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龙贺
许梨漾站在包厢门口。
扬柳扶风般，穿着极简洁的灰色修身上衣和嫩黄色长裙，一截白皙手腕戴着灰月光细镯。长发散在纤窄肩两旁，白皙而娉婷，灯光淡淡亮映在她身上，如白月光般清绝淡漠。
依旧如记忆里那般美好。
深褐沉亮的包厢里，愈加沉寂。
气氛虽安静，但却像是激起了万般波澜。
所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惊艳、同情、妒恨、打量......极为复杂，隐藏在各人眼底，很快隐没。
不知谁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打破寂静：“许梨漾，你赶紧快过来坐，这里有空位。”
林静宜。
班里唯一一个没有欺负编排过她的女生。
许梨漾并不奢求有人帮她，只要不是帮凶，是的，只要不是帮凶。
“好。”她颔首应，目光迅速绕了一圈座位。
只有林南乔正对面是有空位的。
左右两边都满座，唯独这个位置空着，仿佛等着她来一般。
许梨漾没什么表情，移动脚步，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温声细语道：“抱歉，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没想到你们那么早来。”
主动听许梨漾开口是一件在曾经班上很不容易的事。
她总是沉默寡言的。
所以话一出，班里人都下意识停滞一瞬，不知该回什么。
毕竟当年许梨漾在班级里是什么光景，大家伙都心知肚明，何况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楚晨率先说：“没事没事，等美人是我们的荣幸。”
“以前就很漂亮了，没想到现在更漂亮了，都能去当演员了。”
......
听着一句接一句的恭维，许梨漾的眼滑过他们的反应各异的面庞。
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愧疚，又有多少是害怕她将以前的事暴露出去从而影响自己......
忽然，旁边一声突兀的轻嗤。
许梨漾往右看。
是徐元英，比高中时的妆容成熟了非常多，她似乎根本不在乎许梨漾的到来，漫不经心地低头滑着手机，勾着红唇，一副不屑的样子；旁边明茉则似笑非笑地托着下巴，明晃晃地盯着许梨漾。
明茉对着许梨漾，张嘴，用口型慢慢做了个“好久不见”。
看似寒暄，但那黑得发亮的眼睛，却是无端让人发毛，全身寒如坠冰窖。
许梨漾淡淡看着她，膝盖上的拳头握得极紧：“好久不见。”
众人又重新开始烘热氛围。
但许梨漾的目光，定在主位的林南乔身上。
仍然这么光鲜亮丽。
明艳艳的笑，浓密海藻般的卷发，漂亮漆黑的眼睛，精致红艳的嘴唇，笑起来时，就像白花花的恶魔齿，那双做了美甲的手，曾经在她的头发上张牙舞爪。
林南乔眯了眯眼，觉得许梨漾的眼神刺眼。
但她没有退避，举起红酒杯细跟，自以为优雅地晃动，勾起红唇。
任表面风轻云淡，林南乔也能清晰感受到——
许梨漾变了。
在以前，她们只要盯着许梨漾，不，甚至只是瞥一眼她，她都会立刻低下头，唯唯诺诺得谁都能欺负她；在路上遇到发宣传单或者卖白鞋擦剂的，她总会犹豫几秒付款，装作不擅长拒绝，获得了柔软善良的美名；学习成绩好，好说话，身段柔软有气质，漂亮，大家私底下称呼她为“女神”。
多少男生在私底下说许梨漾是女神啊。
数不胜数。
篮球队、广播站、街舞社等等......每次提到高一级美女，许梨漾总是毫无争议的前三。
她不争不抢，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这些。
所以她们会在私底下骂她——勾引男人的媚男死绿茶婊。
餐桌上，话题左绕右转，铺垫够了，总算看似不经意地绕到了许梨漾身上。
夏思睿笑着问：“许梨漾，你现在是当演员吗？前阵子我好像在哪个视频app里看到了你的广告，还挺火的。”
许梨漾微笑，没透露太多：“主要还是以舞蹈为主。”
“呵，现在当演员的路可不好走哦，门道‘深’得很。”
徐元英特意在某个字上强调。
餐桌上顿时弥漫起尴尬的氛围。
一眼接着一眼，呼吸接着呼吸。
徐元英：“你们看我干嘛？当演员的又不是我。”
许梨漾忍住心脏里咕咚咕咚跳的怒，平静反问：“是吗，你这么了解，想必一定试过了，我会以此为戒，谢谢。”
一瞬间，徐元英简直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林南乔觉得这顿饭吃得真憋火。
她已经沉默很久了，却发现没人问她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梨漾身上，明明她才是请客组织的主位，她才是里面嫁得最好权势最高的，她才应该是最耀眼的。
林南乔似有若无地瞥向许梨漾，忽然阴阳怪气地说：
“其实还挺感慨的。之前你捅伤龙贺，我还以为你会就这样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呢。看到你还是生活得那么好我就放心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寂静，那随着这句话的落地，整个包厢内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无人开口。
只有墙上方空调的细微风声呼呼吹。
灯光照亮许梨漾发白的脸。
龙贺。
她常常因为这两个字深夜惊醒。
就是因为这一段，痛快淋漓却痛苦至极的噩梦。
高一时，她性格安静，不爱说话，在班上总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言语侮辱、造谣和肢体推搡是常有，她一直默默忍受。
曾经她也告诉过班主任，副校长，甚至校长。
即使有录视频为证，最终结果依然只是让霸凌者回家检讨一个星期，再回来时她们依旧安然无恙，并且迎来更严重的报复。
她便再也不敢了。
却还是想着，自己还能够坚持，清厦附中是清厦最好的高中之一，她不想因为懦弱退出。
而许梨漾噩梦的开始，是来源于一个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