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灾祸为殃28
沉重的古籍自沈微觉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却似惊雷般炸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视线疯狂地扫过这间狭小空旷，除却尘埃与他之外空无一物的屋子。
是这里！
竟然是这里！
那些被强行遗忘，被深埋于灵魂最底层的记忆碎片被粗暴地挖出，带着血腥绝望与深入骨髓的痛苦，汹涌地冲垮他意识的堤坝！
他全都想起来了。
宿殃。
回廊。
候选人。
那场最终的对决。
染血的长剑刺入心口。
力量的剥离与承担。
他疯狂的试图逆转规则。
以及最后形神俱灭前，他以自身崩碎为代价，强行发动的封印。
当时的他，在那种情况下，竟硬生生顶着回廊的反噬与自身的崩溃，调动初生的极不稳定的权柄，将宿殃即将溃散的残魂，封印在回廊本身的最深处！
就是这间屋子！
沈微觉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吸骤然急促，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腔。
他终于明白，为何“回廊”在他感知中，永远是那条蜿蜒无尽，看不到尽头，充斥着痛苦与孤独的长廊。
“回廊”本身并无确切的形态，执掌者的心象，便是它的模样。
于他而言，这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长廊，便是他失去记忆后，潜意识里对那段被遗忘的，充满绝望与别离的过去最真实的映射。
而长廊尽头这间看似普通的小屋，正是他亲手封印宿殃的地方，是他与宿殃彻底诀别，自身也随之湮灭的场所。
是他灵魂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恐惧与痛苦之源。
所以，在沈微觉失去记忆成为第二十四任收尸人的漫长岁月里，每当他因好奇或莫名的牵引试图走向长廊尽头，一旦靠近，被封印的属于过去的崩溃情绪便会汹涌而来，让他无法承受，只能狼狈退却。
他怎么会想到……他居然从那么久远的过去，就认识宿殃！
他们之间，根本不是他所认为的，因回廊操控而生的短暂交集，而是纠缠了整整一个轮回，深刻入骨的牵绊！
沈微觉是第一任收尸人！
是他在最终时刻，亲手“杀”死了作为容器的宿殃，又强行将其残魂封印于此！
而他自己，则在被回廊力量彻底湮灭的前一瞬，将自己那份源于幼年被“抛弃”的原始恨意剥离出来，投入三千位面，以期留下一线生机。
后来的回廊候选人之争，性质已然改变。
不再是选拔新的“容器”，而是不同宿主争夺成为下一任“收尸人”的资格。
而沈微觉失去所有记忆，却凭借着那股对世界，对命运，或者说……
对某个被遗忘身影的不死不休的恨意，再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一路杀戮，最终杀死第二十三任收尸人，成功上位，成为第二十四任，并存活至今。
他没有了过去的记忆，却仍在本能地驱使下，疯狂地汲取恨意，让自己不断变得强大。
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历代收尸人，无一能长久。
他们都不如最初的宿殃，那个由天地间不祥与死寂之气自然凝聚而成的，真正的，唯一的“掌控者”。
之后的收尸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勉强承载的“容器”，终会被日益增长的恨意侵蚀神智，或肉身崩溃而亡。
在沈微觉成为收尸人后，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要命的挑战与厮杀，他终于在某一次濒死时，想到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可能是唯一出路的方法——
彻底打碎自己早已不堪重负的肉身，以纯粹而庞大的恨意为基础，为自己重组一具新的身体！
这听起来无异于自杀，但于他而言，成功率却未必低。
他本身就是由那份最核心的恨意所化，与恨意的亲和度远超常人。
以恨意筑造肉身，看似荒谬，实则暗合某种本源。
而他，本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能在形神俱灭的前一刻，还能冷静地完成封印宿殃残魂，剥离自身恨意投入位面这两件大事的人，怎么可能不疯狂？
最后，他成功了。
他以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和对恨意的绝对掌控，完成了这场豪赌。
新的身体由精纯的恨意构成，不再是堵塞恨意的“塞子”，而是变成了让恨意流经循环的“管道”。
这极大地缓解了回廊的压力，也延缓了他自身被侵蚀的速度。
但弊端同样明显。
这具恨意之躯虽然强大，却异常脆弱，一旦受损，极难修复，因为构成它的本就是最不稳定，最具破坏性的能量。
在成为收尸人后漫长到令人麻木的岁月里，沈微觉并非没有动摇过。
无尽的孤独，永恒的负能量侵蚀，看不到尽头的职责……他曾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自我了断，彻底终结这痛苦的无期徒刑。
而“回廊”——这个没有生命，只有基本规则的存在，感知到了他的动摇。
它无法理解复杂的情感，只能用它所能调动的，与沈微觉联系最深的东西来“留住”他。
那就是被封印在它深处的宿殃的残魂。
分出一丝一缕宿殃的魂魄碎片，让其投入万千位面，与正在执行任务的沈微觉“偶然”重逢，对回廊而言，并非难事。
所以，一次次他以为是命运安排的初遇，一场场他以为是自己心生妄念的靠近……全都是源自沈微觉潜意识的“重逢”。
回廊利用宿殃，拴住了他，然而这本就是他内心深处的“心之所向”。
而当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当怀疑与愤怒滋生，当他属于自己的，不被回廊掌控的“恨意”终于强烈到足以压过被安排的情感时……
沈微觉才能第一次，真正地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走过那条象征着他内心痛苦的长廊，一路来到这尽头的小屋，发现这本记录着一切真相的《回廊》。
沈微觉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入雪白的长发中，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利用。
不是初遇。
是重逢。
是跨越了漫长光阴与生死轮转的，早已注定的重逢。
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变强成为心中不可磨灭的执念，却早已忘记变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