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败家的小娘子"
转运使团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地进来,为首的刘大人抱着几本账目,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那群世家公子个个低着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裴钰衡则退到了最角落里。
他那日是被丢到驿站门前的,浑身是血,狼狈极了,同行的人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让他去求镇北王做主,他也不去。
所以这些人就猜测,他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出门在外,谁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所以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搭理他了。
此刻他站在最后面,手上竖着绷带,低着头脸色苍白。
刘大人颤颤巍巍地将账本呈到霍既安桌上,他声音都在抖,“王爷,下官们愚笨,王爷吩咐的这些账,就……就只算完这些,求王爷恕罪!”
后面的人也跟着附和:“求王爷恕罪!”
霍既安拿起账本翻了翻,抬眼看向下面这群人。
他开口,声音不怒自威:“你们这么多人,就只算完这么几本?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吗?”
为首的刘大人吓得直接跪下。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他连连磕头,“是……是下官们真……真不通筹算之术啊!是……是裴世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赶紧说:“能算完这些,还多亏了裴世子!下官们是真的尽力了啊!求王爷明察!求王爷明查啊!”
霍既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哦?照转运使这么说,这些账目多是裴世子的功劳了?”
刘大人见霍既安脸上露了笑,还以为他是真息怒了呢,他连忙说:“是!是!裴世子乃是户部尚书的乘龙快婿,若没有裴世子,下官们连这几本也算不出呢!”
霍既安旁边站着陆弦和石青,他们最是了解霍既安,王爷这个笑,就是要有人遭殃了,两人吓得都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霍既安幽幽开口:“裴世子是哪位?站出来,也让本王瞧瞧是个怎样的能人。”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这户部尚书向来是个会算账的,给我们镇北军的军饷,就没算对过,让本王看看,那老匹夫的女婿是个什么东西?”
裴钰衡站在最后面恨得牙痒痒,他还不敢吭声。
他知道霍既安是个不讲武德的,又位高权重,一言不合就刺穿他一只手的疯子,他可惹不起。
裴钰衡只好低着头,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霍既安看着他,眼里带着笑,那笑却冷得很。
“裴世子,你可尽心尽力给本王算账了啊?”
裴钰衡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那是自然!”
霍既安随手拿起一个账本翻了翻。
“本王还以为裴世子是个厉害人物,把这些账目都算明白了,平日还有功夫去酒楼闲逛?”
裴钰衡脸色更差了,强撑着说:“那是下官的私事,不劳王爷费心,算账的时候,下官未有过惫懒之举,还望王爷公私分明!”
霍既安冷笑一声,直接抬手将账本扔了过去,重重的砸在裴钰衡身上。
“裴世子如此说,本王便不顾及怀远侯的面子了。”
“裴世子!这便是你给本王算的账?”
他声音里带着怒意:“朝廷拨款白银七十万两,军饷发放就要四十万两,军中伙食用去十五万三千两百两,战车马匹八万三千七百余两,武器铠甲要六万三千五百二十两,节余不足八十两,用于将士们制冬衣?”
他盯着裴钰衡,目光如刀,“裴世子,你给我用八十两,做八十万大军的冬衣?”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突然传来“噗呲”一声笑。
阮清妩实在没忍住,赶紧自己捂住嘴。
前面众人也听到了那声笑,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霍既安轻咳一声,“军师,去看看,许是大帐里进了野猫。”
陆弦会意,赶紧去屏风后察看。
他绕到屏风后面,就看见王妃一身男子装扮,正坐在王爷平时休息的榻上,手里还拿着他的奶香果子。
阮清妩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陆弦会意笑着朝王妃点点头,又转身回去了。
他禀告道:“启禀王爷,并无其它,那……那野猫已经溜走了。”
霍既安点点头,继续眼前的事。
裴钰衡站在那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这处账有问题,他算的时候也纳闷呢,就算官员们不敢层层克扣,也是不够的,可他有什么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说:“这……下官也不知晓是为何,许是……许是有些将士未领冬衣?”
霍既安气得一拍桌子,吼道:“裴世子眼盲不成?你出去看看,有谁没穿冬衣?!你账算的不行,还敢诓骗本王?”
他转向石青:“石青!那日让他们算账时,本王说什么了?”
石青十分配合地接话:“王爷说,若是算不清账,军法处置!”
霍既安又看向刘大人:“既然刘大人说了,这账是裴世子一人的功劳,裴世子,你可认罚啊?”
裴钰衡当然不想认,算账时,他们无人搭把手,如今有罚,还给他一人推出来。
可他也不敢攀咬其他人,这些人的父辈多在京城为官,此时多嘴便是树敌。
他咬牙切齿地说:“是下官才疏学浅,一人做事一人当!”
“好!”
霍既安扬声吩咐:“来人啊!将裴世子拖下去,重打八十军棍,脱衣受刑,让裴世子看看,在这北疆不穿衣裳是何滋味!”
立刻有人上来,把裴钰衡拖下去。
裴钰衡倒是十分有骨气,没求饶,他咬着牙,被拖了出去。
霍既安又看向其他人。
“诸位也在北疆逗留已久了,本王不再多留,午后,诸位便返程吧!”
下面的人听镇北王都下了逐客令,也不敢多说,只好应道:“是,王爷。”
众人退下。
大帐里终于安静下来。
阮清妩听外面没了动静,立刻从屏风后面出来,她脸上带着笑,跑到霍既安身边。
“夫君方才很是威武嘛,给阿妩都吓着了。”
霍既安示意石青和陆弦也下去。
两人会意退了出去。
霍既安朝阮清妩伸手,让她来他怀里坐,阮清妩听话地过去,坐在他腿上。
霍既安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这下可满意了?”
阮清妩点头:“满意~”
她想了想,又问:“只是……夫君,那账目是怎么回事?那裴钰衡从小就在国子监听学,如此简单的账目都算不对吗?”
霍既安很是得意:“甭管他在何处听学,也是个蠢货,咱们镇北军有足足八十万人,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七十万两银子如何够用?平日自然是本王给贴补的。”
阮清妩:……
“次次罚他,也不只是全为了给你出气,也让他回去告诉他那老丈人,日后少在镇北军这扣扣搜搜,今日本王办的是他裴钰衡,明日便能办了他!”
阮清妩听了,多少有些汗颜,镇北军军饷如此之少,她爹和她姐夫肯定也是出了力的。
她脸上渐渐没了笑,把头贴近霍既安怀里。
“夫君,辛苦你了……”
“镇北军军饷之事……我爹和瑞王想必也有参与,我会给他们去信的,对不起,夫君。”
霍既安赶紧拍背安抚,“你爹你姐夫所做之事,你道什么歉?”
他搂紧她,“你现在是我家的人了,不必为旁人心存愧疚。”
阮清妩没说话。
霍既安继续说:“再说了,军饷之事是我们成亲前发生的,自从咱们成亲以后,你爹……咱们爹……也安分了,不曾找过本王麻烦,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吧,他过去纵有不是,可就单单他给本王生了阿妩这么一个好媳妇儿,本王也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的。”
阮清妩听了,心中有些触动,她点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还是有些自责。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夫君,阿妩回去就将多余的首饰都拿出来,给军中将士们添作军饷,阿妩平时太过靡费了……”
霍既安听完就笑了,他伸手刮了刮阿妩的鼻尖。
“你那些首饰也不必了,咱们王府又不缺银子,阿妩有这份心已经十分难得了,军中之事,有本王呢。”
他真是怎么看阿妩怎么可爱啊,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操心这些了啊,阿妩还像从前一般,做个败家的小娘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