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番外5，苏渊（齐王）
在外人看来，齐王苏渊暴戾凶残，冷酷无情，甚至有人觉得他六亲不认，所以就算是他身份尊贵，也鲜少有人想亲近他。
但没人知道其实苏渊也有在乎的人，他这辈子只在乎过三个人。
第一是贵太妃。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贵太妃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也不知道她是蛮人。
说来可笑，在外人看来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齐王爷，在贵太妃眼里也不过是一只可以帮着她夺权，在她面前温顺到不会龇牙咧嘴咬人的狗罢了。
苏渊嫉妒的人很多，沈星澜和苏湛这就不用多说了，他其实也很嫉妒苏回。
苏回是辰王的儿子，没什么野心，也不聪明，甚至可以算是蠢笨，整日傻乐。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爱他的父亲，就算是辰王的继王妃也待他如亲子。
他倒是有父有母。
父亲是皇帝，前一日将他视若珍宝，后一日将太后接进宫，他们母子便被弃如敝履。
母亲是贵妃，可他从未从她身上获取过哪怕一丝的温暖。
每日见到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心里就只有恐惧怕得手脚冰凉，浑身颤抖，不断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让母妃不满。
不过那也只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后来他不再怕了，无数次被关入箱子里面，看着那片黑暗，有时候会想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可他又想，不行，他不好过，那就让所有人不好过。
他不在乎自己的命，更不在乎其他人的命。
他想报复所有人，但却从未想过报复贵太妃，但或许带着所有人一起毁灭在他看来已经算是报复了。
直到苏青璇告诉他，他并不是贵太妃的亲生儿子。
确认消息是真的后，苏渊独自坐在书房坐了很久，最后他哈哈大笑，他在笑自己的愚蠢，居然被贵太妃愚弄了这么多年。
如果说在知道这件事之前，他最想的是让沈星澜去死，那在知道之后，他最想的是让贵太妃痛不欲生。
她在乎什么，他就要摧毁什么，他要看着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死在眼前，亲眼看着自己的国家毁灭，最后受尽折磨，死不瞑目！
苏渊眼神冰冷充斥着恶意，他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道：“苏怀恩，进来。”
那就先从呼延赞开始好了。
……
苏渊在乎的第二个人是荣岚。
荣岚在他心里是很特别的，因为荣岚是第一个对他如此温柔的女人。
她温柔，善良，单纯，和贵太妃截然不同。
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分外舒服，他好像是被烈日暴晒过的土地突遇片刻的小雨。
可惜，那点雨水只是片刻就被贪婪地吸收，那土地依旧是充满了裂痕，他心中的裂痕也没有被治愈，反而更是留恋那片刻温柔。
体验过那温柔的苏渊，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
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小荣家的女儿罢了。
他可以给她荣华富贵，给她王妃的位置，让他们荣家一步登天，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荣岚拒绝了。
可苏渊实在是不懂她为什么要拒绝，这荣华富贵难道她不喜欢吗？还是说她想要的更多，就像是贵太妃一样，她想当皇后？
他一边恶意揣摩荣岚的心思，觉得她贪婪浪荡，一边又觉得她和贵太妃不同，是真的单纯温柔。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思考过，荣岚到底喜不喜欢他，在他看来，荣岚要是不喜欢他为什么会救他，还对他那么好？
可在荣岚说出那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时，苏渊却能看出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那么想的。
不过是个女子罢了，不喜欢本王又能如何？这样的女子本王要多少有多少！
齐王黑沉着脸离开，在他走出皇宫之后，还是对苏怀恩道：“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之后记得让她离开那里。”
……
苏渊第三个在乎的人，他不想承认，但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就是沈星澜。
