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和离
晚间,霍既安面色有些沉重地进了寝卧。
今日阮清妩一直在等着他,她必须要同霍既安问清楚了,两人是夫妻,霍既安如今这样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可外面的事都是他一人承受,他刚承受丧亲之痛,阮清妩于心不忍。
屋里点着灯,阿妩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霍既安进来时,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眼眶下面的乌青比早上更重了,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整个人看着疲惫极了。
霍既安见阿妩还没睡,有些意外,已经到了阿妩睡养颜觉的时候了,平日这时候她早就窝在被窝里了。
他强扯了个笑,声音放轻了些:“这么晚了,阿妩怎么还不睡?”
阮清妩没笑,认真地看着他:“我有事同你说。”
霍既安下意识地捂向胸口,动作很快,像是怕什么东西掉出来。
他又道:“真是巧了,我也有事和阿妩说……”
阮清妩:“那你先说吧。”
霍既安犹豫再三,还是从胸口掏出一张纸来,递给了阿妩,他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阮清妩疑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纸上竟赫然写着“和离书”三个字。
她愣住了。
霍既安不敢看阿妩,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自己反悔:“阿妩……你……你不是总想回京城吗?明日让人收拾东西,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他说的是“送你回去”,不是“和离”。
霍既安还算没有勇气当着阿妩的面说出那两个字。
阮清妩拿着那张和离书,手在发抖,她举到霍既安面前,声音发颤:“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和离?你也觉得是我害了你阿姐?”
霍既安立刻摇头,上前扣住阿妩的肩膀。
“阿妩,你听我解释,我不相信是你害的我阿姐,但……但此事未查清,你在府上也有危险……”
“而且今日暗探来报,不止是越国的残兵,还有代、尧、姜三国都在集结兵马,北疆又要起战事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现下我还未查清军中何人与京中之人有牵连,我不放心将你自己留在平城,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我……总之,你回京城,京城有我给你姐夫的二十万兵马,足够同圣上抗衡,你的亲人们也都在京城……”
“阿妩,你回去吧。”
阮清妩自认为自己不是个不惧生死的,在她的观念里,向来是自己的安危更重要,可此时的她,竟怎样也不想离开这里,离开霍既安……
她咬了咬唇,“这……既然北疆不安全,那就将军队留在这里,那么多将士,谁不能领兵?你同我一起回去!为何偏要和离,让我一人回去?”
霍既安只当阿妩是着急了说胡话呢,他是镇北王,他的职责就是和北疆同存亡,边境一日不平,他便回不了京城。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阿妩,你听话,我是万万不能走的,给你和离书让你回京,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上回你灯会遇刺,这回阿姐之事,那群人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你在我的地盘出事,或是让我与你失和,那你爹、瑞王跟我便会势不两立。”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话:“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北疆京城路途遥远,只有让他们觉得我们真的和离了,你回京之路才能畅通。”
“当然了,我会派一队我的亲兵暗中护送,阿妩别害怕,此战结束,我若是平安,定会立刻就回京接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我若是……若是战死沙场,你手中有和离书,便可改嫁他人……”
阮清妩抬手就给了霍既安一耳光,“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霍既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却没躲。
“霍既安!你瞎说什么?改嫁?你叫我改嫁?平日里不是你叫我出去都要戴围帽的吗?旁人瞧我一眼你都要生闷气,你叫我改嫁?”
霍既安见阿妩眼圈都红了,赶忙上去抱阿妩,把人搂在怀里。
“阿妩!我说的是……我战死沙场的话……你还这样年轻,我不忍你……”
他还没说完,阿妩又是一巴掌,这次打在他另一边脸上。
“不可能!”
“你不是说过我想跟你和离永远不可能吗?我就在府上等着你,哪也不去!大不了还跟现在这样将我禁足在这儿,慧竹兰葵都会武,能保护好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们既然是夫妻,就该同进同退,万没有我抛下你独自回京避祸的道理!”
说实话,听见阿妩的一番话,霍既安心里是无比的感动。
这对于刚失去至亲的他来说,是最暖心的话了,可他不会因为阿妩说的这些就真弃了她的安危不顾,他是一军之主,为了百姓为了国家而战,他责无旁贷,就算是最后战死沙场,也是他最好的归宿。
可阿妩不一样,她就该是受尽娇养的富贵花,她不该为了他不顾自己的安危。
他拒绝了,声音硬了几分:“阿妩,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明早就走,这几日我就要点兵出征了,时间紧迫,不闹了啊,就听夫君这一次好不好?”
阮清妩这次不再打他了。
她能看出霍既安脸上的坚决,她是劝不动的,她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脸上竟强挤出一个笑来。
“好,那阿妩就听夫君的,阿妩明日就走。”
霍既安见阿妩终于听话了,顶着还有巴掌印的脸,心里松了口气,他想再亲亲他的小阿妩,俯身凑过去。
阮清妩躲开了,说她去吩咐一下慧竹兰葵都带什么东西回去,稍后回来。
霍既安点头,看着她转身出了门。
阮清妩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回来,手上还端了两盏热茶。
她进了寝卧,放下热茶,便开始脱衣裳。
霍既安正坐在榻上,瞧着她,他看着阿妩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
阮清妩脱到只剩一件薄薄的寝衣,才停下来,她走到霍既安面前,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夫君,做一次吧。”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阿妩要见不到夫君了,夫君就不想给阿妩留下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