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拥抱自由
见伏久湮看过来，她还咧开嘴笑起来，几乎裂到耳后根的嘴里满是密密麻麻尖牙，上面挂着发黑的血肉。
两人对视几秒后，王后直接拿头撞向棺底，水晶棺质地坚硬，王后一下撞不开，只把额头撞得鲜血淋漓。
这场景也是够惊悚的，不过早就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伏久湮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王后不停地用力撞，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棺底也被撞出一条裂缝来。
再这么撞下去，棺底迟早得裂开。
伏久湮想揭棺而起，发现揭不动，又是一脑门磕在棺盖上，发出不小的撞击声。
“嘶——”
他被困在棺材里了。
伏久湮抬头去看折月，发现折月趴在棺盖上，对他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很害怕呀？”
伏久湮：“……”
伏久湮并没有很害怕，他知道折月是故意的，问道：“你开心了吗？”
折月双手托着下巴，一缕银白发丝垂落在他脸侧，衬得那张脸脆弱无害，他点了点头说：“当然开心呀。”
折月不是一个听话乖巧的BOSS，更何况同心契约是压制不住他的，那契主就要做好全盘接受他的恶劣和坏脾气的准备。
伏久湮也笑了，他说：“你开心就好。”
折月愣了一下，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伏久湮的表情，同心契约也表示对方并没有说谎。
折月觉得很奇怪，“你明明被我捉弄了，为什么不生气呢？”
伏久湮干脆放松地躺了回去，听着棺底愈加清晰的碎裂声，平心静气地说：“因为我是你的契主，只有你心情好了，我的心情才会跟着变好。”
通关这个新手副本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把他的小BOSS养好。
“而且你已经一天没笑了，不是吗？”伏久湮说。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折月抿了抿唇，垂眸抚上心口，有点不知所措。
伏久湮和那些害怕他、要杀他的玩家不一样，折月无法招架。
“咔嚓——”
水晶棺底彻底碎裂，王后撞烂的头伸了进来，朝伏久湮张开血盆大口。
伏久湮去推棺盖，发现能推开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水晶棺里翻身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银白身影跟他擦肩而过，跳入棺内。
折月掐住王后的脖子，把对方从棺底直接拽了出来，明明他的身形看起来跟孔武有力毫不沾边，却能爆发出极其惊人的力量。
王后这个能用蛮力抡捶把铁门砸变形的鬼怪，此刻在他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被轻而易举拎着丢了出来。
折月从水晶棺里走出来，拿过水晶苹果，放在王后的额头上。
王后捂着脸惊恐地尖叫一声，身体像漩涡一样扭曲变形，被吸进了水晶苹果里。
水晶苹果的一半变成了黑色。
“王后在流泪，她说她不想再变成那副丑陋的样子，夜晚一点也不好。”
折月把水晶苹果好好安放在水晶棺里，看向伏久湮，歪头问道：“你能给她一个美好的结局吗？”
伏久湮知道，这是折月希望他用温和的方式结束副本里的一切。
伏久湮笑着说：“只要你要求，我一定做到。”
第四天的太阳如约升起，钟声敲响了第十一下，整个大殿的气氛明显不如之前轻松。
昨天的玩家被NPC追杀得都不好过，好在他们都是正义者，能给自己治疗，只是精神上看起来极度萎靡。
白天还对他们展露笑颜的居民，晚上就化身成疯狂恐怖的杀人魔，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巨大的落差。
不过这也是副本的高明之处，让玩家们精神的弦在绷紧和放松之间反复跳跃，迟早那根弦会因为不断拉扯而失去韧性，最后彻底崩溃。
伏久湮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玩家们，公布道：“我已经找到了通关方法。”
玩家们一扫颓丧，纷纷惊喜地朝伏久湮看过来，“湮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已经对伏久湮建立起了绝对的信任。
伏久湮没有卖关子，他说：“我想你们已经注意到了，副本里的夜晚在变长，NPC对玩家的恶意也越来越大。”
玩家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们只察觉到了居民的态度，没注意晚上时间变长了。”
“没关系，接下来你们听我说就好。”
伏久湮彬彬有礼地颔首，并没有责怪这群新人玩家的意思，随后开始解析副本设下的谜题，“首先，夜晚变长的证明就是每天钟声敲响的次数变多，多注意一下数数就能知道。”
“NPC只会在夜晚攻击玩家，如果夜晚继续变长，结果你们应该可想而知。”
夜晚继续变长，直到整个副本只剩下夜晚，NPC永远处于狂乱之中。