他的命运好似在那个雨天见到沈星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和对方纠缠不休。
如果说贵太妃让他注定一生都要在黑暗中行走，可如果他从来没有见过阳光的温暖，就不会觉得挣扎痛苦，只会在其中不断麻木。
可沈星澜偏偏就在那一天让他看见了阳光的温暖美好，还露出那么狼狈不堪的模样，让自己看上去触手可及。
他伸出了手，可沈星澜却始终不肯抓住他的手救他出去！
第二次见面时苏渊看着沈星澜脸上明亮而温暖的笑容很是恍惚。
明明笑容没有变，可他就是觉得这笑和那日不同，那日沈星澜的笑容要更柔软更温暖。
眼神也不一样，只是短短两日，沈星澜看他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一样！
母妃无论如何贬低他，他都不在乎，可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难道你也认为我不值一提吗？就这样忘记了那天我们还在这里遇见过吗？
苏渊记得自己那时候的愤怒，愤怒到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他想看见沈星澜重新露出那天狼狈不堪的模样，而不是这样仿佛高高在上俯视着他。
可无论他如何攻击沈星澜的长相，甚至骂他待在宫里指不定就在做谁的脔宠，沈星澜都无动于衷。
只是无比冷静地看着他然后说了句：“骂够了吗？”
苏渊噎了一下，被气到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沈星澜的平静反倒是让他的激动更为可笑了。
而后他骂了沈星澜的父母，被狠狠揍了一顿。
然后他开始带着人欺负沈星澜，欺负是苏青璇那家伙的说法，但其实是殴打和辱骂，还有栽赃陷害。
在长辈的嘴里，这些欺凌都变成了小孩子的打闹，谁让他是皇子，而沈星澜无父无母，没靠山呢？
苏渊每次看见沈星澜遍体鳞伤，变得和那日一模一样，却再也没有露出脆弱的模样，他心中的愤怒就越强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在这里愤恨不已，沈星澜却还能笑得出来？他做了那么多，沈星澜还是看不起他！
苏渊在那时候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把沈星澜踩下去，一定要看着沈星澜低贱到泥土里面，就算求饶道歉也无人伸手救他的悲惨模样。
可这一切都在沈星澜上战场之后突然改变了。
沈星澜屡建奇功，居然瞬间成为京都炙手可热的人物。
当初和他一起欺辱沈星澜的人都吓得厉害，生怕沈星澜回来找他们报复，可他却不怕，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皇子，更因为他有种预感，那就是沈星澜不会。
果然，沈星澜回来之后，根本没有报复，只是一个个上门去和他们聊了天，把他们吓得差点尿裤子，闭口不提此事。
但苏渊却不甘心，他们凭什么忘记，沈星澜又凭什么放下？
沈星澜越是耀眼，越是被人喜欢，他就越是要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这个被所有人崇拜的沈星澜曾经在他面前有多狼狈。
苏渊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些什么，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在嫉妒沈星澜，以为他和沈星澜是同类，那他凭什么在泥潭里挣扎，沈星澜凭什么能一步步走出去。
可渐渐的，尤其是在苏青璇莫名其妙变了之后，他隐约察觉到了，沈星澜其实和他并不一样。
他站在黑暗中，可沈星澜自己就是太阳，偶然间泄出的一抹光辉让他误以为自己可以触碰到对方。
可那只是错觉罢了。
但苏渊还是在自欺欺人，他不断说沈星澜冷血无情，直到他赴了那场鸿门宴，苏青璇说破了他的心思。
“你执着地想拉他进泥潭，不就是因为清清楚楚地知道你和他不一样吗？！”
这句话让他在敌人的面前分了神。
对啊，沈星澜和他不一样。
沈星澜是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早就有数，所以他想赌一赌，赌沈星澜对他是不是真的一点感情没有。
他赌赢了，可他又赌输了。
他以为自己会借着沈星澜的温柔直接刺穿对方的心脏，可是在少年因他而露出仿若垂泪的脆弱表情后。
他就不想那么做了。
真可笑，他筹划这么多，牺牲这么多，结果就这么一个表情，他就动摇了。
但他输了个精光，却并不觉得遗憾。
在闭眼前，苏渊看着少年背后的乌云密布，心想：这天空终是放晴了，希望沈星澜给他带的酒不要太难喝，不然他就算下地狱也会回来骂人的。
番外 番外6，荣家兄妹
秋风来了，这天也就凉得快了，就连树上的叶子都好像一夜之间黄了一半。
一大清早，荣杰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落了一地的黄叶，伸展手臂深深呼吸新鲜的空气，去梳洗干净后，就拿起扫帚开始打扫。
他如今已经恢复了自身的相貌，虽然公主总说没关系，可他还是蓄了胡须。
不过这胡须倒也无损他俊逸的长相，他本就是一身清正君子之气，这样反而让他看上去更为成熟儒雅了。
但只是多了胡须，若是遇见认识那荣家二公子的人，肯定是能认出他是谁的。
