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关于仙君和他的渡劫搭子3林蹊来到瑶台仙苑，左右寻了一会，抬步进入后殿。
帝后正在亭中对弈，天帝头也未抬，道：“一回来不见兄嫂，倒跑去观星台凑热闹。逐月仙君历劫之事，你胡乱掺和什么，以他的根基与心性，按部就班历劫，本非难事。”
林蹊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琼浆，笑道： “兄长说哪里话，逐月仙君需渡劫，难道长芜便不需历劫了么，恰逢其会罢了。”
天帝睨他一眼：“哦？恰逢其会？我怎么听说，有人连大罗心骨都赔上去了？”
林蹊但笑不语，转而看向天帝身旁端坐的天后，温声道：“嫂嫂近日可好，长芜带回的灵珠可还助眠？”
“长芜的心意自是极好的。”天后抿唇一笑，“说起逐月仙君，为人光风霁月，待人至诚，身处高位却从不自矜，那颗赤子之心千百年来都未曾蒙尘。”
林蹊含笑向天后微微一礼：“嫂嫂懂我。”
天帝见二人一唱一和，将自己晾在一边，不由放下棋子，凑近些：“长芜，怎的只顾与你嫂嫂说话，把我晾在这儿？”
林蹊见躲不过，放下玉杯：“天界爱慕逐月仙君的仙家，从南天门排到蓬莱东岸也不止，多我一个倾慕者，有何不可？”
天帝抚掌，故作正经道：“行吧，若是此番一切顺利，归来后兄长便为你们下旨，如何？”
林蹊却摇头：“若一切顺利，缘分自成，届时该是他来求娶我，或是我去求娶他。总需两心相悦，亲口应允，方为圆满。”
天后闻言，眼中满是赞赏：“好志气，亦是好心意。你二人皆是心性高洁，道心坚定之辈，若能彼此认定，携手同行，自是胜过天旨赐婚。只是情劫路险，因果深重，万望珍重。”
林蹊笑道：“谨遵嫂嫂教诲，长芜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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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蹊离开天宫，径直往望舒药府去。
药府坐落于天界东南，倚着一片终年缭绕淡紫云雾的灵山。
府门前悬着一块古拙木匾，上书望舒二字，笔力清峻，隐有药香透出。
门口当值的仙童显然未曾见过林蹊，见他气度不凡，有些迟疑，呐呐道：“这位仙君……”
“小仙童，有劳通传，长芜求见逐月仙君。”
长芜二字让仙童微微睁大了眼，他连忙躬身：“仙君稍候，容小童禀报。”
不消几息，仙童便快步返回，恭敬地侧身引路：“仙君请。”
林蹊含笑点头，随他步入药府。
府内不止有琼楼玉宇，还有一处清幽洞天。
廊庑回转间药香浮动，时而是清苦，时而是甘洌，穿过几道月洞门，就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药圃仙园。
园中灵植流光溢彩，诸多闻所未闻的奇花异草，生机磅礴，一望无际。
他无需仙童继续指引，已然循着那抹的仙灵气息，径直往药圃深处走去。
苏云栖正挽着袖子，立于泉畔一方青玉案前。
依旧是一身蓝衫，墨色青丝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着，十指浸在潺潺流水中，正细致清洗一捧仙草。
林蹊缓步走近，足下无声，静静看着苏云栖的动作，直至对方将一捧洗好的灵草放入身旁的玉篓，他才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苏云栖动作一顿，并未抬头，只将手收回，取过另一株待洗的灵草。
“长芜仙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林蹊将玉篓放在一旁合，看着他的侧影，微笑道：“特来向逐月仙君赔罪。”
苏云栖将灵草浸入泉水，水波漾开细微的涟漪。
“仙君已以本源心印相契，共担劫数，何罪之有。”
林蹊挽了挽自己的衣袖，学着他的样子，从旁边取过一株还魂草，小心浸入水中。
“终是鲁莽之举，扰了仙君原定的命轨，仙君不怪罪，是仙君大度。”
苏云栖哼笑一声：“仙君以心印为契，等同将半生仙途系于我身，逐月受之有愧，惶恐不已，哪里还敢怪罪仙君。”
林蹊笑道：“仙君不怪我便好，我镇守归墟久了，不通天宫人情世故，行事但凭本心，若有冒犯，绝非有意。”
苏云栖拈起一株仙草慢悠悠往泉水里送，指尖在水面轻轻一旋，溅起的水珠便循着微妙的弧度，洒落在林蹊垂落的广袖上。
“归墟苦寒，仙君守了三千年，倒还保得住本心。”
“本心若易改，也守不住归墟。”林蹊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松垮的玉簪上，“仙君的发簪，快要松了。”
苏云栖手一顿，想去扶发簪，刚碰到玉簪，手腕却被林蹊轻轻攥住。
泉水温热，林蹊掌心的温度却比泉水更烫，顺着腕骨漫进四肢百骸。
“仙君专心洗草，莫要分心。”林蹊抽走苏云栖发间那支素玉簪，墨色的青丝霎时如瀑般垂落，铺了半肩，“我来替你重新束好。”
苏云栖挣了一下没挣开，道：“不过是束发，我自己……”
话没说完，林蹊已侧身凑近。
泉边风拂过，带着药香和松枝的清冽，指尖穿过他的青丝，又顺着发丝的纹路慢慢收拢，指腹偶尔擦过他的头皮，烫得耳后都泛起热意。
林蹊勾着一缕发丝绕到脑后，待青丝大半拢起，才重新把玉簪斜斜插入，比先前更松缓几分，却又稳稳地固定住了发束。
“好了，”林蹊收回手，见对方垂着头不吭声，眼底漫开笑意，“仙君觉得我束得不好？”
“……尚可。”
“既已心印相契，仙君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林蹊拾起一旁的还魂草，重新浸入泉中。
苏云栖被他说笑了。
心印相契本就只限于此次历劫，他历他的劫，林蹊守林蹊的约，至多是他偏离劫数时对方出手援护罢了。
待劫数圆满，二人便该尘归尘仙归仙，各自回自己的仙域，断无半分多余牵扯。
偏林蹊这话，说得竟像他们是要朝夕相守，生死与共一样。
“仙君笑什么？”林蹊问。
“长芜仙君这般巧言令色，惯会拿捏人心，想必早有仙侣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