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霍荧的过往

霍既安回寝卧时，慧竹和兰葵正伺候着阿妩卸妆洗漱，阿妩坐在镜前，兰葵给她拆发髻，慧竹端着铜盆站在一旁。

霍既安进去，自然接过侍女们手上的活儿，他从兰葵手里接过梳子，把人挥退，改成他服侍阿妩。

“阿姐那都安排好了？”阿妩问，语气懒洋洋的，“阿姐可曾说我什么吗？”

霍既安给她递帕子擦脸，阿妩接过，胡乱擦了两下，又把帕子丢回去，霍既安接住，叠好放在一边。

“阿妩好奇，怎的不同我一起去看阿姐？”

“阿姐都来王府了，还让我来回传话？”

阮清妩听出霍既安这是想让她去他阿姐那儿照个面了，毕竟霍荧来府上，她还没去看过呢，可许是因为那日她说了霍荧那些话，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她打岔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自然是因为我身子还没好了，坐着时屁股还有些痛呢，不能见人……”

霍既安知道阿妩匡他呢，阿妩的伤他早就检查过了，都好得差不多了。

他闻言就给了阿妩身后一下，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

“再糊弄人？阿妩的伤好没好，我还不知道？”

阮清妩“哎呦”了一声，捂着屁股瞪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霍既安没理她，弯腰抱起阿妩，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乖宝儿，总不见人怎么行？明日就去见一回，往后不愿意去就不去了，如何？”

他这话是有考量的，他想让阿妩给他阿姐个面子，毕竟他平日不在府上，府里的人都是看着阿妩脸色行事的，今日阿妩打了紫珠，他又撵了紫珠出府，他担心往后府里人再轻慢了霍荧，阿妩去看一眼，让他阿姐安心，也给府里人做个样子。

阮清妩“哦”了一声，并没给霍既安准确的答复。

她搂着霍既安的脖子，慢悠悠地说：“那我要考虑考虑了……看夫君能不能伺候好我，要是把我伺候舒服了，说不定明日就愿意去了呢。”

霍既安闻言笑了，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斥了句：“倒反天罡！”

他抱起人就上了榻，“好~夫君好好伺候乖宝儿！”

——

翌日，天光大亮。

阮清妩刚用完早膳，还没去见霍荧，霍荧反倒先来了。

是其他侍女推她过来的，霍荧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整整齐齐地挽着，脸上还涂了些脂粉，看着比昨日精神了些，她身边没带紫珠，只跟了个新调来的小丫鬟。

阿妩对霍荧态度还是很好的，她站起身迎过去，亲自把霍荧推到厅里，又让人加了软垫，扶她坐好。

霍荧拉着阿妩的手，眼眶有些红，声音也带着几分歉意：“阿妩，紫珠的事……是阿姐对不住你，她做错了事，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待我过完生辰，就送她走……”

阮清妩全程都很客气，语气温和，脸上带着笑：“阿姐的侍女，阿姐决定就好，我无妨的，阿姐不必放在心上。”

霍荧点了点头，又陪阿妩聊了会儿天。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花，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阿妩，既安小时候，可调皮了。”

阮清妩来了兴趣，凑近些：“阿姐说说，他怎么调皮了？”

霍荧笑了笑，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过那些年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五岁那年，非要爬树掏鸟窝，那树高得很，他爬上去就下不来了，在树上哭，我爹拿了梯子去接他，他在上面还嘴硬，说自己不怕，就是风迷了眼。”

阮清妩“噗嗤”笑了出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霍既安挂在树上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霍荧继续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时候，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爹娘都在，日子过得也舒心，后来……后来连年战乱，敌军屠城，爹娘都……”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和既安也走散了，那年他才十二岁，我十五，我跟着流民往京城走，想去找他，一路上饿得吃树皮草根，渴了喝雨水，走了不知道多久，到了京城附近，被人哄骗，带到了一处隐秘豪华之地。”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那里权贵云集，我和同行的许多女子，像商品一样任人挑选凌辱，后来，我被祁朗看中，带去了越国，那个疯子，视人命为草芥，整日杀人取乐，起初我想逃走，想回来找既安，惹怒了他……”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生生挑断了我的脚筋，又让我亲眼看着那些伺候我的人被活活烹了，我几度想去死，可想到还没找到弟弟，就一直苟延残喘着。”

阮清妩听着，她伸手握住霍荧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像枯枝。

霍荧抬起头，看着阿妩，眼里有泪，却没掉下来。

“后来，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祁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紫珠，同是大昭人，让她陪着我，是紫珠一直陪着我，我才撑到了今天。”

她反握住阿妩的手，声音又轻又哑：“阿妩，阿姐给你添麻烦了，紫珠的事……是我没管教好她，对不住你。”

阮清妩摇了摇头：“阿姐，你别这么说，你过去受了那么多苦，我和夫君会照顾你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霍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阿妩的手背上。

阿妩伸手，轻轻给她擦了擦泪。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霍既安小时候的糗事，聊到阿妩在京城时的事，霍荧听着阿妩讲她阿姐、她二哥、她大哥，眼里满是羡慕。

直到日头偏西，霍荧有些乏了，阿妩才让人送她回去。

霍荧走后，阿妩坐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她叫来慧竹，吩咐道：“去，把我库里那几匹新到的料子给阿姐送去，还有那套红宝石头面，还有前几日王爷带回来的那几盒补品，都送过去。”

慧竹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阿妩又想了想，叫住她：“等等，再把那几本新到的话本子也带上，阿姐说她也喜欢看这个。”

慧竹笑着应了，带着几个小丫鬟，捧着东西往清秋院去了。

阿妩靠在窗边，看着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映得半边天都亮了，她忽然想起霍荧说的那句——“是紫珠一直陪着我，我才撑到了今天。”

她叹了口气。

紫珠这人，虽说不讨喜，但对阿姐，确实是有恩的。

罢了，看在这份恩情上，往后她也不与她多计较了，只要她安分守己，她也不会再为难她。

晚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阿妩伸手拢了拢衣领，起身往内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