想想那个场景，几个玩家的脸色被吓得发白。
折月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上，面前是盛开着的“明镜台”，他轻戳着鲜嫩欲滴的莲花瓣，附和着问：“那你要怎么破局呢？”
伏久湮笑了一声，说：“关于这个，我们可爱的折月小宝贝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吗？”
听到这个称呼，折月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是某只蠢鸟私自加到副本介绍里的。
看来鸟毛还是拔少了。
折月磨了磨牙，表情瞬间变得气鼓鼓。
真是可爱极了。
伏久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说：“如果大家没忘记副本介绍的话就该知道，这里没有所谓的表里世界，也没有虚假的时间，不是逃离黑夜就能永远存在于白天。”
副本介绍是这么说的：
【不要试图分清昼夜，因为在这里，它们都是真的。
也不要试图分清善恶，因为在这里，它们都是你。
请在夜幕降临之前，做出你的选择。生或死，只需等待结果。】
伏久湮：“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选择生或死，而是不做选择。”
其他玩家听到他的话，都面面相觑，还是不太理解。
伏久湮接着说：“白天的过于善良是不正常的，夜晚的过于邪恶也是不正常的，这里的所有NPC都在被一个东西所束缚，那就是时间。”
有的玩家理解了，主动提问：“那我们该怎么停住时间？”
“不是停住时间。”
伏久湮意味深长地说：“而是让时间在这里，不存在。”
“……不存在？”
玩家们一脸懵，时间怎么可能不存在？
时间是无形且存在的，它代表着永恒和流逝，这是所有人认知里的东西。
但在时间被精准计算之前，人们是用什么来衡量生命的长短的？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这是对短暂的定义。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这是对长久的定义。
而人生不过短短百年，恰好比朝菌和蟪蛄长，又远远不及大椿。
就在这样的对比中，人类找到了对生命的定义。
可对于蜉蝣和大椿来说，时间又是什么？
是一瞬和永恒，是近乎不存在的东西。
伏久湮说：“当无法理解和感受时间的时候，时间就是不存在的。”
折月垂眸静静地坐在那里，很认真地在听伏久湮说话。
他想，伏久湮是很聪明的。
之前的那些提示，对伏久湮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副本里所有NPC对时间的判断依据，只有一个东西。”
伏久湮指向身后，“就是这个钟。”
童话钟伫立在那里，星河流沙还在无声地流淌，它发出的钟声能传到很远的地方，让森林里的每一个居民都听到。
他们听从“时间”的指令，在善恶之间不断切换。
玩家们终于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要打碎这个钟！”
伏久湮面带微笑，并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走到折月身边：“你应该已经等很久了，要亲手打碎它吗？”
折月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时间是最坚固的囚牢。无数次听着钟声睡去，无数次听着钟声醒来，时间不是流逝，而是反复。
有时候能感受到时间，也不是一件好事。
伏久湮侧身给他让开了路。
折月来到童话钟前，他的手里又出现了一颗水晶苹果，不是关着王后的那颗，而是新的。
折月举起水晶苹果，将它抛向了童话钟。
“咔嚓——”
童话钟碎裂的声音就像是虚假的面具被打碎，星尘沙卷着梦幻般的烟雾消散，指针和齿轮化作点点流光。
从此以后，《昼夜童话》的副本世界里再也没有时间流逝，居民不会继续在邪恶和良善中切换，他们只属于他们自己。
这里不需要任何时间点的天空，这里只需要一面镜子，走到哪里都是风景。
【恭喜玩家通关副本《昼夜童话》，综合评价：折月小宝贝很满意。】
【副本将做封存处理，奖励已分发至玩家身份卡，请玩家注意查收。】
【最后祝各位接下来的旅途愉快，再见。】
一扇发着光的大门出现在折月身侧，有温和的风从里面吹过来，扬起折月脸侧一缕发丝。
折月有些期待地看向门里，那双漂亮的红蓝异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纯粹笑意。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自由，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伏久湮走到折月身边，牵起他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
“一起去拥抱自由。”
在两人走进门的那一刻内，三足金乌的声音继续播报——
【欢迎玩家“大魔王”、折月回到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