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1】你不是死了吗
「⚠男主蛇系变态,大变态!」
「⚠含虐身/监视/□/各种特殊XP!」
「⚠某个关系阶段,男主会在女主身上刺符(法力纹身,可搜安吉丽娜·朱莉肩背的纹身),接受不了的勿入!」
「⚠未成年人出去!」
「→男主会留头发。」
——
泰兰清墨机场,接机区域。
两个男人拦住了楚梨,为首的穿着灰色的短袖衬衫,满脸堆笑,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横肉被笑容牵动。
“您就是楚梨小姐吧?”
楚梨闻到了男人身上的烟油味儿,不禁向后退了几步,抓紧身上的背包肩带。
一个人出行,她素面朝天,鸭舌帽压着刚过肩的黑发。
穿了男式的宽松大T恤和运动裤、运动鞋。本就瘦小,里面再穿着运动内衣,看不出身材。
但眼前的男人还是在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楚梨皱了皱眉心,挤出一个严肃的表情。
“你们是金旺建工的工作人员吗?有相关证件吗?”
胖男人和瘦男人分别从西裤口袋里掏出塑封工作证,蓝底照片下面是泰兰语和华语。
是金旺建工的人没错。
胖男人努力压下了嘴角。
“走吧,我们去拿楚刚,也就是你爸的骨灰。”
楚梨犹豫地看着两人。
“你们没有直接把骨灰带过来吗?”
胖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楚梨小姐,公司有规定,得家属本人去签字,才能拿到事故赔偿,还有你爸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之类的,都是你带骨灰回国需要的手续。”
“我们来接你已经很仗义了,正常应该你自己去我们公司取。”
胖男人说着,作势就要走。
楚梨抿着嘴唇,还是点了点头。
“行,走吧。”
离开机场,楚梨跟着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商务车。
司机是泰兰人,胖男人和他用泰兰语交谈。
楚梨手里攥着手机,打开了听译软件。
手机扣在膝盖上,距离远,翻译得断断续续。
她悄悄看了几眼,他们在说最近泰兰收紧了关于叶子的政策,华国游客又变多了之类的。
楚梨没敢放松,僵硬地坐在商务车中间的独立座位上。
车里的味道很难闻,和他们身上的油臭味如出一辙。
她渐渐想起来了,这和自媒体的形容很像,可能是飞叶子的气味。
胖男人眯着眼睛看着楚梨攥着手机的纤手,笑了笑。
“楚梨小姐,这里和华国不一样,这些东西算不上违法,泰兰警察看见了,我们交点泰铢就行了。”
楚梨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这里毕竟不是华国。
泰兰当地开过口子,就不可能收住,据说欧美人来这儿飞叶子吸违禁品的更多。
这些和她没关系,不影响她去金旺建工办手续。
三天前,她接到了金旺建工的电话,说她爸爸楚刚在事故中死亡,要她来取骨灰和赔偿,还给她发了死亡证明的邮件。
爸妈离婚后,爸爸已经在东南亚混了十多年,偶尔会给她打几千块钱,她都攒着了。
大学毕业半年,楚梨是用这些钱交的房租。
赔偿大约有20万R,这对她和妈妈来说是一笔巨款。
妈妈也让她来取。
所以,她立刻办了护照,买了机票飞过来。
公司还在实习期,等这边事情处理完就立刻回去。
楚梨看向车窗外,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
繁华的清墨渐渐远离,他们已经驶向了荒凉的郊外。
茂密的热带植物,白墙蓝顶的房子,神情麻木,皮肤黝黑的居民,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陌生。
她不禁问道:
“公司还没到吗?”
胖男人指了个方向。
“就在前面。”
看到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筑物,楚梨暗自松了口气。
工地围墙上印着【金旺建工】四个大字,看上去是正规项目,和之前在专业的查企网站上看到的信息一样。
下了车,楚梨跟着两个男人走进工地旁边的彩钢房办公区。
午后,空气中的热浪夹杂着工地的沙尘气。
因为又厚又大的白T恤、长裤、球鞋和鸭舌帽,她的额头和鼻尖都沁出汗珠。
异国他乡的工地,周围的男人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么穿,能给她带来微乎其微的安全感。
楚梨抱着旅行背包,坐在办公区的塑料椅子上等待,吹着电风扇,依然又渴又热。
在机场买的水已经喝光了,随着汗液蒸发带走水分,嗓子干哑到刺痛。
一个穿着衬衫和半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递给她一瓶水。
“再等等,他们去给文件盖章了。”
“谢谢。”
楚梨答应着,看了看手里没拧开过的矿泉水,等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喝了一口。
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她又喝了几小口,喉咙的灼痛有所缓解。
又等了几分钟,楚梨忍不住开口:
“你好,请问还有多久……”
窗外透入的阳光突然格外刺眼。
胃里一阵翻腾,像醉酒一样。
眼前的桌椅地面开始晃动,重影。
楚梨看了看手中的水,没有拿稳,水瓶掉在了地上。
中年女人用高跟鞋底踩住了滚动的瓶子,掏出手机打电话,用泰语说了什么。
楚梨努力想站起来,使不上力气。
她以为自己很小心。
原来到了这边,依然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外面是郊区工地,太阳正大,她跑不了多远。
人在极度绝望和恐惧时,会僵住。
几个男人走进房间,楚梨看得模模糊糊。
有接她来的那两个男人,有两个陌生的壮汉。
还有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风吹日晒过的面容比楚梨记忆中要老。
楚梨睁大了眼睛。
爸爸不是死了吗?
她艰难地张开嘴:
“爸,你不是死了吗……”
楚刚走到楚梨身边,不敢看楚梨的眼睛。
“小梨啊,别怕,这边有个不错的工作,在社交软件上当网红,每个月能赚到好几万呢,你过去就知道了。”
两个壮汉把楚刚一把拉到旁边,就像拉一只小鸡仔。
他们粗暴地拽住楚梨的手臂,从椅子上轻松提起来。
“确实长得不错,就是干巴了点,不过有喜欢这口的。”
“你的账可以清20万,剩下的,看她的表现了。”
【002】前体药物水解倒计时
“爸……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楚梨看着楚刚,眼泪不自觉地溢出,视线更加模糊。
楚刚把脸转向了一边。
楚梨张了张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时候,爸爸妈妈就经常吵架。
两人离婚后老死不相往来,她一直跟着妈妈生活。
妈妈心里有怨,她考试成绩下降了,会打她,骂她和她爸爸,然后跟着她一起哭。
爸爸不见踪影,偶尔给些钱。
但她猜,爸爸妈妈都是爱她的。
就在刚才,这个想法改变了。
原来真的有人能把自己的孩子卖掉。
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爸爸。
胸腔中的刺痛渐渐变得麻木,又被药物影响,心跳逐渐加速。
空气很热,身上也很热,热得像要腐烂。
被塞进的车辆依然散发着油臭味,令人作呕。
楚梨瘫在座位上,用残存的意识,分辨出这还是刚才那辆埃尔法商务车。
一个当地司机,两个说华语的壮汉。
高一点的壮汉拉了拉楚梨身上的T恤。
“捂这么严实,看着挺乖巧,应该是个雏。”
矮壮汉笑了几声。
“忍着,回了园区,看老板怎么安排。”
高壮汉贱笑着露出一颗金牙。
“彩姐给的药挺猛啊,你看她这小脸红的,多难受,我帮她舒服舒服……”
他摘掉楚梨的帽子扔到一边,粗糙油腻的手指摸过楚梨苍白的脸颊。
楚梨一阵恶心,把脸转向窗外。
矮壮汉从副驾回头,瞪了高壮汉一眼。
“你他妈的管好裤裆,老板可能会用来送礼,玩儿坏了让你赔钱。”
高壮汉啧了一声,收回了手。
楚梨脑袋枕着车窗,模模糊糊的视野中,窗外越发荒凉。
走过这段曲折的公路,就是泰兰和缅麻的交界处。
她被卖到园区了。
国内新闻宣传力度那么大,她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长得好看的和不听话的女人,会被开火车,会被迫吃冰棍、喝珍珠奶茶。
等听话了,留在园区骗人。
爸爸说的网红“工作”,就是杀猪盘的第一环。
楚梨觉得有点好笑,爸爸好像不知道她是学计算机的。
假如她说自己可以成为“技术员工”,是不是猪仔喊着给自己换个笼子?
也许会被更彻底地扒皮吸髓。
没了价值后,被卖到红灯区。
运气最好的,被送给老板,玩儿够了,最后还是会被卖到红灯区。
电影里逃出来的案例,是某个纯爱反派良心发现了。
梦这个不如梦华国扔颗导弹过来。
新闻里看过的案例,逃出来的那个以前是当兵的,体能很厉害。
楚梨只是个四体不勤,长在人体工学椅上的实习期程序员。
一旦进了园区,几乎没有完整逃出来的可能……
前方突然传来大车碾压路面的轰隆声。
路面很狭窄。
楚梨突然想到,在一场事故中存活的概率,似乎比从园区中逃出来的概率更高。
她现在没有晕过去,是因为那瓶水她只喝了几小口。
又或许因为,她喝的是被当作工业原料的前体药物,正在体内水解,生成违禁成分有延迟。
清醒的时间有限,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
她一直乖巧地瘫在座椅中,脸上挂着泪痕,那两个壮汉没有绑住她。
对面的货运卡车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楚梨使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扑向驾驶座后方,双手食指和中指去抠驾驶员的眼睛。
“อีดอก!”
司机叫骂着,下意识打了方向盘。
砰!
猛烈的撞击声后,一阵天旋地转。
车翻了。
楚梨耳中嗡鸣,听不清那几个男人在喊什么。
人觉得自己要死了,会爆发出绝境求生的力量。
她四肢发软,但死撑着从碎玻璃中爬了出来。
护照、手机……顾不上了。
趁着那几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看准远离莫伊河的方向,连滚带爬地钻进树林。
这边还是泰兰境内。
宁可死在山里,也不去园区。
手臂在滴血,不行。
她脱了T恤,包住手臂。
提着一口气,继续跑,或者说是爬。
她搞不太清楚。
药物让她没了力气,也让她感觉不到疼痛。
身后有叫骂和拨开树枝的扑簌声。
恐惧带来的肾上腺素支撑着她。
渐渐的,她感受不到双腿和脚,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不能停下来。
山里没有路,深一脚,浅一脚。
一片密林之前,她短暂地喘了口气。
把手臂上的血涂在附近低矮的叶片上,倒退几步,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死了,尸体烂在山坳里,回归大地,无所谓。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能被抓住。
但她也快到极限了。
天色渐暗,这片林地就是她的墓地了吗?
几声狗叫,让楚梨即将涣散的意识再次集中。
她循着声音,手脚并用,冲出了山林。
眼前一条沙土路,不远处,就是一片平房,好像是个山村。
夕阳下,空气中飘散着谁家的饭香。
路上只有几个玩耍的小孩子还有刚才吠叫的几只狗,都在好奇地看着她。
领头的大黑狗率先向她跑了过来。
这种时候,狗比人亲切多了。
大黑狗汪汪汪地叫着,对生人很警惕。
但楚梨已经摇摇欲坠,看上去实在没什么威胁。
大黑狗盯着楚梨,叫声变得短促,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楚梨。
楚梨僵了片刻,拖着疲倦的身躯跟了上去,最后几步,她在地上爬。
一个不起眼的院门,里面是白墙红顶的平房。
似乎摸到了院门,楚梨也终于撑不住了,栽倒在地上。
几个橙黄色袍子的光头跑了过来,是当地的僧人。
僧人,应该会救人吧……
迷迷糊糊之间,楚梨被抬进一个房间,放在了地板凉席上。
染满鲜血的白T恤被从手臂上解下。
一个僧人盘坐在她旁边,摘掉她身上的树叶和杂草,用清水和毛巾擦掉她手臂和双手上的泥沙、血污。
楚梨缓缓闭上眼睛。
手臂突然一阵冰凉刺痛,是消毒酒精。
痛觉直达脑中,拉扯着神经。
她咬着牙,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中,面前的僧人很年轻。
橙黄色的僧袍包裹着饱满的胸膛,粗糙的布料外,肩膀和手臂肌肉分明。
蜜色的皮肤上满是刺青,楚梨已经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僧人的面部轮廓好像很锋利,高挺的鼻梁上似乎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让楚梨的视线可以短暂聚焦。
药剂的影响已经达到了顶峰。
看不到人时没有感觉,现在,皮肤下有火焰在流动。
“我好难受……”
楚梨不知道僧人能不能听懂。
但她产生了一个荒谬的,罪恶的念头。
她想抱住这个人。
楚梨身上是运动内衣和运动裤,满是污泥的鞋子已经被留在了屋外。
她想撑起来,使足了力气,也只能翻了个身,侧面对着僧人。
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搭在僧人坚硬的手臂上。
僧人拿着酒精湿巾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手臂。
楚梨的肾上腺素已经消退,疼痛和热潮混合着席卷全身。
皮肤要着火了。
像快要渴死的人,见到了水源。
不是浑浊的莫伊河,是隐藏在村落中的清泉。
【003】谁派你来的
窗外夜幕垂落。
一个年长僧人开了电灯。
楚梨身边,年轻僧人微微侧脸看向房门,年长僧人立刻恭敬地双手合十,关上了房门。
年轻僧人垂眸看着楚梨。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漆黑幽邃的眼眸中满是审视。
凉席上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纤瘦娇小。
运动内衣包得严实,纤细的腰堪堪一握,运动裤的系绳抽出来很长,打了个双层蝴蝶结。
白皙的皮肤此刻没了血色,苍白脆弱。
巴掌大的小脸上,圆圆的眼睛,眼眶泛着红,像只小兔子。
头发乱七八糟,还顶着几片没摘干净的树叶,很狼狈。
看毛躁的发质和普通的涤纶衣物,这个女人并不来自优渥的环境,也没有经过临时的精心护理和打扮。
很新鲜。
之前,外面想送给他的女人,妖艳的、婀娜的、乖顺的,都没能近身。
这次是从哪儿找来的?
看着真可怜,能激起大部分人的同情心。
但他不是大部分人。
楚梨的手还搭着年轻僧人坚硬的手臂,眼神迷离地盯着僧人高挺鼻梁上的美人痣。
她张开干涩的嘴唇,声音绵软。
“我好难受……好渴……”
僧人托起她的脑后,拿起水杯,沾到她的唇。
楚梨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咳了几声,水滴沿着干燥唇角流下,留下一道水痕。
水是咸甜的。
她流了血,又几乎脱水,确实该喝这些。
但是,杯水车薪,浇不灭皮肤下流动的火焰。
楚梨恢复了一丁点力气,抓住了僧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牵向自己的脸颊。
她终于知道药物有多可怕。
从小到大,她脑子里只有学习。
上了大学,有了手机和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她才看了些小说和网站,让自己不至于像个傻子。
不算握手,她没有牵过男人的手。
现在她在干什么?
她只知道,这样能让自己不再这么难受。
僧人依然盘坐着,由着楚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微微勾起嘴角,顺势握住了楚梨的下颌,张开了嘴唇:
“谁派你来的?”
僧人的声音低沉有磁性。
听到中文,楚梨恍了恍神,没能明白僧人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她的脸颊太烫,僧人干燥的手掌微微发凉,很舒服。
她只是软绵绵地说了一句:
“救救我……”
僧人用指腹擦掉了她嘴角的水痕,手掌向下滑动,握住了楚梨纤细的颈项,用力。
“谁派你来的?钦那瓦家,孔家,还是索家?”
窒息感让楚梨的脑袋更加混乱。
她从鼻腔后轻轻呜咽了一声,闭上眼睛,艰难地张开了嘴唇。
“我不懂……我好难受……”
僧人微微蹙起眉心。
多听了几句后,他确认女人的华语没有泰兰口音,可能是华国人。
倒在寺庙门口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像是在逃命。
如果是装的,那演技很好。
手掌下,女人的皮肤细腻、滚烫。
也许是受伤之后发烧了。
如果真的在逃命,也可能是之前被喂了脏东西。
现在看着,确实有点可怜了。
当,当当,当。
房门响起节奏特别的敲门声。
僧人冷冷地说了声“进”。
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平头青年站在门口,身上是整齐的黑西装,在这个小寺庙中格格不入。
青年恭敬地双手合十,眼睛盯着地面,不敢乱看。
“阿赞,附近来了几只老鼠,正在找这个女人,是三佛塔那边的。”
僧人挑了挑锋利的眉梢。
“看到老鼠,该怎么做?”
青年急忙说:
“是,我明白了。”
他退了几步,正要关上房门。
僧人叫住了他。
“Sam,查这个女人。找两个女医生,做治疗外伤和处理迷药中毒的准备,在我门外等着。”
“是。”
Sam关上房门,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理论上,阿赞应该已经把这个女人丢出去了。
但阿赞怎么想的,岂是他能猜到的,听命令就对了。
阿赞向来对三佛塔那边的人没有好脸色。
潜藏在村子里的蛇,抓几只老鼠很轻松。
先问清楚信息,再塞进炉子里烧成灰,干干净净。
***
房门之内,楚梨闭着眼睛,好像已经晕过去了。
但残留的感官中,那只干燥的,有一点粗糙的手,依然落在她的颈项上。
大手松了些力气,轻微的窒息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
膝盖紧紧并拢,磨蹭,蜷缩。
她向那只手的方向蹭了蹭,鼻腔中涌入淡淡的檀香气。
灼热的呼吸落在耳畔,伴随着低沉的嗓音。
“要我救你吗?”
楚梨已经睁不开眼睛,点了点头。
“救救我……”
耳边传来一声冰冷的轻笑。
温凉的手掌游走,带走一丝流火般的热度。
那个声音些微沙哑:
“□□一塌糊涂。”
楚梨难以自已,发出几声轻浅的呜咽。
脑中渐渐一片空白。
【004】造孽
醒来时,眼前是陌生的木屋天花板,老式风扇吱呀呀地转着,搅动黏着的空气。
楚梨忍着浑身的剧痛,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在哪儿?
这是一个不大的卧室,四周有些简单的藤编家具,柚木地板上铺着凉席和寝具,算是床。
她正躺在床上,身上原本的衣服全部不见了,换成了一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
柔软亲肤又很有分量,一摸就是上好的料子,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很好闻。
闻着莫名熟悉,她的皮肤上仿佛也笼罩着檀香气。
楚梨拉开松散的衣领,只见肋骨上紧紧缠了几圈固定用的绷带,手法专业,手臂和小腿上也一样。
被树枝和碎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也都清理过了,几处大面积淤青惨不忍睹,大约是车祸时撞的。
身上很干净,但臂弯有几个针眼。
楚梨一阵恐慌,看到边桌上备用的生理盐水玻璃瓶,又急忙冷静下来。
虽然脑袋隐隐作痛,但她是清醒的,一定是打绷带的医生给她输液了。
阳光从沙色的窗帘中透入。
楚梨爬过去,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
太阳很大,好像是中午。
几个穿着橙黄色长袍的僧人正在清扫院子。
楚梨的脑袋仿佛挨了一记闷锤。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这里是泰兰。
昨天,她抵达泰兰,为了取爸爸的骨灰和工地给的赔偿款。
但爸爸没死,把她卖给了园区。
她拼死在半路逃走,直到看见僧人,被救了。
这里是一座村子中的小寺庙。
身上残留着陌生的感觉,让她想起了更加不堪的画面。
她喝了不干净的东西,刚好又看见一个很帅,身材也很好的僧人。
她拉着那个僧人的手,求僧人救救自己……
楚梨用双手捂住滚烫的面颊,抬手时,肋骨又是一阵钝痛。
具体的,她记不清。
恍惚中,那个僧人好像说了些僧人不该说的东西。
可能是幻听。
但身体记住了那陌生的感觉,还在隐隐作痛。
无论后面怎么样了,这和做了没有区别。
太造孽了。
今天她要怎么面对那个僧人,忏悔?道歉?
昨天的所有举动都不理智,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
但起码,她没有沦落到园区,而且活了下来。
她赌赢了。
就算发生了什么,也是她自己选的,不恶心。
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她又渴又饿,还因为静脉注射,很想上厕所。
拖不下去了。
楚梨把衬衫所有的扣子都扣上,衣摆足够长,像连衣裙,就算真空,也可以短距离行走。
毕竟真的很急。
她拧动房门的老式门锁,没能拉开房门。
反锁了。
楚梨压着慌张,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
门外走廊传来回应,是有点泰兰口音的中文:
“小姐,你醒了。你的肋骨裂了,请不要随意走动,我去和阿赞汇报。”
楚梨懵了一会儿。
这个声音不是昨晚那个僧人。
来泰兰之前,她看了一些当地科普。
除了小心无处不在的叶子之外,还有一些当地的宗教风俗。
和宗教相关的师傅、修行者,或者有专业技能的前辈,都可以叫作阿赞。
只听这个称呼,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还在这个小寺庙里,是获救了吗?
但她为什么会被锁在房间里?
楚梨忍着尿意,跪坐在地板上,拉着衬衫下摆盖住大腿。
等了好一会儿,门外又传来声音:
“小姐,阿赞让你等一个小时。”
楚梨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需要解决眼下的问题。
她央求道:
“先生,我想去卫生间,很急。”
门外一阵静默,只有赤脚踩过地板的脚步声。
片刻后,门锁被钥匙开启,房门被缓缓推开。
等楚梨看清昏暗的走廊,只见一个高大的平头青年背对着自己,一身黑西装看着很闷热,不过他在室内地板上没有穿鞋。
青年维持面朝墙壁,抬手指了个方向。
“磨砂玻璃门是卫生间,用过之后请回到这个房间等阿赞。”
“谢谢……”
虽然被反锁在房间里不是什么好现象,楚梨还是道了谢。
是习惯,也是为了感谢他没有看自己。
楚梨忍着痛,拉了拉衬衫下摆,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
她下意识向走廊两侧都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两边各站了一个黑西装的男人,都是身材高大壮硕,背对着自己。
这个阿赞是什么人,是昨晚那个僧人吗?
太年轻了吧。
也许有的僧人有权势,但这里只是一个小村子啊!
她无暇再多想,钻进卫生间,解决了问题。
这里朴素干净,有马桶、淋浴,洗漱台上有一个人的洗漱用品。
柔软的白色毛巾和浴巾,又让她想起昨晚那个僧人。
洗脸之后,看壁柜里没有备用纸杯之类的,楚梨直接用手捧着水漱口。
镜子里,她的面容很惨,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白纸。
劫后余生,想到这张脸可能会去做杀猪盘,或者成了什么线上荷官……
楚梨一阵胆寒,却也扬了扬嘴角。
好歹还活着,一会儿和那个僧人道歉吧。
她扯抽纸擦了擦脸,走出卫生间。
走廊两侧的人没有动,卧室门口的人调整了一下站姿,继续背对着楚梨。
“小姐,请回卧室等阿赞。”
楚梨一瘸一拐走回卧室,在青年拉上房门之前,拉住了门把。
“先生,能借我用一下手机吗?我联系朋友,给你转些钱,换点现金去清墨。”
门那边,青年侧脸低头看着地板。
“抱歉,有任何需求,请等下和阿赞说。”
房门再次被反锁。
楚梨的心脏向下沉,她再次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泰兰应该没有什么宗教审判,他们应该把她丢出去,为什么关在这里?
而且,走廊中三个人很奇怪。
大热天穿着统一的西装,看衣服垂坠的质感,和她实习公司经理的衣服差不多,都不便宜。
门外的青年不让她走,却意外有礼貌。
这些人,和园区那些人不是一路,他们未必好,但是有秩序。
那个阿赞,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的引擎轰鸣声。
楚梨挪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一辆丰田陆巡越野车急停在小庙院门外,车尾尘土飞扬,看着来势汹汹。
【005】阿赞,那迦蛇神
丰田陆巡车门砰砰砰地陆续开启,钻出几个壮汉,全部穿着迷彩作战服和皮靴。
他们腰上,有黑色或银色金属的反光,是毫不掩饰的枪。
楚梨屏住了呼吸。
这几个打手是来找她的吗?
从车祸发生地点向旁边搜索,找到这个村子的确是早晚的事。
楚刚拿她抵了二十万的债,那场车祸又毁了一辆埃尔法,伤了几个人,她现在身价倍涨。
要是现在被抓到,她会比死还惨。
不行,该跑了。
楚梨忍着痛,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
门刚才被反锁了,那位阿赞还在等着和她算账吗?
也对,如果人家原本是正经僧人,破戒是大事。
楚梨隔着门板低声说:
“先生,你还在吗?”
门外回应:
“小姐,请耐心等待阿赞。”
楚梨:“外面来了辆车,可能是来抓我的,为了不给你们添麻烦,让我走吧……”
门外的青年依旧礼貌,不含情绪地回应:
“小姐,请继续耐心等待阿赞。”
听到院内沉重的脚步声,楚梨的四肢微微颤抖,她握紧双拳,稳住神。
青年让她等阿赞,是不是没有打算把她交出去?
她抱着这个幻想,爬回窗边,把窗帘掀开一小条缝,再次向外看去。
一个又壮又肥的中年男人手放在枪把上,正在大喊:
“你们这里管事的呢?快点出来!”
领头的身边,一个矮一些,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在环视四周,看向楚梨的窗口时,楚梨急忙低头趴到窗框以下。
心脏狂跳,呼吸加速。
他没看到,一定没看到。
庭院内传来一句泰语,似乎是有人把刚才领头的话复述了一遍。
紧接着,楚梨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草鞋脚步声,然后是泰语的交谈。
是几个僧人出来了。
楚梨不知道这些僧人会不会被她连累,也许门外的黑衣人会提供保护?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窗外,目光锁住一个高大的背影——
橙黄色僧袍裹着细腰和长腿,宽阔的肩膀肌肉饱满,肩后、手臂乃至手背,蜜色的皮肤上满是刺青,有竖列的经文,有经文和几何图形组成的塔,一部分被僧袍遮住了。
那是僧人的刺符,法力纹身,其他僧人身上也有,但没有他身上的刺符那么多,又那么精致,拥有秩序和美感。
他正从几个僧人之间穿过,缓步走向领头。
领头不以为意,但领头身边的黝黑男人明显变了脸色,凑近说了些什么。
领头壮肥的身子僵了僵,脸色很难看,双手合十,低头弯腰。
其他几个打手也跟着双手合十。
“阿赞。”
他们参差不齐地喊道。
楚梨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个人就是阿赞。
昨晚被她拉住手的男人。
阿赞还了个合十礼,又站得笔直,说了些什么。
楚梨听不清。
紧接着,一个黑西装男人走入视野,看样子,像是阿赞的保镖。
保镖把一个小小的东西扔到了领头的脚边,阳光下,水泥地上的一点金色光芒格外闪耀。
打手们愣了几秒,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愤怒,却一时不敢言。
看着那一小块黄金,楚梨捂住了自己下意识张开的嘴。
昨天在埃尔法车上,那个很恶心的壮汉,嘴里有一颗金牙。
那个人是被拔了牙,还是已经没了?