他恢复自身的容貌后，便带着家人从公主府搬了出来，不出几日，就被人认了出来。
荣杰想到昔日同窗看见他时复杂却又假装不认识他的复杂模样，周围的百姓也无不假装不认识他，不由露出笑容。
他如今内心平静，已经不再执着于功名，反而一心扑在商贾之道上。
听说边疆已经打起来了，而公主和沈将军再过一段时日也要去边疆了。
他不能跟着去上阵杀敌，可钱财对公主和将军而言也是至关重要的。
如今公主已将手下大半商铺交到了他手上，他不能拖后腿。
过了一会后面突然有人喊：“二少爷，小姐，夫人，吃饭啦！”
他回头看去，怜翠正端着热腾腾冒着热气的饭菜从厨房走出。
而小妹也扶着娘亲从旁边的房间走出，对着他一笑：“二哥，我们吃饭吧。”
荣杰放下扫帚，温和回应：“好，二哥这就来。”
四人坐在桌边吃饭，在吃完后，荣岚想帮怜翠收拾碗筷，荣杰将她按回去：“让二哥来吧，你坐在这里歇着。”
他收拾碗筷的时候，想到小妹因为被公主找来的太医看过病，身体调养得差不多，前几日就被公主安排进了一家清闲的店铺，先让小妹练手。
不由问道：“这几日在铺子里感觉怎么样？如果有不懂的，一定要问二哥。”
荣岚如今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但比起以前却是好多了，这秋日的风对她还是有点凉了，她轻轻咳了一声，怜翠立马过去将窗户关了。
“小妹你怎么样？”
“岚儿！”
荣杰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云白卉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她眼眶红起：“你要是有事，娘要怎么办啊！”
荣岚安抚地握住她的手，回答道：“娘，岚儿没事，只是天气突然变凉有些不适。”
云白卉六神无主：“那，那现在该怎么样？对，对了，让公主再请太医来看看！”
她一把拽住二儿子的袖子：“快，快去公主府……”
荣杰很想叹气，他耐心道：“娘，这事不用去烦公主，我稍后就去请个大夫。”
云白卉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什么把话咽了回去，她看着自己二儿子，看着看着哭了出来：“都是为娘的错啊，如果不是娘，如果不是你那死鬼爹和大哥！你和岚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她心痛万分，不断捶着胸口大哭。
这是她的心结，她的二儿子当初可是丞相的学生，君子之名谁人不知，可如今呢？
躲躲藏藏，只能去摆弄那些铺子，会试都快到了，虽然他表面没有异样，可她知道他一定是伤心的。
他明明可以当官的啊！
她哭得伤心，荣岚和荣杰轮番上阵安慰，这才停下来。
云白卉擦着泪，哽咽着去推荣杰：“娘不哭了，你快去请大夫，对了，还有你和岚儿还得去铺子呢，可别耽误了。”
荣杰和荣岚对视一眼，一起道：“是，娘。”
怜翠扶着云白卉去歇息。
荣杰这才看向荣岚道：“今日小妹就在家歇息吧，二哥这就去请大夫。”
荣岚虽然想说自己的身子没什么大碍，但她病了这么多年，娘和二哥这么担心也很正常。
所以她点点头：“但若是大夫看了说没事，我就要去铺子了。二哥别担心，公主拿出那么多珍贵药材给我治病，我现在已经没那么脆弱了。”
荣杰脸上露出笑容：“好，那二哥这就去请大夫。”
因为跟着公主做事，他现在倒是比当初做荣家二公子还有钱了。
他就去请了京都最有名的大夫回来，在大夫说没什么事，只是不要吹太多风之后，他就放心了。
两人一起去了铺子，半路分开。
荣岚自己去了那家卖书的铺子，一进去她就看见铺子里面卖书卖得火热。
平日里这铺子是很清闲的，毕竟书籍对普通百姓是很昂贵的，如此热闹是有原因。
因为柳家小姐写出了一本《桃花错》，里面描写了静柔公主和沈将军的爱情故事，故事曲折动人。
此书一出，瞬间风靡整个京都，听说这京都中各家小姐都偷偷看呢！
而这书还卖得便宜，百姓也买得起，所以都抢着买，要看看沈将军和公主到底是如何在一起的。
荣岚进去倒也不用忙什么，因为卖书有伙计去做，她只要看看账本就行了。
在看过账本后，她也拿起一本桃花错看起来，一边看一边为公主和沈将军的故事感叹，他们在一起可真艰难啊。
快到晌午的时候，前面突然响起一声喊：“这书本少爷全都包了！”
她抬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让她有点吃惊的青年，因为这青年正是辰王世子。
旁边被侍卫挤开的百姓瞬间不满：“世子你这就不对了，你全都买了，我们买什么？”
另一人附和：“是啊是啊。”
苏回一甩头，哼道：“本少爷说要全买就全买，你们可以明天再买啊。”
百姓们：我们就想今天买回去看！本来就抢得艰难，你还过来插一手。
荣岚有点尴尬拿起书遮了自己的脸，因为那日她爹带她想把她送人，再次见到辰王世子自然是有点难为情，但是看对方这模样倒像是忘记了她。
她暗暗松口气，起身放下书道：“世子，请听我一言，这书本就是公主托人来卖的，想让京都的百姓都能看见。”
“我知道世子是想支持公主，但若是全部买了，让其他人买不到，反而会让公主失望。”
她嗓音柔柔的，说起话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苏回想想好像也对，而且最近沈星澜一直住在京都，他都不好继续横行霸道了，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那本少爷买十本总行了吧？本少爷买回去给家里人看。”
