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番外】至死不渝16

吃完两份炒面，沈微觉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尖锐的敌意消散不少。

宿殃心里那点憋屈气，也随着对方那两声干巴巴的“谢谢”和眼前的温饱问题解决，奇异地平复大半。

他这人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面对这种“可怜又刻薄的人”时。

“行了，别干坐着了，试试看能不能从那儿出去。”

宿殃站起身，活动一下还有些隐隐作痛的手腕和……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指了指墙角那个带栅栏的气窗。

沈微觉也站了起来，没说话，但用行动表示同意。

宿殃个子高，他让沈微觉踩着自己搭起来的手掌，试图去够那个窗户。

但气窗实在太高，即使加上沈微觉的身高，指尖距离栅栏也还有一段距离。

而且栅栏看起来锈迹斑斑，但异常牢固，徒手根本不可能掰开。

尝试几次都失败后，两人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气喘吁吁地坐回地上。

雪上加霜的是，当时钟指针划过十二点，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仓库里的灯灭了。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弱光芒，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

黑暗放大所有的感官，也让他们彻底认清一个现实：他们真的要被关在这里一整个晚上。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微觉的声音忽然低低地响起，打破了黑暗：

“那个……手机，我会赔给你。”

宿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掉进水桶的那部。

“还有，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沈微觉的声音有些干涩，听起来依旧没什么感情色彩，但确实是在道歉。

“吓到你了，还伤到你，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宿殃有点措手不及。

他借着微光，隐约能看到沈微觉侧脸的轮廓，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份别扭的认真。

虽然这道歉听起来诚意有限，但宿殃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算了算了，也怪我先吓唬你。你那一下……可真够狠的，我差点以为我下半辈子幸福没了。”

沈微觉似乎哽了一下，没接话。

气氛缓和下来，宿殃心里那点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犹豫一下，试探着问：

“哎，我说，你干嘛要打这么多份工啊？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学费不是免了吗？奖学金——呃，也挺多的吧？”

他及时刹住车，没提被举报的事。

黑暗中，沈微觉沉默很久，久到宿殃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在宿殃准备转移话题时，沈微觉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有必须要做的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坚决，也明确地划下界限——别再问了。

宿殃识趣地闭上嘴。

也是，他们俩的关系，还没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能像现在这样和平共处，已经算是破天荒。

长夜漫漫，总不能一直干坐着。

宿殃打了个哈欠，酒意和疲惫感一起涌了上来。

他找了个相对舒服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准备眯一会儿。

“我先睡了，撑不住了，你也休息一下吧，明天还得折腾呢。”

他对沈微觉说。

沈微觉低低地“嗯”一声。

宿殃很快就睡着了。

起初他还坐得笔直，但睡着后，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歪斜，脑袋一点一点地，最终，轻轻地枕在一个略显单薄却带着暖意的肩膀上。

沈微觉一直没睡。

当宿殃的脑袋靠上来的时候，他整个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停滞一瞬。

黑暗中，他猛地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看着宿殃近在咫尺的睡颜。

宿殃睡得很沉，平日里那张棱角分明带着点张扬帅气的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柔和许多，眉头舒展，呼吸均匀。

沈微觉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应该推开他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但沈微觉的手却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凌乱的白发下，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血色的脸，在黑暗中猛地烧了起来，滚烫一片。

幸好，黑暗完美地掩盖他此刻的窘迫和慌乱。

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丝毫看不出半点平日里对宿殃的厌恶和排斥。

他就这样僵硬地坐着，任由宿殃靠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鼓足勇气，极其缓慢地偷偷侧过头，借着那点微光，更仔细地打量着枕在自己肩上的人。

睡着的宿殃，收起所有的尖刺和张扬，像个大型犬类，意外的有点乖。

这个想法让沈微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更烫了。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涩，才终于像是耗尽所有力气，小心翼翼地调整一下姿势，让宿殃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自己也轻轻地将头抵在身后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仓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平稳呼吸声。

这一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