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翻脸
许梨漾忘不了刀捅进人的腹部的感觉，那种颜色、声音，喷涌的暗红色血液，血腥的气息，刀身没入身体的闷响，龙贺痛苦的呻吟.......
仿佛来自地狱的哀鸣。
林南乔提起这件事她不意外。
她一直都是如此恶劣。
有人慢慢出声了，是楚晨，一脸不满地说：“林南乔你提这件事干嘛，都过去这么久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林南乔皱了皱眉，横乜了他一眼，又微笑着说：“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想必大家都忘了。我这不是好心给大家深刻一下记忆吗？”
“是吗，你是好心吗？”
突然一声。
所有人望过去，是脸色微微苍白的许梨漾，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林南乔，眼珠子很黑，很安静。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好心吗？你明知道这件事放在任何当事人心里，都是一道不愿回首的事。你在这场同学聚会上提起来，你说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呢？是想看我失控难堪吗？”
声音一开始微微颤抖，但越说到后面，话越坚定。
林静宜小声说：“就是啊......”
立刻被身边人制止了：“嘘。”
现在所有人的碗筷都放下了。
旁边，徐元英特别看不惯许梨漾这种像翻身复仇的样子，忍不住插了句嘴：“所以你自己是什么意思？你想怎么样？”
但许梨漾自始至终都仅仅看着林南乔一人，没有分一丝余光给别人。
她嗓音轻柔，字字诛心：“林南乔，你我心里都清楚，你对我的针对，其实一直来源于你的嫉妒。”
此话一出，林南乔慢慢收敛笑容，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也顾不得什么场面，红酒杯啪地拍在桌面，眉毛和嗓音同时吊高：“嫉妒？”
她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很大，笑得喘不过气来，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种表情。
这种语气。
这种笑声。
尖锐，刺耳，和高中时候的，一模一样。
许梨漾的手再次忍不住发抖，呼吸下意识开始波动。
明茉也跟着嗤笑一声：“啊，开什么玩笑，许梨漾你也不用自恋到这个地步吧，所有女生都嫉妒你，所有女生都羡慕你？多大的脸啊说这句话。”
徐元英也笑：“看过自恋的，没看过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自己脸的。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班欺负你的女生也都是嫉妒你咯？哎你是不是有自恋型人格啊？”
三言两语的，就让许梨漾站在所有女生的对立面。
许梨漾的嘴唇明显抖了抖。
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是越想说，喉咙就越像被无尽的恐慌鲠住，心脏咚咚跳得特别剧烈，仿佛要冲破胸膛，呼吸细听甚至开始慢慢变得急促。
她每次一生气，身体都会这样。
所以她很少发脾气，与其说不想发脾气，应该说是很难。
她深呼吸一口，心知自己情绪不能在短时间平复下来，便也顾不得自己颤抖的嗓音了，轻声道：
“林南乔，高一期中我全级第三，你散布我作弊的谣言；我得到央舞保送资格，你带人揪我头发逼我让出来；街舞社万俞跟我告白，你第二天就开始追求他，成功后还拉他来向我炫耀；我买人工珍珠手链，你到处说我的是假珍珠，过了几天，却和我买了同款。”
“这些事情，你以为只有我和你知道吗？不是的。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谁是谁非大家明面不说，其实心里都清楚。”
“明茉和徐元英作为你的跟屁虫，天天对我辱骂；班里的人，除了林静宜和楚晨，都顺应趋势欺负我；而你，林南乔，孤立霸凌我的带头者。你们三种人，各有各的胆小，各有各的懦弱。”
“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着全班人说的。
有句话叫，冤枉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有多冤枉。
“你既嫉妒我，又学我，又诋毁我，又希望我过得不好。”最后，许梨漾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林南乔，最拧巴的人，其实是你。”
这番话说完，就连话最多的明茉和徐元英都没说话了。
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南乔依然坐在椅子上看似风轻云淡的样子。
但那晃动酒杯的手，却早已停了下来，僵硬无比。
“呵......”沉默一会儿，林南乔蓦地发出一声冷笑。
她问：“许梨漾，那你知道我们私底下喊你什么吗？我们喊你杀——”
“杀人魔。”许梨漾面色平静地打断她，“我知道。我退学离开那天，班里有几位男生从教室里面拍窗户喊我杀人魔。”
这几个男生现在也在场，有人无所谓，也有人面上闪过几分尴尬，装作没听见。
她继续说：“那林南乔，你知道这些女生也在私底下喊你什么吗？”
林南乔一愣，面色倏地难看起来。
许梨漾看着她，字字清晰——
“妒、妇。”
......
上学时，不少女生都心知肚明林南乔的嫉妒，私底下都嘲讽过林南乔是个妒妇。但她们也不会为许梨漾打抱不平，因为她们也讨厌许梨漾。
有些恶意，看似复杂，但根源总是妒。
只是分类不同：敢于承认的明妒，和不愿承认的暗妒。
......
反正饭是吃不下去了。
林南乔在主位气得脸色发青，饭菜也基本都凉了，也没人敢说话。
这场气氛尴尬的聚会便以极为迅速的速度到达尾声。
林南乔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气得发红的面色突然平静下来。
她看了眼手机，瞬间转怒为喜，唇角微勾，笑着说：“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吧？我老公给我发消息说生意谈完了，你们刚才不是说想见我老公吗？”
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同学聚会上，什么八卦，什么新仇旧恨，都是身后嘴皮子翻翻的娱乐。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着重第一。
而且气氛实在太尴尬了，必须得缓和一下。
于是众人沉默一会儿后，都闹着说去看看林南乔的老公。
只是气氛显然不如刚开始那样热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