是这些黑衣人做的。
这个阿赞,很危险。
楚梨身上一阵阵发寒。
她亵渎了阿赞,会怎么样,她不敢想。
不,冷静点,阿赞让人给她治伤了,可能是要慢慢算账,也许好好道歉还有机会……
庭院内。
几个打手把手放在枪把上,但没人敢拔枪。
阿赞棱角分明的下颌微微上扬,看向几个打手。
高大的身躯,让他看人的时候,天然带着俯视。
他嘴角挂着令人胆寒的冷笑,平淡开口:
“我告诉过索昂,脏东西,不要进入我的视野。”
打手领头额前沁出汗珠,咽了咽口水。
“阿赞,我们当然不敢打扰您,只是没想到您会在这儿……但我们也是为了抓一只逃跑的猪仔,您别为难我们,我们这就走。”
说着他向后退了一步。
咔哒。
步枪上膛的金属声让他停在了原地。
他环视四周,才看见寺庙小院中,散布在掩体后的枪口。
阿赞双手合十。
“各位,既然来了,就等仪式结束后再走吧。”
远处传来车队碾压土路的轰鸣声。
领头又咽了咽口水,和黝黑打手对视一眼,向阿赞双手合十,几人退到了一旁。
索昂是三佛塔的大老板,他连索昂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但他听过索昂下给所有人的命令,不要主动招惹泰兰的阿赞,那个人是东南亚的财神爷,所有USDT想和美金交换,都要通过他。
谁知道那个猪仔这么会找地方,跑到阿赞的地盘了,这可怎么办……
房间中。
楚梨看得心惊胆战。
那些打手很怕阿赞,她猜对了,阿赞比园区的人更可怕。
一会儿要滑跪道歉了。
听见汽车靠近的声音,楚梨继续观察。
丰田陆巡已经给后来的车辆让了位置。
车队平缓有序地停在寺庙院外路边,为首的黑色越野车头上,有一只银色的小天使,那是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
后面还有路虎揽胜,奔驰大G,吉普牧马人,都是适合恶劣路况的豪车。
一行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陆续下车,走进寺庙小院。
这些人都是因为那位阿赞来的。
几个身着橙黄色袍子的僧人再次走入视野,与阿赞一同和那些客人双手合十打了招呼。
所有客人都对那些来自园区的打手毫不在乎。
客人中,一个中年女人气质典雅,穿了套淡金色的吉拉达,上身长袖立领修身小外套,下身筒裙,戴了金镶翡翠的珠宝,盘发整洁。
她行合十礼时,只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淡。
阿赞向她行礼时,恭敬地鞠躬。
楚梨看不见阿赞的表情。
僧人们在庭院正中摆了两张鲜花装点的木桌,一张上面是一个铜钵,另一张上面是衣物。
等客人站定了,阿赞跪在桌前的蒲团上,拿起铜钵,双手奉给一位年老的僧人。
随后,他脱掉了橙黄色的僧袍。
后背的肌肉像圣诞树,除了之前看到的经文刺符,后背正中,刺了那迦蛇神的图腾和符文。
蜜色的皮肤搭配刺符,宽阔的背影神秘、威严,透着几分野性。
阿赞把僧袍也奉给了年老僧人。
年老僧人把铜钵、僧袍都交给了弟子,又把桌上的衣物递给阿赞。
阿赞展开衣物,穿在身上,是一件白色衬衫,宽松垂坠,和楚梨身上的很像。
他不紧不慢地系上纽扣,双手合十,把年老僧人递来的小花环套在了手掌上,行礼,起身。
楚梨突然明白了,归还铜钵和僧袍,换上普通人的衣服……
阿赞怎么突然还俗了?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她是不是完了……
【006】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理论上,犯了色戒的人,自己修行不够。
但想到那颗金牙,园区打手老实的样子,那些豪车,还有外面那些黑衣人,楚梨怎么敢怪阿赞修行不到位。
阿赞看起来对园区的人很不屑,而且手下有礼貌,有秩序。
只看那几个黑衣人专业的站位,逃走就没有可能。
说不定,滑跪道歉还有活路。
楚梨跪坐在地板上,胸腔中,心脏跳得像打鼓。
她双手攥着衬衫的下摆,仿佛在等待审判。
庭院中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仪式结束了。
虽然楚梨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但体感上,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阿赞说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门锁被钥匙转动,楚梨立刻跪直了些,不敢抬头。
视线中,房门再次关闭,阿赞赤脚走进卧室。
男性的大脚和身高成比例,趾甲干净,脚背筋骨分明,宽松垂坠的黑色裤脚盖住脚踝。
阿赞缓缓走过来了。
楚梨头低得更低,忍着肋骨的疼痛,直接摸着地板,把额头枕在手背上。
“阿赞,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喝了不干净的东西,控制不住自己才那样……”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
“所以你记得昨天自己做了什么。”
地板传来轻微的吱呀声,阿赞盘坐在楚梨对面。
楚梨依然俯身跪着,不敢抬头看,额边已经沁出汗珠。
完了。
她不应该承认的,应该假装更早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事已至此,她只能继续道歉:
“阿赞,我真的很抱歉……我还能做些什么补偿您吗?念诵经文,烧香拜佛什么都好……”
阿赞一只手撑着下颌,垂眸看楚梨乱糟糟的头发,轻轻扬起嘴角。
“你很厉害,一晚上,让我破了两个戒。因为你,我不得不还俗了。”
他一字一顿,欣赏着楚梨泛红的耳廓。
娇小的身躯,缩在他的白衬衫里,看着很有意思,像只白兔缩成球。
楚梨大脑快速运转。
两个戒,一个是色戒,那另一个,只能是杀戒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阿赞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叫什么?”
楚梨犹豫了几秒,老老实实回答:
“我叫楚梨。”
阿赞挑了挑眉梢。
“很好,你知道不能说谎。”
楚梨屏住了呼吸,幸好刚才没有编个假名字,这个人已经查到自己的资料了。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求饶:
“阿赞,我一定给您诵经祈福,求您饶了我……”
阿赞笑了笑,缓缓开口:
“正业,道谛中的戒学,是修行的定基。”
“你诱惑了我,又把老鼠引了过来,彻底毁了我的正业。”
“现在,我又重新成为一个商人,一个还算精明的商人。”
“你觉得,你欠了我多少?”
楚梨听得心脏向下坠。
昨晚那个情况,算是她诱惑了这个人吗?她已经不敢再仔细回忆了……
阿赞还俗之后成了商人,这是立刻要开始算钱了吗?
她放在地板上的手攥紧了些。
因为紧张和胸腔的疼痛,汗水沿着发鬓滴落在手腕上。
她张了张嘴唇,声音很小:
“欠多少,您说了算……”
阿赞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
那娇小的身躯已经在发抖了,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没人让她跪,胆子这么小,怎么从三佛塔的运猪车跑出来的?
胆小可能是装的。
疼,大约是真的。
阿赞笑着说:
“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楚梨僵了僵,逼自己抬起头,看向阿赞。
她撞上一双冰冷幽邃的漆黑眼眸,锋利,危险,让她想起了蛇。
楚梨不得不看清了阿赞的样子,锋利的轮廓,高挺鼻梁上小小的美人痣引人注目,浓眉下,眼尾微微上扬,眼睫投下两小片阴影。
原来,极致的英俊不会被光头影响。
简直就是妖僧。
泰兰,微笑之国。
阿赞的唇色健康红润,唇角是笑着的,和阴翳的眉眼对比鲜明,带着上位者的从容,比那些打手更可怕。
楚梨和阿赞对视了三秒,不得不垂下眼帘,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阿赞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
“我没有让你低头。”
楚梨逼自己重新看向阿赞。
“对不起,您请说……”
她的声音发颤,不敢看阿赞的眼睛,只敢看那颗美人痣。
阿赞微微眯起眼睛,歪了歪脑袋。
“我出家,是为了修功德,现在我破戒还俗,之前的修行毁于一旦。”
“所以,你欠的,无价。既然你肯主动还,就留下尝尝人间无常之苦吧。”
楚梨的心脏沉到谷底。
无价,就是最贵的价格。
留下吃苦是什么意思,是和园区那边一个意思吗?
不,阿赞是刚刚还俗的僧人,不应该。
但她又想起了那颗金牙。
现在身上有伤,再想跑难上加难……
楚梨不由自已地看向了地板。
“阿赞,对不起……”
阿赞盯着她闪躲的眼眸,突然话锋一转:
“听说三佛塔园区给你的悬赏是二十万美金,你可以猜一猜,走出我的视线,你可以活多久。”
听到三佛塔园区,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果然,楚刚把她卖给了缅麻的园区。
现在她跑了,楚刚会怎么样,她不想知道。
因为那场车祸,或许还要加上下落不明的金牙打手那笔账,如果她沦落到园区,会受到最高待遇,开火车、吃冰棍、珍珠奶茶加上开天窗,想死都死不掉,成为行尸走肉,用来警告其他人。
而且她听说,泰兰警察腐败严重。
唯一可靠的求助对象只有总领馆。
阿赞已经说了那些话,似乎不准备让她走。
不过她现在的位置距离清墨一定不远……
阿赞突然立起一侧膝盖,缓缓起身。
他向前一步,踩住了楚梨搭在地板上的衬衫衣摆,就像踩住兔子尾巴。
“在想怎么逃跑?”
楚梨身子一僵,又想起自己身上只有一件衬衫,急忙弯下腰,攥住了衬衫的衣襟。
“没,没有……您让我留下,我就留下,您让我滚,我就滚……”
阿赞笑了笑。
“说出来的话,就是契约。敢跟我毁约的人,下场会很惨。”
“除非我点头,你走不掉。”
楚梨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是……我还您的功德债……”
阿赞垂眸看着她,挑了挑眉梢。
“很好。你昨晚用我用得很舒服,仔细想想怎么还吧。”
【007】他叫宋赞
楚梨的脸颊瞬间升温,耳廓就要着火。
昨晚,她只记得开头,后面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措施,根本记不清。
她低头看着地板,尽量让垂下的发丝挡住发烫的脸。
阿赞把脚挪开后,楚梨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阿赞说道:
“跟我上车。”
楚梨还懵着,阿赞补充了一句。
“想留在这儿等三佛塔的人吗?”
楚梨僵了一秒,连滚带爬地起身,一手向下拽衬衫下摆,一手捂着闷痛的胸腔,低头跟在阿赞身后。
这个人好高,好像有190多,影子完全笼住了她。
一身白衣加上光头,看着就像什么隐世高手,又刚刚还俗,如果信仰虔诚,不会像园区的人那么变态。
也许,楚梨会被关进佛堂念经反省?
这个想法太傻了,她都有些想笑。
能让园区那么害怕的人,会是什么善类。
如果她昨晚直接晕过去就好了。
可惜,她还还记得那个感觉,还有那些她以为是幻觉的话。
“□□一塌糊涂。”
“舒服?”
她想钻进地里。
但无论如何,肯定比落到园区手里强一百倍。
***
阿赞拉开卧室房门,穿过走廊。
Sam瞥见他身后的楚梨,急忙挪开了视线,在对讲机中低声通报:
“阿赞带楚小姐同行,注意回避。”
寺庙的木制台阶前,阿赞踩进亚麻凉鞋,和宽松的白衣黑裤正相配,松弛惬意。
他回头瞥了一眼地板,看见楚梨向后退了半步,两只白净的脚,骨节泛着红,小腿上的绷带和淤青都很显眼。
Sam跟在斜后方,刚刚踩进自己的皮鞋。
他知道楚梨没鞋穿,但阿赞没说给鞋,他不敢擅自决定。
阿赞嘴角依然带着不露声色的笑意。
他可以让楚梨光脚,也可以把自己脱掉的僧人草鞋丢给楚梨,还可以让别人把楚梨扔到车上。
不过,楚梨的罪恶感似乎还不够深重。
那双圆圆的大眼睛,目光乱飘,一看就在观察四周。
罕见的,这么小的事情,阿赞用了五秒钟来思考……
楚梨双脚离地的时候,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声,把喊叫憋了回去。
阿赞把她抱了起来。
一只手臂从腰后绕到小腹,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就像抱一只小动物,夹在臂弯。
楚梨忙乱地去扯衬衫的下摆,放弃了。
衣料被钢铁一样的手臂夹住,拽不动。
这么看,阿赞确实是还俗了。
为什么抱她?大约是嫌她在原地磨蹭。
所幸似乎所有人都背对着他们。
原来那辆库里南没有走,阿赞钻进后座,把她扔在左侧座位上,自己坐右边驾驶座后侧。
楚梨拉平衬衫下摆,遮住大腿,忍着痛,僵硬地缩在宽敞的真皮座椅中。
车里有股淡淡的檀香气味,和阿赞身上的气味一样。
这个人大约控制欲很强。
保镖坐进副驾后,车辆缓缓启动,碾过粗糙的沙土路。
窗外,小寺庙渐渐退出视野,离路边有些距离,一个白色小房子映入眼帘。
显眼的密封金属门,高耸的烟囱,就像……火葬场。
火葬场旁边的杂草地上,堆着一堆灰烬。
有两个当地人正在往玻璃罐子里装那些灰,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楚梨身上一阵发寒。
来泰兰之前,为了接楚刚,她特意搜索了骨灰长什么样子。
看那个灰堆完好的形状,应该是刚堆在那儿不久……
右侧,似乎有道视线落在楚梨身上。
她不敢回头。
这位阿赞身边,自有一套规则。
不能得罪阿赞……至少不能再得罪阿赞。
***
路上,司机保镖一言不发。
阿赞神色放松地摆弄着手机,发信息,回邮件,偶尔看一眼楚梨正在筹划什么的小脸。
他收回楚梨演技很好的想法。
兔子有心事的时候,背对着人,身体僵硬,太明显。
他笑了笑,继续看手机。
出家这段时间,积攒了不少业务。
和预料中一样,有些人等着和他换钱,急疯了。
有些人,蠢蠢欲动,以为能撼动整个东南亚地下世界的财神爷。
父亲病死后,他依照泰兰孝道,隐居出家三个月,今天是和师父约定好还俗的日子,也请了家里和公司那些人来参加仪式,告诉他们,他再次入世。
他差点以为,自己可以像师父一样心平气和,修八正道,断除烦恼。
但昨晚捡了只兔子,一时兴起摸了个遍,破了色戒,又让手下处理了几只老鼠,破了杀戒。
算是暴露了本性,可惜了难得的平静。
但掌心之下跳动的脉搏和温暖潮湿,掌控感让他意犹未尽。
而且小兔子很好骗,真以为自己是因为她还俗的。
和阿赞的座位隔着中控扶手,楚梨老老实实地坐着。
一直看窗外,脖子有些酸,她就低头看看自己的伤腿,或者看挡风玻璃前方的道路。
总之不敢向右看。
一阵咕噜噜,她尴尬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从昨晚到现在没吃饭,很饿。
右侧传来轻微的响动,阿赞似乎看了她一眼,但是没说什么。
应该不至于把她饿死吧……
库里南的副驾面板上有一个指针时钟,他们行驶了三个小时,路过几个村庄和城镇,最终在傍晚之前抵达一片风景秀丽的区域。
路边糖棕树和狐尾椰错落有致,道路也变得宽敞平整。
又路过一片果园后,他们驶入一扇电子铁门。
穿过幽静的庭院,库里南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楚梨咽了咽口水,攥着衬衫衣摆。
她看得很清楚,方圆几公里之内,都像是私人领地,阿赞的私人领地。
不知道清墨在哪个方向,也不知道,附近的人是不是都和寺庙中那些人一样,尊重,或是害怕阿赞。
仅凭这双腿是跑不掉的。
身旁车门突然开启,楚梨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肩膀。
开门的人是那个平头青年保镖,正看着地面。
“请跟我来。”
楚梨回过神来,赤脚下车,看见地上有一双黑色的一字皮拖鞋,踩了进去。
走进凉爽的别墅,阿赞的背影刚好消失在大厅的楼梯转角。
楚梨跟在保镖身后,悄悄打量四周,很快不敢再看。
终于知道外面的保镖为什么穿西装了。
别墅中的保镖,都穿了统一的半袖黑衬衫,背着专业的腋下枪套。
只要罩一件西装就能遮住。
楚梨跟着平头青年乘电梯上二楼,走进走廊尽头的套间。
和外面一样,装潢现代简洁,黑白色系,大床、沙发、茶几、飘窗、卫生间,像豪华酒店房间,是别墅里的客房。
茶几上有食物。
楚梨两眼放光,忍着没有冲过去,转身叫住了正在关门的平头青年。
“先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平头青年愣了两秒,好像不该和这位楚小姐随便交谈,但总先生先生的也很奇怪。
他回答道:
“我叫Sam。”
楚梨继续问:
“Sam先生,请问阿赞叫什么名字?”
Sam没多想,老板的名字又不是什么秘密。
“阿赞的本名是宋赞,所有人都称呼他阿赞,既是名字,也是尊称……你还是叫我Sam吧,不要让阿赞听到你喊我先生……”
“好,Sam。”
楚梨点点头,等门关上,立刻扑向茶几,狼吞虎咽。
【008】被一碗沙拉放倒了
楚梨也不想什么药不药的了,她很累,很饿,很渴。
喝几口玻璃杯中的水,拿起勺子和叉子开始吃饭。
拌猪肉末里有小小的绿色菜叶,香气浓郁,是本地特色的香料。
焦棕色的肉末盖在还温着的米饭上,入口肉气四溢,再吃一口青木瓜沙拉解腻。
颜色清淡的沙拉,酸辣直冲后脑勺。
楚梨急忙喝了几口水。
她不挑食,只要适应这个味道,沙拉很开胃,她还能再吃两碗饭。
盘子和碗吃得干干净净,她像过去在食堂一样,把它们从大到小摞在一起,放到茶几前边,离沙发远一些。
坐回沙发上,楚梨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被困在泰兰了。
身上只有一件衬衫,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衣服、证件、手机全都没了。
还添了一身伤。
那个叫宋赞的男人,势力很大。
她不知道自己在清墨的什么方位,必须预设,周围都是宋赞的人。
三佛塔的人很有可能确实悬赏她了,遇到那边的人,生不如死,不能闭着眼睛乱跑。
如果有机会偷用电话,有能求助的人吗?
她已经不会再叫楚刚爸爸。
原计划明天就回华国,然后把钱转给妈妈。
妈妈联系不上她,应该会报警。
公司那边联系不上她,可能也会报警。
但跨境案件到了这边,得泰兰警察来处置。
泰兰每年有数万华人失踪,有主动的,有被动的,没有钱和权势的普通人,这边不会管……
被绝望捆缚,楚梨的胃一阵绞痛。
这是她到泰兰的第一顿饭,饿了快两天,吃得太急,硬脆的青木瓜没有好好咀嚼,又很辣。
她蜷缩着,躺在沙发上,等待疼痛过去。
焦虑时稍微不注意饮食就会诱发胃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吃片胃药睡一觉就好了,现在没有药,那等两天也好了。
睡吧,醒来之后,也许又是新的一天。
***
这个庄园中,没人不认识宋赞的衬衫。
宋赞有点强迫症,一模一样的丝绵混纺白衬衫,意大利定制,他有十多件。
怎么穿到楚小姐身上的,佣人和保镖不敢多想,毕竟宋赞刚还俗回来。
这里是宋赞的私人庄园,能来拜访的亲属和朋友都极少,他也从来不带女人回来。
外面有不少人在打听,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的,女的,或者ladyboy?
庄园里的人嘴都很严,而且他们也确实不知道。
原来是楚小姐这种吗?
不过宋赞头也不回地上楼了,说不好到底什么情况。
他们问Sam,Sam面露难色,只提醒了一句,来的时候,楚小姐是阿赞抱上车的。
不用再多说了。
三楼,Sam敲响一扇厚重的雕花门,听到“进”之后,放轻脚步走进去,停在门口,等待指令。
宽敞的办公室,办公桌后一整面墙的书架,书籍整齐排列。
办公桌上,天花板下,电脑屏幕整齐排列。
防弹防窥玻璃投入的阳光中,宋赞松弛地坐在老板椅中,和三个月之前一样的姿势,但光头多少有些割裂感。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又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之一,勾起嘴角。
“你们准备把她毒死?”
监控画面中,楚梨缩在黑色真皮沙发上,娇小,苍白,脆弱。
Sam一惊,急忙说:
“我马上叫医生去看。”
宋赞用指尖叩了叩桌面上的平板。
Sam立刻会意,用对讲机呼叫了家庭医生,咽了咽口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宋赞推过来的平板。
看清了新鲜的物品清单,Sam愣了几秒。
上面的东西,肯定都是给楚小姐的,看起来,楚小姐会留在这儿很久。
宋赞自然没有闲心事无巨细地写,比如衣物,一定是包括了内衣、外衣、鞋子,化妆品,那就是护肤品加上化妆品,Sam不会多嘴问。
但有几样东西是详细的。
比如一块去年收藏的紫罗兰翡翠,要拿去做首饰。
比如几套秀场的新款服装和泰兰传统服装,旁边备注了尺码。
哦,还有避孕套,旁边备注了一个让男人羡慕的型号。
宋赞的意思很明白,楚小姐,他打算扣下,也打算带出去。
也对,宋赞时不时需要出差。
财神爷身边的女人,要好好打扮。
宋赞带一个女人在身边很好,这样,Sam就不用没完没了地把外面明着暗着送过来的女人弄走。
Sam:“阿赞,我马上去准备。”
宋赞又瞥了眼监控画面。
医生给楚梨扎了一针,两个女佣把楚梨抬到了床上。
他随口说道:
“不用限制她的活动范围。”
昨晚小兔子看着没这么娇贵,结果吃一碗沙拉就能昏过去。
不知道有没有胆子出去,又能蹦跶到多远。
Sam不明所以,只能答了声“是”。
听到对讲耳机里的通报,Sam看向宋赞。
“阿赞,颂猜来了。”
宋赞微微皱了皱眉。
“让他直接到我办公室,别让他在二楼乱逛。”
Sam:“是。”
两分钟后。
几声随意的敲门后,办公室房门被推开,一个高挑的男人踩着拖鞋走了进来。
黑衬衫的领口敞开一半,白皙的锁骨前一条钻石项链,耳垂上还有一对钻石耳钉,很晃眼。
半长不短的头发染成了银灰色,在脑后低扎了个揪,一双狐狸眼含着笑意。
他提高了音量。
“大哥,二楼住谁了,怎么有几个保镖堵着我让我直接上来?”
宋赞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敛了唇角的笑容。
“我捡回来的宠物。以后你少在我这儿住,回你自己家。”
颂猜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位异父异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向很有边界感。
宋赞的东西,会声明,别人不许碰。
颂猜玩笑道:
“怎么突然敢捡宠物了?也对,宋伯已经去世了……”
看到宋赞冰冷的目光,颂猜打了个冷战,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嘴贱……你刚才看什么呢,这么有兴致,不像看币价,让我也看看……”
颂猜说着就要绕到办公桌后。
看到宋赞的眼神,他又停下脚步。
冰冷幽邃,蛇一样的眼神,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这是要抽他的表情。
颂猜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让看我就不看了……该不会是你的宠物监控吧?”
【009】宠物
宋赞一向很烦颂猜这张嘴。
但他很清楚,颂猜最大的优点是忠诚。
何况颂猜的外公是泰兰官方,是稳坐那条线之上的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名字读音相似,有人会以为他们是宋赞和宋猜,或者颂赞和颂猜,把他们当成亲兄弟。
实际上,宋赞是华裔后代,颂猜的妈妈是泰兰人,跟着妈妈和外公姓翁素。
宋赞扬了扬嘴角。
“我的宠物监控,只有我能看。”
颂猜笑得眼睛弯起来。
刚才他还怀疑,宋赞说的宠物该不会是真的宠物吧?小猫、小狗、小兔子之类的,也不怕被庄园里养的蛇吃了。
不让看,那就是女人了。
看来想让一个人去做什么,最好就是先禁止什么。
这出家一趟还俗回来,还真不一样了。
“大哥,你这才还俗不到半天,今天捡到的?在哪儿捡到的?”
宋赞语气平淡:
“华国人,刚到泰兰,从三佛塔的运猪车跑出来的,跑到我门口了,求我救救她。”
颂猜只听说今天还俗仪式上,有几条三佛塔的狗在那儿罚站,没听说有什么小宠物。
那就是宋赞的手下飞快地把人藏起来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颂猜追问道:
“还有能从运猪车跑出来的?你确定那不是谁家巧施连环计给你送来的女人?”
宋赞瞥了颂猜一眼。
“我心里有数。你忘了那个模特了?”
颂猜噎住了。
这么多年,宋赞没中招过,他倒是栽过一次,差点被爸妈打断腿,去出家了一个月。
他嘿嘿笑了笑,从鼓囊的西裤口袋里摸出两盒雪茄。
“刚从古巴运过来的,还没熟。还俗了,可以抽了吧?”
说着,颂猜自顾自走向办公室角落的雪茄柜,把两盒雪茄塞了进去,又摸出一盒日期刚好的雪茄,还有一盒柏木无硫火柴。
宋赞起身,走向雪茄柜旁边的酒柜,拿出一瓶麦卡伦1946,两个威士忌酒杯,各倒了两指高。
颂猜在边桌上干净利落地剪掉茄帽,用长杆火柴为宋赞点了雪茄。
“还好还好,我还在想你出家回来,会不会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宋赞缓缓吐出烟雾,轻轻笑了笑。
“真正接近无相的,只有山里的师父。至于我,修行不到。”
颂猜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
“大哥,要是索昂那边联系到我,想把你的小宠物买回去,我怎么说?”
宋赞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甘醇的酒液滑入喉咙。
“小东西落在我手里,算我的功德。妙瓦底炸了之后,索昂在三佛塔低调了不到一年,告诉他小心因果报应。”
颂猜愣了几秒,宋赞说的报应,可是很痛的。
“假如索昂剑走偏锋,说那小宠物是他送给你的,我怎么说?”
宋赞放下酒杯,看向窗外的芒果园。
“提前把话放出去,小东西是我在庙里捡的。”
颂猜眯起眼睛,不知道宋赞是真的对这小宠物很感兴趣,还是想弄索昂了。
宋赞这几年建起来的地下钱路,园区看着眼馋,想合作很久了,宋赞一直没有松口。
缅麻的索家,还有从坎普其逃到杜拜的白家,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
暗地里,保不齐已经有人在盘算硬抢了。
泰兰的孔家和钦那瓦家,对宋赞这个金矿也虎视眈眈,但目前,除了想尽办法送女人送礼物过来,还没什么大动作。
颂猜把雪茄放在宽口烟灰缸上,让它自己慢慢熄灭。
“大哥,我准备好去干活了。”
宋赞走向书架,抽出几本书,打开书架后的暗格,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黑色设备。
像U盘,但上面有屏幕和按钮,是存储、使用加密货币密钥的离线设备,硬件钱包。
宋赞把硬件钱包丢在桌面上,颂猜急忙捡起来,揣进西裤口袋。
“那我去把积压的业务处理一下。对了,Arthit过一阵子从杜拜回来,你不会把他也赶出去吧?”
宋赞、颂猜、Arthit三个人一起长大。
宋赞最聪明,颂猜家境最好。
Arthit排行老三,年纪最小,家里最穷,打架最凶。
他和颂猜不一样,宋赞就是他的靠山,所以,他最有分寸,最尊重宋赞。
宋赞淡淡地说:
“他不需要。你该去工作了。”
颂猜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是不好意思去公司,我给你送几顶假发过来?”
宋赞:“滚。”
颂猜:“好。”
***
楚梨的疼痛消退了许多。
皮肤被柔软光滑的织物包裹着,很舒服。
伸了伸蜷缩的膝盖,身上是松软的被子。
她醒了,却不敢睁开眼。
紧闭的眼帘外,房间似乎一片黑暗。
身边床铺下陷,传来轻微的响动。
体感告诉她,有一个高大的人坐在了旁边。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脸颊,干燥温暖,指腹粗糙。
像把玩一样,摸过了她的眉毛、鼻尖、脸颊。
大拇指停在下唇上,揉了揉。
手掌又滑向颈项,握住,摩挲,轻轻用力。
楚梨记得这只手的触感,这是昨晚那只手,宋赞的手。
她忘记怎么呼吸了,心脏快要跳出来。
宋赞已经还俗了,把她带在身边,要睡她,不奇怪。
困在这儿,这是早晚的事。
只要别怀孕,应该不会怎么样,起码看起来、闻起来都挺干净的。
大手流连到衬衫领口,扯开几颗纽扣。
楚梨感受到了空气的凉意,然后是手掌的温度。
她的脸颊很烫。
不会怎么样的。
她继续告诉自己。
大手已经摸到了她的小腹,顿了顿。
她身上只有一件衬衫。
温热的呼吸凑近耳畔,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醒了就别装了。”
楚梨犹豫了片刻,缓缓睁开眼睛。
昏暗中,宋赞高大的身躯犹如一道山峰的阴影。
光头和白衣很明显。
楚梨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罪过,又闭上了眼睛。
她该说些什么……
“阿赞……你不去休息吗?”
楚梨的声音发颤。
宋赞轻轻笑了笑,扯开整条被子,把楚梨从床上捞了起来。
楚梨呆若木鸡,双手环着自己的胸口,不敢乱动。
宋赞抱着她走进浴室,打开灯。
从黑暗到光亮,楚梨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干脆不再睁开。
屁股一凉,宋赞把她放在了干燥的浴缸里。
她缩成一团。
水流声响起,但没有淋浴落在身上。
她听见了拧毛巾的声音。
然后是温热柔软的毛巾,擦过了她的脸、耳朵、脖子。
宋赞洗了洗毛巾,继续。
就像打理宠物一样。
如果是嫌她没有洗澡,可以让她自己来,她只是受伤了,不是残废了。
就算让别人帮忙,别墅里有女性佣人,怎么这么勤快?
这个宋赞,是不是有点变态……
【010】洗干净
“打开。”
宋赞嗓音低沉,语气平淡。
楚梨的脸颊和耳廓滚烫,呼吸混乱。
闭着眼睛只会让其他五感更加敏锐,但她不敢睁眼。
看到宋赞,她会在心里默念一百遍罪过,然后开始骂变态。
她沿着防滑浴缸缓缓下滑,宋赞握住了她的膝盖。
接下来,只是避开绷带,匀速的,不轻不重地擦拭清洁,洗毛巾,重复。
大手顿了顿。
低沉的嗓音再次传来。
“□了。”
楚梨的脑袋中,有几根神经炸开了。
她想钻进地里。
宋赞侧身坐在浴缸边缘外侧,垂眸看着楚梨。
娇小的身躯被自己投下的阴影覆盖,白皙的皮肤泛着红。
嘴唇紧紧抿着,倒是恢复了些自然的血色。
微微颤抖的模样,让人很想锢住。
宋赞看着自己的手,用拇指搓了搓食指、中指的指腹。
嗓子有些燥,喉结缓慢地滚了滚。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见楚梨身上的绷带。
要是做点什么,大约又得叫医生。
两天看三次医生,这兔子还能不能养活了?
