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 章 醉
地下酒吧的楼梯间昏暗逼仄,空气里还残留着酒精和香水的混合味道。
四个大男人此刻正像四滩烂泥一样瘫在楼梯拐角,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痴笑,除了还能喘气,基本看不出有什么直立行走的机能。
明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堆“不可回收垃圾”,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奈的云舟,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云舟,退后。”明野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威严。
云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明野往前跨了一步,站在了那四个醉汉的正前方。他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醉鬼,而是一排等待检阅的新兵蛋子。
“全体都有!”明野气沉丹田,一声暴喝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炸响,“立正——!!”
这一嗓子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四个醉汉虽然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但身体对这种命令式的声波产生了某种条件反射。他们迷迷糊糊地试图站直,结果四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晃了两圈,最后勉强靠在了一起。
“听我口令!”明野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军训教官的语调吼道,“向右看——齐!”
最右边的慢慢歪着头,努力想把视线聚焦在明野身上,结果脖子一歪,直接靠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明野大喝一声,随即伸出手,抓住了排头慢慢的衣领,“所有人,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快!谁松手谁今晚买单!”
“不……买……单……”醉汉们嘟囔着,本能地伸出了手。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四个大男人,此刻首尾相连,手搭着肩,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贪吃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云舟,你去后面!”明野回头喊道,“负责压阵,别让‘车尾’甩出去了!”
云舟忍着笑,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他伸手托住了巫师快要滑下去的胳膊,感觉像是在扶着一堵即将倒塌的墙。
“听我口令!”明野重新转过头,盯着排头眼神迷离的慢慢,大声喊道,“起步——走!左!右!左!右!”
醉汉们顺着口令慢慢挪动起来,一个挨着一个笨拙抬脚、落地,再缓缓抬起。
“右……脚……”
“左……脚……”
前面有明野控制节奏,后面的人又互相借力,这条“丧尸队伍”竟然真的动了起来。虽然步伐依然有些飘忽,每个人的膝盖都像是装了弹簧,但得益于“人体串联”的物理外挂,他们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摔倒。
明野喊得嗓子都哑了,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确认一下队伍有没有断连,“抬头!挺胸!拿出点男人的气势来!后面那个谁,腿抬高点!你是没吃饭还是喝多了?!”
云舟在后面一边扶着差点滚下楼梯的巫师,一边配合地喊道:“谁走得好,回去奖励一瓶矿泉水!”
“水……我要水……”队伍中间传来含糊不清的回应。
“闭嘴!行进间禁止喧哗!”明野立刻回头瞪了一眼。
这时,路过一个刚打扫完卫生的保洁阿姨。她一眼瞥见这一串手搭肩膀、眼神呆滞、直挺挺往前挪的队伍,活脱脱像极了老片子里的赶尸阵仗,吓得手里拖把“哐当”掉在地上,声音发颤地问:
“这……这是在拍电影呢?”
明野头都没回,依旧保持着喊口令的严肃架势,一本正经朗声回道:
“对,阿姨,我们正在彩排!”
顺着楼梯出口一路往外走,狭窄昏暗的环境慢慢开阔,闷腐的酒气被外头夜里的冷风瞬间冲散,从School Live House里出来的时候,微凉的晚风迎面扫过来,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四个醉汉的脸上。
如果说刚才在楼梯间他们是“丧尸”,那到了大街上,他们就是“被风干的腊肉”。
没走出几步,原本乖乖拴在队伍里的薯条忽然身子一挣,猛地脱离长队,径直冲向路边矗立的路灯杆,死死抱住不撒手。
“宝宝……你长得好好看……”
薯条死死地抱着路灯,脸颊亲昵地在上面蹭了又蹭,眼神迷离又深情,仿佛抱着的是失散多年的初恋情人。
“宝宝……你长得真高……皮肤真光滑……”他对着冰冷的金属杆喃喃自语,甚至还试图去亲那光滑的表面,“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嫁给我好不好?”
路过的流浪狗都看傻了,夹着尾巴绕道走。
相比较薯条的疯癫恋爱脑,月下则醉出了风雅,底唤醒了体内的“京剧老生之魂”。
他踉跄着靠在街边的墙壁上,缓缓摆起京剧身段,左手虚抬,右手背在身后,脚步微微站定,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透着一股戏曲人的精气神。
“今日痛饮——庆功酒——!!”
这一嗓子,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带着浓浓的谭派老生韵味,穿透力极强。
“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
“甘洒热血——”
唱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月下突然“断电”,自动关机。
他眼皮一耷拉,整个人像一滩慢慢融化的冰淇淋,顺着冰冷的墙壁,慢悠悠、软塌塌地瘫倒在了地上,脑袋一歪,睡了。
明野站在旁边,等着月下最后那句“写春秋”,可等了又等也没等到下一句,憋得他抓心挠肝,浑身都难受。
(就像看到烂尾书一样)
“操!就差那么几个字,你倒是唱完啊!”
明野看着地上那滩“烂泥”,一肚子火气直往上涌,他冲过去,一把薅住月下的领子,拼命摇晃。
“别装死!你醒醒!”明野咬牙切齿地拽着月下的衣领,把他的上半身提溜起来一点,“起来给我唱完它!唱完再睡!!”
月下被晃得脑袋不停摇晃,迷迷糊糊掀开一点眼皮,含糊不清地讨价还价:
“不唱……你送我一个华子,我就唱……不然不唱……”
“华子?!我送你个大比兜!月下,不让你二考,我特么跟你姓!!!”
就在这时,慢慢突然转过头,伸出手,轻轻按在旁边的巫师肩膀上。
“坐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驯兽师威严。
巫师听到这两个字,膝盖一软,竟然真的乖乖地、四平八稳地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慢慢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握手。”
巫师没有犹豫,抬起手郑重其事地、轻轻地搭在了慢慢的手心里。
两只醉汉的手,在路灯下紧紧相握。
慢慢煞有介事地晃了晃巫师的手,嘴里嘟囔着:“好狗……真乖……”
巫师则一脸憨厚地仰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主人”的崇拜与乖巧,一动不动,乖乖等着下一个指令。
云舟看着这些“节目”,迅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镜头对准了抱着电线杆亲热的薯条,扫过了正在深情对望握手的慢慢和巫师,最后定格在明野那张“因为听不到下半句歌词而扭曲”的暴躁脸,以及地上挺尸的月下。
明野懒得再和月下耗下去,指着地上的人对云舟说:
“云舟,你看着他们,别让他们乱跑,我叫代驾,赶紧把这几个祖宗弄回去。”
说完,他拿出手机,麻利地拨通代驾电话,报好位置,随后去拽死死黏着电线杆谈情说爱的薯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明野才把薯条的手从灯杆上掰开,半拖半抱地把人塞进车里,扣上安全带。
随后又折返回来准备去扶坐在路边的巫师,结果他“主人”不高兴了。
慢慢不满地看着明野,护犊子似的把巫师往身后藏了藏:“别凶他……他很乖的…”
明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在心里默默发誓:
以后再跟你们一起喝酒,我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