荣岚笑了：“自然可以。”
苏回带着包好的十本书走了，本来都走出门，又突然跑回来，对着荣岚说了一句：“其实本少爷一点都不讨厌你。”
然后就带着侍卫走了。
荣岚：“？？？”
她愣了愣，想了一会才明白，苏回是在说那日的事情，原来他并不是忘记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世子当真是小孩子心性。
番外 番外7，如果没有重生（上）
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导游举着小红旗，带领着身后十几个游客一同向着那处悬崖走去。
这条路她很熟悉，就一边倒着走，一边和这些游客讲解：“大家现在看见的就是千年前景朝静柔长公主的逃亡路。”
“据史书记载，那日雨下得很大，静柔公主背着沈星澜的尸体一路逃，逃到悬崖边上。”
这些游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肤白貌美的小姑娘。
她容貌娇俏，年纪不大，有一双很可爱的眼睛，但表情却极其冷漠，显然是个冰美人。
一路上旁边的游客都在偷看她，但就是没人敢上去要联系方式。
其中一个青年不断偷看她，听见这话直接开口质疑想引起她的注意。
“她一个公主哪有那么大力气背着一个大男人跑出这么远的？”
导游几乎每天都能听见这样的话，她熟练回答说：“这个大家都有过猜测，有人猜是她本就力气大，也有人说身边可能跟着人，只是史书上没写……”
那青年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她边上有人，说不定那什么什么驸马都是她手下杀得，然后史书还把这功劳安在她身上了。”
他一脸得意地对着苏青璇挤眉弄眼地努嘴：“美女，你说是吧？”
苏青璇：“……”
脑残。
她冷冷看他一眼，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她的名字是苏青璇，没错，和那个景朝公主同一个名字。
她是一个历史专业的学生，如今大二，这次是放暑假出来旅游的。
其实她不太喜欢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公主，一开始对历史也没什么兴趣。
直到有一次，她在电视上偶然间看见了沈星澜的历史纪录片时，看了那少年将军的一生，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学历史。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研究这段历史，她的心里就越是酸涩痛苦，甚至在史书上看见沈星澜死在战场上，更是捧着史书哭个不停。
她就跟疯魔了一样，不断从正史野史研究了解这千年前的少年将军。
她的室友都开玩笑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爱上了这位老祖宗呢！不过沈大将军确实好苏啊，史书上可是明确记载他长得十分俊美，喜欢穿红衣，还用兵如神，可惜就是死得太早了。”
死得太早？
苏青璇本来听她夸沈星澜正听得开心，听见这句话当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是如何消失的。
她其实也发现了，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个死去近千年的人，甚至有时候恍惚地把那个静柔长公主当成了自己。
她认为，那个被所有人认为遇人不淑，喜欢荣柳的公主其实喜欢的人是沈星澜。
可她翻遍了所有正史野史，他们之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只有沈星澜死后，他们才有了短暂的接触。
这次来这，也只是想过来看看他们坠崖的地方。
导游看这情况连忙道：“大家跟我去悬崖底下看看。”
到了悬崖底下，苏青璇率先看见的是两座亭子，里面各立着一块石碑，因为被亭子遮挡着，即使历经千年这碑文依旧清晰可见。
上面写的是苏青璇和沈星澜的生平。
据说这是景朝丞相蔚玉山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虽然苏青璇早早就知道这俩亭子离得远，但亲眼看见才发现这是非常远，她极其怀疑那个丞相是故意把这俩亭子弄得这么远的。
如果是平时的苏青璇，现在肯定是要去研究一下，可她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她远远地看见亭子下面的石碑前，有一红衣少年倚坐在那，他垂着头看不清样貌，单手搭在支起的腿上，姿势甚是潇洒随意。
即使看不见脸，苏青璇也下意识认为他一定长得很好看。
可他身上的红衣暗色斑驳，很像是被血浸红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血从他身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让苏青璇好像能嗅见浓烈的血腥味，但却又感觉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沉香味道。