他用毛巾擦了擦手,轻轻笑了笑。
“这样下去,洗不干净。”
楚梨张了张嘴唇。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不可控的反应。
但面对这个人,总之先道歉肯定没错。
宋赞没有回应,只是洗了毛巾,继续。
毛巾擦拭脚趾和脚心时,很痒。
楚梨觉得头皮上有电流在爬窜。
她缩了缩脚,宋赞握住她脚踝的大手加重了力气,有些疼。
她不敢再动。
宋赞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时,她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眼前是宋赞青筋起伏的颈侧,白衬衫的纽扣敞开几颗,露出了饱满的胸膛,和一部分刺符。
宋赞把她放在了浴缸外的地垫上。
“跪下。”
楚梨看着地面,僵住了。
什么意思,是那个意思吗?
“哼。”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大手抓着她的头顶,转了一圈,让她面朝浴缸,按了下去。
楚梨僵硬地跪在地垫上。
浴缸的小淋浴头被扯出来,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宋赞拿了个瓶子过来,好像是洗发水。
楚梨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扶着浴缸边缘,伸着脑袋。
她怎么会想歪的……
温热的水流打湿头发,大手揉搓出泡沫,指腹搓过她的头皮。
楚梨有些恍惚。
去剪头发时,她也难以在洗头的时候放松。
人的脑袋很脆弱。
把脑袋交到别人手中,需要信任。
或者像现在这样,不敢反抗。
某种角度讲,宋赞在照顾她。
是有洁癖吗?还是喜欢过家家的戏码?
或者,把她当成了捡回来的猫狗,彻底洗一洗?
楚梨想不清楚。
木制香调的泡沫被冲掉,宋赞用干毛巾抹了抹她的脸,又把她的头发擦到不滴水,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用戴森吹风机吹到半干,在发梢抹发油,继续吹。
宋赞把吹风机挂回墙上,满意地摸了摸楚梨的脑袋。
果然,用了好一点的洗护用品,经过正确的护理步骤,头发顺了不少,黑发披在肩上,反射着自然的光泽。
“知道怎么洗头了?”
楚梨懵了好一会儿,低头回答:
“知道了……”
宋赞握住楚梨的下颌,让她看向洗手台上的护肤品。
“两个月之内用不完,我会仔细教你用。”
听到关于时间的词汇,楚梨的心沉了沉。
而那些护肤品,都是她只在广告上见过的大牌子。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是……”
宋赞松开她的脸颊,她立刻低声道:
“阿赞,我想用下卫生间……”
她怕一会儿宋赞会和她一起去床上,那时候再走不掉,很尴尬。
楚梨低下头,看着两米外的马桶。
宋赞微微眯起眼睛。
这小兔子一直都表现得很乖,也许就是这么找到机会,从运猪车上跑出来的。
他笑了笑,走出了卫生间。
等宋赞带上门,楚梨一瘸一拐走向马桶。
第一次见到智能马桶,很新鲜。
马桶座圈是温的,旁边就是操控按钮,可以调试清洗水流的位置、温度和水流强度。
她试验几次,用明白了,烘干模式之后,洗了洗手,又刷了牙。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白里透红,嘴唇也有了血色。
平时乱糟糟的头发柔顺了不少。
一个光头怎么这么会打理头发?
她难得找到一个好笑的事,苦涩地扬了扬嘴角。
沾湿的衬衫被扔在脏衣篓中,她身上只有绷带。
没有衣服,更像被圈养的动物。
不能激怒宋赞,不能让他等太久。
她扯了条浴巾,裹住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出浴室。
出乎意料,宋赞不在。
卧室开了暖黄的夜灯带,床上留了一件白衬衫,是宋赞身上那件。
闻一闻,满是檀香气。
是让她穿这个的意思吧?
楚梨垂下眼帘,换上衬衫,把浴巾也扔进脏衣篓,又一瘸一拐地回到床上。
夜灯光线对着地板,不影响睡眠。
她也懒得去找哪个是开关了,直接钻进被子。
再次被柔软的织物包裹,楚梨想到了一个词。
金丝雀。
这个词过去离她很远。
她知道自己长得还可以,但是她不敢打扮。
中学时,班级合唱,集体买了白色连衣长裙,还有打底的肉色丝袜。
妈妈看见了,骂她S货,不要脸,不好好学习,这么小就想着勾引男人。
她很久不敢穿裙子。
大四实习之前,室友拉着她化妆和搭配衣服,她才发现,人好好拾掇自己之后,腰挺得更直。
人们会用你的外表来初步评估你的家世、性格、品味。
好在程序员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了,不用像传媒行业的室友花那么多钱。
楚梨还发现,要么让别人看不见你,要么像室友那样花枝招展,看起来很不好惹。
她长得有点乖,再打扮得太乖,容易招脏东西。
毕业后,她逃离实习公司,换了家小公司做全栈工程师,接文旅文创、生活服务、智慧农业等系统定制,三年合同,实习期六个月,工资7K,转正后9K。
挺好的,只是经常熬夜加班。
实习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不知道会不会被卸磨杀驴,现在已经没有答案了……
***
三楼,办公室一片昏暗。
屏幕的亮光打在宋赞脸上,高耸的鼻梁、眉弓光影错落。
看到楚梨入睡后,他关闭监控界面入口,起身走出办公室,锁闭密码门锁。
宋赞路过自己的卧室,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阶梯式的佛龛,整齐陈列着诸佛法相,或坐或卧或行,施无畏印、触地印或禅定印。
宋赞点燃檀香炉,拿起佛龛旁的无患子佛珠,盘坐在蒲团上,垂眸低吟巴利语的经咒。
Namo tassa Bhagavato Arahato Sammā-sambuddhassa
Om Le Lu Le Lu Namapakawa
(我礼敬彼世尊、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Etili Capatanang Mahalapan
(愿伟大的护法速来护持)
Ahhang Watami Namoputaya
(我将住于阿罗汉之境,礼敬佛陀之圣子)
……
香炉上,袅袅的青烟已经散了。
还是做不到净心。
【011】过敏
楚梨睡得很沉。
梦里,她没能从那个运猪车跑下去。
她进了园区,耳边是惨叫和电棍的噼啪声。
她想跑,脚是软的,跑得趔趄。
只跑了几步就听到了枪声。
楚梨被吓醒了,猛地坐起来。
嗓子干哑,眼角湿润。
紧闭的白色窗帘投入金色的阳光,宽敞似豪华酒店的卧室让她一阵恍惚。
她再次回忆了一遍,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确认这不是做梦。
她在泰兰,宋赞的地盘上。
床头柜上多了几瓶纯净水,让她想起金旺建工的经历。
好在水也不是同一个牌子,这个瓶子看起来更厚实,造型好看一些。
楚梨喝了大半瓶水,去卫生间洗漱。
在她睡着时,毛巾、浴巾都被更新过,脏衣篓里的衣服也收走了。
昨晚的画面涌入脑中,她脸颊一阵阵发烫。
细致地擦拭,让她空荡荡地穿自己穿过的衬衫,宋赞已经有变态的苗头了。
洗过脸后,楚梨又想起了宋赞的要求,拿起洗手台旁边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黑色和墨绿色的套装瓶子都很漂亮。
大瓶的Essence是精华水吧,小瓶的Serum看着像精华,矮胖瓶子就是面霜了。
先用水还是先用精华来着?
随便吧。
楚梨在掌心倒了一大摊精华水,抹到脸和脖子上,然后是精华和乳液。
还有Sunscreen,是防晒。
泰兰热季的太阳很毒,她又出不去门,不需要涂防晒。
说起来,宋赞或者宋赞的手下,好像都没说过不让她出门?
伤口距离痊愈还有些时间,手臂都抬不高,再等等。
楚梨回到卧室,打开了以为是嵌入式衣柜的双扇门。
原来是衣帽间,但里面等于是空的,只挂了两件毛巾料子的浴袍,还有备用的寝具。
看来这里原本的确是客房。
突然的敲门声让楚梨的肩膀颤了颤。
房门并没有锁。
她走出衣帽间,拉开房门,看到一个端着餐盘的女佣,后退一步让开门口。
女佣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浅蓝色衬衫半袖和黑色西裤的制服、室内软底鞋,盘发整洁。
她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微笑着向楚梨点点头。
“楚小姐,这个胃药在餐前吃,我会在一个小时后来收餐具。”
她的中文带着点当地口音,说完就要走。
楚梨喊住她。
“等一下……请问你叫什么?”
女佣依然维持着微笑,犹豫了几秒,回答道:
“我叫Bua,有什么事,可以呼唤我。”
楚梨:“Bua,请问几点了,阿赞在哪儿?”
Bua:“现在是下午一点,阿赞刚刚出门,晚上会回来。”
楚梨:“好的,谢谢你……”
Bua关上房门,楚梨快步走到茶几边上。
餐盘一角,小盘子盛了几片白色的药片,那熟悉的,微妙的金属气味儿,好像是铝碳酸镁片。
餐盘正中是一大碗细面,金黄色的汤底,咖喱香浓郁,上面盖了一些碎肉、一个煎蛋和青菜叶子。
旁边还有一小碗奶白色的汤,里面有蘑菇和鱼肉,散发着诱人的椰香。
楚梨先把药嚼着吃了,喝几口水顺一顺。
再喝一口面汤,恶心的气味被冲掉了。
面条和肉都很软烂,没牙都能吃,但考虑到昨天可能胃疼昏过去了,她还是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今天的饭菜调味清淡了不少,吃起来没什么负担。
吃饭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很快乐。
但吃完饭,楚梨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刚才那是刚刚煮好,还烫着的面。
Bua是看时间太晚,准备来叫她起床,还是知道她已经醒了?
是宋赞吩咐的吗?
昨天昏过去后,她是什么时候被搬到床上的?
是Bua收盘子时发现的,还是……
下意识,楚梨抬头看了一圈。
天花板一角,玻璃罩着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毫不掩饰,也很突兀,像是新装的。
宋赞是变态。
楚梨确认了这个结论。
她去卫生间和衣帽间看了看,这两个地方好像没有摄像头。
外面那个这么明显,应该没必要搞隐藏的吧。
楚梨坐在衣帽间的皮凳上,不想出去。
来的时候没敢东张西望,但她可以确定,别墅里遍布监控,再加上那些配枪的保镖,她不应该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想找点心理安慰的话,昨晚已经那样了,再怎么看也无所谓了。
就当这里是监狱,起码宋赞没有虐待她。
等宋赞对她失去兴趣,就是服刑期满。
敲门声响起,楚梨说了声“请进”。
这次Bua带了三个女佣,她们都穿着浅蓝色的半袖衬衫、黑色西裤、软底鞋的工作装。
一个女佣收了餐盘,Bua和另外两人或拎或抱,拿进来很多东西,走进衣帽间。
原来都是袋子或盒装的衣物,有内衣、睡裙、连衣裙、各种上衣、半裙,裤子很少,大部分都是白色或浅色。
女佣们把衣服一件件收到对应的衣柜里,内衣叠放,外穿的挂起来。
还有几双凉鞋、平底鞋、高跟鞋,放到了鞋架上。
看着衣帽间,楚梨有点摸不着头脑。
宋赞把她当换装娃娃了,还是说,她有出门的可能?
Bua提醒了一句:
“阿赞对着装要求很严,穿什么,最好问一问他。”
没等楚梨说什么,Bua突然走近了些,神色惊恐地看着楚梨的脸。
“楚小姐,你的脸怎么红了一大片?”
楚梨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痒,刚才没在意。
“可能是过敏了吧……”
Bua:“千万别抓,我去汇报。”
***
清墨市区,SiamSwap公司。
挂断Bua的电话后,Sam麻了。
宋赞正在和上门客户谈业务,那个人有泰兰王室背景,不能打扰。
不能等,脸是大事。
Sam立刻联系了家庭医生,还好,十分钟后就收到了医生的回信。
宋赞刚好送了客,瞥了门口的Sam一眼。
细微的神色变化,一眼就能看见。
宋赞淡淡地问:
“兔子拆家了?”
Sam咽了咽口水。
“楚小姐的脸过敏了,医生已经看过了,是护肤品玻色因浓度太高,皮肤不耐受。我已经让人把那些都拿走了,换成低敏温和的产品。”
一口气说完之后,Sam观察着宋赞的表情,又咽了咽口水。
宋赞笑了,眉梢也跟着挑了挑。
但好像,不是准备罚人的冰冷微笑。
他竟然笑得有点阳光……
宋赞走到办公室窗前,俯视着清墨市中心的繁忙街道,无语地拿起刚才剩下的半支雪茄,点上。
一天看一次医生,兔子真难养。
【012】SiamSwap
宋赞拿起桌上的平板,密码解锁,又输入一次密码,解锁了监控界面入口。
他微微皱了皱眉,楚梨不在画面里。
别墅内一切正常,二楼走廊中有保镖巡逻。
所以,楚梨在卫生间或是衣帽间里。
转动摄像头,对准卫生间门口,隐约看到玻璃门后的影子。
看来小兔子已经发现镜头了。
害羞什么。
求他救救她,抓着他的手磨蹭,不让拿走时,没见害羞。
昨晚也一样,碰两下就□。
验血报告已经出来了,很干净,就是有点贫血。
如果不是因为那根裂开的肋骨,他会从头到尾,□到底。
四个星期才可以痊愈,想简单活动一下,也得等半个月之后。
也许不该去摸兔子,自寻烦恼。
至少等半个月之后。
***
按照医生的嘱咐,楚梨用凉水冲脸冲了很久,脸终于不像猴屁股了。
有一瞬,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变丑了,宋赞是不是就不会对她这样那样了。
是不是,可能把她送走?
只要把她扔到清墨,她就可以去总领馆求助了。
她有正规入境记录,可以顺利回华国的。
楚梨很快打消了这个幼稚的念头。
宋赞对她失去兴趣后,会不会把她卖了?
宋赞和三佛塔园区不和,应该不会把她扔到园区,但可能把她卖到红灯区……
楚梨垂头丧气地走出卫生间,瘫坐在沙发上。
没有手机,没有书,身上有伤,无事可做。
头顶还有个监控,想发疯都不行。
她钻进衣帽间,看了看那些衣服。
外穿的衣服看起来还算正常,料子摸起来都很软,似乎价值不菲。
拉开放内衣的抽屉,不太正常。
蕾丝的,丝绸的,纯棉的,布料都很薄,面积都很小。
楚梨拎出一件纯棉的,套上,终于找回点做人的感觉。
不知道晚上宋赞还会不会来,会不会做那些。
迄今为止,她没有反抗过宋赞。
她也不知道惹宋赞不高兴,会有什么后果。
但有了可以外出的衣服, 很难不动心思。
到处都是监控和配枪的保镖,她几乎没有逃走的可能,但没人说过她不可以出门。
在这里圈着,虽然比园区强一万倍,时间长了一样会精神失常。
楚梨想换件衣服,一抬手臂,胸腔又是一阵闷痛。
医生给她换过绷带了,提醒她不要运动,不要提重物。
那就再等等,等身上的伤好一些。
Bua说宋赞对着装要求很严格,那身上的衬衫,先别脱了。
***
晚饭依然是软烂的面条,只是换了个口味,还有一大杯牛奶和一些鲜切熟木瓜。
养伤需要营养,楚梨把东西吃光了。
之前听说泰兰这边的热带水果很好吃,确实如此。
原本想处理了楚刚的事情之后,在街边尝尝咖喱面、芒果糯米饭、猪肉串、水果,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至于在宾馆吃泡面。
现在倒是已经吃过咖喱面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有出去的机会。
也不知道,三佛塔的人会怎么和楚刚算账。
Bua来收餐盘的时候,楚梨问:
“Bua,阿赞回来了吗?”
Bua:“还没有。我的建议是不要去打扰他,他想见你的时候,会来找你。”
楚梨:“我可以在别墅附近转一转吗?”
Bua愣了几秒,微笑着回答:
“阿赞没有要求过,等他来找你的时候,你可以问一问。”
“好,谢谢。”
楚梨没好意思继续问,宋赞的办公室或房间在哪儿。
这栋别墅共四层,她现在住在二楼走廊尽头,基本听不到什么声音。
四层好像有个露台,宋赞的房间大概率在三层。
楚梨不想引起什么误会,并没有上去的打算,还是等宋赞晚上过来吧。
等待的时间,她无事可做,拖着一身伤,慢悠悠地翻找,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一本杂志,是港城出版的时代杂志,英文版。
杂志是几个月前的日期,楚梨只能看懂一半,但依然如获至宝。
好歹大学学了计算机专业英语课程,CET-4也轻松过了,因为分数高,学校还给她发了1000块钱。
这个钱,她没有告诉妈妈,买了大四实习时穿的新衣服鞋子。
不知道妈妈现在是不是已经报警了。
如果宋赞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也许可以问问他,能不能打个电话。
想到宋赞蛇一样冰冷幽邃的眼眸,楚梨后背发寒。
打电话的过程,应该会被监视吧。
如果试图隐晦地求救,不知道妈妈能不能听懂,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宋赞的人察觉。
目前为止,她并没有惹怒过宋赞。
寺庙中那些人害怕、尊重宋赞,一定和宋赞的财富地位相关,但这无法说明宋赞私下的性格。
也许她把宋赞想得太可怕了,也许她的处境并没有那么糟糕,也许她可以试探着问一问,她需要在这儿待多久……
***
不知道几点,窗外已经是深夜。
楚梨坐在沙发上看时代周刊,一知半解,昏昏欲睡。
几个月前的杂志,内容已经大多关于人工智能、科技,还有很多楚梨在中文环境下没见过的新闻。
硬着头皮阅读,楚梨突然看见了泰兰的英文。
这是一篇关于虚拟货币行业的报道,杂志指出区块链中存在的大量灰色交易,但在很多国家,这些公司本身是合法平台。
杂志列举大规模公司时,提到了泰兰的SiamSwap。
楚梨来之前看过泰兰科普介绍,Siam是暹罗的意思,这个公司大约叫暹罗兑换?
还是简写SS更好记。
杂志上说,SS公司流通的虚拟货币峰值达千亿美元,每年只是常规的手续费抽成就赚翻了,还提供密钥储存业务,目前自有资产大约已经累积到百亿美元,是东南亚真正的「金矿」。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家公司的老板很年轻,只有三十出头,华裔。
具体姓名和照片,杂志没有公布,和其他虚拟货币公司的老板一样。
手上有灰钱的,和那些玩儿IG和黑X社交软件的科技巨头不太一样,他们不会公开自己的信息,能私下找到他们的,才是客户目标群体。
不知为什么,楚梨突然想到了宋赞。
她只在被掰着脸的时候,仔细看了宋赞的模样,那张脸说是25或者35都有可能。
哪有这么巧的事。
楚梨把杂志放在床头柜上,试验床头的开关,留下夜灯。
她慢吞吞地爬进被窝,适应着躺下时牵动的闷疼。
这才受伤第三天,躺一会儿就好了。
Bua说宋赞晚上会回来,要不要等?
算了,反正宋赞来了会把她弄醒。
【013】饲养
别墅大门外,宋赞走下劳斯莱斯库里南。
还俗第二天晚上,他的头皮上已经有一点点青茬,长得很快,看起来依然像僧人。
蜜色的脸颊透着些微红晕,宽松的立领白衬衫上沾了烟酒气味。
他毕竟是个商人,还俗之后就免不了应酬,尤其对方和皇室相关。
双方都在试探,权和钱的边界在哪儿。
目前看,只要无视对方的兴趣爱好,可以继续合作。
宋赞抬头看二楼最东侧的窗口,微微皱了皱眉。
脆皮兔子下午才起床,现在还不到十二点。
倒是能吃能睡。
只是上个三楼,宋赞不喜欢坐电梯。
二楼平台,他顿了顿脚步,还是先回三楼卧室,冲了澡,换了件丝绵混纺的白衬衫和居家的黑色宽松长裤。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宋赞不轻不重地打开了楚梨的房门,顿了顿。
楚梨没醒。
关门时,他稍微用了些力气。
等他走到楚梨床边坐下,楚梨依然没醒。
这次不是装的。
楚梨平躺在床上,还抱着自己的肋骨。
一双清淡的弯眉紧紧锁着,细密微卷的眼睫微微颤抖,淡粉的嘴唇半张,呼吸声重。
胸腔疼,这是恢复过程中必然的痛苦。
今天医生给她喂了抗过敏药和胃药,根据面诊观察,没打止疼针。
没想到小兔子这么能忍疼。
也是,他最清楚。
兔子只有在感受到极度恐惧,剧烈疼痛,或者濒死时才会尖叫。
宋赞的手是暖的。
他伸出拇指、食指、中指,捏住了楚梨的小脸,指腹在脸颊上按出凹陷,拇指慢慢移动,抚过柔软的嘴唇。
床铺下陷,楚梨半梦半醒,觉得身边多了一座山。
鬼压床一样,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脸,她动不了。
这几天,因为外伤加内伤,她的疲惫感没有减退多少,睡得迷迷糊糊,抬不起眼皮,但意识渐渐清醒。
这是宋赞的手。
干燥、温暖,不温柔。
像蛇的绞缠,一点点移动,加重力气。
宋赞握住楚梨纤细的颈项,指腹摩挲着找到了脉搏,轻轻压下,感受着温暖的跳动。
脆弱的小东西,在丛林社会,很容易被吃掉。
莫名的,宋赞心中升起欲望。
掌控,意味着可以保护,也可以摧毁。
这只倒在他眼前的兔子,是佛陀给他的考验吗?
宋赞看着自己的手,微微蹙了蹙眉心。
他起身,把染了檀香气味的衬衫脱掉,扔在床上,离开了房间。
听到重重的关门声,楚梨睁开了眼睛。
宋赞怎么就走了?
她还没找到机会,问自己能不能出门转转,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大约会在这儿待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
等他下次来吧。
***
第二天睁眼,楚梨才看见床上的白衬衫,又是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檀香气,属于宋赞。
这是不是第三件?
楚梨翻来覆去地检查,终于在衣襟里侧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刺绣,阿拉伯数字11。
该不会是第11件吧……
这人一定有强迫症。
楚梨拎着衬衫去卫生间洗漱,擦拭后换了宋赞留下的衬衫。
被檀香的气息缠绕,犹如被那只手握着喉咙。
等向这个变态提问题时,一定要小心些……
洗脸台上的瓶瓶罐罐已经被更换过了,变成了海藻绿色的瓶子和白色的罐子。
外面很热,别墅里一直开着中央空调,确实得用一些护肤品。
这次楚梨先在耳朵后面抹了些,过了一段时间,看没有什么变化,才敢往脸上涂。
Bua来送饭的时候,也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确认这次没过敏。
早饭是玫瑰花水泡饭,配青椒猪肉馅儿的春卷、金丝炸鱼。
看起来很精美的食物,吃起来有点怪,楚梨实在吃不习惯,第一次剩了饭。
Bua收餐盘的时候没有说什么。
吃过早饭,楚梨继续捧着那本时代杂志看,等下一顿饭。
午饭又恢复了香料浓郁的饭菜,软烂的排骨配米饭,把早上少吃的又补了回来。
晚上,海鲜冬阴功汤很开胃,里面放了好多大虾仁,明亮橙黄的汤里保留了虾头虾油的鲜美。
餐后有芒果和酸奶。
饮食太好,楚梨有时都怀疑自己在吃断头饭。
也可能是她想多了,没准儿这就是别墅里的常规饮食。
深夜,宋赞没有出现。
楚梨困得睁不开眼,收起那本时代周刊,爬进被窝睡觉。
这是到泰兰的第四个晚上。
肋骨的疼痛有所缓解,手臂和小腿上的划伤开始结痂发痒。
白天时,医生给她换了更透气的绷带,涂了些护肤乳一样的药膏,说是防止留疤痕的,让她千万不要抓。
但是好痒啊。
楚梨在床上扭来扭去,过了很久才入睡。
她以为宋赞没来,然而第二天早上,床上又多了一件衬衫。
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一模一样的檀香气。
楚梨找到了衬衫的刺绣,12,第十二件一模一样的衬衫吗?
她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半球监控,又低下头,去卫生间洗漱后换衣服。
“说出口的话就是契约,除非我点头,你走不掉。”
这是宋赞说过的,强势霸道,还有点装。
但看着身上所有权标记般的衬衫,楚梨渐渐明白,宋赞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接下来,每天都是重复的。
吃饭,看医生,换药,看书,等和宋赞说话的机会。
她一天一天数着,这是她到泰兰的第十一天。
皮外伤已经痊愈,右手小臂上留下一道狭长的疤痕,比肤色略浅,没有增生,不明显,医生说继续涂药膏之后会更浅,渐渐就看不出来了。
肋骨的疼痛消退了很多,洗澡洗头时不用龇牙咧嘴了。
那本杂志已经看了好几遍,某些不会的英文单词都能猜出大概的意思。
近一个星期,楚梨没见到宋赞的人影。
每天早上,床上都会多一件檀香气味的白衬衫。
衬衫编码最大是12,又从1开始轮换。
就像恐怖游戏里出现的任务物品,提醒时间的流逝。
也在提醒她,她没有隐私,宋赞可以一直看着她,也可以随时出现在她身边。
每天能说几句话的只有Bua。
楚梨多少问到了一些信息,比如周围100多莱地都是宋赞的。
100莱就是16万平方米,160个篮球场。
比如这个庄园在清墨的南部,周围有很多果园,菠萝、芒果、龙眼、荔枝、橙子等等。
现在是三月,一部分芒果和荔枝已经熟了。
16万平方米听着很大,但假设土地接近正方形,走400米,就走出了宋赞的领地。
楚梨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014】简直太坏了
来到泰兰的第十二天,楚梨的皮外伤已经痊愈,肋骨偶尔才闷疼一下。
她已经可以正常大步走路,在卫生间和衣帽间试验了几个深蹲,估计跑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宋赞没有要求过她不许外出。
她可以去外面的果园散步试试,看一下周边的守卫情况。
通常,宋赞中午左右出门,晚上回来。
午饭后,楚梨钻进衣帽间,考虑了很久。
身上宋赞的衬衫不脱,离开概率极小,别惹宋赞生气。
在里面穿好内衣和一件白色的背心。
裙子有长到脚踝的,不方便,还是穿那条鹅黄色的西装布料短裤,比衬衫下摆长了一点,不会像没穿裤子一样。
鞋架上有凉鞋、高跟鞋,还有平底的小皮鞋,平底鞋的羊皮底看着很娇贵,但凉鞋细细的带子看着更容易断。
穿好衣服,楚梨走出衣帽间,不敢看摄像头。
她僵硬地站在卧室门后,缓缓拧动了门把。
进入这个房间的第十一天,走出去,竟然莫名心慌。
如果继续待下去,可能人就废掉了。
楚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踏出房间。
迈出第一步后,外面没有想象中恐怖。
二楼走廊没有人,但和预料中一样,监控无死角地分布在天花板适当的位置。
走廊监控一定有人随时盯着吧,只要没有人拦住她,就是能出门。
楚梨走向楼梯,刚拐到一楼二楼之间的楼梯平台,就看见了大厅中的保安。
他们依然统一穿着黑西裤,黑半袖衬衫,挂在肩上的腋下枪套很显眼。
楚梨以为自己没什么脚步声,两个保安还是瞬间抬头看向了她。
她硬着头皮,缓缓走下楼梯。
两个保安怔愣了几秒,一人掏出了电话,用泰语通话几句就挂断了,又拿起腰上的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随后,他们挪开了视线。
楚梨松了口气,走到了一楼大厅。
仔细看看,别墅装潢很漂亮,黑白色调,点缀少许泰兰最喜欢的金色,大理石地面上是科技感的几何花纹,现代轻奢,会是年轻人才喜欢的风格,这栋别墅应该很新。
大厅里两个保安,但通向左右翼月门后还有保安,楚梨没有细看那是几个人,两边大约是会客厅、餐厅之类的。
别墅正门外是园林造景,道路弯曲,树木遮挡了视线,一眼看不到来时通过的电子大门。
Bua说的果园在别墅的北侧,应该有小门之类的吧。
楚梨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想出去转转,要么从别墅大门出去,要么找别墅北门。
她没看到北侧的门在哪儿。
两个保镖隔着几米的距离,假装没看见她,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楚梨提了口气,僵硬地挪动双腿,也假装看不见那两个保镖。
两个保镖默默对视了一眼。
阿赞的命令很明确,看清楚小姐去哪儿,不协助,不阻拦。
据说阿赞每晚回来都去楚小姐的房间待一段时间,两人应该很亲密吧。
只是每次待的时间都不算长。
当然,这个问题他们不敢出声讨论,都是用眼神交流。
***
楚梨从大门走了出去,热浪迎面扑来。
阳光毒辣,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枝叶和水果的气味。
三月的泰兰热得要死,这个时间,所有的保镖和佣人都在别墅里乘凉,户外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走下台阶,她立刻钻进树影。
看了眼大门的方向,又转身走向别墅东侧。
建筑外墙和路灯上的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只眼睛看着她。
楚梨踩过烫脚的石板路,绕到别墅后侧,眼前是相对阴凉的花园。
金链花树开了,细碎的花朵一串串垂下,连成一片朦胧的黄金雨。
枝头传来喧闹的蝉鸣,偶尔夹杂着几声鸟叫,楚梨在房间里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声音,别墅隔音很好。
穿过花园,她走到别墅围墙的角门前,轻轻一推,门没锁。
走出角门,空气中的果香更加浓郁。
茂盛的果园被道路切割成棋盘格,一片片整齐有序。
近处,一簇簇发绿的小果子也就花生米那么大,看着像龙眼还没熟。
穿过龙眼林,就是Bua说的芒果。
沉甸甸的枇杷芒压弯枝头,向阳的已经熟透,金灿灿的饱满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抬手就能摘到。
楚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继续向前走。
她需要摸索宋赞领地的边界,不是来吃芒果的。
很快,楚梨的眼睛亮了起来。
宋赞这100莱地一定是东西向分布。
她走了不到200米,就看到了远处的矮山和水稻梯田,山下隐约有公路。
果园内部也有道路,道路外缘,翠绿的大叶片细瘦树木排列得格外整齐,像栅栏,一眼就是领地标识。
每隔一段距离,架设路灯和监控。
楚梨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和鼻尖上的汗珠,走近了些。
看清了,没有想象中的铁栅栏和电网,只是用树木划分了边界。
内部道路尽头,隐约是门岗。
只要现在穿过小树林,就离开了宋赞的领地范围。
假设附近的人都认识宋赞,尊重宋赞,那就不能求助。
这里不算荒山野岭,是清墨周边的地貌。
多观察路上的车辆,能看出哪些是去城区的。
还可以摘一些芒果路上吃,解渴解饿。
择日不如撞日,只要穿过那片小树林……
楚梨不禁迈开脚步。
咻。
什么东西贴着头皮飞了过去,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是一只摔开花的小芒果。
楚梨僵在原地。
是宋赞吗?
