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自我毁灭
蝴蝶歪了歪头,宛如紫水晶般的眸子倒映着郁子困惑的神情,她轻笑一声:“不,只是相比较之前,现在的你似乎已经开始正视自己的迷茫。”
“正视?”郁子眉梢微皱,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双手一摊,“说实话,我甚至没搞懂自己到底哪里迷茫了,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正视的。”
她伸了个懒腰坐到蝴蝶身旁,静静地靠在她肩上。
蝴蝶轻轻拍着她的手,道:“心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无法具象化的体现和理解,但确实存在。”
“我想你应该有了猜测才是。”
蝴蝶身上淡淡的幽香飘来,让郁子的大脑得到了放松。
她眼睑微垂,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事。
“你是指我被夜一打了个一巴掌的时候吗?”
蝴蝶稍稍低头,给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答复:“谁知道呢~”
郁子陷入了沉默,又过了一会儿,她默默离开蝴蝶的肩膀,坐正了身子道:“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郁子伸手捂着胸口:“蝴蝶为什么会限制我的再生。”
“我到现在都还能回想起那股疼痛,明明以前无论再重再痛的伤势,我的记忆都没有那么清晰。”郁子沿着长廊的屋檐朝天空望去,眼中好似陷入了回忆,“却偏偏在回忆曾经的肺病和胸口这一次的刀伤,记忆格外的清晰。”
“如果说曾经的肺病还能用对死亡的恐惧来解释,那这一次的刀伤,我想也只能用同样的回答。”
蝴蝶轻轻一笑:“就不能是现在的事情记忆更好?”
郁子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不就是蝴蝶一直以来想要让我明白的吗?”
“要更加的珍惜自己,对死亡抱有敬意。”
蝴蝶微微怔神。
“我的战斗方式不知何时变成了喜欢以伤换伤,用最便捷有效的方式战胜敌人。”
郁子往常跟人战斗,除非占据优势,不然很多时候都喜欢采用以伤换伤的方式来进行战斗,尤其是面对对她有信息差的敌人,这种战斗方式很容易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甚至直接终结战斗。
叛逃尸魂界的时候,她跟山本元柳斋重国的战斗就曾利用过这点,甚至得到了不错的反馈。
“我直到现在都不觉得这种战斗方式有什么错。”郁子虚握了一下手指,扭头朝蝴蝶看去,“如果不是蝴蝶的帮助,我肯定是不会理解的。”
蝴蝶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
“自己打从心底的……珍视着自己。”郁子伸手拥抱,将蝴蝶抱进怀中。
蝴蝶眼神变得温柔,轻轻地将双手揽在郁子后背上。
“以伤换伤的战斗方式,让我在潜意识就告诉自己,自己不会受伤,没必要在意。”郁子轻轻靠在蝴蝶肩上,“这种对自己生命的漠视,就是你拒绝我的真正原因吧?”
“不愧是郁子。”蝴蝶微笑着闭上眸子,靠在郁子怀中,“很快就理解了呢~”
“很快……吗?”郁子嘴角微微抽搐。
她怀疑蝴蝶是不是对很快没有概念,这都已经过去一百年了啊!
蝴蝶轻轻推开郁子,嘴角带着笑:“没错,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珍视的人,最终的结果也只是迎来失控的自我毁灭罢了。”
“自我毁灭……吗?”郁子呢喃出声,“很贴切的意思啊。”
如果不是蝴蝶跟夜一,重复这样的一条条继续下去,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会变成那样吧。
不……应该说那是必然的结果吧。
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终有一天会……
“原来如此,我其实一直在害怕,害怕死亡带走我的一切。”郁子自嘲地笑了笑,“所以面对伤痛,我才会那么的不以为然。”
“活得越久,羁绊越深,就越害怕失去。”
她本以为自己曾坦然地面对亲人友人的离去,但现在看来,有情感的生物又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哪怕再理解,哪怕再清楚,但只要彼此拥有感情,人类就会不断地重蹈覆辙。
越是喜欢,越是珍重,在离别后就越是悲伤。
蝴蝶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郁子,并未打扰她。
半晌后,郁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没想到还要让自己来教自己明白。”
蝴蝶闭目微笑:“这才是斩魄刀存在的意义啊。”
“我们斩魄刀是主人内心最真实的映照,如果有一天,斩魄刀背叛了自己的主人,那一定是因为主人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蝴蝶睁开眸子,嘴角微微上扬:“现在的话,我想郁子一定能理解我的力量了。”
郁子眨了眨眼:“哦~终于要告诉我了吗?”
