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么多年是我一直在照顾她
闻淮序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上午，那通纠结已久的电话仍旧没拨过去。
即使早已心急如焚，指尖无数次悬在通话键上，却总在按下的前一秒僵住。
每一次收回手，都像抽走了身上的全部力气，缓慢沉重的吐出一口气，胸口的郁结却半点没散开。
为什么？
那边是他照看了十多年的女孩，夜里总一遍遍起身替她掖好被角，长大后更是如珠似宝的偏爱，怎么到了现在，他竟然连打一通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答案其实他心里清楚，明白得很。
他怕听见虞听雨冷淡的回应，更怕这一通电话打过去之后，先失控的人是自己，那他这些天小心翼翼维系的分寸，做的一切事情就全都前功尽弃了。
没必要拒绝她。
也没必要让她出国。
干脆就在一起好了。
……
闻淮序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时，眉峰骤然拧紧，低低骂出了句脏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被人敲响，静姨走进来，语气恭敬说：“二少爷，夫人来看您了。”
下楼时，闻韵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着静姨端来的热茶。
闻淮序冷眸看她：“您怎么突然来了？”
闻韵听着他近乎质问的语气，眉头立马蹙起来：“我来看看我的儿子，难道还需要提前报备不成？”
闻淮序扯了扯唇角，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带着疏离的淡，他在闻韵对面的沙发坐下，肩头微沉，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
闻韵的目光落在他明显带着病态的面庞，语气终究是温和了下来：“这次怎么病的这么严重？不是说已经见好了吗？”
闻淮序抬眼，眉梢轻挑，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尖锐：“是呀，本来快好了，您这一来倒像是给我添了把火，又重了。”
闻韵的脸顿时僵住，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茶水微微晃出些水花来：“我是你母亲，看望你都成了过错？”
闻淮序没接话，目光淡淡扫过她身侧的皮质手包，边角隐约露出纸张的轮廓，显然是带了东西来。
他心头的不耐愈发清晰，语气冷了几分：“您有话直接说，我还有事要忙。”
闻韵深吸一口气，压下方才的不快，伸手打开手包，从里面抽出几本精致的画册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这是我和你陈伯母一起挑的婚纱照机构，几家都是业内最好的，你看看喜欢哪一家，我让人去预约。”
闻淮序看都没看一眼，语气沉淡，似乎是说累了：“不用白费功夫，”
“为什么？”闻韵的声音陡然拔高，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试探问他：“你直说，是不是心里有人了？要是家世相当，我和你爸爸也不是不能松口。”
是啊。
为什么呢。
换作以前，他大抵会顺从闻韵的意思。毕竟从前他对婚姻本就没什么感觉，只当是该完成的任务，和谁结都一样。
可怎么真到了结婚的年纪，那股逆反心理就涌了上来，还绝不让步。
闻淮序沉沉的笑了一声，抬眼看闻韵时，眼底尽是嘲意：“在您的眼里，是不是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闻韵眼神里写满错愕，显然是没想到闻淮序会说出这种话，她胸口微微起伏，语气带怒：“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闻淮序笑了一下，眼神却愈发冷冽，听起来是在质问：“你有真正把小鱼当做家人吗？”
闻韵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扯到虞听雨身上，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
没等她回神，闻淮序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一字一句的问她：“她出国这么久，你们有主动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吗？”
“我……”闻韵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辩解突然被噎住，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方才的强势荡然无存，竟一时语塞。
闻淮序顿时了然，笑着说：“看来是没有。”
闻韵被堵得愈发急躁地反驳：“打电话能代表什么？这么多年我和你父亲对她的帮助才是实实在在的，不然她现在靠什么能出国留学？”
“错了。”闻淮序轻轻晃了晃手指，眼眸骤然沉了几分，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不是你们，是我，这么多年是我一直在照顾她。”
他目光牢牢锁在闻韵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语气里毫不掩饰带着嘲讽，字字珠玑说：“你们不过是拿她充脸面罢了，哪有一天把她真正当成家人。”
闻韵像是被戳中了，嘴唇动了动，却久久没说出一个字。
闻淮序收回目光，起身往楼上走，只留下一句：“我累了，您也回吧。”
——
伦敦真是一个多雨的城市。
傍晚又急促的下了一阵，正好赶上虞听雨下课回家，还好她随身在包里带了一把伞，才没被浇到。
也是巧的很，刚到家雨就停了，下的那点雨全被她赶上了。
虞听雨自知身体不太好，忙给自己先充了几袋感冒冲剂喝了，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她忽然就想念起静姨熬的梨水了。
静姨的手最巧，会做很多东西，尤其擅长做药膳，从前她体质弱，生病时总抵触吃药，闻淮序便是因着这点，特意从老宅把静姨接过来，专门照看着她和家里的饮食。
虞听雨唇角刚浮起的笑容倏地一滞。
怎么又想到他了。
她端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温水，试图冲散舌尖的苦味，也冲掉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忽然，敲门声响起，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尹怡常来做客，虞听雨已经习惯了。
她走过去开门，果然是尹怡，她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朝虞听雨眨眨眼：“没吃呢吧？”
虞听雨笑了：“没呢，就等你来。”
尹怡满意的点点头，献宝一样把袋子往桌子上一放，“噔噔噔噔！今晚我们吃火锅！”
说着就麻利地拆开袋子，没过多久，香气就飘了出来。
热气腾腾的火锅，果然与雨天更配。
尹怡还买了果酒来，这是虞听雨在那件事发生后第一次喝酒。
反正是在家里，也不怕喝醉了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她也就没什么顾忌了，不过仍旧喝的不多，毕竟她明天又要去给罗尔授课，但尹怡就喝高了。
她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透过蒸腾的热气看向对面的虞听雨，声音轻了几分：“听雨，你来这里之后想过家吗？”
虞听雨捏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她垂眸看着杯里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沉默片刻后开了口，语气沉静得没有太多波澜：“想过。”
她不想撒谎，那个家，她毕竟住了十多年，冷不丁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以前的那些记忆会控制不住的钻出来。
可她又抬起眼，望着尹怡笑了笑：“但想完之后，就更想留就在这里了。”
尹怡也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自顾自说道：“我刚过来那阵也总想家，就是种特矛盾的感觉，你懂吗？既想回去，又不敢回，回去了我爸妈肯定又要吵架。”
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厌烦：“不是又，是一直这样，说到底还是因为家族联姻，想离离不了，这日子过得真没劲。”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抬看向虞听雨，下意识问：“对了，淮序哥结婚的时候你回国吗？”
说着，她低头划开手机屏幕：“我今天看见陈絮凝发朋友圈，都晒婚纱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