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长安,尼伯龙根
叶霆三人没在机场多耽搁,直奔内城安全屋。
联络点设在城墙根下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楼下是几家卖凉皮肉夹馍的小店。
刚过晚市,油腻腻的案板还散发着蒜水和辣子的混合气味。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走过,手里拎着“冰峰”汽水。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旧书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屏幕发愁。
手指停在一个烟灰缸上方。
一个印着“番茄厂劳模”的搪瓷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他抬眼扫了下三人证件,尤其是叶霆那张脸。
应该没问题?
他的眼神动了动,随手拧开桌上一个老旧收音机的音量旋钮。
里面正咿咿呀呀地放着秦腔《三滴血》,尖锐高亢的唱腔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晋人周人瑞冤假错案得以平反昭雪的故事慢慢展开......
“卡塞尔的人?动作够慢。”
他掐灭烟。
端起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浓茶。
缸壁上积着厚厚的茶垢。
“我是老周,本地人,你们要的东西。”
他扔过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苏茜翻开,里面是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和潦草的手绘地图。
照片上,骊山北麓一片区域被浓重的黑雾笼罩,黑雾边缘隐约可见扭曲活动的影子。
地图则标出一条从内城边缘通往黑雾外围的曲折路线。
几个点用红圈着重标出,路线旁还用铅笔小字标注着“XX村”、“XX峪口”之类的地名。
“这是目前能搞到的全部。”
老周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手指关节粗大,带着常年劳作或习武的痕迹。
“这里,‘老君庙’附近,是最后有信号传出的地方,也是污染最轻的入口。”
“再往里,电子设备全瞎,跟进了地宫似的没信号。”
“谁标的?”叶霆问,他有些困惑。
这个突然出现的任务,当初是谁完成的?
从诺顿逃离芝市,到第二次三峡屠龙,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龙一里面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记载。
这段时间好像被凭空剪掉了一样。
嗯,就像剪辑短视频,把无关重要的东西剪掉抛弃了?
当不了剧情党了,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龙族的世界,纯靠力量莽也不行。
找不到方向,有力没处使。
“几个本地混血种家族的人,不要命的进去探过。”
老周吐了口烟,烟雾混着收音机里的秦腔,显得格外沉闷。
“死了两个,疯了一个,就带出这点东西。”
“现在没人敢接这活了,给多少钱都没用,比上华山栈道还邪乎。”
“我们需要向导。”叶霆直接说,没向导,在陌生地区执行任务,简直就是找死。
老周像听到冷笑话。
配合着嗤了一声,连带收音机里的老生也拔了个高音。
“向导?去骊山黑雾区?现在敢靠近那鬼地方的,除了你们这种外地来的愣头青,就是疯子!”
他指了指地图上另一个点。
“安全屋后面巷子,老秦茶馆,本地混血种扎堆的地方。”
“你们真想找死,去那碰碰运气。”
“记着,进去先点碗大碗茶,甭傻站着。”
“更别说是我说的,老头我年龄大了,不想沾染你们的东西。”
“老秦茶馆”门脸破旧,木门上的红漆剥落大半,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旧匾额。
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
几张油腻的桌子旁,坐着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穿着工装,像是刚下工的。
有的穿着老式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串儿。
角落里还有人支着小桌板,就着一碟油泼辣子和蒜瓣。
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吸溜着大碗的面条,浓烈的油泼辣子香气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汗味。
叶霆三人的出现,引来一片疑惑的目光。
冰冷、戒备,还带着点看死人的漠然。
叶霆走到柜台,柜台后摆着一溜贴着红标签的玻璃罐。
里面是不同档次的散茶。他敲了敲包了浆的木头柜台:
“找去骊山黑雾区的向导。”
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盯在叶霆身上。
角落里传来嗤笑声。
一个穿着旧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油亮得像包了浆的蓝田玉核桃的干瘦老头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腔调:
“后生仔,口气不小。”
“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龙王坟!”
“进去的骨头渣子都找不到,连个响屁都听不着就没了!”
“开价。”叶霆没废话。
老头眯起眼,浑浊的眼珠像蒙了灰的玻璃球。
打量叶霆,又扫过他身后的苏茜和酒德亚纪,特别是酒德亚纪苍白的脸。
“啧啧,还带着娇滴滴的女娃送死?”
“穿恁干净,当是逛回民街哩?”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十万,现金,先付一半。”
“三十万?就带个路,你怎么不去抢!”
酒德亚纪斯斯文文的小嘴也忍不住出声。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几颗被劣质烟草熏得焦黄的牙:
“抢哪有这个快?嫌贵?门在那边。”
“慢走不送,小心门槛绊着!”
他低下头,继续盘他的核桃。
核桃摩擦发出特有的“咔嗒”声,在寂静的茶馆里格外清晰。
叶霆没动:“理由。”
“理由?”
老头眼皮一翻,露出更多浑浊的眼白。
“路是我秦家拿命趟出来的!”
“那黑雾,活物进去,血统不纯的,撑不过半天就得变怪物!”
“比兵马俑坑里的阴兵还邪性!”
“老头子我命硬,知道怎么绕开那些脏东西的窝。”
“就这价,爱要不要。”
“你们可以去问问别人。” 他朝旁边努努嘴,“看谁还敢接这阎王帖?”
叶霆目光扫过茶馆。
接触到目光的人纷纷低下头,或者移开视线。
有人假装咳嗽,有人端起粗瓷碗猛灌一口茶,发出很大的吸溜声。
空气更沉闷了,只剩下角落吃面那人轻微的咀嚼声和老头盘核桃的单调声响。
“秦五爷,你这价也太黑了。”
旁边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壮汉闷声说了一句。
叫秦五爷的老头哼了一声,核桃盘得更响了:
“黑?有命花才叫钱!”
“没我,他们连黑雾的边都摸不到就得喂了里面的东西!”
“昨天老王家的小子,仗着有点本事硬闯,说回来就改名吼塌天,现在?”
“嘿!魂儿都没飘回来!”
没人再说话。
茶馆里只有老头盘核桃的轻微咔嗒声,还有收音机里若有若无传来的本地交通台路况播报。
“咳咳。”
叶霆沉默了几秒:
“十万,全款到了再付。”他身上没钱,还得想法子借。
不对,他有钱,谁说没有的?
秦五爷手一停,核桃不盘了。
他盯着叶霆,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了闪:
“后生仔,你当菜市场买菜?”
“砍价砍到骊山脚下了?两千五,没得商量。”
“十二。”
“二十万!”
“十五,最后价。”
叶霆皱皱眉头,再不答应?
一个烛龙下去,你去和佛祖讲价吧。
“不行,我们自己走。”
秦五爷脸上的褶子抖了抖,似乎在权衡。
这生意,不容易来一趟啊?
赚钱越来越难了,孙儿要结婚,女方要的彩礼可不少。
要车要房,娘家那边还要改口费?
这年头莽着送死的年轻人不多了。
因为莽的都死了。
老天爷诶,老头子我年轻时也是响当当的一号混血种,怎么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