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每天都在等高岭之花离婚06
就在沈微觉冷眼看着方新惊恐挣扎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尖锐、刺耳,像是直接扎进神经里的一根针。
沈微觉的手猛地一颤。
方新竟然直接吓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扒着窗框的手指都泛了白。
这具身体虽然是沈微觉的,但他吸收了方弈的恨意,其中强烈的情感会不可避免影响到他。
那些被深深刻进骨髓的恐惧、那些年复一年的折磨,早已形成条件反射。
婴儿的哭声。
方弈最怕的就是这个声音。
小的时候,每次方新一哭,连秀云就会发疯一样抄起衣架、扫把,或者任何手边的东西,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抽,骂他“没用的废物”,骂他“连弟弟都照顾不好”。
久而久之,只要一听到婴儿的哭声,方弈就会浑身僵硬,神经麻木,像被钉在原地一样,麻木地等待疼痛降临。
而现在,沈微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了松。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方新从窗外拽了回来,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方新瘫软在地,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哭得直抽气。
沈微觉没再看他,径直走向方新的房间。
床底下果然藏着一个鞋盒,里面塞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沈微觉将钱收好,转身离开。
客厅里,连秀云还蜷缩在地上呻吟,方新则缩在墙角发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懒得理会,径直走向属于方弈的狭小阴暗的房间。
关上门,将婴儿的哭声、女人的咒骂、少年的啜泣……全部隔绝在外。
现在收拾了他们,恨意并不能完全消散,还要再等等。
沈微觉推开那间所谓的卧室门,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霉味、腌菜和汗臭的浑浊空气。
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杂物——发黄的旧棉被、破损的塑料盆、几大缸正在发酵的酸菜,甚至还有一摞摞捆好的废纸箱,几乎把这里变成了仓库。
墙角一只肥硕的蟑螂慢悠悠爬过,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站在门口,一步都没踏进去。
沈微觉:“……”
他果断转身重新走到方新的房间,房屋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喜欢的高达和漫画书,鞋柜堆放着球鞋的鞋盒,比之前那个房间的面积大了三倍!
沈微觉对着门外说了句“今晚我住这”,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就反手关上了门。
锁舌咔哒一声扣紧。
沈微觉走到穿衣镜前站定。
灯光映照出他苍白病态的面容。
他穿着臃肿的旧棉衣,里三层外三层的廉价毛衣堆叠在身上,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就算穿这么多,走在外面时初冬的寒气仍能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骨髓,让他本就苍白的肤色更添几分冷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身寒酸的打扮,配上他那张颓靡精致的脸,竟莫名透出一种倦怠的美感。
白色长卷发垂落肩头,睫毛也是霜雪般的颜色,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旧货市场的古董人偶,脆弱又诡艳。
沈微觉一件件脱下那些臃肿的旧衣服,直到只剩最后一件单薄的棉质长袖。
他缓缓掀起衣摆,露出瘦削苍白的腰腹,那上面布满狰狞的伤痕,新伤叠着旧伤,青紫的淤血与淡白的疤痕交错纵横。
这些都是方弈身上的伤口,如今作为吸收恨意的代价被转移到沈微觉身上,镜中映出的身影脆弱得像张一撕就碎的纸。
有几道红肿还泛着血丝,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而旁边烟头烫出的圆形疤痕已经泛白,边缘皱缩如枯萎的花瓣。
沈微觉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那道圆形疤痕,他闭上眼,试图从方弈的记忆中搜寻这段伤痕的来历,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记忆像是被生生撕开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中间却空空荡荡。
要么是当时的痛苦太过剧烈,意识为了保护这具孱弱的身体,主动将那段记忆深埋进脑海最深处。
要么,就是那时的方弈根本不在清醒状态,或许是被打晕后遭受的折磨,又或许是在高烧或药物作用下失去知觉时留下的印记。
沈微觉冲完澡回到房间,整个屋子静得出奇,连秀云和方新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将自己扔进柔软的被褥里。
关灯后,黑暗像潮水般涌来。
他闭着眼,宿殃的身影却越发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举手投足间透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与克制。
结婚了?
他怎么就结婚了呢?
沈微觉烦躁地翻了个身。
他甚至记得要早点回家不让太太担心,看来夫妻感情相当不错,短时间内离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离婚或者出轨,也未必会喜欢男人……
有点棘手啊。
如果生下孩子了应该叫他什么,叔叔吗?
男孩还是女孩?
长得像不像宿殃?
想到这里,沈微觉突然愣怔片刻。
他后知后觉用一只手捂住脸,从指缝间挤出一声咬牙切齿的叹息:“我真是疯了……”
他在干什么?在肖想一个有妇之夫?在想着为爱当三?这简直太不道德了。
拜托,他可是沈微觉。
可是——
沈微觉又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他的感情观本就异于常人,带着病态的偏执与占有欲,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两个小时后,沈微觉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猛地坐起身,卷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他下定决心,在宿殃离婚前,绝不对他抱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的品格果然还是太高尚了。”
沈微觉自我感动地喃喃自语,重新躺下准备入睡。
五分钟后。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
沈微觉摸出老旧的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精致的面容与眼下的黑眼圈。
虽然此刻正扭曲着不甘心的表情,但依然美得像朵带刺的白玫瑰。
他的手指在搜索栏停顿片刻,最终缓缓输入:
【如何让一段婚姻快速破裂?】
浏览器给出答复:
【婚姻是两个人共同承诺和经营的亲密关系,应该基于相互尊重、信任和爱来维持。
如果婚姻中出现了问题,建议双方积极沟通、寻求专业帮助,共同努力解决,而不是希望婚姻快速破碎。】
沈微觉:“……”
他想了想,又快速删除,重新输入:
【商业联姻能维持多久?】
沈微觉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删掉了那个充满恶意的搜索词条,他转而输入“宿殃”两个字。
屏幕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相关信息:商界新贵、青年才俊、白手起家的传奇……
宿殃的生平履历堪称完美,名校毕业,成绩优异,大学期间就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如今在海外市场站稳脚跟,这次回国是为了开拓国内市场。
视频里,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无边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谈吐间尽显精英风范。
沈微觉翻遍了所有采访和报道,关于“宿殃太太”的消息竟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没有婚礼照片,没有夫妻同框的八卦新闻,甚至连商业宴会上都没有女伴的身影。
“啧,保护得还不错。”
沈微觉冷笑一声。
既然不是商业联姻,那就只能是……真爱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盯着手机屏幕,宿殃的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疏离,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沈微觉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有些好笑。
他关掉手机,重新躺回黑暗里,白色长发散在枕上,像一片融化的雪。
“算了。”
他轻声对自己说,闭上眼睛。
如果这个世界杀人不犯法,他倒是想一枪送宿殃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