她瞳孔紧缩，心跳得飞快，扑通扑通扑通的声音吵得很。
可她却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那里，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贪婪目光注视着对方。
那少年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抬起头，露出那张俊美到了极点却又惨白到极点的脸，惨白的脸色让他的俊美有点说不出的妖异魅惑。
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看向她，淡红的唇也缓缓弯起。
他笑了，笑得分外耀眼明媚，甚至让阳光都成为了他的陪衬。
那笑刹那间冲淡了他身上一切的诡异而冰冷的气息，只让人觉得温暖。
不知为何，苏青璇在看见少年的一瞬间，脑海里便浮现了一个名字。
沈星澜。
这个红衣少年只能是沈星澜。
番外 番外7，如果没有重生（中）
这是幻觉吗？还是我压根就没有来旅游，这只是一场梦？
可是我从未见过沈星澜，为什么会这么确信这个少年就是沈星澜呢？
苏青璇的思绪很混乱，脑袋就像是浆糊一样，可她的目光就像是黏在对方身上一样，根本离不开分毫。
在少年的注视下，她就这样被吸引着不受控制地走向他，周围也不知何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如果苏青璇的理智还在，她肯定能察觉到不对劲，但是现在她的眼里心里就只能容得下少年一人。
更何况她也未必不知道这个少年的诡异，但还是走向了他。
夏天的阳光很炙热，虽然少年是坐在亭子里面的，但还是有阳光照到了他的脸。
他似乎被照得不太舒服，抬起手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苏青璇过于炙热的目光，让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从手指的缝隙间看见他微蹙的眉，和那紧紧抿起的唇。
苏青璇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一痛，下意识掏出包里的遮阳伞跑到少年的身前，将那阳光遮挡在伞外，不让阳光触他半分。
明明这少年看上去危险异常，但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却好似觉得他脆弱易碎，生怕他出现一点意外。
没了阳光，红衣的少年将手放下，这样离近了看，苏青璇发觉他是真的迷人。
长相俊美是一方面，但最迷人的是他给人的感觉。
潇洒恣意，张扬且耀眼，明明只是慵懒地靠在那里，可当他漫不经心地眼眸看向她，那股子摄人心魄的蛊惑感便扑面而来。
可现在他脸色惨白，透着几分诡异的气息，眉眼间也带了倦意，让他看上去像是什么山野精怪。
苏青璇感觉呼吸有点困难，紧张到磕巴起来：“你，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少年看着她轻轻笑了声，回答道：“多谢，我感觉好多了。”
他的嗓音很好听，温柔清澈，可莫名带了点哑，就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一样。
苏青璇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紧张到额头都冒了汗，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想倾诉。
想问他是不是沈星澜，想倾诉她对他那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意。
可就在她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然后她就下意识坐了过去，途中一直注意着不让阳光照到对方。
坐在少年身边，她发现那股血腥味倒是淡了许多，反而是他身上的沉香味道更明显。
然后她感觉离得近也有点不好，因为她一侧头，少年那张俊美锋利的脸就怼在她面前，让她心跳加速，脸都烫了起来。
在少年那清澈的双眸中，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脸红的模样。
苏青璇脸僵着，但心里却是开始尖叫，沈星澜应该不会认为她很轻佻吧？我刚刚的眼神应该没有很奇怪吧？
不过她现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不过要说点什么好呢？难道要说沈星澜，我其实喜欢你好几年了，介不介意来一场人鬼恋？
少年看她仿佛绞尽脑汁在想话题的模样，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一会，然后主动问道：“你好像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苏青璇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大，就压低声音道，“你是沈星澜。虽然我没见过沈星澜到底长什么样子，可见了你我确信你一定是沈星澜。”
