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比在他身边开心
虞听雨近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几天前刚到伦敦艺术大学办完报到手续，没想到院长竟主动找了她，说曾看过她的演出，还询问她是否有兴趣在开学典礼上登台表演。
院长是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西方女性，英国国籍，和她聊天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虞听雨了解到压轴舞台需要一位女学生，她欣然接受了下来，于是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开学演出的事情，直到周六才堪堪休息了一天。
不过明天哪怕是周日也得忙起来了，尹怡效率太高了，没几天就帮她落实了一份兼职。
尹怡告知她，这份兼职是做私人钢琴家教，每周日授课两小时，报酬很是优厚。只是特意强调，雇主家的孩子有些特殊，具体特殊在哪里，家长没细说，得让她自己去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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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上课，为了给学生留下一个好印象，虞听雨化了个淡妆，她本身就是浓颜长相，淡妆更衬得整个人清纯了很多，伦敦这几天降了温，所以她穿了不会出错的白衬衣和长裤。
循着家长给的地址找了过去，虞听雨发现这位学生的住址就在艺术大学的附近，离她租的房子也很近，不过人家这个是一栋私人别墅。
门口看着就气派，两根雕花石柱巍峨地立在门边，她按了按门铃，里面有女佣走出来，确认身份过后，佣人带着虞听雨走了进去。
“您稍等，Sofia女士马上过来。”女佣操着一口流利的伦敦腔。
虞听雨点点头，在客厅沙发上静坐等候，她的礼仪素养自幼便打下根基，到了闻家之后，闻淮序更是特意请了专业礼仪老师悉心教导，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得体的端庄。
她的目光只落在客厅摆件上，没有丝毫局促与拘谨，安静得如同一幅雅致的画。
Sofia也是在这个时候下的楼，听见高跟鞋声音响起时，虞听雨就起了身。
她抬头望去，却是微微一愣，走下来的女士竟然是个东方人，和她一样是黄皮肤。
正当她猜测是哪国人时，面前的女士笑了笑，温声说：“虞老师。”
意外的中文让虞听雨颇为惊喜，她轻声应着：“您好。”
索菲亚邀请她上楼，边走边说着：“我请您来是做我儿子的钢琴教师，他的中文名字叫罗尔。”
虞听雨点头，索菲亚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那她的儿子估计也就十岁左右。
索菲亚带她来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走到门口却没直接敲门进去，而是看向了虞听雨，低声说：“虞老师，罗尔他前段时间因为打拳导致视神经挫伤，现在看不见东西，所以请您多给他一些耐心。”
打拳？
这好像不太符合她心里预期年龄层应该做的事吧？
但她还是点点头，“您放心。”
虞听雨来之前就做过心理准备了，各种情况都想了一遍，别说失明了，就算是智力有问题她也会耐心教授的，毕竟报酬摆在这里，授一节课的费用能交一个月的房租。
索菲亚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敲了敲门，用英文问了句：“baby，我与老师进来了？”
里面并未传来回应，但索菲亚还是推开了门。
入目是一列擦得锃亮的金属拳靶，墙面被占去大半，挂着沉重的帆布沙袋，撞击痕迹清晰可见。
整体看着，虞听雨觉得这个房间的主人好像不像她想象那般简单。
果不其然，房间最里面摆放了一架钢琴，以她的经验来谈，这架钢琴造价不菲，也许和她珍藏的那架价值差不多，而钢琴面前坐着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年。
与她预想中十岁左右的男孩全然不同。
“罗尔？”索菲亚将声音放轻，缓缓走过去，好像怕扰到他什么：“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弹钢琴嘛，所以妈咪给你请了钢琴教师。”
罗尔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虞听雨见状也走近了一些，她见索菲亚是用英文与罗尔说的，于是她也用英文介绍自己：“罗尔，你好，我叫虞听雨，是你的钢琴老师。”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就在索菲亚和虞听雨以为罗尔又会没反应时，他突然转过身。
虞听雨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具辨识度的混血脸庞，肤色冷白，如果在国内，他的年纪看起来应该在上高中，只是他双眼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覆在下眼睑，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索菲亚松了口气，刚要说话，突然听见罗尔低喝一声：“get out！”
他看不见东西，但还是抬起手指向门口的方向，指尖因为用力绷紧而颤抖。
虞听雨被惊了一下，这个可没在她的预料范围内。
索菲亚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忙安抚说：“罗尔，只是钢琴老师而已。”
但不知道她的话语里有什么字眼又刺激到了罗尔，他又戾声重复了一遍‘get out’，转身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钢琴边的乐谱架，厚重的琴谱瞬间散落一地。
索菲亚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想说些什么，但罗尔明显是不想交谈的样子，对着虞听雨摇摇头，拉着她又走出了房间。
“抱歉，虞老师，是我没有和罗尔沟通好，耽误您的时间了，您放心，这节课的酬劳我会照常打给您。”
索菲亚满脸愧疚，语气里却藏着恳切的希冀，望着虞听雨轻声恳求：“只是下周日，我还想请您再来一趟，您看可以吗？”
虞听雨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可当目光触到索菲亚眼眶里打转的泪光，心还是不由一软。
这样沉甸甸的母爱，她从未真切拥有过。或许有，但那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早已记不清了。
“我知道您担心他，下周日我会来的。”虞听雨终究是答应了下来，语气温和说着：“我能冒昧问一句吗？罗尔刚才的反应这么激烈，是不是他之前对钢琴或者老师有过什么不好的经历？”
索菲亚闻言，眼神暗了暗，过了片刻才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许是与他父亲有关。”
虞听雨听的有些纳闷，还想追问什么，但在看到索菲亚黯淡下来的目光时，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与索菲亚告别，再次重申她下周依旧会过来。
索菲亚十分感激，亲自送她出了别墅，还想派车送她回去，但虞听雨拒绝了。
她是在回去的路上看见沈思禾发来的消息。
【沈思禾】：今天看到淮序哥了！哼哼！
【沈思禾】：旁敲侧击问我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他难道自己不会问吗？！憋死他算了！
【沈思禾】：话说你没去华盛顿上学的事情只能瞒得了一时，准备什么时候摊牌？
虞听雨看到第二句时，无意识的在这句话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垂着眼，在铺满金黄色落叶的街头慢慢走，要过马路，回消息不安全，于是她给沈思禾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这是她新换的电话卡，目前只与沈思禾与尹怡联系过。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沈思禾微微诧异：“尹尹说你去兼职了，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太顺利。”
虞听雨轻声应着，脚下轻轻踩了踩地上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目光越过路沿，落在不远处的围栏里，看几个穿着校服的英国少年正在打篮球。
“怎么说？”沈思禾关心问。
虞听雨把刚才的情形简略给沈思禾讲了讲，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声音陡然拔高：“啊？感觉很危险啊，要不还是别去了吧，你要是缺钱，我先给你转过去应应急，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不用。”虞听雨失笑，心里却是暖融融的，即使她没有家人了又如何，身边有这样的三五好友，她也不算白活一场。
“我能看出他没有伤人的意图，再试一次吧，实在不行就算了。”
她望着围栏里肆意奔跑的少年，是那样明媚朝气，又想到了刚才紧闭双眼的罗尔，她暗自叹了叹。
沈思禾知道她向来有主见，再劝也是徒劳，便转了话题，语气轻快了些：“在国外过得开心吗？”
虞听雨闻言默了两秒，风卷着一片黄叶落在她膝头，她抬手轻轻拂开，忽然弯了弯眼，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比在他身边开心。”
或许，她早该这样抽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