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问她要不要回来
安全屋不能再住了。
这已经不是是否安全的问题,而是整个地基都被白井投影侵入过。陈墨瞳当场决定转移。日本旧部准备了第二处据点,位置在港区一栋废弃办公楼的地下层。
这听起来依旧不像适合休息的地方。
但比一间随时可能变成白色房间的安全屋好。
转移前,绘梨衣坚持要回客厅拿两样东西。
深蓝色新本子。
灰色菜谱本。
她蹲在地上,把摔开的深蓝色本子捡起来。那一页画着安全屋和“临时家”。白色鳞纹曾经从纸页边缘擦过,留下淡淡水痕,像这座临时家也被白井舔了一口。
绘梨衣把本子抱在怀里。
路明非捡起灰色菜谱本。
第一页的金鱼贴纸还在。
番茄鸡蛋面。
少放盐,不放香菜。
路明非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这东西比防弹衣还重要。
撤离路上,楚子航开车。
陈墨瞳坐副驾驶,处理后续痕迹。零盯着检测器,确认御守千鹤没有继续追踪。源稚女和日本旧部断后。
路明非和绘梨衣坐在后排。
绘梨衣一直很安静。
她没有睡。
只是抱着深蓝色本子,看着车窗外。
东京夜色从玻璃上滑过去,霓虹和雨痕混在一起。她的红发贴在脸侧,白色毛衣袖口盖住手背。刚才的白色房间把她吓得很深,但她没有崩溃。
她说了自己的名字。
这件事还不够让他们安全。
却足够让她没有被带走。
路明非低声问:“冷吗?”
绘梨衣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写:
御守千鹤说的话。
路明非知道她指哪一句。
您最擅长用牺牲伪装成爱。
这句话比白井投影更恶毒。
因为它不是完全假的。
路明非沉默。
绘梨衣继续写:
Sakura会这样吗?
车里安静下来。
陈墨瞳没有回头。楚子航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零低头看检测器,像什么都没听见。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
他可以说不会。
说他绝不会用牺牲伪装成爱。
可他知道自己不该撒谎。
他确实会。
如果有一天绘梨衣真的要被白王残响吞掉,他第一个念头大概不是“我们一起商量”,而是“我能拿什么去换”。
他太熟悉这种路径了。
路鸣泽的交易像一条黑色捷径。
每次都危险。
每次都有效。
每次都让人没法不看它。
路明非低声说:“我可能会。”
绘梨衣看着他。
路明非说:“所以你要看住我。”
绘梨衣没有立刻写字。
路明非继续说:“我这个人吧,平时很怂,遇事能躲就躲。但真到了你这里,我可能会突然犯病,觉得只要我付钱,事情就能解决。”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袖口下,黑色裂纹还在隐隐作痛。
“可我答应过你,要一起决定。”他说,“所以如果我想犯病,你就拦我。”
绘梨衣低头写:
我会拦。
她停了一下。
又写:
但是Sakura也要自己拦自己。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
很久后,他点头。
“好。”
车抵达第二据点时,已经接近凌晨。
这是一栋废弃办公楼,外表看起来像经历过经济危机和三任失败房东。玻璃门上贴着旧租赁广告,电梯停用,楼道灯昏暗。地下层经过改造,虽然没有安全屋舒适,但防护更强。
绘梨衣被安排到一间临时休息室。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台灯和一扇封住的窗。墙壁是浅灰色,不是白色。
路明非对此表示满意。
“灰色好。灰色安全。以后我再也不嫌出租屋墙面旧了。”
绘梨衣坐在床边,把深蓝色本子放在桌上。
她看起来很累。
路明非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先睡一会儿。”
绘梨衣拉住他的袖口。
Sakura留下?
“留下。”
她这才点头。
陈墨瞳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两人。
“我在隔壁。出事喊。”
路明非点头。
门关上。
房间安静。
绘梨衣靠在床头,低头看自己的手。
路明非坐在椅子上。
两个人都没有睡意。
过了很久,绘梨衣小声说:
“白色房间,变成家了。”
路明非一怔。
她说得不流畅,但意思很清楚。
刚才的安全屋本来是临时家。
却被白井强行改写成白色房间。
那是最恶毒的攻击方式。
不是杀死她。
而是告诉她:你以为自己有家,其实所有家都可以变回笼子。
路明非走到床边坐下。
“不会。”他说,“家不是墙。墙会被改,地板会被画符,房子会被白井污染。但家不是那些。”
绘梨衣抬头看他。
“那是什么?”
