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番外】至死不渝10
宿殃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才发现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他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时间颠三倒四,鼻子堵得厉害,呼吸不畅,脑袋更是像被灌了铅一样沉甸甸地疼,喉咙也干得冒火。
发烧的难受劲儿一阵阵涌上来,但更强烈的感觉是——
饿。
胃里空落落的,唱起了空城计。
他挣扎着爬下床,身上还穿着睡衣,脚步虚浮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蹲下身窸窸窣窣地翻找之前囤的零食。
泡面?不想动热水。
饼干?太干。
薯片?好像有点腻……
正当他对着所剩无几的库存挑三拣四时,宿舍门锁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宿殃下意识抬头,嘴里还叼着一袋没拆封的小面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刚打工回来的沈微觉撞了个面对面。
门口的沈微觉已经换下那身笔挺扎眼的执事制服,穿着一身有些宽大,颜色灰扑扑的旧T恤和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更清瘦几分。
那头微卷的白发松散地垂落着,有些遮住了额头和镜框,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感,眼下的青黑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明显。
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朴素甚至有些落魄的室友,和白天甜品店里那个虽然面瘫却莫名很受欢迎的冷脸执事联系在一起。
两人显然都没预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碰面,同时愣了一下。
宿殃是没想到沈微觉居然兼职到这么晚才回来。
而沈微觉似乎也只是惊讶于宿殃凌晨三点不睡觉,蹲在柜子前啃面包的诡异行为。
但沈微觉很快就收回目光,他沉默地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背包,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完全没有要开口打招呼的意思。
宿殃看着他这副彻底无视自己的模样,那点因为下午社死事件和发烧而变得格外脆弱的玻璃心,又被小小地刺了一下。
得,不爱搭理是吧?谁稀罕!
他也懒得自讨没趣,悻悻地把小面包扔回柜子,没什么胃口了。
重新爬回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试图用睡眠对抗饥饿和不适。
对面,沈微觉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持续了一小会,也很快消失了。
宿舍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然而,宿殃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
到了凌晨四五点,他身上的热度不降反升,烧得更加厉害。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胸口也闷得慌,忍不住一阵阵地咳嗽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被咳醒,只觉得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看来硬扛是不行了,得找点药吃。
他挣扎着再次爬下床,脚底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怕吵醒对面的人,他死死用袖子捂着嘴,把咳嗽声压到最低,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在胡星洲的桌子上摸索着寻找宿舍常备的小药箱。
还没等他找到,身后忽然亮起一片柔和的光晕——
是手机屏幕的亮光。
紧接着,一个略带沙哑的清冷声音低低响起,打破了凌晨的寂静:
“病了?”
宿殃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捂着嘴咳了两声,才晕乎乎地转过身。
沈微觉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手里握着手机替他照明,正透过镜片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
没等宿殃回答,沈微觉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几步走到他身边。
借着手机的光亮,他仔细看了看宿殃烧得通红,眼神迷离的脸,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微凉干燥的触感落在滚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让宿殃几乎喟叹出声。
“发烧了。”
沈微觉收回手,语气依旧是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动作却没停。
他转身从自己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盒,从里面找出退烧药,又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到宿殃面前。
“吃了。”
宿殃烧得脑子一团浆糊,反应慢半拍。
他看着眼前的水杯和药片,又看看沈微觉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没动。
沈微觉也不催,就那么举着。
最终,生理上的难受战胜了那点别扭和尴尬。
宿殃顺从地接过药片和水杯,一仰头把药吞了下去。
温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吃完药,他晕乎乎地把杯子塞回沈微觉手里,嘴里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说了句“谢了”还是别的什么,就凭着本能踉踉跄跄地往自己床铺走。
他感觉自己几乎是飘上去的,一头栽进枕头里,瞬间又失去了意识。
最后残存的印象里,似乎有人替他拉了一下滑落的被子。
等宿殃再次恢复意识,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铺格局和颜色略深的天花板。
有一股陌生的味道,很淡的皂角味。
他愣了好几秒,迟钝的大脑才缓缓运转起来。
这好像……不是他的床?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视线越过床栏,对面那张本该属于他的被子大掀的床铺,此刻空着。
而他自己正躺在沈微觉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床上!
宿殃“唰”地一下坐起身,动作太快导致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又栽回去。
他扶着依旧有些发烫的额头,环顾四周。
没错。
他正坐在沈微觉的床上。
床单铺得平整,几乎没有多少褶皱,枕头摆放的位置一丝不苟,旁边还放着一本看到一半夹着书签的专业书。
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属于沈微觉的极度整洁又规律的气息,与他那边宛如台风过境的窝形成惨烈对比。
所以……昨晚不是梦?
他真的烧糊涂了,被沈微觉喂了药,然后怎么就睡到人家床上来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还有点低烧后的虚软,但那股灼人的热度已经退下去不少。
喉咙虽然还是有点干,但不像昨晚那样痛得冒烟。
药效看来很不错。
宿殃掀开身上盖着的属于沈微觉的薄被,准备爬下床。
脚刚沾地,就看到沈微觉的书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底下压着一张便条纸。
宿殃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走过去,拿起水杯——是温的。
看来沈微觉走之前还给他续过水。
宿殃抽出那张便条纸。
上面的字迹清瘦有力,棱角分明,一如本人:
「药在桌上,白色两片,饭后吃。别碰我东西。——沈」
言简意赅,一如既往的沈氏风格。
最后那句“别碰我东西”更是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瞬间将宿殃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微妙感激之情打得烟消云散。
宿殃撇撇嘴,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但犹豫了一下,又有点做贼心虚地把它摊开,塞进自己裤兜里。
他端起那杯温水喝了几口,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他走到自己桌前,想找点吃的,却发现昨天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子前,居然也放着一小袋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下面同样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和刚才那张一模一样:
「吃的。算你欠我的。——沈」
宿殃拿着那袋饼干,表情复杂。
所以,沈微觉这是照顾了他一晚上,还给他留了药和吃的?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不讨喜,但……
宿殃撕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口,干巴巴的苏打饼干没什么味道,但他却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忍不住打量起沈微觉的书桌。
和他的人一样,收拾得一丝不苟,书本按照大小和高矮顺序排列,笔筒里的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桌面上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杂物。
行吧,这个舍友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