她现在还能解释,就说只是好奇去看看。
她逼自己转过身,看到一个陌生面孔。
青年瘦高,一米八几的样子,没有宋赞压迫感那么强。
他穿着浅色花衬衫,皮肤白皙,钻石的耳钉、锁骨链和银灰色的中长发都很显眼。
青年举着一只剥了皮的小芒果,两口啃了,把皮和果核随手扔地上,又开始剥下一个芒果。
两人面面相觑,青年先笑了笑。
“你就是我哥之前带回来那个人吧?终于见到了。”
楚梨不敢问为什么这人要拿芒果丢她,装作无事发生。
“你好……你是阿赞的弟弟?”
青年笑着点点头。
“对,我叫颂猜,你叫什么?”
颂猜上下打量一遍楚梨,宋赞那个强迫症的衬衫他五百米外就能认出来。
这小姑娘个子不高,身材清淡,长得倒是挺好看,皮肤很白,原来宋赞喜欢这种。
楚梨猜颂猜和宋赞是亲属,痛快答道:
“我叫楚梨。”
颂猜用眼神指了指领地边界的小树林。
“我刚才看你要往那儿走,我哥没告诉你那是什么树?”
楚梨摇摇头。
“没有……是什么?”
颂猜:“那是火麻树,全株都是小毛刺,有毒,碰一下,就和火烧一样疼,红肿、水疱也少不了,至少疼一个星期,严重了要进医院,疼几个月。”
“我哥竟然没告诉你那是什么,简直太坏了。”
【015】大骗子
楚梨看着那片火麻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近距离看,那些大叶片确实不光滑,像荨麻草一样,有些细小的毛刺。
这些火麻树就是果园的防护栏。
如果不是颂猜在这儿吃芒果,楚梨可能又要见医生了。
没人提醒过她这些火麻树很危险。
宋赞简直太坏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树林另一边是排水渠和野地,果园这一侧有道路和门,没有正常人会钻这些小树林,除非是贼,或者想逃跑的人。
这个颂猜是宋赞的弟弟,也许很了解宋赞?
楚梨看向颂猜。
“颂猜先生,谢谢提醒……阿赞他今天提前回来了吗?”
颂猜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梨。
这几天他每次看到宋赞,宋赞都一脸有人欠了自己几千万的死样子。
最近生意上也没什么大变化,可能和这个小姑娘有关。
颂猜笑嘻嘻地说:
“我哥这会儿应该在公司。他让我少来他家,所以,我趁他不在,偷偷过来吃芒果的。”
楚梨沉吟了片刻。
颂猜一头银灰色的中长发,戴着晃眼睛的钻石饰品,像模特、演员,或者有个性的富家子。
听起来,颂猜怕宋赞,但不是特别怕,他们关系应该还不错。
也许问问颂猜,能知道宋赞在想什么。
楚梨主动问:
“颂猜先生,阿赞他……有提起过我吗?”
颂猜点点头。
“提起过,他说你是他从寺庙捡回来的。说起来也挺巧,你刚好赶上他还俗的日子,不然就算是他,把你留在那小庙里也很不方便。”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听颂猜的意思,就算她没有去那个小庙,没有让宋赞破戒,宋赞也会还俗?
她尝试问细节:
“阿赞还俗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定好的?”
颂猜挑起眉,宋赞难道是那种只那啥,不说话,事前事后也不聊天的类型?
少了这么重要的步骤,难怪看着那么不爽,这是情绪没有释放。
“我哥出家和还俗的日子是大师早就算好的。他都把你弄这儿来了,你们连这个都没聊到,平时都聊什么啊?”
楚梨怔了怔。
她还以为真是自己害宋赞还俗了。
宋赞这个大骗子……
楚梨低声回答:
“我很少见到阿赞,也没什么和他说话的机会……”
颂猜有点搞不懂宋赞和楚梨是什么情况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笑着说:
“我哥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你可以主动聊天试试看,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楚梨不太相信颂猜,宋赞的弟弟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如果不想继续这么稀里糊涂地住在这儿,还是得主动和宋赞聊聊。
“颂猜先生,我回去了。”
颂猜随手折了一串芒果,递给楚梨。
“拿着吃,熟过头的庄园里吃不掉,会拿去喂猪,浪费了。”
楚梨接过芒果。
“……谢谢。”
颂猜又折了一串芒果。
“我也该溜了,顺路。”
楚梨拎着连带枝叶的芒果,跟着颂猜缓步走向别墅。
颂猜打开别墅的北门,楚梨也跟着走进去,记忆着别墅的结构。
旁边就是一个休闲区,摆着沙发、茶几、书架,还有个小酒水吧,上面有咖啡机,空气中还弥散着咖啡的浓香。
室外深灰色的幕墙,从室内看是落地玻璃,刚好可以观赏花园。
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咖啡杯啜饮。
垂坠的丝绸黑衬衫模糊了肌肉的轮廓,被宽肩细腰的骨架撑起,敞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段分明的锁骨,衣袖规整地卷起,小臂青筋起伏。
膝盖交叠,西裤包裹的修长小腿晃了一下,露出猩红色的皮鞋鞋底。
微微上扬的眼眸漆黑幽邃,看着先后走进别墅的颂猜和楚梨。
宋赞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梨僵在原地,手上的芒果不知该放哪儿。
她呆呆地看了几眼宋赞,又低下头。
一个星期不见,宋赞的头发长出来了,几毫米的圆寸,干净利落,衬得脸部轮廓更加冷硬,配上他今天的装扮,压迫感更强。
不像僧人了,像帮派老大。
也许这才是宋赞的本来面目。
颂猜的脚步顿了顿,笑着说:
“哥,你什么时候到家的?我来拿点芒果吃。”
宋赞瞥了颂猜一眼,轻轻勾了勾嘴角。
“我不记得你家里缺水果。”
颂猜嬉皮笑脸。
“我家里种的芒果是Nam Dok Mai(水仙芒),还没熟呢……”
宋赞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Sam,给颂猜的车装枇杷芒,装满为止。”
颂猜眯起眼睛,琢磨了两秒,把手上的芒果放在了沙发之间的小圆桌上。
“我滚了,你和小嫂子慢慢聊。”
颂猜溜了。
楚梨拎着一串枇杷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颂猜乱说话,宋赞似笑非笑,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一阵尴尬的沉默。
楚梨一点点僵硬地挪动脚步,想把手里的芒果也放在那个小圆桌上。
宋赞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器碰撞,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楚梨僵在原地,艰难地张开嘴:
“阿赞……我去果园,是不是应该和您说一下?”
说是这么说,像她有手机似的。
宋赞看着楚梨躲闪的眼眸,轻轻勾着嘴角。
“有力气出去逛,看来已经不疼了。跟我来。”
宋赞起身,迈开长腿走向前厅。
楚梨犹豫了一秒,放下芒果才追了上去。
宋赞余光瞥了一眼身后脚步凌乱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
果然,楚梨像只冲刺的兔子,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楚梨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阿赞……抱歉……”
宋赞轻轻笑了笑,转而走进了电梯。
楚梨头低得更低,跟着钻进电梯。
宋赞刚才是故意的吧?
这人本来就有点变态,而且还是个大骗子,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看着电梯停在三楼,楚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跟了出去。
三楼走廊装潢和二楼没什么区别,但房门大不相同。
正中是两扇厚重的黑色雕花门,仿木制纹理,有淡淡的金属光泽。
雕花门旁边是看上去很复杂的密码锁,有指纹和面部识别。
楚梨跟着宋赞继续向东翼走,隔了一段距离才路过下一扇门,这里面的房间都很大。
走廊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木门。
宋赞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楚梨。
“脱鞋。”
宋赞已经脱掉皮鞋,黑袜子踩上房间内的地板。
楚梨脱掉去过果园的平底皮鞋,赤脚跟宋赞走了进去。
檀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佛堂。
【016】抄三遍
阶梯式的佛龛上摆了各种各样的佛像。
佛龛前,地板上摆了蒲团,案几上有经书、香炉、念珠之类的。
房间另一边是书架,摆满经书。
书架前有一个矮桌,桌面铺了一摞大尺寸的竖排版纸张。
宋赞在矮桌前站定,转过身,垂眸看着楚梨,嘴角似笑非笑。
“既然有力气了,那就开始抄经。”
“不是要还我的功德债吗?抄完之后祈福,把功德回向给我。”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书,抄三遍。”
楚梨两眼一黑。
粗略估算,书架上有几百本经书,看书脊,只有一小部分是中文。
抄写陌生的文字,就和照着瞎画一样,会很慢很慢。
她不敢想象抄完要多久。
但是,这还不算等火烧断锁,鸡吃光米,狗舔完面,好歹是定量的任务。
楚梨低着头,小声问:
“阿赞,抄完三遍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宋赞眸子幽邃,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用桌上的纸笔,错一个字,整张重写。”
看着那些大开的抄经纸张,楚梨麻木地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她直接走向书架,踮脚拿出左上角第一本,跪坐在矮桌后的蒲团上,准备现在就开始写。
宋赞突然隔着桌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洗手。”
楚梨愣了愣,放下了经书。
“抱歉,我现在就去……”
宋赞已经把她拉了起来,她急忙倒腾双腿跟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门外的鞋已经被收走了,换成两双室内皮拖鞋。
楚梨慌慌忙忙地踩进拖鞋,被宋赞拉着走进一扇黑色的单扇门。
她又愣了几秒。
这是一个小起居室,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白色的地毯上摆着黑沙发,墙边有个小书架。
宋赞拉着她走进了侧边的卫生间。
旁边的房门没关,黑白灰色系的装潢和寝具,看着很冷。
可能是宋赞的卧室。
楚梨低头进卫生间洗了手,看到酒店一样的小毛巾,把手擦干。
这个卫生间很大很大,马桶和浴室都有单独的隔门。
洗脸池边的架子上,瓶瓶罐罐也不少。
洗漱用品只有一套,宋赞可能是长年独居。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研究够了?”
楚梨急忙说:
“我这就去抄经……”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难得和宋赞说话的机会。
即使在卫生间里不太合适,她还是再次开口:
“阿赞,我每天可以出去转转吗?”
楚梨低着头,确定自己的语气很柔和,声音很软。
宋赞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的脑袋顶。
“你怕我吗?”
楚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大骗子。
但她没有忘记那间小寺庙发生的一切,也没有忘记三佛塔的人。
她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
“……阿赞,我敬畏您。”
宋赞微微挑了挑眉,弯下腰,凑近楚梨耳廓。
“说谎。你向庄园的边界走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敬畏。”
楚梨屏住了呼吸。
宋赞看见了。
她只是靠近边界看了几眼,什么都没做,宋赞已经看见了。
是这个变态没事儿就在监控里找她,还是保镖汇报了?
楚梨张开嘴唇,低声说:
“阿赞,我只是在房间里太闷了,在附近转了转……”
宋赞笑了笑,直起身,大手握住楚梨的脸颊,抬起来。
这段时间让Bua测试小兔子的饮食习惯,调整食谱,小兔子终于长了点肉,白皙的脸颊泛着健康的血色,或许,也和说谎紧张有关系。
宋赞把楚梨的脸颊捏到变形,把玩一般揉了揉,笑着说:
“你可以走。”
他顿了顿,
“只要你愿意承担这期间产生的利息,也愿意面对落在三佛塔手里的后果。”
楚梨屏住呼吸,背后一阵发寒。
关于还俗的真实原因,宋赞骗了她。
那关于三佛塔通缉她呢?
即使表现出不顺从,也得问清楚些。
楚梨被捏着脸,含糊不清地问:
“三佛塔很怕您,我在您这儿,还会被通缉吗?”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明晃晃的挑衅,宋赞挑了挑眉梢。
“你在我身边时,没人敢动你。但如果你自己在外面乱晃,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当成我丢出去的,后果自负。”
楚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自己会不会那么倒霉。
看宋赞似乎还有耐心,她又问了个问题:
“阿赞,我能打个电话吗?我怕家人担心。”
楚梨并没有指望宋赞能答应,但起码问过了,不后悔。
宋赞松开了楚梨的脸颊,嘴角的笑容很淡。
“不需要,我已经联系过了。你的母亲林芳女士知道你在我这儿还债,你的公司云海科技已经辞退了你,你现在拿的是泰兰的电子工作签。”
楚梨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再一次感受到,面前的男人手眼通天。
也许,只能等宋赞对她失去兴趣,她才能离开。
楚梨垂下眼帘,小声说:
“阿赞,我去抄经了……”
宋赞让开了卫生间门口,看着楚梨纤瘦的背影,眸光越发晦暗。
这就垂头丧气了。
和颂猜那个混球走一路倒是轻轻松松,有说有笑。
宋赞走进三楼正中的办公室,烦躁地点了根雪茄。
他站在窗前,刚好看见颂猜开着敞篷911驶离。
确实装满了,副驾位置也放了一箱金黄的枇杷芒。
宋赞不爽地皱了皱眉,拿起了对讲机。
“Bua,晚上让她吃芒果,吃个够。”
【017】芒果兔子
佛堂里,楚梨趁宋赞不在,一会儿跪坐,一会儿盘坐,防止腿麻。
她抄写到窗外天色橙红,抄写到眼冒金星。
抄写笔是金色的油墨,铺在米白色的纸张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为了不把刚画出来的陌生文字晕开,她落笔很慢。
又为了防止写错导致整张纸废掉,越到后面越慢。
终于写完一整张,不过一本经书的二十页。
也许后面熟练了能快一点,不然按照这个速度,把书架上的书都抄三遍,不知道要多少年。
楚梨把笔收好,爬起来,活动四肢。
肋骨还是会偶尔疼一下,伤在左侧,不影响右手写字。
现在是受伤的第十二天,等继续痊愈,每天抄经的时间可以延长。
暖橙色的夕阳光点亮了佛龛,那些陌生的佛像,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威严可怖。
来泰兰之前,楚梨在网上看到过,这边信仰上座部佛教,追求个人修行和自我解脱。
佛龛上所有的佛像都可能是释迦牟尼,也就是佛陀的不同样貌。
楚梨不怎么信神。
她无法证明神存在,也无法证明神不存在。
但在这个处境下,也许相信神会好受些。
楚梨对着佛龛拜了拜。
“希望宋赞突然良心发现,把我送走……”
佛龛前的蒲团已经被压实了,案几上的黑色念珠看着也很温润,宋赞也许经常坐在这儿。
可以问问Bua,和宋赞错开时间。
虽然没有手表,但傍晚是晚饭时间。
楚梨放轻脚步,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刚去洗了洗手,Bua敲了敲门,来送饭了。
楚梨看着金黄的餐盘两眼发懵。
芒果糯米饭,芒果配烤鱼片,芒果虾仁沙拉,还有一杯芒果果泥。
“楚小姐,我还是一小时后来收餐具。”
Bua问着,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微妙,似乎是欲言又止。
楚梨回过神来。
“Bua,这是不是阿赞让你做的……”
Bua:“是……阿赞听起来不是很高兴,我建议你把这些都吃掉……”
楚梨点点头。
“嗯……”
宋赞可能在警告她,让她离庄园边界远一点?
她确实不敢再去了,有那些火麻树在,得穿成粽子才能穿过去,那么可疑,刚出衣帽间就会被发现。
楚梨又问Bua:
“阿赞平常什么时间去三楼佛堂礼佛?他让我在那儿抄经,我不想打扰他……如果能借我一个手表或者时钟就更好了……”
这次Bua没犹豫,直接告诉楚梨:
“阿赞通常在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礼佛,晚上偶尔也会去,时间不固定。关于手表,我会去请示。”
Bua轻轻关上房门离开。
楚梨看着一大堆芒果,叹了口气,拿起勺子。
还挺好吃的。
自然熟透的芒果甜软多汁,搭配椰浆糯米饭格外适口。
虾仁沙拉也还不错,酸甜微辣,很清爽。
就算是搭配烤鲜鱼,也意外能吃下去……
***
一楼餐厅,宋赞面前一大盘柠檬虾仁西兰花,配米饭。
泰兰的饮食酸、辣、鲜、甜,他不怎么挑食。
但三十岁了,他开始控糖,少吃水果。
果园里的水果,一部分送礼,一部分给庄园和公司的员工吃,剩下的会用来喂庄园边缘养的猪。
兔子倒是爱吃水果,但是不能喂太多。
芒果、柑橘一类按今晚这个吃法,不出一个星期,就能从白兔子变成黄兔子。
Bua放轻脚步走到宋赞侧方,低声开口:
“阿赞,楚小姐想申请手表或时钟。”
宋赞吃饭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摘下了手腕上的宝玑陀飞轮,放在餐桌边。
Bua用一块方巾隔着,双手拿起手表,点头离开餐厅。
她也不是很明白,阿赞和楚小姐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小事都需要传话筒。
阿赞每晚都会去看楚小姐,他们什么都不聊吗?
不过这枚手表是飞行陀飞轮,全球只有50枚的限量版,颂猜少爷想要,阿赞没给,就这么给楚小姐了。
阿赞也很少亲自过问小事,但他会注意楚小姐的饮食。
在宋家工作这么多年,Bua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Bua取餐盘时,楚梨正在卫生间里洗衬衫。
一下子吃了那么多芒果,有点晕糖。
只剩几口时,她很撑,举着勺子的手犹豫了。
啪嗒。
一块芒果掉到了白衬衫上。
宋赞的白衬衫,编号8。
楚梨慌了几秒,飞快地用纸巾包起芒果,冲去卫生间急救。
现在没有手机上网搜索怎么处理,她依稀记得,一定要用冷水。
那块黄色的污渍浅了不少,但没有消失。
她之前会用牙膏刷白鞋,但衬衫很软,可能含真丝,不敢乱用洗涤剂。
怎么办,宋赞会不会很生气?
有12件一模一样衬衫的人,会不会因为编码断掉了,很不爽?
Bua需要把手表亲自交给楚梨,她循声找到卫生间,门没关。
楚梨还在洗脸池里搓洗那片衣襟,抬头看到Bua,愣了几秒。
对,Bua处理这个一定更专业。
楚梨急切地问:
“Bua,我把芒果弄到衣服上了,只用冷水洗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楚梨身上一件白色的小背心,鹅黄色的短裤,洗脸池里的,就是宋赞的衬衫了。
Bua走近些,淡定地看了一眼。
“没关系,交给我处理吧。”
楚梨手里还攥着衬衫没松手。
“阿赞他……会很生气吗?”
Bua思考了几秒,阿赞也有弄脏衣服的时候,比如溅上威士忌,或者是别人的血。
“不会的,阿赞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说着Bua把方巾包着的手表拿出来,
“这是阿赞给你的手表,我先放在床头柜上了。你洗洗手,衬衫不用管了,我直接拿走去洗衣房处理。”
楚梨点点头。
“好,谢谢。”
即使Bua说没事,她依然觉得心慌。
坐在床边,她拿起那块手表看了看。
深蓝色的皮质表带,浅金色的表壳,深蓝色的表盘泛着星星点点的金砂,像是星空。
表盘上面是浅金的指针和一圈数字,下面有个小窗口,透出精密的机械结构。
两串金色花体字母,左边Breguet右边Tourbillon。
楚梨忘记这个该怎么翻译成华语,总之这是一枚很贵的手表。
大约不到4厘米的表盘,作为男士表很低调,放在她的手腕上,把皮质的表带扣到最紧,也能戴。
指针指向了8点整。
凑近听,能听到机械表内部运转的细小声音。
有节奏的嘀嗒声中,楚梨渐渐冷静下来,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原来是只有一件背心。
她不得不再次想起来,她把宋赞的衬衫弄脏了。
今晚宋赞会不会来,会不会生气?
事已至此,一会儿早点洗澡睡觉,或者装睡。
【018】笨蛋
晚餐消化半小时后,宋赞去健身房运动。
限时的寸头,配上拳击背心和短裤,偾张的肌肉,让路过的保镖短暂恍惚,以为是来了新同事。
但看那蜜色的皮肤和一身刺符,就知道是宋赞。
捶打沙袋的声音中,Sam拿着宋赞的手机等在远处,突然收到了一条文字提醒。
【已关灯】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走向宋赞,停在他身侧一米外。
“阿赞,您的手机有条提示。”
宋赞扶住回弹的沙袋,看了眼Sam举着的手机。
“我知道了。”
这是楚梨卧室的监控提示。
今天晚上宋赞没有应酬,时间很多。
现在还不到十点,小兔子今晚怎么睡这么早?
宋赞摘下拳套,在健身房旁边的浴室洗了澡,出来时,他换了居家的白衬衫和宽松西裤,踩着皮拖鞋。
运动后肌肉充血,几乎把衬衫撑满。
Sam把手机递给宋赞,低声道:
“阿赞,我刚才收到了关于楚刚的消息。”
宋赞淡淡地瞥了Sam一眼。
“说。”
Sam:“我已经用10万美金把楚刚弄出来了,送到了华国总领馆,不过他今天拿到的是回国证明,现在人跑了,要继续找吗?”
没有问题的滞留人员,回华国拿的是「旅行证」。
拿到「回国证明」的人,落地要接受调查。
宋赞冷笑了一声。
“不用找了,让他自堕地狱吧。”
Sam:“是。另外,我已经把楚刚到总领馆的影像资料发给林芳女士了,她勉强相信了楚小姐不在园区,但是……说的话不太好听。”
Sam和林芳打电话时,比在宋家老宅压力还要大,自以为不错的华语已经快不够用了。
他实在没想到,有人会那么贬低自己的亲生女儿。
在宋家老宅时,起码大家都互相留着脸面,不过这也是因为宋老爷子病逝了,宋赞的SiamSwap做得足够大。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
“短期不用再联络。”
Sam松了口气。
“是。”
宋赞走到二楼,脚步顿了顿,还是先上了三楼,走进佛堂,打开灯。
他拿起矮桌上的抄经纸,微微挑起眉梢,笑了。
这不算是写出来的,是画出来的,一大堆小蝌蚪和鱼苗,像是小孩儿的笔迹,看来小兔子平时很少用笔写字。
但即使写成这样了,倒也能看清,没有错误,就是效率很低。
慢点也没什么,又不是真指望这点回向的功德。
修行的关键,在于持戒,修禅。
那天晚上,就算是没做到最后,也算是破了戒。
只要开了一道口子,贪念就源源不断,与日俱增。
即使过了这么多天,依然不能清净。
是他,用威吓把人锁在了视野中,不断喂养这份贪念。
***
楚梨盖着柔软蓬松的被子,只把脑袋露在外面。
昏暗中,她闭着眼睛,根本就没有睡着。
她不会忘记,园区的人有多可怕,而园区的人又多么怕宋赞。
她至今还没亲眼见到过宋赞生气,但看周围人的反应,她并不觉得宋赞是个好脾气的人。
关灯的时候是十点,她不知道自己又躺了多久。
门开了,又关上。
没敲门,不轻不重,干脆利落的声音,只能是宋赞。
楚梨下意识屏住呼吸,又急忙开始匀速地吸气吐气,假装睡着了。
山一样的阴影遮住了夜灯的光线,楚梨的眼皮外又暗了些。
身边床铺下陷,然后再没了动静。
宋赞坐在床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表。
还行,小兔子不傻,知道机械表不用戴着睡觉。
虽然别墅里空调温度调的不高,很清凉,但睡觉也不至于盖这么严实。
宋赞把被子向下拉了拉,看到了楚梨单薄的肩膀。
白色的丝绸肩带搭在锁骨上,昏暗中,白皙的皮肤反射着夜灯的暖光。
宋赞轻轻勾起嘴角,握住楚梨的脖颈,俯身靠近。
“让你穿的衣服呢?”
干燥温暖的大手,拇指在颈侧的动脉上摩挲,楚梨的心跳开始加速。
装睡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
深吸一口气,她睁开了眼睛。
“阿赞,对不起……衣服被芒果弄脏了……”
楚梨的声音很小,微微发颤。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笨蛋。”
楚梨愣了几秒,这个语气,听着不像生气。
昏暗中,宋赞高耸的眉骨和鼻梁阴影错落,漆黑的眸光幽邃晦暗,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楚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看他鼻梁上的美人痣。
宋赞掀开了被子,微凉的空气笼罩皮肤,楚梨僵住了。
大手落在她受伤的肋骨上,隔着真丝的衣料,变换角度,轻轻按压,似乎在确认愈合到什么程度。
檀香气涌入鼻腔,楚梨屏住了呼吸。
好不容易忘记的,那晚碎片一样的画面再次涌入脑中。
所以,宋赞想继续了。
早就想通了,和一个干净的人睡,没什么。
但现在,楚梨还是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看到楚梨把脸转向一边,宋赞微微蹙了蹙眉心。
自以为很有耐心,但脊椎中的欲和脑中的念同时推倒了某座墙壁。
若不断淫,修禅定者,如蒸沙石欲成饭,经百千劫只名热沙。
但他现在,要完全的占有。
他捡到的,就是他的。
【贪Lobha】
宋赞单膝跪在床上。
布料撕裂,传来一声脆响。
楚梨不知该把双手放在哪儿,攥住了床单。
宋赞给了准备,但还不够。
这次楚梨很清醒。
她的眼角溢出泪滴。
宋赞握住了她的脸颊,下意识的,她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
宋赞滞了几秒,他突然想起,下午阳光万丈,楚梨没有看见他时,难得的笑容。
他弓起背,呼吸靠近楚梨紧抿的嘴唇。
又转而侧脸,狠狠咬向楚梨的颈侧。
【019】标记
楚梨睁开眼睛时,阳光透过纱帘,点亮了房间。
昨晚,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床上。
爬起来,牵动火烧般的疼。
身旁的床铺,有人躺过的痕迹。
此刻宋赞不在,留下的衬衫空荡荡地罩在她身上,遮住见血的咬痕。
身上的疼,大部分都来自这些咬痕,但也有陌生的酸胀。
楚梨挪到床边,拿起手表看了看,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想去洗漱,又想到了卧室的监控。
她僵硬地合上衬衫的衣襟,去衣帽间拿一套新的内衣,缓步走向卫生间。
皮肤上的咬痕很刺眼,像红色的花瓣洒在雪地上,是暴虐的标记。
她不记得她怎么惹宋赞生气了。
她只记得那些野兽掠食般的啃咬,没有亲吻,没有言语。
敲门声响起。
楚梨扣上衬衫扣子,一瘸一拐地去开了门。
门外是那名常见的女医生,素达拉。
她一身白大褂,头发整洁地盘起,拎了一个合金医疗箱。
素达拉推了推眼镜,上下扫视一遍楚梨,神色依然很平淡。
“楚小姐,请去床上躺下,我需要检查。”
她的中文泰兰口音很重。
楚梨点点头。
“好,谢谢……”
素达拉把医疗箱放在空的床头柜上,开箱后又去洗了手,消毒后晾干,戴上了箱子里的手套。
“内裤脱掉。”
楚梨僵了几秒,看向天花板一角的监控。
素达拉沿着她的视线看去,笑了笑。
“我问过Sam,这个监控是后安装的,只有宋老板自己能看到。虽然这听起来也不太正常,但也许能让你想开点。”
庄园里,只有素达拉会称呼宋赞为宋老板,而不是阿赞。
楚梨咬咬牙,还是照做了。
把这当成是普通的妇科检查。
素达拉语气温和了些。
“可能会有点凉。”
楚梨闭上眼睛,感受到了医疗器械的冰冷,然后是某种发凉的药膏。
片刻后,素达拉摘掉手套扔掉,消毒双手,等待晾干时,轻声开口:
“还可以,没有撕裂,两三天就不疼了。可以穿上了。”
素达拉给一些所谓的金丝雀出诊过。
人一旦有了权势,变态的程度超乎想象。
她取出过各种各样的东西,缝合过各种各样的伤口。
和那些衣冠禽兽相比,宋赞病的方向可能更原始些,这是她没想到的。
素达拉用镊子夹起消毒棉球。
“开始处理这些咬伤。”
素达拉擦一处咬伤,扔一个棉球。
颈侧、手臂和腰上的伤还好,按楚梨之前的伤口愈合情况来看,简单养护就不会留疤。
腿上的更严重,周围青紫,开放伤口明显,需要贴几个免缝胶带。
如果不是见过宋赞平时的样子,她都想给宋赞测个狂犬病毒。
楚梨咬着牙,一声不吭。
素达拉并不意外,之前换绷带时,楚梨就很能忍痛。
贴好纱布后,素达拉摘掉手套扔掉,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盒防水贴和碘伏棉签放在床头柜上。
“可以洗澡,没贴纱布的伤口不用管,贴了纱布的,洗澡前把纱布撕下来,贴防水帖,洗澡之后,所有伤口用碘伏简单擦拭。”
“需要吃的药我会给Bua,她会准时提醒你吃药。”
楚梨坐起来,扣上衬衫纽扣。
“谢谢。”
素达拉忍不住问:
“你们吵架了吗?”
