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皮狐算卦
人言山深野岭多精魅，水阔无波必有妖。
自古这深山老林怪事就多。
桃山便是这样一处所在。
桃山地处大兴安岭，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于风水上合“五鬼捧天堑”的奇局，也算是一方宝地。
就是这老林子里素来不太平。
像是什么狼虫虎豹野猪人熊，都不少见。
但你要问，这老林子里什么玩意儿最邪乎，那还得说，是“皮狐”。
“皮狐”俗称“皮子”，一提起“皮子”，很多人都以为是黄鼠狼，也有人认为是狐狸，但其实“皮子”就是“皮子”，既不是狐狸，也不是黄鼠狼。
它通常比狐狸略小，比黄鼠狼又大，桃山附近，此物常有出没。
林振南第一次见到皮子的时候，大概十来岁，跟爷爷在林场住。
有一天傍晚，他在小树林儿边儿上抓蝈蝈呢，远远地就听见远处有人说话，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循着声音找过去，探头一看，发现，一株老树底下蹲着一群像猫又像狗的小东西正对着一块大石头围成一圈儿。
大石头上，也有一只，还是个花脸儿，那只明显是个头头儿，正抓着几张骨片往天上扔呢，扔一次，低头看看，扔一次，再低头看看，十分古怪。
林振南觉得好玩，心说这是干啥呢？
他赶紧跑回去，去问爷爷。
结果，爷爷听了以后，就告诉说他，说，那是“皮狐”在山里算卦呢。
爷爷还说，这不是好事儿，十有八九是有皮子成了道行，准备找个倒霉蛋儿“讨封”去了。
林振南挺纳闷儿，就忙问爷爷什么是“讨封”。
结果，爷爷跟他说：这山里的皮子，一旦得了道行，要成仙，先要学人说话。
等它学成了，就要跟老皮子学算卦。
等算卦算明白了，能算出自己讨封的时辰地点了，就要到算出的地方蹲着，等一个和它有缘的倒霉蛋儿，将他拦住。
它见了人，就会直立而起，问对方，它像人还是像神！
如果对方说它像人，他就算讨封失败了，要过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才能再来一次。
如果对方要说它像神呢，它就算讨封成功了，但自此之后，那皮子不管干什么坏事儿，最后都会算到那个倒霉蛋儿的头上。
更要命的是，“封正”这活儿，原本就是人间的皇帝干的，寻常人没有人皇气运，根本受不了“封正”带来的业力。
也就是说，即便你助它成功了，也捞不到任何好处，还动辄就会因此妻离子散霉运缠身。
所以，自古以来，“皮子讨封”都被视为害人的勾当，一旦给人遇上了，千万不要成全它。
林振南那时候小，对爷爷的说法还是将信将疑，只觉得有意思，没当回事儿。
哪知道，第二天晚上，小家伙闲着没事儿，正在林场拿根竹竿儿搅大粪玩儿呢，忽然，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
他一回头，发现身后的墙垛儿上冒出一个小皮子。
那皮子头上顶个草帽儿，身上裹着一块破抹布，用棉绳儿扎着，打扮得是人模人样。
它一看见林振南，就搓着手探了探身子，一脸狡黠地朝他龇牙笑，口吐人言：“小孩儿！小孩儿！问你个事儿！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林振南吓一跳，心说，我去！
冲我来了？
他歪歪着身子，见了鬼的表情，不说话！
那皮子看他不说话，竟然把爪子伸进裤裆里，掏来掏去掏半天，忽然掏出一捆钞票，直接扔在他面前！
随后，朝着他挤眉弄眼儿，“小孩儿，我像不像神？”
他那表情，贱兮兮地，像是在说，“快，快！说我像神！说我像神，这些就都是你的！”
可林振南不上当，他站那儿，一个劲儿摇头，死活就是不吱声儿。
那皮子一看，就觉得心里没底！
它似乎意识到，面前这小子不简单，可能是识破了它的诡计，于是，它忽然脸色一变，变讨好为恫吓，指着林振南阴测测地说，“小兔崽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赶紧说，我像神！我像神！”
林振南心中冷笑，心说你想屁吃呢！
他都懒得理他，扭身想走。
那皮子一看，着急了！
它“咔嚓”一把，从墙上扣下来一块土疙瘩，一下就砸在了林振南的脑门子上！
你看它个头不大，力气可不小！
这一下，当时把林振南砸得“哎呀”一声大叫！
再看那皮子，厉害极了！
它又抓起一块石头，侧身，单手朝他一指，“我再问你一遍！我像神，还是像人！”
它拧眉怒目，恶狠狠地，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威胁！
可林振南这小子，打小儿就不是什么善茬儿，一看这皮子如此凶恶，就知道它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心里更不想成全它了！
这小子也坏，只见他一副怕怕的表情，好像被吓唬住了，随后还朝皮子摆摆手，示意那皮子过来，随后在那皮子耳边小声说道，“我看你，既不像神，也不像人！”
皮子一愣，歪着身子瞪他，“那我像啥？”
“我看你，像大粪！”
“嘎啦——”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句话说出来，仿若言出法随！
只见半空中，电光一闪，雷声隆隆！
雷声鼓荡间，“咕咚”一下，那皮子身上无缘无故，忽然炸起一团黑烟！
皮子吓坏了，“啊”地一声怪叫，随后，窜起来朝着林振南怒吼道，“你狗日的！坏我修行！老子今天，要你命！”
言罢，它仰天长啸，浑身的毛儿都钢针似的立了起来！
却不想，就在此时，林振南一嘴巴子上去，直接把那皮子从墙头儿上扇了下去！
那皮子气坏了，“嗖”地一下重新蹿上来，一上来，就化作一道白光，怪叫着，直朝他面门扑了来！
哪知道，这小子看着老实，出手才快呢！
几乎在皮子刚蹿起来的一刹那，他回手就是一棍子！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抽在皮子脸上！
那皮子毫无防备，被打得身子一甩，“咕咚”一下，直接掉进了旁边儿的粪坑里！
再看林振南，他一把抓起墙头儿那一沓儿钞票，撒丫子就跑啊！
他一边儿跑，一边儿在那嘎嘎笑！
等那皮子呜嗷怪叫地从粪坑里爬上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溜烟儿似的跑回了村子里！
一路上，他满心欢喜，以为这下可好了，发财了！
哪知道，到家里，把那些钱掏出来一看！
好家伙！
那钞票还哪里是钞票啊？
他手里攥着的，清一色，全是纸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