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好在那里没有雨
景园私人鱼塘。
上午那场雨来的突然，恰好是虞听雨登机之后落下，她没赶上，但被闻淮序赶了个完全。
从机场回来之后，雨还未停。
他还是食言了。
说是不去送，可虞听雨的车还没开走几分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道冲动，促使他去了车库，亲自开了一辆车出来，目的地是机场。
闻淮序远远的看着虞听雨和沈思禾分别的场景，他的妹妹，在他面前一滴眼泪没掉，却在好朋友面前哭的好像很委屈。
委屈？
闻淮序一动不动的望着被雨水搅浑的鱼塘，坐在这里一直在思考这个词，用在虞听雨身上是否恰当。
她这些天为了出国的事没少费心思，知道被华盛顿大学录取后更是欣喜，脸上的笑容藏不住，闻淮序能感受到她是开心的。
可为什么还会露出那副类似于沉寂的表情。
就好像……这场奔赴万里的远行，对她而言不是奔赴热爱，更像一场解脱。
脱离了池塘束缚的小鱼，游向了广袤无垠的大海，还会回来吗？
烟蒂烧到最末，火星猝不及防燎上他纤长的手指，闻淮序‘嘶’了一声，那阵刺痛让他倏然回神。
“闻总好兴致，一大早就来钓鱼。”
人还未走近声音就传了过来，楚灵俞与张祈安两个人慢悠悠的走过来，看了眼闻淮序的鱼竿，顿时笑了：“钓鱼不放钩，看来二哥心不在此啊。”
闻淮序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怪两人一来扰了他的思绪。
张祈安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挑眉，像是意有所指说：“心在天上。”
“有道理。”楚灵俞附和点头：“这个点，听雨应该快落地了吧？”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说着，闻淮序只觉烦躁，掀眼看向两人，语气不善：“你们很闲？”
“不闲。”两人异口同声说：“但看你热闹的这点功夫还是有的。”
闻淮序行事缜密，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谋划布局，都周全的挑不出一个错处，很少见他有情绪外露的情况，要是有，那一定是因为虞听雨。
虽说深造是个好事，可时间未免太紧急了些，像他们这种家世，后辈出国留学是常有的事，大多从幼时便开始筹谋规划，一路按部就班，循着轨迹稳步推进，像闻淮序这种突然做出决定的，大多数都是家里突然出了什么大事要紧急避险。
可闻淮序和虞听雨能有什么大事？
他们到现在都没想清楚闻淮序是怎么考虑的。
闻淮序脸色沉了，但一个字没说，又从烟盒里捻出一根烟，叼着点燃。
要不是看在这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他早把他们丢下去喂鱼了。
看着好友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楚灵俞揶揄了一句：“后悔没？”
说实话，他真想知道现在闻淮序的心理活动的，可惜他藏的太深了，所有情绪都压下来，谁也看不透。
闻淮序眯了眯眼，语气强硬得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话是说给楚灵俞和张祈安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小鱼只是出国交流一年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尾音落下时，他先是一愣。
怎么人刚走，他就已经开始想着她回来之后的事了。
这可不是他想要送她出国留学的初衷。
闻淮序眼眸深了深，夹着烟的手往嘴边送了送，似乎是想用尼古丁压下此刻的躁意。
下一秒，张祈安忽然‘哎’了一声，语气听着像随口想起一茬事：“二哥，你爱吃核桃吗？”
话题转得没头没尾，楚灵俞却立马反应过来，嘴角压着笑往闻淮序那边扫了眼，张祈安也没等回答，接着往下说，尾音里带着点促狭：“是不是总爱用嘴开？”
“……”
眼看着人真要生气，两人赶紧安抚。
“听雨一向听话，就算出了国也能总和你联系，除了见不到面，其他的和在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要是实在太想了，你也能出国看她，反正人就在华盛顿也不会跑。”
“是啊，就一年而已，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楚灵俞附和着他，话锋又拐到自己弟弟身上：“不像我家那个混小子，本科读完还想接着读研，回来都没个时候。”
“男孩嘛，在外历练历练没坏处，说不定还能带个洋女友回来。”张祈安边抛竿边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闻淮序随口说：“万一听雨也谈了个外国男朋友，在国外定居了怎么办？”
闻淮序夹着烟的手骤然顿住，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也没察觉，他下颌紧绷，眼底瞬间漫开一层冷意，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不可能。”
还未等他说，楚灵俞先开了口。
他语气笃定，仿佛认定了虞听雨绝对不会定居在国外，听的闻淮序的脸色缓和了些，可下一秒又听楚灵俞说：
“就算谈了也得把洋妹夫带回国，住的近好照应。”
话刚落下，身旁一道影子压了下来，是闻淮序起了身，连鱼竿也不管了，径直朝外走。
没一句中听的。
再待下去恐怕他真要控制不住了，手都握成了拳。
细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冷空气袭来，是要入秋的节奏。
听着‘嘀嗒嘀嗒’地声响，闻淮序不由得想起与虞听雨同撑一把伞的那天。
那日他问她，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虞听雨当时错愕、慌乱又有些羞赧的面容，让他误以为是谈了恋爱。
殊不知，原来她瞒的是自己。
闻淮序面色沉郁，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郁气仍旧无法散出来，堵的他连呼吸都觉滞涩。
又走了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弹出条消息通知，他心头莫名一跳，以为是虞听雨发来的，几乎是立刻拿出了手机，忙点开屏幕。
可跳出来的页面不过是他早在几天前就设了提醒的华盛顿天气预报。
他盯着上面的‘晴’字看了几秒。
眉心终究是舒展了一些。
好在那里没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