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聚会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林南乔组织的同学聚会时间也越来越近。
许梨漾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晚上睡觉的时间却越来越晚,总睡不安稳,辗转反侧,脑海中不停地反复演习聚会时会发生什么,想到后半夜睡觉后背满是汗。
但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任由她逃避的。
这天,周三。
许梨漾在练舞,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拿起看,是高中班群。
【林南乔:大家注意:聚会就定在后天下午六点半开始,地点在茗香雅阁,一个一个的都必须来,我请客!从头到尾没在群里冒泡的人,我就默认你会来。@许梨漾】
【丁砚竹:收到!林姐大气!】
【明茉:@许梨漾 为什么我们班的人一直跟你讲话你一直不回呢?你是假装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回啊?你不知道这很不礼貌吗?
【徐元英:/玫瑰/看不起我们吧。人家考上央舞了,当然的等级跟我们不一样了呗哈哈哈小心人家生气了转头拿刀捅你一下,你这辈子就完咯哈哈哈哈】
【夏思睿:啊,这是能说的吗,不太好吧......】
......
对话一轮接着一轮,艾特她的句子一行接着一行。
许梨漾垂眼,手指紧紧掐在手机两侧,指关节因用力过猛而发白。
她看着满屏的纷纷杂杂,觉得很没意思。
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句话不说都能引发这么多事。
她连沉默都是有罪的。
默默看着她们一句接一句,心中某个地方就像烧起了一点火,她呼出一口气,斟酌片刻,她点了点键盘。
【许梨漾:我和你们只是做了一年同学,你们邀请我并没任何意义,我也很惊讶几年过去了你们仍然对我念念不忘。我会去的。我和你们总得做一个了结。】
这淡淡的几句话,让全屏的聊天都停滞下来。
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
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似乎有点强硬的话里有话。
以前的许梨漾是那么温柔,甚至是软弱。
过了好一会儿,林南乔才发了一个“好”。
许梨漾看着她的名字,只觉刺眼,几欲想吐。
【许梨漾:只是希望这一次,不要对我有任何语言或肢体的伤害,你们都是在电视台有编制的,最清楚网络舆论的伤害了。是吗?】
她们这个班都是走传媒绘画舞蹈这种艺术路线的。
所以现在上的大学基本都是与艺术相关,成绩好天赋强的进上戏北影,有的早已在市中心开画展等等。
这类在社会中有头脸,或者需要靠大众视线吃饭的,最害怕的,就是舆论。
一朝失便失全盘。
说句真心话,许梨漾是如此地希望她们过得不好。
所有人都企图蒙混,将四年前的事情用时间把它做成岁月史书,聊天记录一页接着一页,哈哈笑也一页接着一页,好像她们一直都很快乐,仿佛翻过许梨漾这一页,这一页就不存在了。
但许梨漾会永远记得。
所以她直白地点破,直白地威胁。
她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
“我会一直盯着你们,在你们酣然安睡、在职场大杀四方、享受无数灯光鲜花与掌声时,我会永远拿着一把小刀站在你们身后,不知何时刺向你们的后背。我即使什么都没做,我也会像一座大山,永永远远地压得你们喘不过气来,你们无法真正投入快乐。”
她发完后,很久很久,没人再说一句话。
时间就像静止一般。
过了两个小时。
忽然,不知怎的,别的同学陆陆续续出来了。
【楚晨:守护】
【林静宜:emmm许梨漾就跟我们一年同学情,你们别老是硬让她过来参加聚会了,上学的时候你们就那啥,现在你们还想那啥啊】
【明茉:打什么哑谜】
【徐元英: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楚晨:你俩别放屁/呲牙/】
【林南乔:额】
【叶嘉豪:都别吵了,后天大家都能见面,闹这么难看不好。】
谁是谁非大家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许梨漾觉得有点荒谬。
看着一句接着一句的明里暗里的维护,她心里特别复杂。
上学时,因为学业和不敢掺合到这些二三事里的懦弱,没有同学敢出来帮她说一句话,甚至会跟随班里潮流有意无意地孤立她,夸她漂亮又背后诋毁她,问原因却一个都答不上来。
好像谁欺负她许梨漾,谁就能在班级里更受欢迎。
她不明白。
至今为止都不明白他们的行为动机。
可现在到了大学,她居然能被他们维护了。
感激吗?
没有。
因为她最需要的时候已经过了。
他们都是曾经给予她沉重一击的帮凶。
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他们却一个个到来,充当正义人士。
她不会因为他们的三言两语就感激涕零。
最令她痛恨的是,他们现在既然帮她说话,就代表他们也明知道林南乔这群人对她做的事是错误的。他们明明知道的。
第三日下午六点,暮色浓浓,华灯初上。
许梨漾赴约。
来到茗香雅阁,大门自动展开,服务员热情迎客:“您好,请问几位?”
“预订了包厢3211。”
“好的,请跟我这边来。”
踏入茶楼内里,雕花窗棂,绿植环绕,竹叶沙沙作响,矗立着流水淙淙的青翡假山,悬挂着诗人的亲笔题字,典雅宫灯的柔和灯光浅浅洒下,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包厢沿排在走廊两侧。
服务员微笑说:“就是这里,祝您用餐愉快。”
许梨漾点点头,服务员走后,她却没有推门而入。
眼前奢华的木雕门,在告诉她:
她与这些人,仅一门之隔。
隔着一扇门,里面传来众人嘻嘻哈哈的声音,是如此陌生而熟悉,如魔音绕梁般在耳际回荡,每一声都刺痛着她的神经,恐惧不断蔓延。
许梨漾的平静突然瞬间消失殆尽。
她的胸口渐渐开始剧烈起伏,不停地深呼吸,试图平复那要将她吞噬的紧张与恐惧,耳边却仿佛听到多年前那些靓丽面孔中,不断发出的刺耳嘲笑。
......
“你,他,妈,就,是,个,婊,子,啊——”
“装你妈了个逼的清高呢,知道自己长得有点好就去勾引男人啊”
“好奇怪,许梨漾你怎么不说话呀?你妈妈是哑巴,连你~也~是~吗?”
“真的吗,哑巴还能遗传?”
“我也不知道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咚——
咚——
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腔。
像是要把毕生的勇气都积聚汇合,许梨漾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片刻后,吱啦一声。
她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