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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分老婆?我抽到了教廷圣女第501章 葬礼次日,阿什顿城没有降雪。0%

第501章 葬礼次日,阿什顿城没有降雪。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层层叠叠,像灰色的棉絮,将整座城市凝固在寂静里。

风从遥远的莱茵河面吹来,贴着地面低低地走,穿过空旷的街巷,拂动城头那些绑着黑纱的旗帜。

城南墓地。

墓址选在莱茵河南岸的一处缓坡。

这里背靠丘陵,面向河滩。

三千一百四十七座墓穴已挖掘完毕,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每座墓穴旁,立着一柄倒插入土的制式长剑,那是阵亡将士的佩剑。

战士既殁,剑守空坟。

棺木于黎明前运抵,此刻整齐列于墓穴前方。

三千一百四十七具棺木,皆以北境最常见的松木制成,昨天赶工制作,刨花未净。

两具棺木单独列于阵首,是汤姆与杰瑞。

棺盖上有林恩亲手刻的两柄剑。

汤姆的剑厚重阔刃,剑锷方正;杰瑞的剑轻捷细长,剑格微弧。

西尔弗立于队列最前方。

甲胄齐整,左臂系着的白绢被风鼓起又落下。

他眼眶通红。

身后的靖难军战士队伍,许多人已泪流满面。

他们从柯恩镇一路跟随,汤姆杰瑞率领先锋军渡河时,他们就在岸边目送。

两千多人去,零人还。

稍远处,是自发前来的阿什顿平民。

队伍从墓地一直延伸到坡下的大路,再从大路折向城门,黑压压望不到头。

这些没在今年这个寒冬冻死饿死的平民,真心感谢靖难军。

这些人里面也有不少靖难军战士的家属,于人丛中低声啜泣。

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道路,像潮水退向两岸。

林恩策马行于最前。

素白军服,无甲无胄,左臂系着与士兵相同的白绢。

蕾娜在他身侧。

一袭银灰祭袍,长发以银环束起,再无其余饰物。

爱丽丝、黛琳、凯特、唐纳德、理查德、海莉娅等人随行于后。

众人肃然。

马蹄踏过冻土的脆响,一声,又一声。

林恩在棺木阵列前下马。

走向汤姆与杰瑞。

他站在两具棺木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不少往事。

林恩记得,汤姆说过,他的祖父是酿酒的,家传秘方,用北境黑麦,窖藏三年,开坛能香满一条街。

他和杰瑞要在阿什顿城最好的地段开一家酒馆。

汤姆酿酒,杰瑞跑堂,林恩和蕾娜可以天天去喝……

人真的很奇怪,等真正失去后,往昔的记忆反倒更清晰了。

林恩从怀中取出一只酒囊,拔开木塞。

醇厚的酒香漫开,在寒风里飘散。

他倾洒于棺前。

“汤姆。杰瑞。”林恩哀悼,“这杯酒,二哥敬你们。”

蕾娜从袖中取出一束白色花枝——永眠钟。

北境寒冬里唯一会绽放的花。

花瓣素白如初雪,花蕊微红如凝固的血。

这种花长在背阴的崖壁缝隙,根系深扎冻土,花期极短。

北境流传的说法是,它能让逝者安眠。

蕾娜将花束放下,开始诵念祷言。

不是教廷的圣颂,是古老的北境葬词。

“生于斯土,归于斯土。”

“剑已折,战已毕。”

“渡河无舟,燃火为引。”

“火不灭,名不泯。”

……

棺木依次入土。

靖难军将士列队抬棺,每十六人一队,以肩承杠。

土落棺盖,第一铲由林恩亲执。

他在汤姆杰瑞坟前铲下第一锹冻土。

土块击打棺木,发出沉闷的钝响。

第二铲土。

土块碎裂,散落如墨。

第三铲土。

他放下铁锹,退后一步。

西尔弗上前,接过铁锹。

海莉娅上前,接过铁锹。

理查德上前,接过铁锹。

一个无名老兵上前,从理查德手中接过铁锹。

他们沉默地铲土,沉默地交接。

……

三千一百四十七座坟冢,逐一垒起。

三千一百四十七柄剑,倒插于冢旁。

冬日的天空下,新坟排列成沉默的方阵。

土落棺盖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像心跳。

风忽然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整个天地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浅淡苍白的缝隙,像天幕被刀锋挑开一线。

林恩仰起头。

那道缝隙静悬在正空,不扩不缩,像是有什么正从那里垂落。

不是光。

是注视。

林恩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他只知道铁锹又传回了他手中。

最后一铲土。

汤姆的墓,杰瑞的墓,三千一百四十五座坟冢,此刻都已垒成新丘。

冻土在丘顶堆成尖锥,插着一枝永眠钟。

他铲下最后一锹土。

土块滚落丘沿,细碎的雪沫簌簌而下。

他把铁锹递给身侧的人。

然后他摘下左臂的白绢。

风重新流动起来。

他把白绢系在汤姆坟前的剑柄上。

白绢缠过剑锷,绕过剑首,打了一个结。

西尔弗上前,解下自己的白绢,系在另一柄剑上。

海莉娅上前。

理查德上前。

凯特上前。

黛琳上前。

爱丽丝上前。

唐纳德上前。

靖难军的将士们,自发前来的阿什顿平民们……一个接一个,一队接一队。

白绢在三千多柄剑上飘动。

像三千多面小小的旗。

风从莱茵河面来,从墓地的这头吹向那头,吹过这些飘动的白绢,吹过那些尚未系上白绢的剑柄。

林恩站在汤姆杰瑞的墓前。

风卷过新坟。

素白的花瓣从汤姆的棺盖上飞起,掠过林恩的眉眼,飘向铅灰色的天空。

他没有说什么。

也许不必说。

蕾娜站在他身侧,银灰祭袍在风里轻动。

林恩开口。

“走了。”

蕾娜点头。

他们并肩转身,向墓地的坡下走去。

身后,三千一百四十七柄剑在风中低鸣。

白绢猎猎。

剑锷相击。

那不是哀乐。

是战士对战士的答礼。

是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说:

我记得你。

——你渡河无舟。

——我燃火为引。

——火不灭。

——名不泯。

风继续吹过莱茵河南岸。

铅灰色的云层缓缓合拢,那一道苍白的裂隙消隐如未现。

天暗下来。

墓地的坡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始缓缓移动,像退潮的海水,默然流向城门的方向。

马蹄踏过冻土,车轮碾过霜雪,士兵的脚步踏碎薄冰。

城头绑着黑纱的旗帜被风鼓起又垂落,一下,又一下,像沉重的呼吸。

林恩策马行在队列前端。

他不曾回头。

他身后,三千一百四十七柄剑沉默矗立。

白绢在剑柄上飘动。

素白的花瓣落进新坟的冻土。

北境第一个没有降雪的日子。

天空把雪留给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