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 章 选择
“什么？！你要去瀚海！”
宿舍里烟雾缭绕，老大把鼠标一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陈默。
“陈默，你是不是魔怔了？你不能就因为崇拜路爷，脑子一热就一头扎进瀚海啊！”
他是学艺术管理的，对行业规则最清楚。
“瀚海语音厅，跟正经娱乐大厂根本没法比，充其量就是个没章法、没体系的野生草根作坊。
除了一个天花板级别的路爷，里面还有谁能拿得出手？
连一支专业成熟的宣发团队都凑不齐，固定渠道、顶层时尚资源一概没有，拿什么跟那几家垄断市场的头部厂牌硬碰硬？
那些顶级大厂卖的从来不是单个艺人，是完整成熟的工业化体系！是从头到尾标准化的工业造星流程！这些瀚海有吗？”
“对，没错！”对床的二哥也放下了手里的鼠标，同样恨铁不成钢的劝道：
“路爷是厉害，会写歌、会编曲、唱功跳舞样样全能又怎样？
他懂男团运营逻辑吗？
懂刀群舞严丝合缝的队形标准、卡点精度吗？
懂七人团体每个人专属视觉定位、人设差异化包装、整体氛围感统筹吗？
语音厅那套‘听个响’的逻辑，放到如今全程镜头聚焦、极致视觉轰炸的偶像市场里，根本不堪一击，完全就是被降维碾压。”
睡在上铺的老三刚才一直安安静静低头刷着手机，此刻也放下屏幕，俯身探出头，也跟着劝：
“锦程的人不是在招揽你了吗？
虽然那是流水线，造出来的都是工业糖精，是罐头爱豆，但人家有质检标准！有SOP（标准作业程序）！
从你踏入公司第一天开始，声乐专攻、舞蹈特训、形体矫正、表情管理、镜头仪态，甚至连什么时候微笑、怎么眨眼更抓人眼球，全都有专人一对一精细化打磨。那是一套滴水不漏、层层铺路的工业化造星闭环。”
“哥们，咱们是学艺术的，得讲构成。”老二打开自己的平板，调出一张当红男团的舞台截图，放大，指着其中一个人的站位。
“你看这个镜头捕捉角度，现场光影明暗配合，每套服装色彩在舞台灯光下计算好的视觉饱和度。
偶像成团从来不是单凭某一个人唱歌好听就能出圈，这是整套精密测算、环环相扣的视觉系统工程。”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陈默：“男团市场归根结底，拼的就是颜值耐看、人设好磕、商业好卖。
瀚海连造型团队、专属MV导演、时尚影视优质资源都极度匮乏，拿什么去同台竞争？
靠路爷那张脸吗？
脸或许能一时吸粉，但男团这条路，吃的是整体团魂、极致舞台实力、长久可持续的粉丝经济闭环。
这些，瀚海有吗？”
“而且还有更现实的一点。”老三继续在一旁冷静补刀，句句一针见血。
“语音厅天生的盈利模式是什么？靠直播间打赏，靠当日流水即时变现，早就习惯赚快钱、赚现钱。
可养成系男团培养周期漫长无比，前期至少纯投入烧两三年资金，长期只出不进，根本看不到回报。
你真指望一个常年习惯快速回本、短期盈利的平台老板，有足够耐心耗得起漫长打磨、慢慢养成的长线慢游戏？
真到时候，他极大概率会让你们一边高强度封闭训练，一边被迫天天开播熬夜直播讨要礼物，美名其曰提前积累路人人气。
到那时候，你还算什么偶像男团成员？和蹲在网上伸手要礼物的网络路人主播，又有什么区别？”
宿舍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句句都是行业道理、现实利弊，试图这些专业冰冷的词汇，彻底压下陈默心里固执的选择。
“工业化”、“视觉系统”、“商业风险”，三把手术刀，精准地解剖了瀚海文化这只“青蛙”，露出了里面并不那么美好的内脏。
陈默始终没有开口辩解，只是安静坐在床边，手指不急不缓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神色淡然平静，仿佛耳边激烈争执都与自己无关，只是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课堂学术报告。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份无比清醒、不动声色的审视与思量。
他知道他们是对的。
站在任何理性专业、现实功利、稳妥求生的角度去权衡，签约锦程文娱，都是所有人眼里唯一正确、万无一失的选择。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最核心的变量——人。
尤其是路爷那样的人。
陈默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路爷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甚至带着点野性的张力。眉骨锋利凌厉，眼窝深邃立体，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狠劲，一笑起来又如寒冰碎裂春风拂面，自带致命蛊惑人心的魅力。
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还硬塞了一嘴满汉全席，是女娲炫技的毕设作品。
身上既有慵懒随性的颓废氛围感，又有万事尽在掌控之中的从容气场。更难得的是，他词曲创作、编曲演唱、后期混音、唱跳舞台样样精通，没有短板。
据说他一首歌一天狂揽10个亿！
这种顶级天赋、自带流量和财富密码的“六边形战士”，在娱乐圈就是一台行走的印钞机。
国内那四大娱乐公司，哪一家不是嗅觉灵敏的鲨鱼？
他们怎么可能闻不到这块肥肉的味道？
又怎么可能不心动、不疯狂争抢？
陈默想起之前同学们闲聊时提起的那个夸张的传闻。
业内一家以行事霸道、资本手段狠辣出名的娱乐巨头，看中了路爷的商业价值。
他们没有走常规的挖角流程，直接出动由法务总监、顶级王牌经纪人组成的豪华专属谈判团队，声势浩大直奔瀚海写字楼上门要人。
带着足以买下整栋商业大楼的天价解约违约金支票，带着圈内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顶级资源置换方案，甚至带着几分“顺我者昌”的傲慢。
结果呢？
那扇玻璃门，连开都没开。
据当时在场的保安说，瀚海的老板，甚至都不屑亲自出面碰面，只淡淡让前台转达冷冰冰两个字：不见。
那群平日里在娱乐圈呼风唤雨、无人敢不给面子的资本大人物，就这么尴尬僵持站在前台十分钟，颜面尽失，最后只能满心不甘灰溜溜离场，硬生生吃了一记闭门羹。
陈默最一开始听到这件事时，第一反应只觉得太过离谱虚假，根本难以置信。
哪家小公司敢这么跟资本硬刚？
“资源封锁”、“圈内封杀”、“商务施压”……随便一轮打压下来，换做任何一家小公司，面对这种“降维打击”，早就跪地求饶，把路爷双手奉上了。
可结果呢？
路爷就是留在了这个“小作坊”。
现在看来，谣言未必都是假的，极有可能句句属实。
能在四大顶级资本联手层层围剿围堵之下，护住自己的“核心资产”，敢毫不退让硬刚整个资本圈层，能把一手遮天的娱乐巨头尽数拦在门外。
这背后的能量、背景，甚至是手段，远比锦程这种只会循规蹈矩、按流程办事的正规军，要深不可测、恐怖得多。
陈默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宿舍昏黄老旧的灯光，仿佛穿透表象，望见瀚海那栋外表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写字楼深处，正蛰伏着一头无人察觉、深藏不露的庞然巨兽。
你们只看到了它的皮，没看到它的骨头。
锦程确实稳，但那是给“普通人”走的路。
路爷那种级别的存在，加上一个能扛住资本施压的瀚海，那才是一条通往“传奇”的野路。
他不想做流水线上的罐头。
他想看看，那个连资本都啃不动的硬骨头，到底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