沈星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眨眨眼，好奇地问道：“那在你看来我应该是只鬼，还是只千年的厉鬼，你不赶紧跑，怎么还自己凑上来了？”
心思不纯洁的苏青璇：这个……说不好到底谁更危险……
她略微心虚，但还是直视着他的眼睛，坚定道：“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沈星澜是绝对不会伤害无辜百姓的。”
虽然她好像算不上无辜，毕竟没什么无辜的百姓会第一眼看见他，脑海里就已经想好了抱他亲他的画面。
沈星澜怔了下，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她片刻，才调侃似的道：“你倒是挺了解我的。”
“那是当然。”苏青璇道，“我可是每日都在研究你，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你的人生经历我更是熟记于心……”
她碎碎念地说了很多，在少年那温柔下来的眼神里，她根本思考不了太多，只能不断地说下去，说自己这些年对他的追逐，说自己对他的了解和执着……
到最后，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来：“沈星澜，我，我其实……喜欢上你了。”
“你也觉得很可笑对不对，我居然喜欢上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喜欢上一个注定不会回应我的人。”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跑，我怎么可能跑，我看见你时只觉得欣喜若狂，我本以为这些话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来的。”
她眼前一片模糊，根本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表白，他肯定觉得很困扰，现在估计在烦恼如何拒绝她。
史书上说沈星澜毒舌高傲，虽然她现在见到真人觉得他很温柔，但还是认为他会很冷漠地拒绝她。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年似是叹息一声：“我不觉得可笑。”
苏青璇瞪大眼睛猛地抬起头，他说什么？难道她有机会？
她还想再问，可沈星澜却转移了话题，他道：“他们在找你，你该回去了。”
苏青璇恐慌起来：“不，我不走！你也不许走！”
沈星澜道：“不要怕，我不会走。今夜我们会再见面的。”
苏青璇摇头，她方才拘谨到连他的衣服都不敢碰，但现在她却伸出手抓住对方的手。
在握住的瞬间，一人一鬼都愣了。
沈星澜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上手，苏青璇是没想到会成功抓住他，也没想到他的手这么凉。
少年的手冰冷不似活人，而从她看见他到现在，他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也从始至终没有呼吸过。
苏青璇本应该害怕，可她现在脑袋里唯一的想法是：好想抱抱他，让他温暖起来。
番外 番外7，如果没有重生（下）
可苏青璇到底没有乱动，但她也不想松开手让沈星澜离开。
她紧了紧手，将少年的手握得更紧，干巴巴地说：“你的手好冰。”
沈星澜垂眸看了眼，又转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怕我走？”
苏青璇眼巴巴地问：“那你可以不走吗？”
沈星澜静静看着她，苏青璇也毫不躲避地和他对视，让他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眼里的感情。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然后看着看着苏青璇就脸红了。
她不知道少年在想什么，因为他始终都是在笑着，就连被她握住手，他也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
这让她有点失落。
但过了会，沈星澜就偏了视线，看向伞外的天空，解释道：“我没有想走，只是这阳光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你若是想见我，可以晚上再来。”
“你觉得不舒服？”
苏青璇这下不敢再留他了，她松开手，甚至比沈星澜还要急，连声催促着他赶紧离开：“那你快走，我晚上会再来找你的。”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年对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就仿佛一道梦中的影子消失了。
苏青璇下意识伸出手想挽留他，可她却只抓了个空。
周围再次喧闹起来。
本来着急寻找苏青璇的导游和游客看见她站在亭子下，都匆匆跑来。
“诶！你在这啊？刚刚你去哪了？”
“美女你让我们好一顿找。”
