熬过了天雷,眼看就要化龙飞升。可就在它最虚弱的那一刻,桑岐山却夺了他修炼千年的根基。”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龙骨……
我的命……
突然想起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我本该是九天之上的龙,是你们把我打落地狱。”
“当年我被你们桑家剔骨之痛。”
剔骨……
龙骨……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莫仙姑。
“那条蛇……”我的声音在抖,“就是那个黑衣男人?”
莫仙姑点了点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桑家欠他的,是真的。
爷爷夺了他的龙骨,也是真的。
“那条龙骨,”我的声音又干又涩,“在我身上?”
莫仙姑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她反问,“如果不是那条龙骨,你一个命骨残缺、落地即夭的人,怎么能活到现在?”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
从小到大,我体弱多病,身上总是冰凉。
可我一直活着。
活到了十八岁。
原来,我这条命,是用别人的龙骨续的。
用那条蛇的千年修为续的。
用他化龙的机缘续的。
怪不得他那么恨我。
怪不得他说,那些疼,不及他被剔骨之痛的万分之一。
我愣愣地坐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莫仙姑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爷爷做这事。”她说,“有他的道理。你是他孙女,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可那条蛇……也有它的道理。修炼千年,熬过九劫,眼看就要成龙,却被人生生夺走龙骨,打落深渊。”
她顿了顿。
“这仇,换谁都得报。”
我抬起头,声音沙哑,“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生下来,就被安了这条龙骨。”
莫仙姑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可那条蛇,不知道吗?”
我一愣。
“它知道。”莫仙姑说,“它什么都知道。它知道你是无辜的,知道你什么都没做过。可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很轻。
“恨到了极致,就不讲道理了。”
我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不讲道理。
是啊,他不讲道理。
他说,桑家欠他的,我来还。
用我的骨,我的血,我的身体,慢慢抵偿。
他不听我解释,不管我无辜。
他只认一个理。
龙骨在我身上,我就得替他受着。
“仙姑。”我问,“那我该怎么办?”
莫仙姑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条蛇。”她说,“现在什么状态?”
我愣了一下。
想了想,把那些事说了。
他出现的次数,他说的话,他做的事。
还有昨晚……
我的脸有些发烫,没细说。
莫仙姑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它现在,还不是全盛状态。”她说,“龙骨被夺,它修为大损。虽然化成了人形,可法力远远不如从前。”
她顿了顿。
“要不然,它不会用这种方式慢慢折磨你。它会直接杀了你,取回龙骨。”
我心里一紧。
“那……那它现在取不回龙骨?”
莫仙姑摇了摇头。
“取不回。”她说,“龙骨已经和你融为一体,成了你的命骨。要取回来,就得抽你的魂,要你的命。”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它恨你,可它又不想让你死。或者说,不想让你那么轻易死。”
我低下头。
是啊。
他说过,不会让我轻易死。
他要慢慢折磨我。
直到他看腻,玩腻为止。
“丫头。”她说,“你听我说。”
我抬起头。
莫仙姑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条蛇,缠上你了。不把龙骨拿回去,它不会罢休。”
“可它现在拿不回龙骨,就只能……”
她没说下去。
可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只能……缠着我。
用那种方式。
我的脸烧得发烫,心里却冷得发抖。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又问了一遍。
莫仙姑沉默了一会儿。
“办法……”她说,“不是没有。”
我心里一紧。
她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可那办法,你未必能接受。”
我心里一紧。
“什么办法?”
莫仙姑没急着回答。
她站起来,佝偻着身子走到那张供桌前,拿起那个黑布袋子,从里头摸出三根香。
点燃,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屋子里飘散。
她盯着那三根香,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转过身,看着我。
“办法有两个。”她说。
“第一个,你把龙骨还给它。”
我愣住了。
“怎么还?”
“死。”莫仙姑说,“你死了,龙骨自然就剥离出来。它拿回龙骨,修为恢复,化龙飞升。你……入土为安。”
我心里一凉。
莫仙姑看着我,语气平淡。
“你爷爷欠它的,你用命还。一命抵一命,也算公平。”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莫仙姑继续说:“它现在不杀你,不是心软,是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它要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可如果你自己愿意死,它也没办法。”
我低下头。
死?
我才十八岁。
我还没好好活过。
可我也知道,他想杀我,易如反掌。
可他没杀。
他只是想……
缠着我。
折磨我。
占有我。
他说过,要我做他地狱里唯一的囚宠。
但是大好年华,若是能活着,谁又想死?
我深吸一口气,问道:“仙姑,你说的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莫仙姑看着我,又开口了。
“第二个办法。”
我抬起头。
“你嫁给它。”
我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嫁给他?
那个冰冷狠戾的男人,那个把我压在床上肆意妄为的男人,那个说恨我入骨的男人……
“我说的办法,就是……接受他。”
莫仙姑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不是让你认命,是让你……试着去接受。”
我听懂了。
莫仙姑想让我用自己去化解他的恨。
用身体,用心,去填补他那千年的孤独。
“他恨我入骨。”我说,“又怎么可能娶我?”
莫仙姑看着我,那眼神,有点复杂。
“他恨你,是因为你是桑家的人。可他缠着你,不只是因为恨。”
我一愣。
“什么意思?”
莫仙姑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你想想,它要是真想折磨你,有的是办法。可它偏偏选了这个办法……”
她没说完。
可我听懂了。
我的脸更烫了。
“可、可那是……”我语无伦次,“那是……那是……”
“那是它的本能。”莫仙姑打断我,“蛇性本淫。它修炼千年,早就有了人的欲望。它恨你,可它也……”
她没说下去。
我低着头,心跳得厉害。
莫仙姑看着我,又叹了口气。
“这两个办法,你自己选。”她说,“是死,还是嫁。”
我沉默了很久。
死?
我不甘心。
嫁?
嫁给一个恨我的……
我想起他那双眼睛。
幽深,冰冷,可有时候又……
又好像藏着什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