楚梨哪敢和宋赞吵架,她轻声回答: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素达拉若有所思。
“宋老板这个人,有什么事情通常是可以谈的,要不你下次说话试试?无论在任何场景,人都可以向上管理。”
楚梨愣了愣,问宋赞为什么咬她吗?
她不太敢。
“如果有机会,我试试……”
她又想起了什么,低声问:
“对了,素达拉医生,可不可以给我些避孕药……”
素达拉合上箱子,笑了笑。
“我在垃圾桶看到了好几个,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你拿短效的,副作用小。从月经第一天开始,固定时间一天一粒,吃21天停7天。”
楚梨隐约记得,宋赞一开始没有用保护措施。
后来什么时候用的,她不记得,她只记得宋赞咬她了。
“医生,帮我带一瓶药吧……”
素达拉:“行。按照规定用药,月经结束就有保护了。”
宋赞都主动用措施了,她也答应得很痛快。
“对了,建议三天不要同房。”
楚梨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拒绝宋赞,先点了点头。
“好。”
***
素达拉走出房间,在走廊看见了Sam。
Sam:“阿赞请你去三楼办公室。”
素达拉心领神会,跟着Sam上了三楼,走进正中厚重的雕花门。
她在门口点头打招呼。
“宋老板。”
宋赞坐在办公桌后,穿着整齐的黑色半袖衬衫,手腕上戴了黑金色的腕表,似乎准备好出门了。
他把视线从屏幕挪向素达拉。
“怎么样?”
素达拉笑了笑。
“那处骨裂没有受到影响,但一个星期之内,不建议同房,汗水刺激伤口,影响恢复。”
“另外,她想要避孕药,我会给她拿一瓶短效避孕药,宋老板介意吗?”
宋赞没什么表情,平淡地问:
“副作用。”
素达拉:“恶心、乳腺胀痛、情绪波动、头痛和血栓风险增加等等。她体重轻,年纪小,不吸烟,凝血功能正常,血栓风险低,出现这些症状的可能性小。如果后续检查没有问题,最多可以用药三到五年。”
“假如你们想要孩子,提前停药两到三个月就可以了。”
宋赞沉吟了片刻。
他不认为自己能养好孩子,暂时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会做措施。
不过物理措施的成功概率也达不到100%。
既然小兔子信不过他……
宋赞:“给她拿药,出现副作用就停。”
素达拉:“好,我知道了。”
宋赞点点头,淡淡地看着素达拉。
“最近孔家和钦那瓦家联系过你。”
素达拉笑了笑。
“对,他们想知道宋老板身边的女人究竟是谁家送过来的,什么模样,什么性格,什么学历和专长。我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宋赞看了眼手表。
“如果再有人问,让他们不用好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020】蛤蚧
上车之前,宋赞抬头看了一眼楚梨的窗口。
窗帘还是拉着的。
怎么了,小兔子连太阳都不想晒了?
宋赞不觉得自己很过分。
昨夜,他一直观察着楚梨的反应。
流眼泪,没有声音。
急促的呼吸,也没有什么声音。
紧抿的嘴唇,没有一声轻哼。
接受不断加码的疼,也只有悄无声息的皱眉。
明明只要喊一句他的名字,他就会放过她。
现在,宋赞只觉得胸腔中憋着一团火。
等一个星期,不可能,最多三天。
***
楚梨躲在窗帘后,确认宋赞已经出门了,才安心地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发凉的咖喱猪排饭。
今天的饭菜里,肉变多了。
虽然有些撑,但她还是全吃了下去。
按照Bua说的,宋赞会在早上固定礼佛,晚上不一定,她每天下午去抄经是最安全的。
吃完饭,楚梨在衣帽间翻了一圈,找到一条宽松的不怕褶皱的长裙,上面可以随便穿个短袖,方便抄经。
她不想再仔细回忆昨夜,但她起码确认了一件事。
宋赞不会因为衬衫被弄脏生气。
楚梨戴上那块手表,把宋赞的衬衫留在了床上,一瘸一拐地去三楼抄经。
只要手没被咬,就不耽误写字。
但身上的咬痕太显眼,连Bua看到她都愣了几秒,她暂时不想下楼撞见别人了。
一个下午,她抄半个小时,站起来休息五到十分钟,偶尔拜拜佛龛。
窗外天色橙红,结束今天的还功德债工作。
抄写了不到五个小时,总进度是三张大开抄写纸。
中间写坏了一张,她想了想,把那张纸拿回了自己的房间,还顺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今天是到泰兰的第十三天。
她在空白处写了个13,把纸笔和那本时代周刊放在一个抽屉里。
每天加一个数字,防止她忘记自己来了多久。
宋赞应该不至于闲到管这种小事。
但楚梨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按照这个时间计算,自己很快就要来月经了。
晚饭时见到Bua,她直接说了这件事。
收餐盘的时候,Bua就把卫生巾送过来了,还有她因为觉得贵,没用过的棉条。
看到楚梨拿着棉条盒子研究,Bua解释道:
“里面有详细的使用说明书,你要是用不习惯或者不想用,到时候我会把剩下的收走,不会浪费。如果量大的话,也可以棉条和卫生巾一起用,尤其睡觉的时候。”
楚梨笑着点点头。
“谢谢,我试一下。”
晚上,楚梨准备按照素达拉的要求洗澡。
洗澡之后撕掉防水贴,用碘伏棉签擦拭。
看到大腿的伤口,她恍惚想起,偶然睁开眼,对上宋赞那双漆黑幽邃的眼眸。
那双眸子很冷,但微微上扬的眼尾又有一丝媚。
那时,楚梨想到了吸血鬼。
她努力驱散脑中的画面,穿上一条新睡裙,走出卫生间。
寝具换过了,宋赞的衬衫叠好放在床头。
楚梨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怂怂地穿上衬衫才钻进被窝。
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哪个角度都有伤。
不知是不是幻觉,浅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痒。
迷迷糊糊时,门开了。
楚梨立刻一动不动,开始装睡。
被子被向下扯了扯,一只大手落在了衬衫衣襟之间。
楚梨屏住呼吸,思考着要不要用素达拉医生的话拒绝宋赞。
片刻后,高挺的鼻梁触碰到她的皮肤。
然后是平整的牙齿。
宋赞又咬了她一口,但是这次轻了很多。
身边床铺回弹,宋赞走了。
房门再次关闭,楚梨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人每天都在想什么。
第二天,睁眼第一件事,楚梨在那张纸上写了个14。
到泰兰的第十四天。
她偶尔也会想,楚刚怎么样了,是不是被报复了。
假如宋赞有心情好的时候,她甚至想问一问,有没有楚刚的消息。
如果她听到楚刚的死讯,不会难过。
一个会卖掉自己亲生女儿还债的人,死了也没什么吧。
但她依然害怕听到楚刚在园区。
那个人可以死了,也可以回华国蹲监狱。
没有任何人应该被园区折磨。
按照宋赞的说法,他已经联系过妈妈了。
不知道妈妈会不会相信宋赞的说法。
不过妈妈在工厂上班,几乎从不请假,也从来不旅行,应该不会来泰兰确认。
如果可以,楚梨还是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但也得等宋赞心情好的时候,这几天显然不像。
去卫生间时,楚梨发现自己来月经了。
可能因为原本就吃了消炎药和止痛药,这次没有肚子疼。
素达拉医生的药也送来了,她把吃药时间固定在中午饭后半小时。
白色的小药片,很小很小,每天一颗,吃21天停7天。
楚梨怕自己记不住,又拿出那张纸,在背面写了个1。
但是,到了晚上,Bua送饭时,拿来了一本纸质日历。
“这是阿赞让我给你的。”
楚梨叹了口气。
“谢谢。”
她已经知道宋赞变态了,只是没想到这个监控这么高清。
她估算着一路打叉,找到了今天的日期,又把日历塞回抽屉。
三月底,泰兰越来越热。
楚梨记得四月中旬是宋干节,泰兰的泼水节,应该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除非神佛显灵,宋赞突然对她没兴趣了,把她扔出去。
***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小药片的调节作用,这次楚梨的月经没有提前消失,也没有拖拖拉拉,结束在第七天。
这几天她也很担心,宋赞是不是那种禽兽。
宋赞不是。
宋赞是另一种,每天莫名其妙咬她一口,只是没有留下伤口。
到泰兰的第二十天,四月了。
室外像下火一样,只有早晚好一些。
楚梨吃了晚饭,去后花园转一圈。
入夜,花园景观灯亮了,映照着黄金瀑布般的金链花。
楚梨不敢走远,泰兰天黑后很恐怖,阴影处传来各种各样奇怪的叫声。
有蝉鸣的吱吱声,还有咕咕,有呱呱,有嘟给。
Bua说是鸟或者蜥蜴,没有危险。
楚梨做过心理准备后,不怕那些东西,但突然钻出来的话,她还是会吓一跳。
不过至今她只见到过几只不认识的鸟。
偶尔遇到保镖,保镖都避开了视线,绕远些。
楚梨坐在花园长椅中,呼吸着空气中植物的气味,听着此起彼伏的怪声音,放空大脑。
一个温热的东西落在她肩上时,她一瞬间想到了Bua说的蛤蚧,大壁虎。
“啊!”
她急促地低呼了一声,跳了起来。
回头,肩上什么都没有,但椅子后有个高大的男人。
宋赞的大手停在半空,今天他的脸格外黑。
【021】黄金蟒
宋赞穿了合体的半袖黑衬衫,整齐地扎进西裤裤腰,显得肩宽腰细。
蜜色皮肤加一身黑,在暖黄的花园灯光中不显眼,刚才楚梨没听见他的脚步,余光也没看见。
又一个星期没见,宋赞的头发又长了一点,还是利落的圆寸。
加上凌厉的轮廓,蹙起的眉心,看着很凶。
楚梨低头看着自己的凉鞋,脚趾已经下意识开始蜷缩。
被宋赞吓了一跳,或者把宋赞的手当成大蜥蜴吓了一跳,楚梨不知道哪个说法会让宋赞少生点气。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她只挤出两个字。
“阿赞……”
宋赞眸光阴沉。
人在毫无准备时,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原来小兔子这么害怕他。
二十天,他以为自己足够有耐心,已经养熟一些了。
是因为互动太少了吗?
宋赞转身走向别墅,身后楚梨还呆呆地站着。
他脚步顿了顿,侧脸,声音低沉:
“过来。”
楚梨回过神来,碎步跟了上去,几乎已经顺拐。
她不知道宋赞要干什么。
她只是被吓了一跳,宋赞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不,之前每天都莫名其妙地咬她一口,宋赞可能就是这么小心眼。
最近宋赞一定没有好好礼佛,是不是还俗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了……
胡思乱想的工夫,她已经跟着宋赞走出电梯,到了四楼。
别墅很大,四楼屋顶也很大。
露台上有电动屋顶,有休闲的桌椅、吧台、泳池,还有一个温室。
温室门口,一个独立的冰箱,不知为什么和吧台距离很远。
宋赞从冰箱冷藏柜里面拿出一袋东西,倒进了旁边的不锈钢水池。
那是一只处理好的肉食鸭。
楚梨有点懵,这是他晚上没吃饭,要在这儿弄吗?
吧台那边都是酒,没看见炉灶。
宋赞一言不发,放温水泡那只鸭,看了看手表。
他时不时瞥楚梨一眼,楚梨正在东张西望,好像对那个游泳池很感兴趣。
小兔子会游泳吗?他查到的资料很细,但确实没有这个。
“想游泳?”
宋赞突然问,楚梨愣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游泳不好……”
县城没有游泳馆,只有每年淹死人的水库。
楚梨小时候没下过水。
上大学时,游泳馆是免费的,她跟着室友学会了狗刨和蛙泳,但毕业之后就没再下过水了。
游泳池的水被屋顶灯光照得清透碧蓝,很干净。
她只是在研究这个屋顶是怎么承重和换水的。
宋赞没再说什么,等了十分钟,肉鸭已经泡得温热,他用长柄钢钳夹出肉鸭控水。
楚梨更懵了。
为什么要用钢钳?这里又为什么有钢钳?
宋赞瞥了她一眼。
“过来,拿着。”
那只鸭子看着大概四五斤,但拿着钢钳末端,感觉上会沉不少。
楚梨走过去,双手握着长柄,举着肉鸭,怕摔地上。
宋赞解锁了温室密码门。
“进来。”
楚梨举着鸭,茫然地跟着宋赞走进温室。
在泰兰的四月,温室倒比室外凉快了不少。
蜿蜒的地砖小路围绕着花坛,各种大叶片的植物阴影错落,还有些粗壮的沉木,斜着固定在假山周围,假山另一边,有一个浅水池。
空气里是植物的气味,但隐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细微腥膻。
不知为什么,楚梨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宋赞突然一手勾住了她的腰,拉着她走到一片空地前。
“胆子小,就练练。”
楚梨举着鸭,抬头看了一眼宋赞。
宋赞垂眸看着她,勾起嘴角,阳光地笑了。
在昏暗的温室中,莫名可怕。
一阵窸窸窣窣从阴影中传来。
楚梨攥紧了钢钳的长柄。
她知道了,这只鸭要用来喂食。
什么动物要吃一整只鸭?
宋赞的大手挪到她颈后。
“不要乱动,它能感受到你害怕。你这么小的体积,它也许会量一量,能不能把你吞下去。”
一抹金色从阴影中显现,先是一个梯形的脑袋。
然后是粗壮的身躯。
鹅黄的底色,金黄的斑纹,很美。
楚梨大脑一片空白,咽了咽口水,稳住发颤的手。
黄金蟒翘起脑袋,浅棕色的小眼睛明显瞄准了那只鸭,慢悠悠地蜿蜒前行。
楚梨睁大了眼睛。
每当她以为蛇已经出来了,但后面还有一截身子。
等了十几秒,这条黄金蟒才整个从阴影中爬出,有大约四五米那么长。
楚梨下意识屏住呼吸,把手臂伸长些。
“吃了鸭就不要吃我了……”
她好像说出来了。
已经无所谓了。
毫无预兆的,刚才慢悠悠的蛇,突然像火箭一样弹射起飞,张开大口咬住了那只晃悠的鸭。
宋赞另一只大手攥住了楚梨的手背,钳子才没有跟着飞出去。
宋赞笑了笑。
“养了很多年,别把它砸死了。”
楚梨还僵着,双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黄金蟒已经卷曲粗壮的身躯,缠紧那只鸭,调整角度,张开大口开始吞咽。
那么小的脑袋,嘴怎么可以张到那么大。
楚梨甚至觉得它把自己吞下去也完全没问题。
想扭头移开视线,宋赞又抓住她的头顶,转了回去,面对那只黄金蟒。
“不是胆子小吗?练练就好了。它叫Thong,泰兰语黄金,以后就由你来喂它了。”
楚梨两眼一黑,肉眼可见地蔫了。
“是……”
宋赞勾起嘴角。
“半个月喂一次。”
楚梨愣了几秒,点点头。
“好。”
半个月喂一次,她被吃掉的概率就大大下降了。
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宋赞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勾着楚梨的腰向外走。
“喂食之后,不要打扰Thong,它需要绝对的安静。”
“是。”
楚梨挪动发僵的双腿,走出温室。
被温暖的空气包裹,她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
手里还攥着钢钳,她主动去温室旁的水池清洗钳子,把钳子上的水擦干,挂在置物架上。
宋赞已经走向屋顶下的吧台后,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伏特加,又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柠檬还有苏打水。
楚梨站在温室门口,远远地看着宋赞。
宋赞要喝酒,她又不会调酒,在这儿干站着很碍眼吧。
她走近些,小声问:
“阿赞,我可以回二楼了吗?”
宋赞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瞬间消失。
“坐这儿,我试试你的酒量。”
【022】怎么又生气了
明明刚才喂了Thong之后,宋赞看着心情好些了。
现在好像又生气了?
楚梨还没有弄明白宋赞的性格,毕竟他们没什么交流。
素达拉医生说,可以和宋赞谈谈试试,虽然她不太敢试错,但喝酒应该算是个不错的机会。
楚梨僵硬地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两只脚只能踩到下面那一圈脚踏。
她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衣柜里衣服很多,她只穿了一小半,短裤和宽松长裙轮换着穿,今天刚好是一条白色的半袖连衣长裙。
宋赞扔给她的衬衫,她留在室内当空调服和睡衣了。
已经这样一个星期了,宋赞应该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宋赞拿了两个玻璃杯,在杯底捣了柠檬角,加冰块、甜苏打水、伏特加、薄荷叶。
楚梨总共就去过两次酒吧,都是喝低度酒吃炸薯条聊天的清吧。
一次是大学毕业,一次是公司团建。
她最多也就喝过一扎啤酒,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
尤其是连花生米都没有,干喝。
宋赞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喝。”
楚梨咽了咽口水,端起一杯酒,先尝了一小口。
几乎喝不出酒的味道,酸甜清爽。
她也确实有点渴了,大口喝了半杯。
对面,宋赞一手扶着吧台,一手端着酒杯啜饮。
微微扬起下颌时,俯视的姿态压迫感太强,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酒保。
楚梨放低了视线。
宋赞的小臂青筋起伏,大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力气也很大。
近距离看,又让她想起了糟糕的回忆。
他们现在已经确确实实,什么都做过了。
如果不是因为宋赞莫名其妙地咬她,也不难受。
宋赞把她当成金丝雀了吧。
笼子干净又漂亮。
也许把存在感再降低些,宋赞就会渐渐忘记她的存在,彻底失去兴趣,让她滚蛋。
当然,这只是她的胡思乱想。
楚梨看着杯中的冰块融化,把剩下的半杯酒也喝了。
宋赞又拿了个杯子,加了冰块、西柚汁、糖浆和伏特加,推到楚梨面前。
“继续喝。”
楚梨捧着冰凉的酒杯,突然觉得脸上很烫。
眼前粉红色的酒体,被打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她抬头看看宋赞面无表情的脸,还好,还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鼻梁上的美人痣也看得很清楚。
还没醉。
她尝了一口酒,依旧喝不到什么酒味儿,但宋赞没有催她,她就放慢了喝酒的速度。
天台上,山谷方向吹来的夜风带走一丝热意。
吧台暖黄的灯光有一丝暧昧。
这是说话的好时机。
借着酒精带来的些微麻木,楚梨张开了嘴唇:
“阿赞,我哪里惹您生气了吗……”
宋赞挑了挑眉梢,垂眸看着楚梨泛红的脸颊。
“你觉得我生气了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楚梨不敢抬头。
“我不知道。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请您告诉我……”
宋赞勾了勾嘴角,还没等他开口,楚梨继续说:
“您告诉我,我就改,请您不要再打我了……”
“不要再咬我”楚梨实在说不出口,换了个字。
宋赞的太阳穴跳起一道青筋。
他什么时候打过这小兔子?
哦,说的是那个。
他的太阳穴抽了抽,脸上闪过一丝无语。
“你没做错什么。我想咬你,就会咬你。”
楚梨僵了僵,抿起嘴唇。
宋赞勾起嘴角。
“如果我想打你,也会打你,你害怕吗?”
楚梨紧紧攥着酒杯,随着她僵硬的动作,杯中的冰块晃了晃,碰撞杯壁,声音清脆。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宋赞是变态,刚才求饶没用,说害怕是不是也没什么好作用?
她看着自己的酒杯,摇了摇头。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继续喝。”
不知道这小兔子继续喝,还能说些什么。
第二杯酒下肚,楚梨眼中的酒杯反射着光晕,格外晶莹剔透。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开口:
“阿赞,我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我想知道我妈妈现在怎么样……”
宋赞的第二杯酒,是加冰的泥煤威士忌,烟熏夹杂着海风。
他俯身倚着吧台,晃了晃杯中的冰块。
感受到他靠近,小兔子又向后缩了缩。
宋赞微微蹙了蹙眉。
很多人都怕他。
但小兔子似乎还没怎么见到过那一面,现在这个反应,不像装的。
咬疼了?
似乎也没多疼,还敢提要求。
宋赞沉声开口:
“我高兴了,也许会让你打一通电话。”
楚梨的脑袋发胀。
宋赞不生气就不错了,怎么让他高兴?
她抬起脸,迷茫地看着宋赞。
伏特加调到鸡尾酒里,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很上头。
她更看不懂宋赞的表情了,这个若有似无的笑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宋赞把剩下一指高的威士忌推到她面前。
“喝了。”
看到宋赞喝过的酒,楚梨犹豫了两秒,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她难以自已地皱了皱眉。
酒液顺滑,但是刚入口的时候很辣。
她咽下去,咳了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隐约尝到了一点烟熏火燎的味道。
这个口味,应该来自泡酒的橡木桶。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她以前在网上看到过。
无论怎么劝自己这是好东西,都没有水果味儿的小甜酒好喝。
但在宋赞的注视中,她还是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喝了。
她怂怂地抬起头,撞上宋赞漆黑的眼眸。
宋赞挑着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在等什么。
对视了三秒后,楚梨开口问:
“你怎么才高兴啊?”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舌头已经有点不利索了,语气也不怎么好。
宋赞轻轻笑了笑。
“知道你的酒量了,你可以下楼了。”
“是……”
楚梨怂怂地答应一声。
她扶着吧台,从高脚凳上挪下来。
自以为还是清醒的,朝着电梯走过去。
但她好像走出了蛇形。
刚晃悠出去两米,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双脚离地。
宋赞把她扛在了肩上。
太高了,离地面很远,楚梨看着眼晕,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她降落在柔软的床铺上,随手搂着被子,沉沉睡过去。
她以为自己搂的是被子。
就是这被子怎么这么硬,还很热。
【023】皇帝浴
宋赞两个小时前的晚餐不算愉快。
几个外国客人,饭还没吃完,就惦记着去洗皇帝浴,Body to Body Massage。
泰兰就是这样,黑的白的,都能变成灰的。
为腐败体系供血的灰,又能变成白的。
动静大了,就砍掉一小段尾巴交出去,一切照常运转。
宋赞让颂猜带人去,自己回了家。
出生在泰兰,泰兰国籍,但父母都是华裔。
从五岁起,父亲就喜欢拿枪指着他的脑袋,敢去沾些不三不四的,就废了他,再生一个。
母亲无条件地支持父亲,就在旁边看着他哭。
结果是,他确实在最脑残的年纪没有学坏。
另外,一个人脾气太大,容易生各种病,即使有最好的资源也治不好。
到家后,宋赞看了一眼监控。
小兔子很爱吃打抛饭,吃得嘴唇又红又油,加辣椒了。
看来她已经忘记刚来那天,吃完晕过去了。
宋赞一直觉得圣罗勒的香气太重,很少吃。
不过晚饭没吃几口,他让厨房也给他做了一份。
匀速吃完,他又回想起其他小兔子喜欢吃的东西。
咖喱面、芒果饭、菠萝饭、烤肉烤鱼,全是街头小吃。
倒也挺好养的。
饭后,宋赞去了三楼佛堂。
抄写好的经文纸整齐地摞在一旁,一个星期,抄了第一本经书的第一遍。
书架上大约四百本书。
这个速度不错,不需要再快了。
等着带小兔子出门,她想快也快不了。
何况宋赞也没说过,抄完三遍可以走。
小兔子吃完饭跑哪儿去了?
原来在花园里看金链花。
也不怕被蜥蜴叼走了。
宋赞走进花园,看见楚梨坐在花树下的长椅上。
一身白裙,小小一个,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儿发呆。
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后,侧脸、手臂和小腿白得发亮。
手臂已经恢复,远看看不出什么痕迹。
小腿上,宋赞留下的咬痕依稀可见。
那是他的标记。
也在提醒他,他骨子里遗传的暴虐。
宋赞走近时,小兔子没发现他。
这样的小兔子在野外会被吃掉。
他想过小兔子会吓一跳,但只是摸了一下肩膀,这么大反应,他还是很不爽。
喂蛇的时候,倒是能硬着头皮上。
薛定谔的胆子。
小兔子的酒量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总计喝了150ml的烈酒,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脑袋埋在他胸前,搂着他的腰不放。
宋赞侧躺在床上,小腹发胀,浑身难受。
他有节制的打算。
食髓知味后,他心里大概有了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频率,每个星期五天,每天两到三次。
结果刚好经期到了,等了一个星期。
直接掀起裙子,确认已经可以了。
用品在自己的卧室放着,没想到这一出,身上没带。
宋赞抱着楚梨向床边挪了挪,拉开抽屉。
抽屉里那本时代周刊,是之前颂猜扔在这儿的,他没收走,已经被小兔子翻得书页松散。
宋赞摸出那本日历,看到上面的标记。
小兔子每过一天,打一个叉,二十个,代表到泰兰二十天。
七个小胶囊,代表吃了七天药,已经有保护了。
但他从外面回来,还没有洗澡换衣服。
小兔子的习惯是晚上洗澡,这会儿也该洗了。
宋赞更难受了。
他一掌拍在楚梨屁股上。
楚梨没醒,迷迷糊糊地吭叽了几声。
“我错了……别打了……”
宋赞微微蹙了蹙眉。
他看了眼手表,十点半,小兔子喝得不算多,躺了这么久,足够酒精已经代谢掉一部分,可以洗澡了。
***
楚梨梦见自己掉进游泳池,一点点向下沉。
都说游泳学会了就不会再忘,但她的四肢却不知道该怎么动。
水面投下蜿蜒的阴影,是一条硕大的黄金蟒,好像是Thong。
她搂着蟒蛇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
她醒了。
原来她真的在水里。
她抱着的也不是蛇,是宋赞的手臂。
懵了几秒之后,楚梨下意识就想跑。
宋赞把她捉了回来。
沐浴泡泡很滑,楚梨直接倒在宋赞怀里,忙乱地攀住他宽阔的肩膀。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在家里洗上皇帝浴了,只是不知道谁给谁洗。
“醒酒了?”
楚梨脸颊滚烫,不敢抬头。
“醒了……”
宋赞:“你的酒量,最多两杯鸡尾酒,或两杯红酒,或者两瓶啤酒,听懂了?”
楚梨低声喃喃:“听懂了,我以后尽量不喝……”
宋赞笑了笑。
“需要的时候,可以喝几口做做样子,我会看着你。”
楚梨也不知道她有什么需要喝酒的时候,只先低声答应:
“我明白了,阿赞。”
这时候听到阿赞,宋赞说不出的别扭。
他握住楚梨的小脸,抬起来面对自己。想说这种时候,可以喊他名字。
但好像会更别扭。
楚梨被捏着脸颊,茫然地看着宋赞。
宋赞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开口。
那双漆黑的眼眸总之阴沉沉的,看久了会紧张。
只能看着他鼻梁上的美人痣。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眼睛也不敢乱瞟。
蜷在宋赞膝盖之间,腿有点麻,也不敢活动……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垂眸看着楚梨的耳廓越来越红。
他的喉结滚了滚,握着楚梨的脸颊,低头凑近,轻轻咬了一口。
***
【024】翡翠
再一次,楚梨以为自己会死在床上。
不过醒过来时,宋赞留下的牙印和红痕已经褪了不少。
这次没有留下伤口,但嘴唇肿着。
宋赞咬的,这算是亲吗?