路明非想了想。
“是你想回去的地方。”他说,“也是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
绘梨衣看着他。
“上海?”
“上海是。”路明非说,“这里临时也可以是,只要你还想回来,我还在等你回来。”
绘梨衣眼眶红了一点。
她慢慢靠过来。
路明非伸手抱住她。
她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红发落在他的手臂上。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如果我变成白王。”
路明非身体微僵。
绘梨衣没有抬头。
她继续说:
“先问我。”
路明非闭了闭眼。
这句话她在前一晚说过。
可现在,她又说了一遍。
不是因为忘了。
而是因为刚才白色房间差点把她拖回去,她更清楚那一天可能真的会来。
路明非低声问:“问什么?”
绘梨衣说:
“要不要回来。”
路明非喉咙发紧。
“好。”
绘梨衣抬头看他。
“我会说,要回来。”
路明非看着她。
她眼睛里还有泪,但没有退缩。
“我会听。”他说。
“不是杀我。”
“不是。”
“不是一个人付钱。”
路明非顿了顿。
然后点头。
“不是一个人付钱。”
她这才靠回他怀里。
门外,楚子航站在走廊尽头。
他听见了最后几句。
不是故意偷听。
只是他正好巡查到这里。
走廊的灯很暗。
楚子航靠在墙边,眼前忽然浮现出夏弥的影子。
她穿着仕兰中学的校服,蹲在走廊栏杆上,像一只不安分的猫。
“师兄。”她说,“听见没?”
楚子航没有说话。
夏弥晃了晃腿。
“他比你当年聪明一点。”
楚子航低声说:“也许。”
“也许?”夏弥歪头,“你真是死鸭子嘴硬。”
楚子航看向她。
她的身影很淡。
比上次更淡。
白井场域似乎让她短暂清醒,却也消耗她的残魂。
楚子航说:“你在变弱。”
夏弥笑了一下。
“师兄,你关心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直接。”
“回答。”
“是啊。”她说,“残魂嘛,用一点少一点。你以为我是充电宝啊?”
楚子航沉默。
夏弥跳下栏杆,走到他面前。
虽然她其实碰不到地面。
“别摆这种脸。”她说,“我又不是马上消失。”
楚子航问:“有什么办法稳定你?”
夏弥看着他,很久没有回答。
最后她说:
“别急着找办法。”
楚子航皱眉。
夏弥笑容淡了。
“师兄,我知道你。你一旦觉得某件事能解决,就会把自己丢进去,像做任务一样。”她说,“但我不是任务。”
楚子航的手慢慢握紧。
夏弥轻声说:
“我也不是你需要补救的错误。”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零和陈墨瞳交谈的声音。
夏弥看向路明非和绘梨衣所在的房间。
“他们两个还有机会。”她说,“我们那时候没有这么多人拦着,也没有人教你问一句‘要不要回来’。”
楚子航低声说:“我可以问你。”
夏弥一怔。
楚子航看着她。
他很少说这种话。
但这一次,他说了。
“夏弥。”他说,“你要不要回来?”
夏弥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那一瞬间,她不像龙王,也不像残魂。
只是一个被迟到很多年的问题击中的女孩。
她看着楚子航。
很久后,她轻声说:
“师兄,你问得太晚了。”
楚子航的眼神暗下去。
夏弥却又笑了一下。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用。”
她抬起手。
这次,她的指尖几乎碰到了楚子航的脸。
只差一点点。
“下次吧。”她说,“如果还有下次。”
她的身影散去。
楚子航站在走廊里,许久没有动。
房间里,绘梨衣终于睡着了。
她靠在路明非怀里,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袖口。
路明非低头看她。
他想起御守千鹤的话。
想起楚子航的话。
想起夏弥的话。
想起绘梨衣的话。
不是一个人付钱。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
白色印记和黑色裂纹都藏在袖口下。
他低声说:
“我尽量。”
怀里的绘梨衣像听见了,睡梦中皱了皱眉。
路明非立刻改口:
“我会。”
她眉头松了一点。
路明非叹气。
“睡着了还管我。”
房间里很安静。
浅灰色墙壁,没有白色房间,没有梆子声。
至少这一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