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震惊!正道少侠竟是我教少主42
他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初来乍到时,南宫绝……哦不,那时他还用着另一个名字,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仗剑天涯的侠客、玄妙莫测的内功、快意恩仇的江湖传说......这简直像是他曾经在小说里读过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会像那些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
于是,他开始寻找其他“老乡”。
他在茶楼酒肆的墙壁上刻过英文缩写,在江湖传闻里夹带过网络梗,就盼着能有个人突然跳出来对出下一句。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偷偷在陌生的江湖留下回家的记号。
可惜,这个陌生的世界似乎只有他一个穿越者。
他最初萌生找到“同类”的念头,只是因为新奇。
这个世界的侠客们实在无趣得很,连麻将都不会,更是满口文绉绉的话,唯一解闷的方式就只有戏楼和话本子,少得可怜。
南宫绝对外不能表现出异常,要装作魔教教主的模样,否则那些妄图倾覆他权力的人可能会杀了他。
他不能轻易相信别人,就只能在屋里自言自语。
后来则是恐惧。
他怕自己彻底变成“南宫绝”,怕某天醒来,会忘记自己曾经是那个挤地铁、点外卖、为毕业论文头疼的普通人。
他需要另一个穿越者。
需要有人用熟悉的语言提醒他,你不是什么魔教教主,你只是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异乡人。
可他错了。
短短三年,这个江湖就碾碎了他所有的天真。
只因他是“魔教教主”,正道便对他赶尽杀绝。
丧亲。
丧友。
丧爱。
这江湖,从来就不讲道理。
所谓的正邪,不过是杀人的借口。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正道已围攻至栖梧山下,魔教子弟死伤惨重。
哪怕他武功盖世,也无法扭转乾坤。
败局已定。
迫不得已,他设计了一场假死。
将自己的死对头拖下水后,再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爆身亡。
实际上,他拖着重伤的身体,躲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密室。
魔教的确有一株血剑草,但先前的他不屑服用。
靠外物提升的实力,算什么本事?
可如今,他只想活着。
活着报仇。
还有太多该死的人还没死,太多该杀的人还没杀。
只要修养好身体,再凭借地室内的宝物,他仍能靠着雾失楼台东山再起!
血剑草入腹的瞬间,剧痛席卷全身。
他本以为能撑过去,却在剧痛中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已是几十年后。
密室外的世界天翻地覆,仇人们大多老死,连那个姑娘的坟冢都找不到了。
而他却因血剑草,拥有了不老之躯。
他想杀的人死了,想护的人没了,唯独他这个该死的人,却仍然活着。
他离不开这里,也回不去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崩溃痛苦之下,南宫绝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发,走火入魔。
他决定清算这个江湖。
他开始布局。
培养死士,安插棋子,散播谣言……
百年时光,他冷眼看着一代代正道侠客为名利厮杀,看着所谓名门正派背地里杀人夺宝,看着这个江湖越来越腐烂。
快了……他的愿望就快要实现了。
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曾经最渴求的“同乡”。
沈微觉能打开地室石门,能答对那几道只有现代人才知道的数学题,他当然也是穿越者。
可当南宫绝吞噬对方毕生功力时,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
物是人非。
在百年孤寂里,他早就和心爱的姑娘一样,被江湖碾成了齑粉。
我之前叫什么来着……?张?还是姓王?
不记得了。
记忆里那个会对着手机傻笑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声来自遥远过去的、模糊的抱怨:
“这破论文根本写不完啊……”
他试图抓住这点温情,可掌心只有沈微觉逐渐冰冷的血。
算了。
反正这世上,早就没人在乎他究竟叫什么了。
他曾跋涉百年苦寻心灵的归处,如今站在故乡的灰烬里,却连弯腰拾一片碎瓦的欲望都没有了。
……
南宫绝踏出禁殿,步履从容地穿过长廊。
百年过去,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处拐角,他仍记得清清楚楚。
魔教子弟大多死守山门,偌大的总坛空荡得只剩下血腥味在风中飘散。
熟悉的情形,倒像他百年前与正道群雄在此地对峙。
接下来,只需除去那些人……
宋清许心中盘算着,抬头却看见一个佝偻的老叟正拼命往上爬。
那人瘦得像具骷髅,却死死攥着一根树枝当拐杖,每爬几步就要咳得蜷缩起来,可枯枝般的手仍死死抓着台阶边缘,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正是当年在暴雨夜收留沈微觉和宿殃的老者。
老叟方才见到宿殃浑身是血地下山,心中不安至极,尽管宿殃再三叮嘱他躲在柴房别出来,他还是撬开门栓,拼了命地往禁殿跑。
正道已经围在了外面,得告诉教主大人快逃啊!
老叟早就知道他的两个儿子其实已经死了,教主命人将他接来不过是可怜他大限将至生活艰难。
他虽不知那天雨夜遇到的富家公子就是沈微觉,却打心眼里觉得魔教教主是好人,他怎么能放心得下!
“咳咳、咳咳——”
他喘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却还在用指甲抠着石阶往上爬,脆弱的树枝根本支撑不住他的力量,终于应声折断。
前往禁殿的路太长太陡,他如何能走得动?力竭时便只能用手攀着石阶,只求能快些劝说教主离开。
教主是个善人,据说百年前那位教主就死在总坛,他不能也死在这。
因为劳累与恐惧,老叟混浊的老眼里全是泪,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不知什么东西,他太累了,根本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二人。
南宫绝漠然抬手。
“教——”
宋清许的阻止还未出口,一道暗器就已经贯穿了老叟的心脏。
枯瘦的身躯僵在原地,随后像片落叶般轻飘飘倒下。
怀里的粗布包裹散开,几颗粗糙的药丸滚落石阶,只是最普通的活血丹,药铺里都只要三文钱一包。
“教主,这是为何!沈微觉已死,就算他过去也不会死而复生!”
宋清许不可置信地望着南宫绝,第一次用质问的语气对他说话。
南宫绝连眼神都未动一下,继续向前踩过那几颗药丸。
“不过是邪极宗的杂役。”
“杀就杀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碾死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蝼蚁。
宋清许怔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除却计划里必须死的人,他从不杀无辜之人。
但现在,一个无辜的老叟就在他眼前死了。
宋清许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所有的话都卡在胸腔里,烧得生疼。
他盯着老叟枯瘦的尸体,那双手还维持着向前攀爬的姿势,指缝里沾着石阶上的青苔,怀里滚落的药丸早已被碾碎成尘。
为什么?
杀沈微觉,他能理解。
煞星本就是预言中的祸端,是南宫绝百年布局里必须清除的棋子。
杀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伪君子,他更是毫不犹豫。
那些人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比魔教更肮脏。
可这老叟算什么?
他既不会武功,也不会影响计划。
宋清许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
他以为的“新江湖”,是铲除不公,涤荡污浊。
但那些无辜的、卑微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生命,又为何……
“还不快跟上?”
南宫绝的声音从前方的雾气中传来,冷得像冰。
宋清许猛地回神,下意识抬步跟上。
可他的心跳得厉害,仿佛有惊雷在胸腔里炸开。
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