应该不算吧。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楚梨身上穿着宋赞的黑衬衫。
檀香气,沾染了荷尔蒙。
她以为那时自己是晕的,但现在又清清楚楚想起宋赞低沉的声音。
“很□,很□,很□□。”
“叫出来,我要听。”
还有那些呼吸和喟叹。
楚梨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感受到了,和那天不一样,她和宋赞都不一样。
夜晚很漫长。
她也掉了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但这次宋赞没有抽风。
如果下个晚上也这样,她甚至不害怕了。
坐起来时,楚梨才发现自己必须再去冲个澡。
看一眼床头柜上的手表,十一点了,洗完澡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去了浴室,她又想起一些碎片画面。
浴巾已经不能再用了。
楚梨找一条大毛巾擦干身体,穿上内衣和背心短裤,又把两条浴巾从脏衣篓里拿了出来。
Bua她们肯定要换寝具,这个她得找一找,在洗脸池里简单冲一冲。
已经分不清是她弄的,还是宋赞弄的……
***
Bua来送午饭时,顺便收脏衣篓,等下午楚梨去抄经再来换寝具。
楚梨不好意思直视她,但她出门时,对楚梨笑了笑。
“楚小姐,其实您不需要做这些。对我们来说,您是雇主。洗衣房有专业的清洗、消毒设备,和高档酒店是一样的。我们这些人,也都受过专业的培训。”
“……在家里还好,如果要出门,请务必让服务人员做该做的,您只需要享受服务。”
楚梨愣了几秒,耳朵发烫,对Bua点点头。
“谢谢提醒。”
Bua提到出门时,楚梨没有在意。
宋赞现在心情应该还可以吧,但不知道够不够让她出门。
没了酒壮怂人胆,她也不敢再问,万一哪句话又不高兴了。
饭后半小时,楚梨吃了药,在日历上画了标记,换了短袖和长款半裙,去三楼佛堂抄经。
去的时候,路过的房门都没什么动静,不知道宋赞在不在。
两个小时后,楚梨准备下楼去自己的卫生间。
就一层高,她打算走楼梯。
三楼正中的雕花门是敞开的,隐约还传出了交谈声。
她想折回去坐电梯,已经晚了。
“小嫂子!”
一个高昂的声音叫住了她。
楚梨僵了僵,想起宋赞有个弟弟,颂猜。
颂猜走到门口,探出银灰色的脑袋,看着楚梨笑了笑。
“好久不见,小嫂子气色不错,更漂亮了~”
楚梨转身面对颂猜。
“颂猜先生……”
颂猜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房间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颂猜,关门。”
宋赞身着白衫,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颂猜嘴角向下抿,挑了挑眉毛,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关上了门。
关门前,楚梨瞥见了房间里的布局。
很大的办公室,有会客区,有书架,办公桌上,天花板下,很多电脑屏幕。
她工作的时候,最多两台电脑,两到三块屏幕就够了。
这个布局,像电影里的黑客一样,很夸张。
宋赞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不知道,也没必要问。
宋赞已经把她关在门外了。
楚梨垂下眼帘,低头下楼。
***
办公室,颂猜讪讪地笑着。
“哥,我要问你了。你这是不想让她进你办公室,还是不想让我和她说话?”
宋赞淡淡地看着颂猜。
“你之前也怀疑,她是谁家费尽心思送给我的,所以我不让她进这个房间,很合理。”
颂猜微微眯起眼睛。
宋赞纯属放屁,如果这个楚梨有一丁点可疑,早就丢出去了,更别说今天宋赞起床比平时晚,脸色很好。
而且,颂猜第二次喊楚梨小嫂子,宋赞没有让他改称谓。
当初还嘲讽自己恋爱脑,被一个模特给骗了,宋赞也有今天。
颂猜坐到沙发正中,翘起二郎腿。
“哥,你不是都查清楚了吗,没有嫌疑。怎么不让小嫂子进来一起聊聊天,你那些东西不让她知道密码不就行了?”
宋赞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还早。
他瞥了颂猜一眼。
“她是相关专业毕业。在合适的机会前,我不会让她轻易接触这些。”
颂猜微微睁大了眼睛。
“可以啊,没看出来,我还以为干这行的都得戴个眼镜呢……不对,你也没近视。”
刚安静了一秒,颂猜又开口道:
“但我还是觉得,你就是不想让我和她说话。你这样是不对的,就算你喜欢她,也不能不让她和异性说话吧。”
宋赞平淡地看着颂猜,微微扬了扬嘴角。
“管住你的嘴。”
颂猜打了个冷战,讪笑道:
“行,你没说过你喜欢她,是我造谣行了吧?”
颂猜很明白,枕边人很重要。
有太多消息都是通过枕边人漏出来的,也有太多大佬栽在枕边人上。
尤其是动了心的。
现在外面还一点准确消息都没有,已经有很多人打听宋赞带回家的女人是谁了。
没准儿有人想贿赂楚梨,套宋赞的信息,如果知道了楚梨的重要性,保不住有人铤而走险,绑架威胁……
别说宋赞了,他也得小心。
谈个恋爱差点泄露重要信息,要是有人因为他的嘴进了孔普雷监狱,他爸妈真能把他腿打折。
敲门声响起,Sam端着一个木盒进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打开了盖子。
颂猜走过来,伸着脖子,睁大了眼睛。
“哥,你把那块玻璃种紫罗兰给打了?!而且这都是些啥,小直径的镯子,项链、耳环、戒指……”
那一大块没有瑕疵的翡翠,整颗找个大师设计打磨,能拍到一亿美金,拆成小东西,没那么值钱了。
但好看还是好看的。
颂猜伸出手,想拿个镯子看看。
宋赞快准狠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脏手拿开。”
颂猜揉揉红了一片的手背。
“不动就不动……”
宋赞向Sam点点头。
“可以,和那几套衣服,一起给她送过去,现在可以化妆准备了。”
Sam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
“是,阿赞。”
等Sam走了,颂猜挑眉看着宋赞。
“哥,这么用心的礼物,你怎么不自己送过去?”
宋赞又看了眼手表,从办公桌后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颂猜。
“我要换衣服了。”
颂猜叹了口气。
“行,我滚。”
走出别墅,颂猜还在腹诽。
就宋赞这个性格,怎么和小嫂子聊天的?
【025】出门
楚梨从自己的卫生间出来,又拿了瓶纯净水喝几口,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她想多磨蹭一会儿,省得上楼再撞见宋赞和颂猜。
颂猜喊她小嫂子来着。
她现在确实是宋赞的床伴,颂猜叫着玩儿的吧,不用多想。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宋赞心情好,争取到联系妈妈的机会。
也许,还可以问问楚刚怎么样了。
楚梨轻轻叹了口气,准备上楼继续抄经。
房门被敲响,从敲门的轻重和节奏就知道是Bua。
开门一看,Bua手臂上挂着一个很大的高档衣物防尘袋,身后还站着宋赞的手下Sam以及几个女佣。
楚梨疑惑地让开门口。
衣帽间里还有一半衣服一次都没穿过,她好像不需要新衣服。
Bua领人去衣帽间里挂衣服,楚梨才看见Sam捧了一个大盒子。
暗红色的木制礼盒,上面有小象的浮雕。
Sam向楚梨点点头。
“楚小姐,这是阿赞给你的。盒子比较重,我直接放进衣帽间了。”
楚梨:“好……”
Sam:“一会儿Bua会帮你搭配。”
楚梨:“?”
她摸不着头脑,目送Sam走出房间。
Bua已经拆了防尘袋,把新衣服挂好,拎起一套走出衣帽间。
“楚小姐,今晚阿赞要带您出门,您需要穿这套Chakkri。”
这是一套泰兰风格的传统礼裙。
上身是裹胸短上衣,象牙白的柔软泰丝,搭配一件又宽又长的单肩斜披肩,白色泰丝上用金线勾勒规整的几何花纹。
下身是长筒裙,低饱和度的水粉色泰丝,复杂的金色纹样,腰部正中的装饰布料像折扇一样,用一条华丽的金色蕾丝腰带固定。
衣服很漂亮。
楚梨相信了自己的眼睛,但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低声问:
“出门?阿赞说要带我去哪儿了吗?”
Bua笑了笑。
“阿赞没有说,但既然要穿Chakkri,就是正式的场合,所以我会帮您穿衣,挑选饰品,化妆。”
楚梨点点头。
“好……”
楚梨在衣帽间里换了一套内衣,上身无肩带,很贴合,虽然看着是蕾丝的,但表面平整,可以当作无痕内衣来穿。
穿上裹胸和筒裙后,她打开了衣帽间的门,Bua帮忙整理筒裙的腰部,系好腰带,楚梨默默记住这个要怎么穿。
披肩很重,出门之前再穿。
楚梨坐在皮凳上,让Bua帮她把头发简单盘起来。
然后是化妆。
Bua去卫生间拿来一个皮革化妆包,里面整齐码放着化妆品,之前楚梨看见过,没有仔细研究。
Bua在楚梨脸上拍了薄薄一层粉饼。
“楚小姐皮肤很好,底妆这样就可以了。”
然后是棕色系的眼影,黑色眼线,画眉,睫毛膏,水红色的口红。
楚梨明明感觉Bua的手很稳很慢,但总共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她看了看镜子,妆容很淡,还是自己的模样,但是看着精神了不少,整个人不会被华丽的服装压下去。
Bua和楚梨一起看着镜子,笑了笑。
“楚小姐,您只需要淡妆提提气色,适应不同的服装和场合。您自己会化妆吗?”
楚梨:“我会一点。”
Bua:“那就好。过一阵子宋干节就到了,阿赞可能会带您去参加一些活动,有时会住在外面,我主要还是打理庄园事务,跟着不太方便。如果您需要帮您化妆的助理,和阿赞说一下吧。”
楚梨脸颊微微发烫,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自己可以化妆,只是不熟练,又不是没学过。
虽然Bua提醒过她,要她享受服务,但她还是做不到事事都让别人来做。
更让她在意的,是Bua的前半句话。
这个意思是,宋赞不止要带她出这一次门,还会带她去外面住。
虽然不知道宋赞是做什么的,但她已经确定了,宋赞有钱,有权势,有威严,这样的人带个女伴在身边很正常。
楚梨心里升起一丝压不下的兴奋。
来泰兰第二十一天,可以出门了。
也许是去清墨,也许可以接触更多的人。
甚至可能有跑去总领馆的机会。
Bua看了看时间,打开了衣帽间边缘的首饰柜。
那个木制礼盒被放在最下层,上面还是空的,她猜这里慢慢也会装满。
阿赞把楚小姐带回庄园时,她还不确定,阿赞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上心,会维持多久。
但出自王室手工坊的Chakkri和这个礼盒,说明了很多。
楚梨好奇地看着木制礼盒被打开,微微睁大了眼睛。
淡紫色的玉石和黄金套饰,数量很多,固定在包着白色丝绸的首饰托上,在灯光下晶莹清透,呈现自然的粉紫色。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玉,只知道这些东西绝对不便宜。
Bua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对耳环,黄金镶嵌椭圆形的玉石,下面坠了几条长度不一的金流苏,点缀细小的钻石和玉珠。
“楚小姐,根据您今天的服装,我建议您戴这对复杂款的耳环,一对手镯,一条长款项链。”
楚梨担忧地看着那对耳环。
“这个应该很贵,我怕弄掉了,要不要少戴些?”
Bua笑了笑。
“玻璃种的紫罗兰翡翠,确实价值不菲。但既然这是阿赞送给您的装饰品,您只需要考虑怎么搭配更好看。”
楚梨点点头。
“好。”
她想通了,既然穿这么正式,那就是要去什么重要场合。
这些饰品,可能是宋赞的面子?戴着就戴着吧。
过去她没有首饰,也没有耳洞。
大四的时候被室友怂恿去打了耳洞,室友又在她生日时送给她一对银耳钉。
平时总戴着,但来泰兰之前怕丢了,摘下放在租的公寓里了。
押一付三的小房子,房租付到了四月份,四月底又该交房租了。
也不知道房东联系不到她,会不会报警。
或者,宋赞已经把这种小事也处理好了?
无论宋赞做到了什么,楚梨都不会觉得奇怪。
恍惚片刻,Bua已经帮她戴好了首饰。
随着看向镜子,耳环下的流苏晃了晃,光泽温润。
手表摘下放在首饰柜里,两只手腕,各一枚紫罗兰翡翠手镯,还有搭配的蕾丝金手镯。
金玉轻轻碰撞,发出好听的声响。
黄金项链看着不粗,但很沉。
坠子垂在胸前,金色蕾丝包裹着椭圆的紫罗兰翡翠,中间一颗最大,两边点缀几颗玉珠,金玉相映,透着贵气。
不算低调,但也算不上浮夸。
Bua拿起衣架上的披肩。
“楚小姐,时间到了,该出门了。”
“好。”
楚梨站起来,让Bua帮她穿上披肩。
披肩从右侧腋下绕过,遮住抹胸上衣和左侧上臂,左侧肩上用卡扣固定,布料垂在肩膀侧后方,长至小腿下侧,快到筒裙的下沿,很重。
这种衣服,要配高跟鞋。
楚梨穿了双隐形丝袜,踩进浅金色的细高跟鞋,走得晃晃悠悠。
Bua扶着她出门,低声提醒:
“挺胸抬头,收紧核心,还是脚跟先着地,但是落地时重心在脚掌上,膝盖要打直……”
渐渐的,楚梨躁动的心平复了。
想跑,还得先学会穿高跟鞋。
好在鞋子还算合脚,也不硬……
别墅楼门前,停着一辆漆黑的双座跑车。
楚梨下意识走向了车辆右侧,好不容易摸到了隐藏的车门把手,向上掀开了旋翼门。
她僵住了。
宋赞一手扶着方向盘,歪着脑袋,挑眉看着她。
“你要开车吗?”
【026】宴会
在别墅里憋了二十天,楚梨忘记了,泰兰车辆靠左通行,驾驶座在右边。
她呆了好几秒,又默默关上了车门,小碎步挪到了副驾一侧。
旋翼门已经缓缓电动开启。
刚才宋赞绝对是故意的。
楚梨手忙脚乱地上车,整理好裙摆和披肩,系上安全带。
耳朵发烫,她尴尬得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宋赞。
宋赞轻笑了一声,踩下油门。
跑车驶出庄园,路边一辆黑色大G跟了上来。
楚梨刚才还在怀疑,宋赞怎么会不带手下出门,原来只是分了两辆车。
现在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近处的平原和远山一览无余。
宋赞驾驶得不算快。
楚梨看着窗外,记忆着道路。
驾驶座突然传来宋赞低沉的声音:
“会开车?”
“不会,我没有驾照……”
楚梨答应着,看向宋赞。
宋赞一手握着方向盘,手指修长,骨节和青筋分明。
他穿了一件对襟立领的白色外套,从肩膀垂下一条硬挺的金色刺绣丝绸,像是绶带一样,下装是白色西裤。
看着很正式,也很热。
现在白天大约三十五六度,晚上也没有凉到哪儿去。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
“我会安排你学车,去考个驾照。”
楚梨确认自己没听错,小声说:
“我不会泰兰语。”
宋赞:“笔试支持中文。”
楚梨:“……好。”
楚梨不明白,宋赞为什么要让她考驾照。
可能是宋赞喝酒的时候让她代驾?
但多个技能也不是坏事。
观察道路被打断了,这一会儿功夫,楚梨已经不知道窗外是哪里。
青翠的远山看着都差不多。
楚梨放弃了,开始观察这辆跑车。
方向盘不是圆的,双D形,和赛车一样,正中有个盾形的皮革浮雕。
中控台上方刻着Koenigsegg,应该是柯尼塞格吧。
楚梨至今尚不知道,宋赞到底有多少钱。
窗外天色渐渐转为橙红,建筑物越来越多,越来越高。
傍晚了,他们行驶了一个小时,抵达了清墨城区。
这个距离,步行要很久,但也不是不行。
宋赞甚至说过,她可以走。
只要她愿意承担利息,愿意面对落在三佛塔手里的后果。
在漂亮的金丝笼里,她根本不知道外面是没有下雨,还是电闪雷鸣。
现在,宋赞带她出来放风了。
闹中取静的别墅门口,柯尼塞格缓缓停下。
宋赞取下方向盘旁边磁吸的小盾牌,也就是车钥匙。
一扭头,就看见楚梨两只又黑又亮的眼睛,正在好奇地盯着。
宋赞平淡开口:
“下车。”
楚梨回过神来。
副驾车门已经被Sam拉开。
上次宋赞同车有女性,还是宋赞的母亲。
Sam琢磨了一路,采取了相同的策略。
低头看着地面,抬起穿着西装外套的手臂,象征性地扶一下。
跑车座位低,楚梨穿着筒裙,钻出来时有点狼狈。
看到Sam的手臂,还是扶了一下,站好后再松手。
身上投下一道山一样的阴影,楚梨后背莫名发凉。
一只大手落在她左肩上,整理那条沉重的金绣长披肩。
这次楚梨没有动。
毕竟有心理准备了,知道是宋赞。
她抬起头,撞上宋赞幽邃的眼眸。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拿起楚梨胸前的项链坠,摆正。
“挽着我的手臂。”
“是……”
楚梨闷闷地答应,挽住宋赞的左手臂。
高跟鞋的好处,她的头顶超过宋赞的肩膀了,视线宽广了不少,一起走也不会很别扭。
隔着丝绸的衣料,能感受到饱满的肌肉和体温。
楚梨脸上微微发烫。
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昨天晚上了……
宋赞瞥了她一眼,轻轻勾了勾嘴角。
“你脸红了。”
楚梨看着地面。
“天气太热了。”
宋赞:“把头抬起来,腰挺直。”
楚梨:“是……”
楚梨站直了些,跟着宋赞走向面前的豪华别墅。
门童双手合十。
“阿赞。”
宋赞把车钥匙递给他,他拿着去停车了。
楚梨回头看了一眼,陆陆续续有豪车停在门口,下车的人看着非富即贵。
远处一辆红色的敞篷保时捷跑车,司机银灰的头发很显眼,是颂猜吧。
空调的冷气拂面而来,楚梨把脑袋转回来。
大门两侧站着西装革履的保镖,见到宋赞也双手合十低头打了招呼。
大厅金碧辉煌,像是酒店大堂,很深。
这里比宋赞的别墅还要大很多,但外面没有挂牌子,也许是传说中的会所。
楚梨脑中浮现了各种猜想,好的,不好的,从拍卖会到什么黑色的地下聚会。
宋赞今天让她打扮得这么精致,该不会要把她送人吧?
不应该,衣帽间里还有好多新衣服,她的抄经任务还有很多,第一本才刚刚写第二遍……
但下意识的,她还是攥紧了宋赞的衣袖。
宋赞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
“衣服皱了。”
楚梨愣了一下,放下了手。
“对不起……”
宋赞无语地笑了。
“放回来。”
“嗯……”
楚梨又把手轻轻放回宋赞的臂弯,试图忘记刚才的胡思乱想。
要自然些,不能给宋赞丢人。
***
宴会厅灯光柔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投向宋赞身边的女人。
她年纪不大,身量轻盈,五官精巧,乍一看温婉柔和,仔细看,一双大大的圆眼睛很灵动。
一身华丽的顶级泰丝Chakkri,是王室手工坊的做工。
雪白的皮肤和紫罗兰翡翠互相映衬,有人已经认出了那个剔透的粉紫色,是宋赞去年收的,很多人求购不得的那一大块。
就这么给打成小饰品了。
楚梨被盯得浑身难受,忍着没有往宋赞身后躲。
宋赞从侍应的绿色托盘上拿起两杯干香槟,塞给她一杯。
“无酒精的,喝吧,不用怕睡着。”
楚梨端着酒杯,点点头。
“哦……”
她跟着宋赞落座,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
宾客总计四五十人,有十几个是白人、黑人,还有阿拉伯人,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几乎没有人在交谈。
楚梨越来越好奇,今晚来干嘛。
不需要问了。
一个穿着西装礼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宴会厅小礼台,打开了麦克风,开始用英文致辞。
楚梨听懂了大概。
一个很大的国际项目,感谢了很多公司,第一个是皇家什么什么,众人鼓掌时,看向了一个同样穿着传统服饰的中年女性。
第二个,是SiamSwap,众人再次鼓掌,纷纷看向宋赞。
宋赞淡淡地笑了笑,举起手中酒杯示意。
【027】财神
时代周刊杂志提到过,SiamSwap,在世界中排得上名的虚拟货币平台公司。
流通货币峰值达千亿美元,平台赚取交易手续费,也提供银行一样的密钥储存业务。
SS公司是东南亚的「金矿」,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华裔。
宋赞的威信和经济实力,办公室的高级密码锁,那些电脑屏幕……
全部信息吻合。
宋赞是SS的老板。
楚梨毕竟是电子计算机专业,了解过区块链。
去中心化,安全、快速、秘密,虚拟货币大行其道。
交易平台不是货币发行公司,但抽水的收入非常可观。
持有虚拟货币,每个人有自己的公钥、私钥、助记词。
*公钥,又称钱包地址,相当于银行账户,可以在交易时对外展示。
*私钥,又称密钥,相当于银行账户凭证+密码一体化,由64位十六进制字符组成,人眼看是一串乱码。
*助记词,由12或24个英文单词组成,算法生成,人类记忆相对友好。
假如一个私钥泄露,里面的钱可以瞬间被人转走,几乎没有任何追踪找回路径。
一组助记词,可以生成、恢复多个私钥。助记词丢了,可能导致多个私钥下的钱瞬间清空。
重要性,助记词>私钥。
没人会把助记词或私钥存在联网设备上,等着黑客光顾。
全部平台都采用同一算法,助记词只出现一次,很多人选择手写抄下来。
但为了防盗贼上门,一些大用户还是需要传统服务,储存助记词和私钥。
SS公司,一边做平台,一边提供了储存业务。
这些大用户,可以来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可以有钱、权,是楚梨想象不到的身份。
她也想象不到,宋赞是怎么得到用户信任,成了这个财神爷。
楚梨突然意识到,她成了财神爷的女伴,所以那些人都在看她。
她也意识到,宋赞的人脉会超出她的想象。
逃离,可能是痴心妄想……
台上中年人致辞结束,宴会开席,先上了开胃咸点。
餐桌对面,是致辞的中年男人,和那个代表皇家什么公司的中年女人。
宋赞和他们用泰语交谈,楚梨听不懂,看神色是客套。
楚梨已经饿了,但扫了一圈,没有人开吃。
餐盘里的小点心,下面是小小的面包片,上面分别是火腿、鱼子酱、三文鱼。
她喝了口无酒精的干香槟,转移注意力,等有人开吃再动手。
一条温热的毛巾突然落在手上,宋赞侧脸凑近,低声说:
“饿了就吃。”
楚梨脸上微微发热,用毛巾擦了手,放回原本的玻璃盘里。
宋赞都这么说了,她拿起一个小点心,吃了一个。
薄薄的火腿扭成花瓣状,竟然是生的,但仔细嚼一嚼,口味咸甜有嚼劲,和脆面包搭在一起,很好吃。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用餐,她也不用再尴尬,吃掉了盘子上另外两个小点心。
鱼子酱像爆珠一样,咸甜,有点微妙的腥,但她能感觉到,这东西大约原本就是这个味道。
还是三文鱼好吃。
楚梨瞄了一眼旁边,宋赞也把三个咸点吃了。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宋赞也会吃东西,是个人类。
下一道菜品是香兰龙虾冷汤。
宋赞摆摆手,服务生准备把他面前的汤撤走。
楚梨身边的空位突然坐下一个人。
“Don't bother, pass it to me.(别麻烦了,给我。)”
颂猜勾了勾手,服务生犹豫了一秒,把宋赞的汤端到了颂猜面前。
颂猜银灰色的头发扎在脑后,解开黑西装的纽扣,扯了扯衣襟,看着很热。
隔着楚梨,宋赞瞥了他一眼。
“迟到了。”
颂猜嘿嘿笑着。
“我都看到你们进来了,就不着急,算好了开席才进来的。”
说完,颂猜又切换成泰语,开始和对面的中年女人聊天。
虽然还是说笑,但明显是晚辈对长辈卖乖的讨巧。
中年女人姿态优雅,也偶尔被颂猜逗得轻笑几声。
服务生更换菜品的空当,颂猜低声道:
“那是我小姨妈,甘查娜·翁素,给王室管着几个公司,隔壁桌是缅麻和印地的,那几个老外是来这儿买稀土的,不想公开交易,我们是货款流通的第三方平台。”
颂猜的嘴还是这么大方,楚梨补全了自己没听懂的部分。
余光里,宋赞似乎也不是很介意。
楚梨向颂猜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对面,甘查娜似乎在看她,面带微笑,用泰语说了什么。
“ขอถามหน่อย คุณคือใคร?(请问你是?)”
楚梨拿着餐叉的手顿了顿,下意识看向颂猜求助。
颂猜对甘查娜笑了笑。
“เธอเป็นแฟนของพี่ชายฉัน,แต่พูดภาษาไทยไม่ได้。(她是我哥的女朋友,不会说泰语。)”
楚梨想问问颂猜,他们说了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宋赞低沉的声音。
“想要翻译的话,不问你的男伴吗?”
楚梨愣了几秒,话都憋了回去。
还不是因为宋赞看起来很凶,颂猜看着更好说话。
楚梨另一边,颂猜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宋赞。
就宋赞这个德行,老了会被身边人拔氧气管的。
看来出家这三个月也没什么大用。
颂猜笑嘻嘻地岔开了话题。
楚梨闷头吃主菜,包着蘑菇酱和酥皮的惠灵顿牛排。
之前只在《地狱厨房》节目里看过,原来真的很好吃。
一开始她不知道怎么下口,看其他人,有的切成小块再送进口中,有的直接叉起来咬。
原来并没有那么多礼仪,只是要区分一下餐叉餐刀的用途,吃牛排的餐刀更尖锐,餐叉更大。
现在生活的别墅,每天的饮食和日用品,衣服、首饰,能够进入的场合……
这一切都很陌生。
只因为她在逃命路上,爬进了那座寺庙。
与地狱擦肩而过,掉进了华丽的金丝笼。
这一切,都是宋赞给的。
只要宋赞不高兴,随时都可以收走。
而现在,她在清墨市区。
如果有机会,她必须逃走。
***
餐后甜点是一碗漂亮的奶白色冰淇淋,做成了山竹的形状,也是山竹味儿,清甜可口。
楚梨吃了几口,眼睛都亮了。
宋赞垂眸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份儿放到了楚梨面前。
“我不吃甜点。”
楚梨滞了几秒,轻声说:
“谢谢。”
颂猜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吃甜点。
谁小时候去他家一次吃一盆山竹。
颂猜端着酒杯起身,向宋赞使了个眼色。
宋赞用眼神指了个方向,示意颂猜先去。
等楚梨把冰淇淋吃完,宋赞拉着她站了起来。
“我送你去休息室,在那儿等我,不要乱跑,小心被野狗叼走。”
【028】抓住逃跑机会
二楼休息室依然是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对小空间来说有点累眼睛。
休息室中间,沙发组围成一圈,茶几上有烟灰缸和雪茄用具,但空气中没有烟味儿,只有淡淡的植物香氛。
房间边缘有酒水吧,茶具、咖啡机一应俱全。
这是谈事用的小房间,隔壁应该也差不多,宋赞、颂猜和其他几个客人好像在那儿谈什么重要的事情。
楚梨从卫生间出来,坐在沙发上。
房间中只有她自己,她脱了高跟鞋,瘫在沙发上,伸直双腿,在地板上歇歇脚。
有没有监控已经无所谓了。
鞋子尺码刚好,皮面很软,不磨脚,但是很累。
偶尔穿一次还好,最大的问题是,走路走不快,更别提跑了。
刚才她知道了,宋赞是SS公司的老板,是东南亚的财神,她想逃走简直是痴心妄想。
心脏曾短暂地沉到谷底。
但此时此刻,她就在清墨,宋赞不在身边。
清墨城区没有多大,现在也不是很晚,热季这个时候,街上应该还有很多人,也能轻易叫到tuktuk车。
就算宋赞手眼通天,也是个不愿意露面的老板,在旅游区域开tuktuk车的普通泰兰人未必知道宋赞,顶多听过个名字,不可能知道他身边的女人怎么回事。
可以坐tuktuk车去总领馆,那里一定有人值守。
楚梨可以借钱付车费,或者随便摘个镯子也够了。
手腕上的紫罗兰翡翠镯晶莹剔透,她戴着刚刚好。
宋赞对她很好。
但她是被软禁的。
这里是泰兰,临近缅麻、老挝、柬埔寨。
她和万劫不复中间只隔了一条线,那条线是宋赞的心情。
机会稍纵即逝,等宋赞他们谈完事情,她就会回到黄金笼子里。
她平时表现得很乖,宋赞没有让人看着她。
择日不如撞日,就是现在。
楚梨拎着鞋子,赤脚走到休息室门口,把房门拉开一条缝隙。
Sam似乎在走廊里,在宋赞的门外,能看到这边。
楚梨轻轻关上房门,走向休息室的阳台。
这里毕竟是市区,别墅距离大门不过十米。
就算有监控,保安看到她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未必能立刻反应过来。
二楼阳台,高度还可以。
下面就是花坛。
楚梨把碍事的披肩缠在腰带上,先把鞋子丢了下去。
她慢慢爬到阳台围栏外,蹲下去,双手扒着围栏根部,然后是阳台地面,把自己挂在外面。
松手,跳下去。
一阵窸窸窣窣,她摔进了花坛里。
还行,不算痛,裙摆划破了,不明显。
楚梨立刻爬出花坛,拍了拍身上的叶子,捡起鞋子穿上,整理一下披肩,大步走向门口。
不能停,不能等保安反应过来,汇报给宋赞的时间。
保安看到她,愣住了。
楚梨的心脏突突狂跳。
她挺直腰板,昂起头,假装无事发生,大步走向门口。
保安们记得这个女人,她来的时候,挽着宋赞的手臂。
自己走出去,可能是吵架闹脾气了?