“不,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蝴蝶跳下长廊,不知从哪里拔出来一把木刀,回头冲郁子一笑,“赢过我的话,就告诉郁子哦。”
木刀吗?
郁子心神微动,也就是说训练啊。
不使用任何能力,纯粹的技巧博弈。
“什么嘛,我还以为一两顿饭就能收买你了。”郁子坦然地接受了蝴蝶的提议,伸出手,一把与蝴蝶手中别无二致的木刀在她掌心呈现。
蝴蝶一只手提着剑,另一只食指指尖抵着下颚,微微思索:“也不是不行。”
郁子微微一笑,摆好架势:“那么,我要上了。”
蝴蝶放下食指,同样以认真的姿态面对郁子。
郁子脚下发力,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她已出现在了蝴蝶面前,木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蝴蝶的肩膀。
噹!
清脆沉闷的碰撞声响起,木刀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传来,并变得延绵不绝。
内心世界中的战斗一直持续了数个小时,在不动用能力的前提下,双方之间的熟悉感让她们很难真正分出胜负。
蝴蝶一刀断掉郁子的攻击,身形倒退。
就在郁子脚下一动,想要追击的时候。
“就到这里吧。”蝴蝶放下了木刀。
“嗯?不打了吗?”郁子愣了一下,跟着放下木刀,站直了身体。
蝴蝶微笑着点头,手中的木刀消散在空中。
“可以吗?就这样让我通过?”郁子疑惑地问道。
蝴蝶笑着道:“在郁子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
“收下吧,我的真名。”
“我的名字是……”
一瞬间,蝴蝶的声音如同一滴清泉落入平静的湖面,在郁子眼中荡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郁子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白昼,最终又再次变得清晰。
郁子回到了现实世界,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房间,她依旧盘坐在房间中央的榻榻米上,腿上横放着斩魄刀。
内心世界过去了数个小时,现实似乎也是如此,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好似银雾般洒进室内。
“蝶·森罗失序。”
她呢喃着吐槽:“还真是五个字……”
“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似乎是屋外的夜一察觉到了屋内的动静。
“进。”
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夜一笑盈盈地抱着双臂,上下打量着郁子:“这是,又失败了?”
郁子嘴角微微上扬:“不,我成功了。”
夜一的眉梢微微挑起,她从郁子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变化。
虽说卍解并非是那种掌握就能让灵压暴涨的能力,但掌握卍解的人一定会发生质的蜕变。
可她并没有从郁子身上感觉到那种变化。
“你的气息看上去跟之前一模一样。”
郁子嘴角带着笑:“是吗?夜一觉得应该发生什么变化呢?”
“……算了,你这家伙还真是命好,竟然就这么掌握了卍解。”夜一沉默片刻,懒得去深究。
“嘛,说起来还得夜一你,让我可以正视自己的内心。”
“嚯?”夜一眉梢高挑,“那看来那一巴掌挨得还算值?”
郁子嘴角微微抽搐,下意识摸上脸颊:“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一想起来都觉得痛啊。”
“哼,现在知道痛了?”夜一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下次再敢说那种蠢话,可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是是是,四枫院大小姐教训的是。”郁子点着头,语气敷衍的道。
夜一吊着眼,懒得去跟郁子吵吵,摆了摆手:“行了,既然你人已经没问题了,那我就回去了。”
郁子眨了眨眼:“诶?你不问问我卍解的能力吗?”
