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总,我又赢了1
假死对头,真谈恋爱。
古穿今。
书院时不相上下,朝堂上针锋相对,穿越后依旧商业竞争各凭本事。
就是争着争着,就亲到了一起。
前面四章为古代,后面皆为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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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国当以严刑,抑或以仁德?”
先生问完,看向右首第一人。
那人端坐于窗边,一身梧桐书院月白色的学子服,周身气韵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青绿山水,青山磊落,流水从容。
他起身,温声道:“学生以为,法为筋骨,无筋骨的仁德是浮萍。”
“是以,当以法立国,以德化民,二者并行,方成其人。”
这话里有纵横捭阖的格局,也有心怀天下的沉静。
先生捻须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向左首第一人。
那人坐在另一扇窗边,同样的月白色学子服,他却是另一种味道。
若说前面那人是山间清泉,此人便是匣中古玉,温润内敛,光华不彰自显
他同样温声道:“学生以为,德为气血,法为筋骨,无气血的筋骨是枯木。”
“是以,当以德为先,以法为辅,民心所向,不在刑戮之重,在教化之深。”
这番话同样字斟句酌,却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悲悯苍生,以仁为核。
和前面那番话一刚一柔,看似对立,实则互补。
先生依然点头,笑意更深,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决定不急着往下讲。
他要看看这两个人怎么接招拆招。
林蹊含笑侧首:“以德服人者,未必能服其心,以力服人者,未必能夺其志。 德礼虽美,若无纲纪相束,不过是无源之水,譬如治水,光靠疏导不够,还需筑堤。”
裴灼回眸:“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法令虽严,若无仁德为之本,便是酷吏之治。譬如驭马,只执鞭而不饲草,马必奔逸,终难驾驭。”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无规矩而求方圆,如无准绳而裁衣,无斗斛而量物。”林蹊笑意不减。
“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有规矩而无仁心,则规矩为桎梏,如无炉温而铸器,无和风而扬帆。”裴灼敬上。
两人一来一往,字字珠玑,句句机锋,每一句话都引经据典,却又不是掉书袋,经史子集到了他们嘴里,像是长在身上的骨头,随手一拆就是一把利刃。
坐在后排的几个门生已经悄悄把凳子往后挪了半尺。
“天哪,林公子和裴公子又对上了……”
“快退后,上回他俩辩论性善性恶,他们明明在笑,但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飞。”
“现在他们也在笑啊……”
“就是因为笑着才恐怖。”
先生已经坐回去了,茶盏端在手里,盖子拨着茶沫,嘴角含笑,听得津津有味。
林蹊和裴灼的辩论还在继续。
林蹊的观点越来越圆融,从一开始的法为根本渐渐铺展成一幅完整的图景:法为骨架,德为血肉,政为气息,俗为衣冠,四者兼备,方为治国之道。
裴灼的体系也越来越清晰:德为根本,法为枝叶,政为花果,俗为土壤,根深则叶茂,本固则枝荣。
两个人像是两座相邻的山峰,各自巍峨,却又在云端相接。
观点看似南辕北辙,但若有人将两人的话合在一起听,就会发现,他们说的其实是同一棵树,只是一个从根往上说,一个从干往下说。
先生放下了茶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了笑。
林蹊和裴灼同时收了声,同时转向先生,同时施了一礼。
“二位所言,皆有所长,今日课毕,散了吧。”
他没有评判谁对谁错,因为根本分不出对错。
这两个人,一个像水,一个像玉,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玉温润而泽,但水和玉碰在一起的时候,水滴石穿,玉碎而不改其白。
分不出高下的。
林蹊不紧不慢地将笔洗净,挂在笔架上,又将纸张理好,塞进书袋。
裴灼也差不多。
他将墨锭仔细擦拭干净,收入匣中,又将书册按顺序叠好。
两人同时收拾完毕,同时起身,同时往门外走。
然后在门槛处碰上了。
不是故意的,只是两个人都习惯走中间这个门,而中间的门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过。
两人衣袖在门槛上方轻轻碰了一下,月白色的布料交叠了一瞬,又分开。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裴灼微微侧身,颔首示意。
林蹊也点点头,抬步走了出去。
“他俩刚刚不是在课上吵得恨不得把对方吃了?”一少年小声说。
“你懂什么,”他旁边的同窗一脸深沉,“这叫君子之争。”
“……君子之争会一边笑着一边把对方的论点拆得骨头都不剩?”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所以他们到底是不是在吵架?”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蹊走下台阶,绕过一丛翠竹,迎面走来一个人。
柳真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来,“方才听前面的人说你和裴公子又吵起来了?”
林蹊笑道:“那不叫吵。”
“那叫什么?”
09抢答:“那都是小情侣的事,反正不叫吵。”
林蹊十分认可09的答案:“太聪明了09。”
09得意大笑。
“叫辩。”林蹊这样和柳真说。
柳真摇摇头:“你二人倒是一点也不觉得累。你来的时间不长,怕是不知道,梧桐书院有个说法,叫梧桐三秀,各擅其长。柳之行之,行稳持重,言策之锋,锋论时务,濯缨之清,清通经义。”
林蹊脚步微顿。
柳真轻笑续道:“柳之行之说的便是我,言策之锋指的是书院的言锋,最善策论。”
“第三位便是专攻经义的裴灼,守礼自持,温润不移,就是对书有些执拗,你以后课上莫要故意撩拨他。”
林蹊脚步未停,只侧首问道:“守礼自持,温润不移?”
“怎么就记着前面那句?”柳真失笑。
林蹊笑笑,他觉得,守礼自持温润不移的描述只说了裴灼的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是固执。
裴灼后来入朝为官,历任翰林院编修、国子监祭酒,最后做到了礼部尚书。
他为官清廉刚正,不结党,不营私,那身玉一般的风骨与固执,在宦海沉浮中未曾磨损半分,反而愈发清韧。
某天意外穿越到现代,孤身只影,也未曾改其志。
此刻裴灼被几个同窗围在了书院门口的梧桐树下。
“裴兄,策论中提及前朝税赋之弊……”
“依裴兄高见,文中所提清丈田亩之策,推行时首要难点何在?”
等人渐渐散了,裴灼抬首望去,庭院寂寂,早已不见了那道身影。
他独自立在廊下,想起方才课上,林蹊说到先立而后化,其实他心中并非完全反对林蹊的看法。甚至在某些更深的层面,他们有着相似的忧惧与抱负。
只是立论角度不同,所求的道在表述上便似乎南辕北辙。
可是治国之策,是非优劣,不在书斋的雄辩,而在天下生民的福祉,在将来他们要面对的山河与黎庶,书上不会给出放之四海皆准的答案。
只是,那人当真是厉害。
声音也好听,说话时条理分明,字字如珠落玉盘。
写字更是好看,笔锋清劲,收放自如,墨色浓淡相宜,只看一眼,便知其人风骨。
更何况,人也好看。
静时如月下松竹,动时似风过青林。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