他们犹豫要不要问问宋赞的工夫,楚梨已经走出大门。
踩在清墨的街道上,她不敢相信,会这么简单,这么顺利。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离开。
现在,她只需要去总领馆求助,想办法回国。
回去之后,用积蓄交上房租,再找一份工作。
程序员这个职业虽然辛苦,经常996,但过个一两年,跳槽涨薪,工资就可以过万,生活不成问题。
在安全的华国,劳动拿工资,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但很安心。
身边的街道逐渐热闹,楚梨的脚步越来越轻快。
原以为穿得太华丽,会不会很显眼。但四月份,宋干节要到了,街上游客不少,也有女孩儿穿着类似款式的泰服在拍照。
现在找一辆tuktuk车就可以了。
楚梨找到一辆空车,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
她钻进小车,把身后披肩放在膝盖上,费力地说:
“Go to Chinese Consulate General.(去华国总领馆。)”
司机张嘴是有口音的华语:
“华国游客?”
楚梨笑着答应:
“是。”
司机会的华语看来不多,没有再继续聊,专心开车。
楚梨没有提用镯子付款之类的事情,怕万一大叔不答应再给她赶下车。
坐在tuktuk车里,夜风都凉爽了不少。
总领馆在繁华地带,一路街道都很热闹,楚梨悬着的心几乎就要落地。
街上突然响起了警车鸣笛。
楚梨立刻绷紧了身体,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披肩。
她一身华丽的泰服,坐在tuktuk车里,就像一个打扮很漂亮的游客,没什么可疑的。
是不是宋赞已经发现她跑了,联系了当地警察来抓她?
要现在下车吗?
她可以脱了鞋子,能跑快点。
不,警车可能只是路过。
楚梨像只鸵鸟,向座椅后侧靠了靠,让半敞的棚子挡住自己。
警车呼啸而过,虚惊一场。
她松了口气。
周围的街道越发眼熟,是她来泰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热门景区。
快到总领馆了。
楚梨不禁伸着脖子张望,她的心脏瞬间收紧。
前方路边,有检查酒驾的关卡,tuktuk车也要接受检查。
刚才已经虚惊一场了,这次也可能只是凑巧。
而且,现在跑已经晚了。
如果这时候下车绕开,只会引起注意和盘问。
楚梨坐稳了些。
轮到他们了。
但警察却没有看司机,直接看向了楚梨,指了一下地面。
“Step out。(下车)”
完了。
赌输了。
楚梨咬着牙,下了车。
完了。
宋赞会把她怎么样,她不敢想。
警察是几个男青年,卡其色制服,腰带上别着枪套和对讲机,看着是正规警察。
一个警察向她伸出手。
“Passport, please.(请出示护照)”
楚梨摇摇头。
“It’s Lost.(丢了。)”
警察指了指警车,语气很凶。
“Get in the car. We’ll check your ID later.(上车,我们稍后核查你的身份。)”
Tuktuk车司机看事情不对,钱也没要就跑了。
楚梨坐进了警车后座,颓废地倚着座椅。
她已经想好怎么滑跪了。
但她不知道,宋赞真正生气是什么样子……
几个警察又抓了一会儿酒驾,终于有两人坐进了这辆警车的前排。
车辆启动,楚梨无力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们会把她带到警察局,还是直接交给宋赞?
然而,他们路过了警察局,没有停车。
车窗外,街道越发荒凉。
楚梨渐渐坐直了些。
这不对劲。
是宋赞要直接把她丢掉了吗?
也是,宋赞说过,她可以走,只要她能承担后果。
【029】地狱一瞥
车窗外是安静的居民区,路上没有见到其它车辆。
车辆行驶中,车门打不开。
泰兰的警服是紧身的,前座两个青年男警察身材精壮,看起来很灵巧。
而且他们腰带上有枪。
楚梨打消了再次跳车的念头。
到头来,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宋赞每天礼佛,心里有善念。
安静的城区边缘,警车缓缓停在路边。
前方一辆黑色的丰田皮卡,车上下来两个壮汉。
楚梨的心脏沉到了井底。
宋赞不要她了,要把她卖掉吗?
一个警察拉开了后座车门,把她拽下了车。
她踉踉跄跄地跟着,又被塞进那辆皮卡。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用塑料扎带捆住了她的手腕,又用探测器扫遍她全身。
探测器在项链的黄金部分轻微响了响,黝黑男人拿起她的项链正反看了看,犹豫了几秒,松了手。
车辆启动,继续向郊外行驶。
司机一言不发,副驾肥壮的男人和后座黝黑的男人用泰语交谈了几句。
他们神情凶恶,时不时看一眼楚梨。
借着间歇映入车内的路灯光线,楚梨终于看清这两个人的长相。
是来到泰兰第二天,去寺庙抓她的人。
楚梨身上一阵恶寒。
他们是缅麻三佛塔园区的人。
不对,宋赞和三佛塔关系不好。
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不会把她丢给这些人。
而且她身上的翡翠和衣服都价值不菲,在东南亚,比一个人值钱得多。
就算她跑了,宋赞生气,也不该把这些一起扔了。
刚才那些警察就不是宋赞的人。
楚梨不敢想象前面有什么在等她。
所以,宋赞说三佛塔在悬赏她,没有说谎。
是她临时起意的逃跑计划太仓促吗?
但刚才距离华国总领馆只有一条街。
也许是她的运气用光了。
后悔已经晚了。
楚梨在座椅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
宋赞会救她吗?
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皮卡没有直接驶向泰兰边境,而是开进清墨郊区一个工厂。
深夜,仓储区域亮着几盏路灯,虫子围绕着亮光无头乱飞。
楚梨被黝黑男人拉下皮卡,被空气中的酸腐和汽油味儿熏得屏住呼吸。
肥壮男人恶狠狠地催促:
“走快点,我们老板在等你。”
楚梨被推搡着,向厂房深处走去。
靠近一个仓库时,那种腐臭气味儿更加明显。
那是闷热肮脏的环境下,很多人发出的气味。
隐约的滋滋啦啦电流声,伴随着男人的惨叫。
楚梨一阵恶心,还是向仓库瞥了几眼。
她的眼睫颤了颤。
空荡荡的仓库正中,一个男人被电棍电到失禁。
那是恶臭的源头。
角落里还缩瑟着几个被困住的男女,同样的狼狈不堪。
肥壮男人皱眉大喊:
“你们几个傻逼,别把人弄死了,教训差不多了赶紧弄回去。”
电棍声终于停了。
有人扯了几个高压水枪,开始清洗仓库,包括那些人。
两辆丰田埃尔法停在路边,准备装人运走。
楚梨屏住呼吸,挪动僵硬的双腿,攥紧颤抖的双手。
她本以为躲过的地狱,近在眼前。
这里是他们转运猪仔的中间站。
她继续向深处走,来到一栋小木楼前。
路边停了一辆雷克萨斯越野和一辆奔驰小轿车。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开门的中年女人面容和善,穿着半袖衬衫和一步裙,像个正规公司职员。
是刚到泰兰那天,给她那瓶脏水的女人。
肥壮男人打了声招呼。
“彩姐。”
彩姐笑了笑,大步走下台阶,伸手扶楚梨走进楼门。
“这帮手下不懂事,你别介意,跟我来。”
楚梨跟上脚步,看着彩姐,眼中有警惕,有害怕,也有藏不住的怨恨。
她甚至怀疑,楚刚是不是就在附近。
客厅里,彩姐把她按在单人沙发上。
斜对面,长沙发正中坐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四十岁,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白衫黑裤,面容平常,甚至有些儒雅。
这两个人都让人难以联想到园区。
男人盘着手中的佛珠串,看着楚梨笑了笑。
“小姑娘,别害怕。我叫索应成,请你来只是聊聊。”
楚梨怔了几秒。
他们都这么客气,只能是因为宋赞。
见楚梨没有回答,彩姐笑着说:
“看来楚刚猜得没错,你确实成了阿赞的女人。瞧瞧这身Chakkri,还有这翡翠,阿赞在你身上花了心思的。”
楚梨看着地板,没有回应彩姐。
他们抓她,可能是为了要挟宋赞。
之前园区的人那么怕宋赞,怎么敢铤而走险的。
他们真以为能抓到那个人的软肋吗?
太高看她了。
彩姐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楚梨的神色。
初见时,她就知道楚梨收拾收拾会很漂亮,但她没想到翻车那档子。
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乖乖巧巧,倒是有点脾气和力气。
她依旧维持着和善的笑容,围着楚梨走了一圈。
“还行,没伤到,不然和阿赞也不好交代。”
“看你不想理我们,我就给你讲讲事情的原委吧。”
“楚刚欠了我们十万美金,他还不上,就父债子偿,才给你安排了之前的「工作」。现在,这笔钱已经有人匿名付过了,你别害怕。”
“不过楚刚现在已经成了通缉犯,不敢回华国,现在人在缅麻那边工作,又跟我们借了不少钱。”
“我们不想再继续坏账,就想啊,当时到底是谁帮楚刚付的钱?想来想去,只能和他的女儿有关,你说是不是?”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替楚刚还了十万美金的人,只能是宋赞。
宋赞什么都没说。
彩姐挑了挑眉。
“楚梨小姐,我们这边毕竟死了三个人,所以之前你身上是背着悬赏的。但实话告诉你,确认你和阿赞在一起之后,那悬赏我们已经撤了,因为我们想和阿赞合作。”
“可惜,阿赞不愿意和我们谈,那我们就只能创造机会。既然已经请到你了,那和阿赞坐下谈谈也就快了。你也帮我们劝劝阿赞,只要促成这次合作,之前死的人还有楚刚的债务都一笔勾销。”
木楼中开着风扇,楚梨紧张的心跳已经渐渐平复。
她看向彩姐,缓缓张开干涩的嘴唇。
“我不关心楚刚的事,其他的,你们直接找阿赞谈吧。”
她不敢多说。
宋赞有可能不会管她,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了,她会跌入地狱深处。
沙发上,索应成一直在观察楚梨。
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带着笑意:
“楚梨小姐,我知道你对楚刚有怨恨。如果你不想管他了,我们就一天卸他一根脚趾,然后是脚,再然后是小腿。毕竟手还得留着接打电话和工作。”
“这样替你出气,好不好?”
【030】好玩儿吗
楚梨背后阵阵发寒。
即使攥紧了双手,手指依然有些颤抖。
索应成笑眯眯地说着要拆了楚刚,看上去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想为她出气。
他们在用楚刚威胁她。
楚梨不止一次想过,楚刚死掉就好了。
但她无法想象楚刚被虐待到生不如死。
看到楚梨神色动摇,彩姐和索应成交换眼神,又拿出手机,用泰语打了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笑着走到楚梨面前。
“楚梨小姐,我们已经向阿赞发出邀约了。当然,我们只能先让你和他视频通话。等大家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谈好了,我们再送你回去。”
楚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彩姐和索应成又用泰语交谈了几句,两人起身走出木楼。
两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走进来,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口,继续看守楚梨。
他们穿着军靴、绿色迷彩裤和半袖,腰带上别着手枪,还有吓人的廓尔喀弯刀,像是雇佣兵。
楚梨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不断思考和否决一个又一个逃跑方案。
她力气不够大,手被塑料扎带捆着,被两个壮汉盯着,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心底的念头再次浮起。
她希望宋赞来救她。
如果宋赞不来,她也会再次被塞进“运猪车”,送到园区。
他们不会给她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梨度日如年。
她很渴,也渐渐困倦。
只是在椅子上调整一下坐姿,就听到枪套开启的咔哒声。
她只能老老实实坐好。
几点了,不知道。
意识渐渐涣散,脑中甚至浮现她抄写过的佛经。
她不认识那些文字,下次拿本中文佛经抄吧。
如果还能回去……
砰。
爆竹一样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伴随着木楼窗玻璃碎裂。
两个雇佣兵立刻掏枪找掩蔽。
楚梨回神,刚才听到的是某种枪声,和电影中一样。
很响,又很闷。
两个雇佣兵开枪反击,枪声四起。
楚梨双腿发软,干脆滑下椅子,没人在盯着她,她可以放低身体爬走。
刚爬到沙发后面,不远处咚的一声。
一个雇佣兵倒在地上。
他已经没了气息,额头上一个弹孔,脑后炸开了。
鲜红的血和粉白的组织沿着地板洇开。
楚梨控制不住地发抖,捂住自己的嘴,一阵反胃。
几声枪响后,第二个雇佣兵倒下了。
从第一声枪响到结束,不过几十秒。
是宋赞来了吗?
不知道。
她缩在沙发后面,不敢呼吸,不敢动。
房门被踹开。
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楚梨眼前,一双黑色皮鞋和白色的裤脚一尘不染。
她双手还被塑料扎带捆着,撑着地板,仰起头。
宋赞已经脱了那件闷热的白色立领外套,上身一件黑色打底T恤,隐约透出胸肌和腹肌的轮廓。
他微微低头,垂眸看着她,双眸幽邃冰冷,唇角却是笑着的。
宋赞很生气。
楚梨的脊背爬上一道寒意。
她低下头,眼眶发酸,溢出的泪水滴在地板上。
“阿赞……”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跑了。
楚梨想滑跪道歉,但说不出话来。
宋赞的影子像一座山,压得她动弹不得。
那些虚伪的求饶,前提是宋赞还要她。
她不知道宋赞会把她怎么样。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出来逛了一圈,好玩儿吗?”
楚梨怔了怔,看着地板,睁大了眼睛。
宋赞是故意给她机会逃走的?
一只大手攥住她的上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楚梨勉强站稳,踉踉跄跄跟上宋赞的脚步,绕过地上的血迹,停在木楼门口。
木楼门外的空地上,跪着两个人。
是抓他过来的那两个男人,一个肥壮,一个黝黑。
身后有动静。
Sam捡起一把地上的手枪,检查了弹药余量,递给宋赞。
宋赞抬起楚梨被塑料扎带捆在一起的双手,把枪塞进了她手里。
站到她背后,环着她的手臂,抬起她的双手。
楚梨在发抖。
即使天气炎热,后背贴着宋赞温暖的胸膛,她依然觉得发冷。
宋赞勾起她的食指,搭在扳机上,瞄准,按了下去。
砰。
砰。
楚梨的大脑一片空白。
宋赞已经把枪抽走,递给Sam。
Sam用手绢把枪擦干净,放回尸体手中。
宋赞勾住楚梨的腰,轻轻扬起嘴角。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宋赞低沉的声音摩擦着楚梨的耳膜。
楚梨回过神来,心脏加速狂跳。
她是受害者。
她也是处刑的共犯。
指纹擦掉了。
但她的鼻腔中,充斥着散不掉的硝烟和腐臭的气味。
死亡的气味,烙印在大脑深处。
宋赞一只手勾住楚梨的腰,走下木楼。
楚梨的视线重新聚焦,看向四周。
地上躺了很多尸体。
不远处,有手持步枪的黑衣人,是宋赞的手下。
道路远方,红蓝灯闪烁,却没有警笛声。
几辆警车驶进工厂。
楚梨一阵恐慌,下意识靠向宋赞的身躯。
宋赞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低头凑近她的耳廓。
“不用怕,我们的账,等回家再算。”
楚梨僵了僵,却只能贴着宋赞的身躯。
她已经认清了现实,她走不掉。
她甚至有一丝庆幸,宋赞要带她回去,回到那个黄金笼子里。
警察陆续下车,开始封锁现场。
一个中年警察径直走向宋赞,他个子不高,但气质威严,警衔似乎很高。
宋赞和他握了握手。
“给您添麻烦了。”
中年警察扫视一圈,看了眼楚梨,对宋赞笑了笑。
“不麻烦,我们也一直在找这个窝点,可惜让索应成和阿彩跑了。之前那两个害群之马我们会内部处理,只是不太方便见报。”
他的华语带着华国东南口音。
宋赞笑了笑。
“明白,您请方便,我先离开了。”
中年警察点点头。
“希望下次见面是在饭店里。”
宋赞:“当然。”
道别后,宋赞嘴角的笑容消失,垂眸看了眼楚梨,还有她的耳环。
在会所时,刚谈交易没多久,他就看到楚梨的定位动了。
他在不远处。
至于索应成,三佛塔园区老板索昂的侄子,还有他们在清墨的联络人阿彩,这两个人约见的位置,宋赞给警方了。
怎么让人跑了,他没心情,也没必要问。
现在,他只想考虑怎么收拾小兔子。
笼门留了一条缝,试探一下,小兔子真的敢跑。
当然,还有些没长眼的东西,真的敢动他的人。
佛说,若不断杀,修禅定者,譬如有人,自塞其耳,高声大叫,求人不闻。
佛又说,仙豫王以怜悯心杀恶婆罗门,其心清净,不堕地狱。
他早晚要端了索家。
但今夜还很长,只有他和这只小兔子。
***
柯尼塞格疾驰在公路上。
驾驶座,宋赞一言不发。
楚梨缩在副驾座椅中,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还没解开的塑料扎带。
她的心脏跳得像打鼓,有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031】小黑屋
在泰兰的第二十一天,楚梨以为自己已经熟悉宋赞的别墅了。
一楼是餐厅、厨房、洗衣房、健身房、车库、监控室以及保镖的住所。
二楼有客房、布草间、女佣和部分保镖住所等。
三楼是宋赞的居家办公室兼书房、卧室、茶室、佛堂。
四楼有天台、游泳池、小酒吧、黄金蟒Thong的温室。
宋赞没有规定她的活动区域,她每天基本只去自己的房间、佛堂和后花园三个地方。
但按照面积来看,她不知道三楼还有些房间是做什么的。
进别墅大门时,她已经脱掉了高跟鞋,踩进Bua她们备好的室内拖鞋。
她自觉地跟在宋赞身后,上了三楼,等一个合适的滑跪道歉时机。
宋赞说了,回家之后要算账。
这里是宋赞的家。
她的家,是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大约已经回不去了。
三楼走廊,宋赞开启密码锁,打开一扇黑色的房门。
楚梨的心脏已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走进房间,等宋赞打开灯。
灯光昏暗,映照着黑色的墙壁和地板。
房间里没有窗,正中铺了一张乳白和黑色相间的摩洛哥地毯,地毯后侧摆了一张单人的黑色皮革沙发,再没有其他家具。
侧边墙上还有一扇房门,不知通向哪儿。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气,是宋赞身上的气味。
楚梨想象不到这个房间的用途,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常的。。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宋赞已经锁了门,赤脚踩过地毯,坐在沙发上。
他倚着靠背,膝盖分开,扬起下颌。
放松的坐姿,但不露情绪的漆黑眸光,压得楚梨低下头。
“脱了,过来。”
宋赞的声音低沉冰冷。
楚梨把室内拖鞋脱在门口,赤脚踩上地毯边缘。
宋赞:“继续。”
楚梨愣了几秒。
这是宋赞的惩罚吗?
她抬了抬手,那个塑料扎带还没有剪掉,这样她只能脱掉筒裙。
羞耻占据了大脑,但宋赞已经很生气了。
她站在地毯上,慢吞吞地解开腰带。
宋赞前倾身躯,手肘撑着膝盖,抬起一只手托着下颌,手臂和胸前的肌肉因为这个动作隆起,撑满黑色T恤。
搭上利落的圆寸,像是地下世界的执行者。
但他是坐在高位上的人。
宋赞高耸的眉骨和鼻梁投下薄薄的阴影,轻轻勾了勾嘴角。
漆黑的眼眸中,阴沉的目光透出一丝玩味。
这里是他不愿见佛时用来自省的黑屋。
让小兔子在这儿反省,也不错。
小兔子磨磨蹭蹭,一条腰带都解不开,是不是又准备跪下,用那张乖巧的嘴,说些虚假的认错?
楚梨酝酿了许久,还是没有脱掉筒裙。
扑通一声,她跪在了地毯上。
低着头,声音柔软:
“阿赞,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跑了……”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我说过,你可以走,只要你愿意承担后果。继续。”
楚梨头低得更低,伏在地毯上。
“阿赞,能不能把我的手解开。”
宋赞:“不能。继续。”
楚梨隐约察觉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即使低着头,宋赞的目光也让她感到背后寒意攀升。
宋赞没有无限的耐心。
楚梨费力地,一点点脱下身上华丽的泰服,堆在地毯上。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适中,她却觉得凉飕飕的。
已经什么都做过了,但这个时候,她还是觉得莫名羞耻。
宋赞的目光在楚梨身上游弋。
帝王绿的翡翠太厚重,果然紫罗兰更适合小兔子,衬得皮肤白得清透,也反衬出翡翠自身的色彩。
从二楼翻出去,只破了裙角,什么都没磕破,倒是挺灵巧。
宋赞扬了扬下颌。
“继续。”
楚梨耳廓发烫,双手微微颤抖。
不管宋赞想做什么,都得依着,不能让宋赞更生气。
她屏住急促的呼吸,完成了宋赞的要求。
伏跪在地毯上,是遮挡,也是逃避宋赞的目光。
宋赞没有再说话。
楚梨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沙发传来轻微的声响。
宋赞踩过地毯,路过她身边,停在她身后。
楚梨的肩膀不禁开始发抖。
宋赞轻轻笑了笑。
大手抚上楚梨的背,沿着脊椎向上,停在颈后,轻轻握住。
“你胆子并不小,怎么现在比开枪杀人时抖得还厉害?”
楚梨怔了怔,想起木楼前的尸体。
冷静下来想,那些人,死有余辜。
但她却还是能闻到腐臭和火药的气味。
空气中,檀香气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腔,随着宋赞靠近而变得浓郁,渐渐冲掉了脑中关于死亡的气味。
宋赞单膝跪在地毯上,凑近楚梨耳后,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颈项。
“胆子不小,又怕我,又敢跑,想好下次的计划了吗?”
楚梨不敢回头看宋赞。
她的声音也开始发颤,嗫喏着:
“阿赞,我真的不敢了……”
宋赞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说过,你可以走,现在该承担后果了。”
“腰抬起来。”
楚梨脑中嗡嗡作响。
宋赞一只手压着她的肩膀,掌心滚烫。
巴掌落下来时,她已经咬住了牙。
好疼。
她闭着眼睛,并在一起的手试图抓住地毯。
地毯很厚实,她的指尖嵌入柔软的羊毛,手指骨节发白。
额角流下冷汗。
可以求饶吗?
但宋赞说让她承担后果,求饶应该没用了。
眼泪无声溢出,滴落在地毯上。
起码,这些都只来自宋赞,也只有宋赞一个人在看。
宋赞眸光低垂,大手停在楚梨泛红的皮肤上。
用了五六分力气,不轻。
他没有想到,小兔子会一声不吭。
或许是因为他传达了,求饶没有用。
听到拉链的声音,楚梨愣了几秒,眼睫颤了颤。
宋赞凑近她耳后,声音沙哑。
“疼吗?疼就记住了。”
“下次的后果,没有这么简单。”
【032】知道错了
楚梨背对着那张单人沙发,伏在地毯上,皮肤火辣辣得疼。
她把脸埋在小臂上,泪水已经干涸。
头发被宋赞弄散了,完完全全遮住她发烫的脸和耳廓。
腰也疼。
她想趴下,宋赞的声音从沙发传来。
“抬着。”
宋赞赤膊坐在沙发上,蜜色的皮肤上泛着汗水的光泽。
他看到自己身上的刺符,也会觉得很讽刺。
贪婪永无止境,愈饮愈渴。
但他现在只想看着红艳。
□□他的□□。
胸腔里还是很燥,不满足。
宋赞扬起下颌,低声开口:
“还想走吗?”
楚梨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不走了……阿赞,我知道错了……”
她的四肢在不自觉地发抖,快撑不住了。
很渴,很疼,很累。
她抿了抿嘴唇,再次求饶:
“阿赞,求求你让我起来吧,我想去卫生间。”
宋赞轻轻笑了笑。
“忍着。”
楚梨的声音带出一丝哭腔:
“阿赞,我再也不走了,求你了……”
宋赞的喉结滚了滚。
刚才小兔子就哭着说想去卫生间。
那不是真的需要去卫生间。
是□□之前的错觉。
宋赞从沙发上起身,一手抱起楚梨的腰,推开黑屋侧墙上的房门。
楚梨不敢,也没有力气乱动。
原来门后是一个衣帽间。
又走过一道门,来到一个黑白灰的房间,加长的大床上铺着黑色的丝绸寝具。
这里是宋赞的卧室,她之前瞥到过一眼。
宋赞抱着她进了卫生间。
“不是想来卫生间吗?”
楚梨抓着宋赞坚硬的手臂,脑中嗡嗡作响。
不敢求他出去,只能先说:
“阿赞,求你把我放下吧……”
宋赞轻轻哼了一声。
“那就不是很急。”
他推开了浴室门,打开淋浴。
***
楚梨睁开眼睛时,眼前是黑色的丝绸床单。
她恍了恍神,爬起来,牵动皮肤火辣辣得疼。
手上的扎带终于没了。
身上是宋赞的白衬衫。
空气中弥散着丝丝缕缕的檀香气。
她的身上也是相同的气味,已经沁入皮肤纹理。
这里是宋赞的卧室,昨晚她趴在这儿睡着了。
黑色的窗帘透不进天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楚梨一瘸一拐地踩过地上的白色羊毛地毯,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隙。
阳光刺眼,可能是中午了。
到泰兰的第二十二天,她认清了现实。
对外面来说,她是宋赞的女人。
昨晚宋赞救了她,动静很大,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这样,也许还会有别人想要通过她从宋赞那儿得到利益。
她无法承担被外面绑架的后果,也不想再面对宋赞的怒火。
察觉到异样,楚梨挪去冲澡。
宋赞的浴室很大,有个方形的按摩浴缸。
昨天没有用浴缸,她只记得被宋赞抱在腰上,倚着墙……
楚梨把水温调低了几度,凉一些,没那么疼。
过了一会儿才冲干净。
也许,宋赞暂时不会失去兴致。
起码这样,她只面对宋赞就可以了。
楚梨重新套上那件柔软的白衬衫,系好每一颗纽扣,盖住身前的咬痕和身后的掌印。
现在怎么办?
宋赞没说在这儿等他,那就回自己的房间吧。
回到之前的状态,每天抄经,在自己的房间吃饭,等宋赞。
在宋赞对她失去兴趣之前,她要好好想想怎么别再惹宋赞生气,甚至让宋赞开心。
那样,等宋赞厌倦时,也许会给她一张回华国的机票。
***
清墨市区,SiamSwap公司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宋赞穿着立领黑衬衫,只开一颗纽扣,坐在办公桌后。
他缓缓吐出雪茄烟雾,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小兔子回自己房间了,在日历上做了标记。
吃饭,吃药,一切如常。
只是没有去三楼佛堂抄经,趴在床上,好像睡着了。
如果他在家,一定会再去□一次。
昨晚还是轻了,还能下得了床。
或者是小兔子太能忍。
素达拉到了,帮小兔子涂了些药膏。
宋赞以为素达拉已经走了,再看手机时,素达拉帮小兔子测了体温。
宋赞微微蹙了蹙眉,等素达拉离开房间,拨通了她的电话。
“怎么了。”
素达拉:“低烧,扁桃体发炎,我给她开消炎药,两三天就能好。一会儿我会和Bua说,这几天她需要清淡饮食。”
宋赞:“可以。”
素达拉:“……宋老板,她这个急病,用你们的话来说,是惊吓或焦虑过度,上火了。偶尔这样,吃点消炎药就好。但要是经常这样,会生严重的病。”
宋赞:“我知道了。”
素达拉:“宋老板,还有件事。我朋友这几天接生了一个女婴,是察瓦莱·钦那瓦的私生子。”
宋赞:“把详细信息给我。这条消息的钱,这次工资就会算给你。”
素达拉:“谢谢老板。”
通话结束,宋赞看向对面沙发,颂猜正在喝一大杯凉茶,缓解宿醉。
宋赞提高了音量:
“察瓦莱·钦那瓦的私生子出生了。”
颂猜睁大了眼睛。
“啊?他都快六十了吧,真牛逼。”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
“翁素家和钦那瓦家最近关系怎么样?”
颂猜耸耸肩。
“还那样,我家和钦那瓦时不时交换点小消息、小利益,他们肯定还是想要入股SS……”
“哥,你说我直接把这件事告诉钦那瓦的老婆和几个成年子女,他们家是不是能热闹一阵子?”
