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青梅煮酒论王霸（1）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偏厅的烛火跳了跳。
八王子弗朗西斯端起茶杯，茶已经完全凉了，他没有叫人换一壶，就那么喝着凉茶，像是要用这股凉意让自己保持清醒。
林恩坐在他对面，姿态比刚进来时松弛了几分，但眼神里的那份恭敬和热忱一丝未减。
他端着自己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等待着八王子开口。
“阿里巴巴先生，”弗朗西斯放下茶杯，“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北伐不能急，要先做三件事——舆论先行、分化瓦解、擒贼擒王。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是轻易能完成的。”
“殿下圣明。”林恩颔首，“正因为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才更需要一个有远见、有担当的人来主持大局。”
弗朗西斯的目光一动。
林恩知道，该切入正题了。
他今晚来赴宴，不只是为了当一个幕僚。他要在这位八贤王埋下一颗争夺王位的种子。
“殿下，”林恩看准时机开口，“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今晚已经讲了很多句‘不当讲’的话。”弗朗西斯轻笑，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近乎笑容的表情，“不差这一句。”
林恩面色肃然，认真地说：“殿下，您觉得，王国的王位，应该由谁来继承？”
闻言，弗朗西斯愕然，笑容消失：“阿里巴巴先生，你知不知道，这种话，说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在下知道。”林恩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八王子的眼睛，“但在下更知道，如果现在不说，等将来尘埃落定了再说，就晚了。”
“尘埃落定？你以为王位的归属，是一场赌局？”
“不是赌局，是棋局。”林恩说，“赌局看运气，棋局看算计。
殿下，在下刚才说过，在下是从北境走出来的人。
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听过的事，比普通商人多一些。
王国宫廷这几年的局势，在下也略知一二。
国王陛下的病情，殿下的处境，还有其他几位殿下……这些事情，在下心里有数。”
弗朗西斯又是暗暗一惊！
此人真的懂王国宫廷局势？！
“你说你有数。那你倒是说说，本王子处境如何？”
林恩心想：老八要当真了！
他站起身，朝八王子行了一礼：“殿下，此处说话多有不便。若殿下不嫌在下叨扰，可否移步庭院？今夜月色甚好，在庭院中说话，比在这四面墙壁之间通透些。”
弗朗西斯也有这种感觉，跟着站了起来。
“好。”
两人从偏厅侧门走出，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短廊，来到领主府后院的园子里。
园子布置得颇为雅致。
正中是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尾拍打水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池塘边种着几株梅树，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此情此景，不喝两杯实在说不过去。”林恩建议道，“殿下，您看……”
“哈哈哈——，本王子正有此意！”
八王子命人端来一个壶酒和两只白瓷杯。
他在石凳上坐下，林恩在他对面落座。
夜风吹过梅树，枝头的梅叶窸窸窣窣地响。
池塘里的月色随着水波摇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银光。
林恩提起酒壶，给八王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入杯，散发出一种清甜的香气。
是梅子酒。
林恩端起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流转，忽然想起一个典故。
“殿下可知道，在下家乡有一种说法，叫‘青梅煮酒论英雄’。”
“青梅煮酒论英雄？”弗朗西斯端起酒杯，“你家乡倒是有不少有趣的说法。”
“是啊。”林恩说，“那个故事说的是两个当世英雄，坐在庭院里，青梅煮酒，纵论天下英雄。其中一个说，天下英雄，唯他们二人。”
“怎么？”弗朗西斯笑道，“阿里巴巴先生也要跟本王子论一论天下英雄？”
“殿下误会了。”林恩摇了摇头，“在下不是要和殿下论谁是天下的英雄。在下是想跟殿下说，在在下眼里，殿下才是那个能问鼎王位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几乎算是僭越。
但林恩知道，对付八贤王这种人，越是拐弯抹角，他越觉得你心里有鬼。反不如直来直去，让他觉得你是真性情、敢说话。
八王子的目光从酒杯移到林恩脸上。
月光下，那张被【小丑面具】伪装过的面孔看起来比在烛光下更年轻了几分，但眼神里的那份沉稳和笃定，不像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你说本王能问鼎王位。”弗朗西斯的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倒是说说，其他几位王子王女，在你眼里是什么成色？”
林恩等的就是这句话。
“殿下既问，在下就直言不讳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开始娓娓道来。
“先说大王子阿尔伯特殿下。”林恩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阿尔伯特殿下年长，是诸位王子中年纪最大的。但年纪大不代表威望高，他在朝中素无大党，根基浅薄。所谓的‘年长优势’，在国王陛下面前不值一提。国王要是想立长子，早就立了，不会拖到现在。
阿尔伯特殿下的母亲早逝，他在宫中无人照拂，由老国王的姑母抚养长大。这位姑母虽然身份尊贵，但早已不问世事，在朝中没有势力。阿尔伯特殿下本人性格宽厚，但也只是宽厚。宽厚不是缺点，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光靠宽厚是不够的。”
林恩看向八王子：“所以在下以为，阿尔伯特殿下的胜算，不足一成。”
八王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