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黄金乡：献祭

冰冷、坚硬、带着浓重土腥气和金属锈蚀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

楚雨在剧痛和窒息感中艰难地睁开眼。

视野一片模糊，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感觉自己被一个滚烫而破碎的身体紧紧护在怀里，耳边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是叶霆。

他残存的体温是她在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暖源。

“阿琳。”

她嘶哑地唤着，挣扎着想触碰他，指尖却只摸到一片粘腻冰冷，那是他尚未凝固的暗金色龙血，以及大片碳化剥落的皮肤。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黑暗深处，亮起了两点幽光。

紧接着，是四点、八点、数十点、上百点！

如同沉睡在墓穴中的萤火虫骤然苏醒！

幽光稳定而冰冷，是青铜特有的青绿色泽。

它们无声地移动、靠近，伴随着沉重、整齐划一、仿佛金属摩擦岩石的脚步声——咔、咔、咔……

楚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借着那越来越近的幽光，她终于看清了来者。

那是一尊尊青铜兵俑！

它们并非人类模样，而是古老狰狞的形态。

身披布满铜锈的厚重甲胄，关节处是巨大的青铜铆钉，

面部是抽象而威严的兽首面具，只露出两点幽深，还燃烧着青色魂火的眼瞳。

它们手持巨大的青铜戈矛或战斧，动作僵硬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步踏下，都让地脉深处的岩石微微震颤。

它们身上散发着冰冷、死寂、却又无比忠诚的气息，如同守卫着远古陵寝的不灭卫士。

兵俑们无声地围拢过来，将昏迷的叶霆和瑟瑟发抖的楚雨围在中心。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用那燃烧着魂火的眼瞳，死死盯着叶霆残破的身躯，又缓缓移向楚雨。

一个比其他兵俑更加高大、甲胄上铭刻着古老龙文的兵俑（姑且称之为“俑将”）越众而出。

它没有言语，只是抬起一只覆盖着青铜甲片的手，指向叶霆，又指向楚雨。

然后，它做了一个极其古老而庄重的动作，单膝跪地，将手中的青铜巨斧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其他兵俑紧随其后，如同接受检阅的军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对着叶霆的方向，行以最古老的臣子之礼。

无声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涌入楚雨的脑海，并非语言，却清晰传达着它们的意志：

【主上垂危】

【契约呼唤】

【乌木金性纯粹】

【献祭，点燃救主】

楚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听懂了。

这些沉睡在地脉深处、守护着青铜与火之王最后秘密的古老造物，它们感知到了叶霆的濒死。

它们遵循着某个源自血脉，刻入青铜的古老契约，找到了她——拥有纯粹“金”性的“乌木”。

它们要她献祭自身，以她的生命为薪柴，点燃“心火”，去挽救它们的主上。

“不！”

楚雨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气息微弱的叶霆，泪水汹涌而出。

“不要，我不要他死，可是……”

她低头看着叶霆那焦黑破碎的脸颊，感受着他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路鸣泽的背刺，强行点燃本源的代价，几乎将他彻底摧毁。

如果没有奇迹，他很快就会没命。

“献祭就能救他吗？”

楚雨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那跪地的俑将，声音带着绝望的希冀。

俑将缓缓抬起头，燃烧的魂火眼瞳凝视着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重重顿了一下手中的巨斧。

那动作，是承诺，也是催促。

楚雨的目光，再次落回叶霆脸上。

她想起了他挡在身前时那决绝的背影，想起了他紧握自己手心的温暖，想起了他笨拙的关心，想起了昨夜那混乱却滚烫的“涟漪”。

还有那句“别怕，我会有办法的”。

“原来你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烧成灰烬吗？”

楚雨喃喃自语，泪水滴落在叶霆焦黑的皮肤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傻瓜。”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圣洁与决绝。

“好。”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地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