“哈?我才没那兴趣呢。”
开玩笑!她超级感兴趣的好吗?!
但是一想到自己要求着问郁子,那还是面子更重要。
“神。”
郁子冷不伶仃地出声。
“啊?”夜一愣了一下。
郁子竖起一根手指:“是神的力量哦。”
“……噗。”沉默片刻,夜一没有绷住的笑出声,“神的力量,你是怎么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话的?”
“太可爱了吧?”
郁子表情呆滞了片刻,有些恼怒的道:“是真的哦,神的力量!”
“是是是,神的力量~”
“那,晚安,我的神~”
不给郁子反驳的机会,夜一光速带上房门离开了,郁子在屋内还能听到从屋外传来的笑声。
“……真是的,完全是把我当笨蛋了啊。”郁子叹了口气,低头抚摸着腿上的斩魄刀,“你说对吧?蝴蝶。”
蝴蝶微微震颤,给出回应。
郁子微微一笑,脑海中再次响起蝴蝶的声音。
“蝶·森罗失序。”
前面的蝶字只是她内心的珍视之人,而象征着斩魄刀卍解能力的,是后面的四个字。
在听到蝴蝶说出真名的时候,她就理解了卍解的能力。
正如同森罗失序的字样,她的卍解能力,足以颠覆这森罗万象。
如果说始解的无象之蝶,是只能在既定的规则上进行小范围的涂改,做到比如干涉瞬步过程,干涉再生能力,干涉攻击强弱。
那么,卍解的森罗失序,就是将规则打破,撕碎,乃至于塑造成她的规则。
这已经不是干涉可以说明的了,用更加直白的字眼来解释应该就是。
神。
郁子单手抬起斩魄刀,嘴里轻声呢喃:
“卍解·蝶·森罗失序。”
仿佛有一股谁也察觉不到的波动荡漾开来,郁子的形体并未发生任何变化,甚至于斩魄刀也没有任何变化,跟始解时的状态一模一样,唯一变化的就只有那增长的灵压。
如果让别人来判断,大概会将郁子的卍解判断为增强身体能力的卍解吧。
“这是极其危险的能力,秩序一旦崩溃,其带来的反噬也是毁灭性的,它对于使用者自身的需求远超任何一种卍解。”
“这也是我拒绝你最重要的原因。一个无法正视自己的人,尝试去修改外界的规则时,最先失控的,就是你自己。”
蝴蝶最后的话在她耳边响彻。
“森罗万象,皆有其序。”郁子单手平举着斩魄刀,微微闭目,“物质的存在,能量的流动,空间的无序,时间的单向……这些都是构成世界的‘理’。”
“而我现在,只要灵力足以提供支撑,甚至能暂时逆转时间。”
没错,暂时。
这强大的力量仍然需要建立在郁子的灵力基础上。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卍解后,郁子拥有一定程度上,重塑世界的能力。
比如……
郁子的身体,房屋内的所有东西,都渐渐地漂浮起来,漂浮在半空中。
这不是单纯的失重,而是直接将重力的概念在这间屋子内抹去。
郁子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门前,以正常的视角。
这并非是瞬步干涉的移动,而是她本就存在于此,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
她将位置的概念进行了修改。
不过……
“我算是能理解蝴蝶的意思了,这玩意儿……后劲儿还真是大啊。”郁子额角滑落一丝冷汗。
灵力的消耗虽然巨大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修改的东西越多,范围越大,灵力的消耗就会以不规律的速度变大。
让郁子感到心悸的是,她刚才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什么都能做到。
一个存活了数百年,看破世界一切的存在,都无法抵挡住这种诱惑。
若是没能正视自己的内心,想必最终也只会走向毁灭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