他们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可苏青璇却只是呆呆站在那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
然后她环顾四周，只看见几个游客担心地看着她，可她脑袋里只想着沈星澜。
刚刚是梦？不，不可能。
她刚刚伸出手时，少年的发丝掠过指尖，那柔软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上面。
苏青璇想着他们的约定露出笑容，对着他们道：“我没事，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月挂树梢，苏青璇换上下午新买的裙子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偷偷摸摸进了景区，下了悬崖。
在看见红衣的少年如约站在亭下等她，她那一直紧绷着的精神才放松了下来。
“沈星澜！”
苏青璇跑过去，站到了少年的身边。
她看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也跟着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好看的，然后就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
“沈星澜，这月亮和千年前的有哪里不一样吗？”
沈星澜微微一笑：“并无不同，可也并不相同。不过是因为与我赏月的人不同，心境也就不同了。”
苏青璇有点酸地问：“我看野史里说你有一个心爱的女子，那之前和你看月亮的人是她吗？”
沈星澜眨眨眼，转身看着她笑道：“你这个问题，倒是让我有点不好回答了。”
“那你能跟我说说吗，我真的很好奇。”
苏青璇嘴里说着好奇，但语气却是咬牙切齿，就像真有那么个人，她就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一般。
沈星澜忍笑地抿起唇，却在下一秒装作为难的模样，叹气道：“我确实有个心爱的女子……什么声音？”
苏青璇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可能是有老鼠在咬牙吧？”
沈星澜看着她磨牙的模样，心想怕是只吃醋的小老鼠在磨牙。
他含笑地继续道：“不过与我一起赏月的人并不是她，因为直到我死，她都不知道我的心意。”
苏青璇的表情瞬间开朗起来，嘴角上扬，但又想到少年死在战场之上，表情又丧了起来。
沈星澜看她变脸迅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我曾经见过变脸绝技，不及你分毫。”
苏青璇：“……”
她有点怨念地看着少年那笑得分外灿烂的模样，明明知道她喜欢他，还这样打趣。
史书简短，可还是记录了不少沈星澜和景仁宗苏湛之间的对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大将军到底是如何的少年意气。
她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可真被他这么一说，还是觉得幽怨，不过心里那本来要涌起的悲伤却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她吸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心意？”
沈星澜看着她：“错过了，便没必要说出来了。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我只希望她能过得开心。”
“而且她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他笑得似乎有点无奈。
苏青璇闻言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什么叫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她觉得他无论如何都会惹人喜欢好吗？
“居然会有人不喜欢你吗？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的？”
沈星澜挑了下眉：“有人不喜欢我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按照他们的说法，我这一张嘴就能把人气吐血，你不是也感觉到了吗？”
苏青璇嘟囔起来：“但看着你的脸，就算是被你毒舌我也生不起来气，而且你刚刚分明就是想打岔不想让我伤心的吧？”
沈星澜瞥她一眼：“你想多了。”
“我才没想多呢。”
苏青璇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她认为他不好相处，但也不想让他为难，就转移话题继续追问他喜欢的人。
“所以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都过去一千年了，这秘密就算告诉我也没什么吧？我绝对会保守秘密，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沈星澜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才轻声说：“苏青璇。我喜欢的人是苏青璇。”
