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觉

很快，安觅森又重新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样子。

他向这群刚骂过猪狗不如的同学们礼貌颔首，“我们先走一步，你们继续。”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举起。

一记清脆的响指。

Kitty立刻点头，步履快而稳定地前往收银前台。

安觅森说：“毕竟你们的主人晕倒了，看你们的财力似乎也有点可怜，所以单我买。”他谦虚地手微抬，微笑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虚虚揽着许梨漾的肩膀，离开了。

“......”

“......”

身后，明茉揪着徐元英的衣服：“……怎么办，我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徐元英愣愣的，转头，看着明茉恐惧担心的眼睛，她咽了咽口水，刻意轻松道：“当初带头欺负许梨漾的又不是我们，没事的。”

现场一片难言的沉默。

憋屈、愤怒、有口难言、敢怒不敢言的恐惧，交织成一片死寂的氛围。

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

这场聚会，这一局，这一刻，这场新仇旧怨。

只有许梨漾赢了。

-

车缓缓在路上行驶。

安觅森坐在驾驶座上，许梨漾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方一言不发。

直到红绿灯路口，他才忽然开口，偏低的嗓音轻懒：“许梨漾，那位穿黄色裙子的女孩子和黑衣白裤的男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静宜和楚晨？

许梨漾一愣，她还以为他的第一句话会是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就想问问，他们在哪工作？”

许梨漾看着他，仍然是那句：“有什么事吗？”

林静宜和楚晨是她高中同班同学里，唯一一个友好的女生和男生，她不愿两人受伤。

安觅森似乎看出她内心的想法，笑了笑，也没调侃她的狐疑，认真回答道：“我看你离开前对他们两个都点头示意了，他们也回应你了，我就想，可能这是你们班里唯二没有欺负过你的人。”

许梨漾愣怔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侧头瞥他一眼。

有时候细节到极致，还挺厉害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其实不用我说的。”

“什么？”

许梨漾淡然地说：“我看你的助理进了这家茶楼的监控区，我想大概过不久，在场人的底细都会被你查得一清二楚，然后一个一个帮我报复回去吧？”

安觅森也像刚才愣住的许梨漾一样，愣了很久，才轻轻一哂：“许梨漾你真是......”

聪明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终于不叫我姐姐了。”许梨漾又说。

安觅森顿了顿。

良久，他才缓慢地嗯哼一声：“你不像姐姐，叫这个称号不太符合。”

“什么意思？”

“因为，你还挺.......”安觅森斟酌用词，“脆弱的？”

许梨漾对这个评价并不意外。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嗓子里像硌了块玻璃。

却又听见安觅森问出一句和刚才他说的观点完全相反的问题——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勇敢的？”

许梨漾淡笑：“你刚才说我脆弱，现在又说我勇敢了？”

安觅森笑：“脆弱是容易被伤害，勇敢是敢直面伤害。这是两个不同的意思。换句话说，因为你脆弱，所以你的勇敢就显得更加勇敢。”

他想了个通俗点的比喻。

“就好像，普通人蹦极需要50的勇气，但恐高的人蹦极需要100的勇气。同样是蹦极，但恐高的人却更加勇敢。”

“你那么敏感，又那么容易被伤害，却敢以一敌三十多人。”

“许梨漾，你太厉害了。”

夸奖一句接着一句，许梨漾一直蜷着的僵硬手心松了松，她呼出口气，忍不住笑：“你太会说了。”

安觅森也朝她弯了下唇角。

他说：“你可能忘了，你上次跟我无意间提过你有高中群。这些人对你这么不好，你都能把群一直放在那儿不删除不退出，其实也是因为你一直憋着一股劲，想把这些仇恨记在心里，有朝一日还回去吧？又或者，是想用这个群来警醒自己更加努力地面对生活？”

许梨漾又笑了。

只是这次的眼角，有点泛着亮晶晶的。

她说：“那你不应该说我记仇吗，跟勇敢有什么关系？”

安觅森看着她。

“能铭记仇恨，也是勇敢的一种能力。”

许梨漾心头微动。

她垂下眸，长睫遮住漂亮漆黑的眼珠子。

“你每想起你的仇恨一次，就是那个伤疤再让你疼一次。你这么能忍疼，”他又在夸她，“许梨漾，你真勇敢。”

怎么像哄小孩子一样。

许梨漾愣了很久。

又慢慢地，摇了摇头。

她把手举起来，依然在颤抖：“我真的不勇敢。我现在的手还在抖呢。”

“你仔细想想，你手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这件事终于从你的生命中割舍而去的激动？许梨漾，你痛苦挂念了好几年的事情，在今天终结了，你反应过来了吗？”他强调道。

许梨漾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这次是真的很久都没有说话。

车停了。

只见安觅森侧过头，垂着眼，那双漂亮到极致的桃花眼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一字一顿地，无比清晰地说：

“许梨漾，以后的每一个晚上，你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