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不觉得你很反常吗？

“走？”商砚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走。”陆轻道。

车是陆轻开的，商砚坐在副驾驶，导航设好了目的地，屏幕上的蓝色线条弯弯绕绕，穿过城市，穿过丘陵，一路扎进远处的山影里。

天还没彻底亮透，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的扫帚声和早班公交的引擎声。

陆轻开得不快，车窗开了一条缝，早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一点湿润的草木气息。

出了城区，上了省道，两边的树多了起来，梧桐的叶子还没落尽，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商砚把音乐打开了，放的是一首老歌，旋律不紧不慢，像这辆车的速度。

陆轻偶尔转头看他一眼。

商砚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半闭着眼、

一路上俩人都格外的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省道变成了山路，沥青路面变成了水泥路，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

陆轻把车速降下来，双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

商砚把音乐关了，摇下车窗，山风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凉凉的，很干净。

“前面有个观景台，停一下。”商砚说。

陆轻把车拐进路边的空地，熄了火。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护栏边，面前是一整片山谷，雾气还没散尽，在山腰上缠了一层又一层，远处的山峰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商砚突然从背后环住陆轻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陆轻，你要是敢抛弃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沉寂中，商砚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陆轻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陆轻把手覆在商砚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握了一下，又松开，有些心虚。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呵！”商砚低低的哼出一个音节：“从昨天晚上开始，你不觉得你很反常吗？”

陆轻看着眼前的景色，山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柏油路面上。

一切都很惬意，很轻松，像任何一个普通到不需要理由，说走就走的早晨。

但陆轻的心是涩的。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倒计时。

每一个弯道，每一片山雾，每一缕从树叶间漏下来的光，都在把他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削薄。

他想把车速再开慢一点，慢到这趟山路永远开不完。

仿佛这样就能和商砚晚点说再见。

商砚从背后收紧了手臂。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闷在陆轻的肩窝里。

陆轻看着远处的山，笑了一下。

“想这片雾什么时候散。”

商砚没说话，只是把陆轻抱得更紧了一些：“我刚刚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嗯，清楚。”陆轻重重的点了点头。

商砚这才满意的勾了一下唇。

山风还在吹，雾还在缓缓地翻涌，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的。

陆轻闭上眼，把这一刻的重量全部压进骨头里。

以前总觉得还有明天。

明天再说，明天再做，明天再好好看他一眼。

可真的到了明天才知道，时间不是一条河，是一把沙子。

你攥得越紧，它流的越快。

你越想把每一粒都留住，它越从指缝间漏的干干净净，一粒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