苏青璇？沈星澜喜欢的人是我？！
苏青璇瞬间脸红心跳起来，但就在她想说她也喜欢他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景朝的那个长公主的名字也是苏青璇。
沈星澜喜欢的苏青璇并不是她。
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就像是被一桶冰水浇在头顶，浑身凉透，真的很想蹲下痛哭。
但沈星澜正看着她，她不想让对方看见她难看的模样，就勉强露出笑容：“可是她嫁给了别人。”
怪不得沈星澜刚才说他们错过了，还说那个人不喜欢他。史书上清清楚楚地记载静柔公主是喜欢上了荣柳，然后还求景仁宗下嫁给对方。
沈星澜始终都是温柔地注视着她，见她表情难看，指尖动了动，到底没有动。
他说：“我本是想等当上了大将军再向苏湛求娶她的，可等我班师回朝，她已经有了驸马。”
“她既然喜欢那人，我也不会多生事端，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
苏青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在滴血似的，憋着眼泪忍不住说出尖酸刻薄的话来。
“你和她最后的接触就是在这悬崖。她和你跳了崖，你们也算是死在一起，想分开都不行了。”
沈星澜有些讶异地看着她，让苏青璇一瞬间臊得脸都红了，又委屈得想哭。
“对，对不起……”
她低下头不断擦着眼泪：“你，你继续说，然后呢？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
她知道不应该那么说，可是看见沈星澜亲口说喜欢别人，她就疯狂嫉妒。
少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轻轻叹了声：“因为她说让我等等她。”
苏青璇猛地咬住唇，过了一会，她才嘶哑地问：“那你等到了吗？”
“其实我第一年就等到了。”
“那你为什么……”
沈星澜道：“第一个轮回她投生成了这悬崖边的一株小草，第二个轮回她成为了这亭子前溪水中的一条小鱼，这一千年她都没有投生成人。”
“但她每次都回到这亭子找我，我怕忘了等她，怕她找不到我，就想着等到她再次为人，再去转世。”
苏青璇擦擦脸，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那等到她之后是想陪她这一辈子吗？”
沈星澜微微一笑：“我没想见她，她已经有了新的人生，我不该打扰，打算看一眼就走。”
“可是在看见她的瞬间，我就知道，她没有忘记我，所以才出来见她。”
苏青璇缓缓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地猜测道：“所，所以，你是在等我？”
沈星澜轻轻嗯了一声：“我等的人是你。”
听见他的回答，苏青璇终是压不下自己心中的感情，直接扑了过去用力抱住他。
而沈星澜也张开手臂接住了她。
“沈星澜……沈星澜…”
苏青璇不断在少年耳边叫着他的名字，就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地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哭泣。
少年则是轻轻地抚着她的背，不断轻声回应：“嗯，我在。”
过了一会，苏青璇突然想起来他说要走，猛地抬起头执拗地看着他道：“你不许走。你让我喜欢上你，得负责才行。”
沈星澜有点好笑道：“这也怨我吗？”
苏青璇才不管呢，她开始无理取闹：“反正就是你的错，谁让你这么好。”
沈星澜笑了一声，没有多言，而是拉着她坐到亭子前：“这些年我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你和我说说外面的模样，还有你这些年的经历，好不好？”
苏青璇当然不会拒绝，她就坐在少年的身边，给他说了许多许多，越说她心里越慌，好像停下来少年就会消失一样。
她说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哑了，也不肯停，直到太阳升起。
在那第一缕光辉从天际亮起时，坐在她身边的少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很冰，也很轻。
他打断了她的话，轻声道：“青璇，不要伤心，我们会再见面的。”
苏青璇哭着摇头，抬头之后，只能亲眼看着少年对她笑得温柔，伸出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然后下一秒便消失在了阳光中。
那滴眼泪也砸在了地面上。
“沈星澜，你就是个大骗子……”
……
一个月后。
苏青璇冷着脸坐在寝室里看书，而旁边的室友在她后面叽叽喳喳。
“青璇，你听说了吗？我们专业来了个大帅哥，长得超级好看，听说还是个超级学霸呢！”
“哦。”
“不感兴趣吗？可是我听说那学弟叫沈星澜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