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侠你真的杀错人了8第二日,林蹊又带着云水出门去了。
谢清禾悄然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打开那两只铁箱,金饼整齐码放。他伸出手,一块一块地重新点数。
“……一百八十八,一百八十九,一百九十。”
还差十块。
只要再完成一单买卖,就能凑够赎回青石镇地契的二百金饼。这本该是他这些年刀头舔血、支撑下来的目标和慰藉。
可此刻看着这些冰冷的金属,他心头却涌不起多少即将达成目标的喜悦,只有一片更深的空茫和烦躁。
他盖上箱盖,在院中静立片刻,换了一身衣衫,再次出门。
他去了南州通判的私宅。
“我来是想问,大人手中可有那位许御史的画像?或是其他能明确辨认其身份的信物特征?”
老通判摇头:“画像自是没有的。许御史是先帝在位时便养在宫中的心腹,身份隐秘,不在人前露面,更别说流传画像了。京城里真正见过他面目的人恐怕都有限,何况我们这远离京畿的南州?”
谢清禾不死心:“那可有什么显著特征?比如年岁、样貌、随从、习惯?”
老通判回忆道:“只听说是自小被先帝收养,在宫中长大,极得信重。身边有一个武功极高的随从,形影不离。至于年岁……”
他摇摇头,“先帝养的人,年岁几何外人如何得知?我们原也以为这等角色,该是个面目阴沉或脑满肠肥之辈,谁曾想……”
他没有说下去,但谢清禾明白那未尽之意,谁曾想竟是林蹊那般清风明月似的人物。
老通判说的这些,有一些确实能与林蹊对上:身边有云水沉水这样的高手,行事老练。
但有的又与他这几日观察到的林蹊身上那种矛盾的正气对不上。
“我这几日潜伏观察,未见他有大肆敛财之举……”
“未见?”老通判冷哼一声,“这些时日几处要害职司频频换人,积年的旧例被叫停改动。你可知加固堤坝的钱粮从何而来?还不是从别处挪腾或是加征而来。他一月后便要去往他州,到时候银子悄然运走,谁又能知道?”
“账目已改,工程半成,留下的窟窿和骂名谁来背?这南州上下,还不是得按他的名头,继续搜刮填补。”
老通判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不过是手段更高明些,现下不贪,是为了将来贪得更多更稳。这等奸猾之徒,比那些明目张胆的蠹虫更可恶!”
谢清禾沉默地听着。
老通判的话,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和预设,但并非全无道理。
官场之上,欺上瞒下、移花接木、长远布局的贪腐,确实比直接伸手更为隐秘和可怕。
离开后,他回到小院提起笔,在信笺上写下几行简短的字。写完后,他看着那几行字,对着灯火沉默良久。
旧友钧鉴,冒昧致信,烦请代查一人。先帝近侍,监察御史,姓许,年约弱冠,相貌俊雅。
或许,他需要从源头,再确认一次。
林蹊去的地方叫野沟子,离城三十里。路是黄土混着碎石夯的,一下雨就泥泞不堪。
几间土坯房歪斜地挤在山坳里,墙皮剥落,露出里头夯实的草秸。
林蹊蹲在田埂边,官袍下摆沾了泥。一个老汉佝偻着背,手里攥着把半枯的稻穗。
“去年秋涝,收成本就不好。今年开春又旱,河床都快见了底。官府说要修渠引水,按人头摊派钱粮。可咱这儿壮劳力都出去找活了,留下的老弱妇孺,哪出得起?”
林蹊接过那截稻穗,指尖捻了捻干瘪的谷粒:“摊派的文书,您见过么?”
“识不得字,只记得按手印时,说是每亩加征三斗。”老汉顿了顿,“可前几日里长来催,又说成了五斗。”
旁边一个妇人插话,眼里透着惶恐:“大人,不是咱们抗命,是真拿不出了。家里米缸早见了底,娃饿得夜里直哭……”
林蹊没说话,将稻穗轻轻放回老汉手里。
这个世界崩坏得比预想中严重,大靖建国不过三代,吏治已腐到根子。
赋税层层加码,政令出不了京畿,地方豪强与官吏勾连,吸的是民脂民膏。
他每次的任务,除了拨正关键人物的命运,更是在为这些摇摇欲坠的世界续命。
09轻声汇报:“这是本世界第一条线,目前没有其他管理员介入痕迹。”
“怪不得。”林蹊站起身,拍去手上尘土,“除了原住民在自发挣扎,没有任何外部修正力量。
“但比你之前的世界好做。”09说,“之前你要修路建学校,跟那些地方官磨了半年呢。”
林蹊笑笑:“所以你以后多给我找找这种身份。权力大些,做事就简单些。这样,我拟的题也简单,你就能早点转正。”
09嘿嘿笑了两声。
回程马车上,云水低声禀报:“大人,濯缨今日午后去了许通判府上,逗留约两刻钟,现下已回府。”
林蹊闭目养神:“没再祸害我那盆花吧?”
“拔秃了。”云水语气里带着笑意,“不过他又去花市买了盆新的补上,品相更好。”
林蹊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