宋赞瞥了颂猜一眼。
“也有可能一切如常。先把这件事告诉翁素阿姨。”
颂猜:“哦,我晚上回家和我妈说……”
颂猜又喝了一大口凉茶,清醒了不少。
他盯着宋赞的脸,察觉到一丝不爽。
早在果园那次他就意识到,宋赞是把人扣在身边的。
不过他之前没发现,小嫂子胆子这么大。
昨晚夜奔的事用了不少警察,也不知道宋赞把小嫂子带回家之后怎么聊的。
“哥,你和小嫂子吵架了?”
宋赞滞了两秒才回答:
“没有。”
昨晚楚梨昏睡之前,他们最后那几句对话,只能留在床上,肯定算不上吵架。
小兔子焦虑到上火,发炎低烧。
但她一张嘴就是求饶,听得宋赞火气也很大,更想磋磨她。
颂猜眯起眼睛,继续问:
“哥,我问你个比较私密的问题。你们……和谐吗?”
宋赞刀了颂猜一眼。
“和谐。”
颂猜一鼓作气道:“那你还一脸有人欠你一个亿似的。先忽略我上次被骗,搞对象我有经验。平时有事没事就得聊天,聊点轻松的。还有接吻,不能只在那啥的时候,平时也可以经常……”
说着说着,颂猜觉得宋赞的脸越来越黑,闭上了嘴。
他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不敢再问了。
宋赞没有吻过楚梨。
上次他想尝试的时候,楚梨躲开了。
他转而咬破了楚梨的嘴唇,那不算吻。
之后再没有试过。
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宋赞从办公桌后起身。
颂猜:“一会儿和XT公司那个会……”
宋赞:“我原本就要拒绝他们,把话咬死。”
颂猜:“明白……哥,你这么着急干嘛去?”
宋赞:“探望病人。”
颂猜:“?”
【033】亲一口
过去,小病不影响上学,这半年,也不影响上班。
但楚梨今天不想去抄经了。
屁股太疼。
她自己能看到些,红色的瘀斑已经有一部分变成了青紫。
在地垫上跪坐着也会很疼,除非撅着屁股,趴在桌案上抄写。
但昨晚,她的小臂已经那样撑了很久,也疼。
腰也疼。
反正那些佛经抄起来仿佛没有尽头,不急这几天。
泰兰信奉上座部佛教,讲究积攒功德,修自身。
楚梨不知道,在宋赞的信仰系统里,这些经文是不是就能抵掉扣动扳机。
Bua帮忙摘了紫罗兰翡翠的首饰,收了起来。
楚梨吃了药,喉咙和脖子里面都很痛,像吞刀一样。
已经说不出话了。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她趴在房间熟悉的白床单上发呆,越发昏沉。
睡着了,做了梦。
再次回到小时候。
妈妈拿着一张带着折痕的印花信纸,脸色阴沉地坐在餐桌边。
餐厅就是客厅,头顶的节能灯泡明明灭灭。
妈妈:“我在你书包里发现的,谁给你写的情书?”
楚梨:“我不知道……我之前没看见那封信,不知道谁塞进书包的……”
妈妈把信纸撕得粉碎,捡起一只拖鞋。
“我说上次考试你怎么掉了好几名,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了。”
“这么小的年纪就不学好,学会勾搭男人了?”
“说,谁给你的?”
楚梨:“妈,我真的不知道……别打了……”
妈妈:“我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省吃俭用让你上辅导班,只要求你好好学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楚梨翻了个身,侧躺着缩成一团。
宋赞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楚梨纤瘦的背影。
弯下腰,指腹摸过楚梨泛红的眼尾,擦掉一滴眼泪。
他眸光幽邃,掀开楚梨的衬衫,微微蹙了蹙眉。
小兔子细皮嫩肉的,反青后比他预想中严重很多。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打,可能会收两分力气。
宋赞拿起床头柜上的凝胶药膏,涂在掌心,抹在楚梨皮肤上。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她睡得昏昏沉沉,睁不开眼。
药膏很凉,抹上舒服些。
但这不是素达拉医生的手,是男人的大手,温暖干燥,带着些微薄茧,宋赞的手。
楚梨的脑子渐渐清醒,彻底从梦境抽离。
她蜷缩得更紧。
宋赞的手顿了顿,继续涂药膏。
“醒了就趴下。”
听到宋赞低沉的嗓音,楚梨怔了几秒,慢吞吞地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宋赞坐在床边,正在给她涂药。
楚梨又用了十几秒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宋赞似乎已经消气了,动作很轻。
但楚梨还是下意识缩着肩膀。
这次宋赞打她,是因为她跑了。
她不知道,如果她接受了现实,不再逃跑,宋赞还有没有其他逆鳞。
宋赞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楚梨发颤的肩膀。
隔着柔软的衬衫布料,他触到了偏高的体温。
他收了药膏,把楚梨散乱的发丝拢到一边。
楚梨的颈项纤细,白皙的皮肤泛着红。
他喜欢握着这里,感受掌心下的脉搏,尤其在做的时候。
这份脉搏属于他。
心脏属于他。
发丝、呼吸、皮肤都属于他。
也许是因为纵欲过度,产生了这些念头。
需要稍微节制些了……
楚梨抱着枕头,颈后有温热的气息拂过。
她不知道宋赞想干嘛,一动也不敢动。
颈后落下一丝柔软的触感,像是花瓣,一触即离。
身后的压迫感消失了,片刻后,房门开启,关闭。
宋赞走了。
楚梨还僵着。
宋赞的手上有薄茧,如果是摸了一下,触感不一样。
刚才,宋赞是不是亲了她一口?
应该是错觉吧。
宋赞只会咬她,尤其现在刚刚消气,不会莫名其妙突然亲她一口。
一定是错觉。
楚梨趴了一会儿,睡不着了。
她蹭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瓶装纯净水喝了几口。
再伸长手臂,拉开抽屉,翻出那本杂志继续看。
知道SiamSwap就是宋赞的公司,再仔细看相关的文章,能发现更多信息。
部分公司不止有储存私钥业务,还提供转运服务。
有的传统大客户不信任网络安全,会进行线下转运,回归面对面交易。
转运物品,可能是一张写着私钥或助记词的纸,或是刻着信息的钢板,也有可能是硬件钱包,一种像U盘一样,但是专门用来存储私钥或助记词的安全设备。
提供这类服务的公司,通常会在热门交易城市设有分公司和金库,比如泰兰曼考、狮城、杜拜、江户、新乡……
楚梨突然想到,宋赞也许有出差的时候。
即使跑不掉,宋赞去出差,她就不用心惊胆战、小心翼翼了。
下次去佛堂,就祈祷这个。
***
别墅三楼,佛堂。
宋赞拿起佛龛前的无患子佛珠,低声念诵巴利语的药师佛经咒。
今天早上,本该礼佛的时间,他还压在楚梨身上。
小兔子睡得迷迷糊糊,并不耽误□着他。
毫无阻隔的□□,很上瘾。
明明已经近到不能再近,还是不满足。
他渐渐意识到,少的是什么。
他不敢给,但是小兔子不给他,他会生气。
捻着佛珠的手短暂地僵住。
杂念太多,不能见佛。
宋赞放下佛珠,走出佛堂,回到办公室。
解锁屏幕,只看见小兔子趴在床上,又睡着了。
能吃能睡,就能好好活。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Sam敲响了房门。
“进。”
Sam走进房间,没敢看宋赞的眼睛。
昨晚的事情,他后来才想明白。
阿赞先放楚小姐出去跑了一圈,又把人带回来,可能是用上兵法了。
应该是叫七擒七纵吧。
他真心希望,他们只折腾这一次。
他有预感,如果楚小姐真出了什么事,阿赞下手会更狠。
Sam把手中平板递给宋赞,上面是三佛塔的布防信息。
“阿赞,确认索应成和阿彩已经逃回缅麻境内了。另外,楚刚目前就在三佛塔园区里,具体现状还不知道。”
宋赞翻看信息,微微皱起眉心。
老园区被炸掉之前,这些老鼠就已经开始转移了。
缅麻的索家转移到了三佛塔地区,坎普其的白家转移到了杜拜。
军阀舍不得园区的上供,会继续提供武器和兵力保护。
表面上配合华国严打的泰兰,各大家族、势力各自为政,有的人钱路和园区有交叉,也有人参与其中。
腐败,根植在土地深处。
宋赞一直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拒绝了合作。
想要和SS一起发行新型虚拟货币的XT公司,资金来路不明,可能和园区有关,还没有摸清底细。
原本表面上的和平会维系很久,直到他身边多了一只显眼的小兔子。
他也曾想过,柔软的兔子,是个不错的诱饵。
加速互相撕咬,打造新的格局。
但昨夜,一个是小兔子耳环定位地点,一个是索应成约见的地点。
他选择了前者。
【034】咬一口
宋赞关闭平板屏幕,递给Sam。
“索应成这次行动,索昂事前不会知道。如果是索昂动手,要么拿出合作的诚意,不会直接绑我的人,要么下手更狠。继续跟三佛塔,不要正面冲突,不然和军方不好交代。另外,查清楚刚的现状。”
Sam接过平板。
“是,阿赞……宋干节去曼考的行程,楚小姐同行吗?”
宋赞微微点头。
“她和我一个房间……提前做好医疗准备。”
“是。”
Sam心中了然。
按照这二十多天的经验来看,楚小姐可能经常需要医生。
他得和Bua姐对齐一下信息,别再有什么过敏之类的。
对了,四月份曼考比清墨还热,还得做好防暑准备。
衣服肯定要选清凉的,得做个表格,让阿赞挑……
***
在泰兰的第二十三天,楚梨醒来时,低烧已经退了。
宋赞昨晚没有来折磨她,她睡得也并不安稳。
总是觉得很渴,起夜喝水去卫生间好多次。
嗓子好了一点,还是吞咽困难。
Bua送来的饭菜清淡了许多,原来这边也有白粥配溏心蛋,少了酸辣调味的鱼汤和牛肉汤,连汤带肉吃下去也不费劲。
是Bua在照顾她。
但Bua会好好照顾她,也有宋赞的指令吧。
宋赞都能看到。
楚梨突然惊觉,自己已经习惯了那个摄像头的存在。
但只有这样,她才能活得更舒服些。
她依然能清晰想起腐臭和硝烟的气味。
那晚,宋赞握着她的手,扣动了扳机。
这里,人命很贱。
楚梨又想起,索应成和阿彩说过,楚刚欠了他们十万美金,有人掏了这个钱,把楚刚弄了出来。
但楚刚不想回华国接受调查,所以又回缅麻了。
这十万美金,只能是宋赞掏的。
虽然是这个结果,但她也应该说一声谢谢。
要趁着宋赞还对她有兴趣,和宋赞搞好关系。
这样等宋赞没兴趣了,她也许不会太惨。
问题是怎么搞好关系,要直接去宋赞的卧室吗?
再等等吧。
素达拉来的时候,楚梨正在窗前站着发呆。
测过体温,她凑近素达拉,小声问:
“医生,我能不能咨询一个关于那方面的问题……”
素达拉好奇地看着楚梨。
“你问吧。”
楚梨的声音更小了。
“那个时候,总是想尿尿,是为什么……”
素达拉推了推眼镜。
“是每次都这样,还是特定的姿势?”
楚梨仔细回忆了一下。
“特定的姿势会更严重……”
素达拉:“嗯,对方太猛,压到膀胱了,或者是快□□的时候,盆腔充血,压到膀胱。”
眼看着楚梨的脸越来越红,素达拉补充了一句。
“适当锻炼一下身体,再做点凯格尔运动,缩放盆底肌,这种感觉就会减轻。还有,心理放松,不要害怕□□,也能改善不少。”
楚梨目光恍惚,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素达拉笑着走出房间,琢磨了一会儿,没有给宋赞打电话。
万一宋老板就有这个癖好呢?不管了……
***
第二十四天,楚梨不再卧床。
屁股上的瘀斑还在,但是疼痛减轻了不少。
她听了素达拉的建议,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预防全身肌肉萎缩。
她甚至想用健身房,又怕宋赞问她是不是又有什么计划了。
凯格尔运动她记得,和提肛差不多,久坐的人很需要,想起来就可以做一下。
下午,楚梨去佛堂抄经了,除去中途回房喝水、上卫生间,她坚持了三个小时。
描画的速度已经提升了,但第一本佛经的第二遍还没有抄完。
也许,宋赞根本不在乎什么功德,只是给她找点事情做?
楚梨想不明白,也不想问宋赞这个。
这对提升宋赞的心情应该没什么帮助。
从佛堂出来,她在三楼走廊驻足。
卧室和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好像没有声音。
这边本来隔音就很好,她听不出宋赞在不在。
抬手想敲门,楚梨又放下了手臂。
要是宋赞不喜欢主动的,会不会适得其反?
楚梨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最稳妥的,还是等宋赞来找她。
晚上,她早早洗了澡,按照宋赞之前教的方法,仔细护理了头发,又把那些瓶瓶罐罐挨个用了一遍,身上也擦了些。
护肤品基本没什么味道,盖不住那些若有似无的檀香气。
楚梨犹豫了片刻,把拿到卫生间内衣又放回了衣柜,身上只穿一件宋赞的衬衫。
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表,才九点,宋赞来也不会这么早。
趴在床上看那本时代周刊,看了太多遍,对着逐渐熟悉的英文,困意渐渐袭来。
还没关灯。
算了,就趴一小会儿……
宋赞到家时,抬头看了一眼楚梨的窗口,灯还亮着。
晚上没看监控,也没收到关灯提示。
小兔子病这就好了?十二点还不睡。
宋赞回三楼洗了澡,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
二楼,他推门走进楚梨的房间。
床上,楚梨趴着,睡得正香。
脸还枕在敞开的杂志书页上,被挤压变形,嘴角的口水流到了书页上。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他一直在想,这本杂志小兔子什么时候能看够,现在不用要了。
宋赞大手抬起楚梨的脑袋,抽出杂志扔到地上。
楚梨哼唧了一声,没醒。
宋赞单膝跪在床上,掀起衬衫衣襟,想看看伤好得怎么样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漆黑的眼眸反射着灯光。
小兔子是在晾伤,还是在等他?
无所谓了。
大手抚上腰后时,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眼帘外有灯光。
对了,她忘记关灯了。
楚梨艰难地睁开眼睛,一只大手已经攥住了她的脸颊。
她小声说:“灯……”
宋赞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嘴唇。
“就这样,看得更清楚。”
楚梨的脸颊和耳廓迅速烧了起来。
宋赞很重。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重量,但□□的时刻,还是张开了嘴唇,发出些气声。
宋赞的声音低沉沙哑:
“嗓子疼?……那就……不用叫出来……”
他握着楚梨的脸,拇指撬开齿隙,拨弄着。
楚梨发出轻微的呜咽,眼角快要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宋赞却更加不温柔。
楚梨吃痛,条件反射地收紧了牙关。
她怔了怔。
不是想让宋赞心情好一些吗?她怎么咬了宋赞一口。
她松开牙关,心中浮起一丝恐慌,心跳越来越快。
【035】考验
宋赞没有把手拿走。
“放松。”
磁性的声音落在楚梨耳后。
宋赞听起来没生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磋磨。
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宋赞握住楚梨的肩膀,把她翻了过来。
阴影笼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闭着眼睛,把脸转向一边。
宋赞又捏着她的脸,转了回来。
“睁开眼睛,看着我。”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这是她第一次长时间,近距离看着宋赞的脸。
宋赞蜜色的皮肤反射着汗水的光泽。
他的圆寸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些,看着毛茸茸的。
眉骨的阴影下,漆黑的眸光低垂,近处看,眼睫很长。
幽邃的目光让楚梨不敢对视,楚梨习惯地盯着宋赞高挺鼻梁上的美人痣。
那颗美人痣搭上微微上扬的眼角,有一丝媚。
很美。
这个想法很危险。
要是宋赞知道了,也许又要生气。
楚梨的目光渐渐涣散,又看见宋赞微微张开的嘴。
柔软的嘴唇,唇峰分明。
偶尔传出几声叹息。
楚梨的眼神游走,看到宋赞滑动的喉结,颈侧浮起的青筋,肩膀起伏的肌肉。
宋赞手臂和胸肌上的经文刺符,格外显眼。
楚梨又想起了见到宋赞的第一晚。
按照颂猜的说法,那是宋赞约定还俗的前夜。
那个时候和现在,宋赞在想什么,她都不知道。
或许只是天然的情欲,没什么需要深究的。
休息的间隙,楚梨轻声开口:
“阿赞,谢谢你……”
宋赞怔了几秒,扬起了眉。
“谢什么,谢我今天没有咬你?”
楚梨脸颊滚烫,把后半句说完:
“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之前花了十万美金,把楚刚赎了出来……可以,不用再管他了……”
说着说着,楚梨眸光越发低垂,心中忐忑。
她这么说,好像在给宋赞提要求一样。
宋赞拨开楚梨脸颈侧被汗水粘着的长发,轻轻笑了笑。
“索应成和阿彩告诉你的。”
楚梨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宋赞没有再说话。
楚梨的视线渐渐模糊,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宋赞挑了挑眉梢,摸了摸楚梨的小腹,楚梨没醒。
小兔子体能太差。
他还早着。
***
凌晨,房间里只留了夜灯。
宋赞在楚梨的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坐在楚梨身边。
摩挲着楚梨的膝盖,又安静看了许久。
他过去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看这样□□的景致。
他弄的。
简单清理时,宋赞手顿了顿,眸光晦暗。
他调整呼吸,压下胸腔中的燥热。
楚梨睡得很香,呼吸均匀,这次似乎没有做噩梦。
宋赞把被子盖在楚梨身上,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回到黑白灰的卧室,躺在黑色的床单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勾起嘴角。
右手大拇指,一圈小小的牙印,像个戒指,也像一圈红绳。
宋赞闭上眼睛,微微蹙起了眉。
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视野中浮现一只白色的兔子。
鲜红的血液渐渐染红了雪白的皮毛。
子弹卡进了地板。
去年十二月,父亲去世,他回老宅时,还能看到那个弹孔。
他已经话事很久了,但偶尔还是能回想起小时候。
父亲。
他不愿触碰的话题。
父亲临死前,呼吸机后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那个不可一世的军阀后裔,终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他们相视无言。
病房里只剩下母亲的叹息,仪器的提示音,医生的抱歉。
成为局外人后,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一个人,不能将生身父母置之不顾,即使父母作恶。
只要把小兔子的父亲弄回华国,那边自然有警察会调查处置。
但小兔子,他扣下了。
小兔子是他的,只属于他,没有人能阻止他。
一只会翻阳台,会跑,会哭着求饶,能吃能睡的小兔子,一定可以养很久很久。
也许还可以教教小兔子,遇到野狗,知道喊谁的名字。
***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楚梨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
脸颊发烫,身上没有衣服,汗涔涔的。
她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应该很晚。
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清理过了,也许宋赞昨晚心情还不错。
不过现在宋赞彻底不打算用措施了,素达拉应该告诉了宋赞,她吃药了。
这样总归比指望宋赞一直用措施强一些。
虽然从来没敢正眼看过,但他挺吓人的,万一一时兴起不用措施,或者破了,倒霉的会是她。
宋赞有那么多钱,还有家庭医生,一定很注重健康,之前还出家来着,应该很干净。
就这样吧。
洗过澡,楚梨仔细看了看自己。
身前多了些斑驳的红痕,屁股上的瘀斑又散了些,像地图。
根据车祸那次,大约还有四五天才能彻底吸收。
受伤越来越有经验了。
楚梨套上内衣和背心短裤,回到卧室,拿起床尾皮凳上的衬衫穿上。
现在她已经分不清,幽幽的檀香气,来自衬衫,还是来自她的皮肤。
吃过清淡的午饭和各种药片,楚梨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出日历,打叉,画药丸。
来泰兰的第二十五天,四月九日了。
昨晚,她和宋赞说出了谢谢。
还咬了宋赞一口。
但是和宋赞之前咬她比起来,很轻了。
宋赞应该没有生气。
仔细回忆一下,前几天,因为她逃跑,宋赞打她。
但那次狠狠咬她是为什么,她至今没有想明白。
把日历放回抽屉时,楚梨突然发现,抽屉里的时代周刊换了一本。
还是英文版,这个月的,另外还有一本《Vogue》、一本《National Geographic》、一本《Nature》。
她睡着的时候放进去的吧。
过去她睡觉没有这么沉,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Bua来收餐盘时,对楚梨说:
“楚小姐,等下您先别离开房间,我会安排人过来给您打包行李。”
楚梨愣了几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赞要把我送走了吗?”
Bua也愣了几秒,笑盈盈地看着楚梨。
“楚小姐,阿赞明早出发去曼考,过宋干节,带您一起去。”
楚梨呆呆地点点头,耳朵微微发热。
“好,我在房间等你……”
有一瞬,她又惊又怕。
宋赞让她回华国的可能太小,她怕宋赞要把她送给别人。
她也没想到,宋赞出门要带着她。
她记得宋干节是四月十三到十五号,明天十号出发,那就是要出门至少五天。
可以出门,而且是换个城市,她隐隐有些开心。
身后突然一阵幻痛。
宋赞也许是在考验她,看她敢不敢跑了。
【036】助记词
楚梨暂时不敢跑了。
她不想被宋赞打。
而且因为宋赞,有很多眼睛在盯着她。
想和宋赞合作不成的人,也许不止三佛塔的人。
落到那些人手里,宋赞未必有耐心再去救她一次。
就当去曼考度假好了。
Bua带两个女佣来收拾行李,拖来一套皮革印花的皮箱,两大一小。
箱子打开,里面已经有一些新衣服了。
她们把衣服掏出来,重新整理一遍,让楚梨看一看,再选择性地放进去。
楚梨目光呆滞。
这些衣服又轻又薄,看起来布料都很少。
楚梨:“一定要从这些里面挑吗?”
Bua笑了笑。
“楚小姐,曼考和清墨不一样,最近真的很热,早晚温差也很小,您不带这些,会后悔的。”
楚梨点点头。
“好。”
她又拎起一条黑色丝绸裙子。
“这个睡裙好长……”
Bua:“这个是晚礼裙,搭配的胸贴给您放在内衣包里了。这几件抹胸的自带胸垫。”
楚梨:“哦,谢谢……”
她不用再仔细问了。
衣服是分类收纳,睡衣、内衣、外穿的衣服一目了然。
还有鞋子、包包,以及装满各种小瓶化妆品的化妆包。
楚梨也不知道拿包能干嘛,她又没有手机。
Bua没有去拿那套翡翠首饰,行李中有几个轻便的首饰盒,楚梨没有打开看。
平常要吃的各种药也被放进了行李。
Bua:“行李快装好了,一会儿要交给随行人员。楚小姐您看看还需要带些什么?”
楚梨又看了眼床头柜,犹豫道:
“去曼考是住酒店吗,那边有没有书籍之类的?”
Bua笑了笑。
“大部分时间应该是住酒店,酒店有杂志,也有电视可以看。”
楚梨想了想,继续问:
“阿赞现在在家吗?”
Bua点点头。
“他今天没有出门,这个时间大约在办公室。”
楚梨:“好,我去问问他能不能带佛堂的东西。”
三楼办公室,宋赞正在更新远程操作协议。
很多工作,他有一台电脑就足够了。
时不时需要去公司和应酬,是为了让员工、客户记住他这个老板。
再高端便捷的技术,落到金字塔尖,还是需要人和人面对面,才能获取信任。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不是手下的约定节奏。
宋赞看了眼走廊监控画面,挑了挑眉梢。
小兔子主动来找他,真稀奇。
宋赞远程解锁了房门。
“进。”
楚梨听到咔哒一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因为要去曼考,她有点兴奋,才直接上楼找宋赞。
楚梨轻轻关上房门,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地板。
“阿赞,我想问一下,可不可以把佛堂的经书和抄经纸带上……”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不可以。那些经书有很多是古本、孤本。”
楚梨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那我下楼了……”
她转身去摸门把手,宋赞喊住她。
“站着。”
楚梨僵了僵,像被点穴了,一动不敢动。
宋赞:“转过来,抬头。”
楚梨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第一次走进办公室,她这次看得更清晰。
宋赞有八块电脑屏幕,四块在天花板下,四块在办公桌上。
机箱在办公桌下面,不知道几台,但办公桌后有散热装置。
他的老板椅后侧是一面宽大的书架,切割成整齐的方块,规整地摆满书籍,还有装饰的小摆件。
办公桌对面的墙边,是雪茄柜和酒柜。
房间里飘散着檀香气,还有若有似无的淡淡烟味儿。
宋赞穿着宽松白衫,坐在老板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
“过来。”
楚梨挪动僵硬的双腿,走到办公桌前。
宋赞歪了歪脑袋,嘴角似笑非笑,又说了一遍:
“过来。”
楚梨反应了几秒,绕过办公桌,走到宋赞身边,耳廓微微发烫。
宋赞一只大手,自然而然落在她腰后,轻轻一勾,楚梨顺势跌坐在他腿上。
宋赞腿上的肌肉不少,是弹的。
楚梨僵直地坐着,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双手也无处安放,攥成拳,局促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宋赞捏着她的下巴,转向一块电脑屏幕,最上方的窗口显示了十二个毫无关联的英文单词。
这是一组助记词。
电脑连接着某个黑色的小设备,像U盘,但上面有按键,应该就是传说中储存私钥或助记词的硬件钱包。
宋赞垂眸看了楚梨一眼。
“知道这是什么?”
楚梨低声回答:
“知道……”
宋赞:“背下来。”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告诉她?
她也不敢问,点点头。
“给我点时间……”
avocado牛油果
boil煮沸
casual随意的
dizzy头晕的
effort努力
fragile易碎的
grain谷物
honey蜂蜜
issue问题
jazz爵士乐
knife刀
lunch午餐
十二个随机英文单词,可以调取对应的所有私钥,转走其中全部虚拟货币。
楚梨也不敢问这里面有多少钱,只能专心背诵。
渐渐的,她忘记自己正坐在宋赞腿上。
像准备考试一样,她还算擅长,用联想记忆就行,只是助记词必须按照顺序。
牛油果,被煮沸,随意吃了,头晕,努力找,易碎的,谷物,加蜂蜜吃了,问题解决,听爵士乐后,拿刀,吃午餐……
好像记下来了。
楚梨盯着屏幕,小声说:
“背下来了……”
宋赞关闭了助记词界面。
“背一遍。”
楚梨小声背了一遍。
宋赞挑了挑眉梢,小兔子记性挺好。
他随手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去吧。”
楚梨僵了两秒,从宋赞腿上挪下来,低头走出宋赞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她长长松了口气。
脑子里不再问为什么,只是一遍遍重复默背助记词,加深记忆。
宋赞让她背下来,算是给那个硬件钱包加一道保险吧。
要去曼考了,有什么交易吗?不一定。
她得把这十二个助记词深深地刻进脑袋里,做好长期记忆的准备。
***
四月十日,抵达泰兰的第二十六天。
楚梨被一巴掌拍醒了。
她还懵着,稀里糊涂地爬起来,屁股发麻。
宋赞穿了一件黑色半袖衬衫,敞开两颗纽扣,下摆整齐地扎进西裤腰里,显得腰很细。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楚梨。
“起来,十五分钟后出发。”
楚梨连滚带爬地下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进卫生间。
昨天Bua说了,今早七点出发。
但昨晚她被宋赞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她没有闹钟,想着早点起也醒不过来。
一分钟卫生间,五分钟冲澡刷牙,一分钟擦脸、涂口红,忘记拿衣服了,裹着浴巾冲进衣帽间。
余光瞥到,宋赞好像正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她。
楚梨火急火燎地穿了一身薄款白色蕾丝内衣,套一件轻薄的浅紫色吊带连衣裙,踩进平底凉鞋,走出衣帽间。
宋赞起身走向门口,她低头快步跟上,又一头撞上了宋赞的后背。
“对不起……”
宋赞突然停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拎起楚梨的内衣细带和连衣裙吊带,捏在一起,调整到左右对称,松手,转身继续走。
楚梨脸上发烫,小步跟了上去。
【037】滚回去
楚梨上学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动车。
第一次坐飞机,是某次发现了特价机票,比动车票还要便宜。
第二次坐飞机,是二十六天之前,从工作的城市到清墨。
第三次坐飞机,是宋赞的私人飞机。
郊外的小机场,库里南直接驶入停机库,下车就上飞机。
小飞机结构紧凑,一上飞机就像走进了厨房,只是烤箱、咖啡机都是固定在壁橱里的。
机舱腹部像客厅,整齐排布着沙发座椅、餐桌、电视。
机舱尾部有隔门,里面是小卧室和卫生间。
同行人除了Sam,还有四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保镖,他们悄无声息地坐在一个方桌边吃早餐。
楚梨坐在单人沙发位上,对面是宋赞。
乘务员送来了黑咖啡、牛肉三明治和水果拼盘。
楚梨第二次和宋赞一起吃饭,有点紧张。
她低着头,小口吃着三明治,直到宋赞的声音传来:
“航程一小时。”
“嗯……”
楚梨答应一声,默默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看着楚梨的脸颊微微鼓起来,宋赞轻轻勾了勾嘴角。
看小兔子吃东西很有意思。
不过二十多天了,只长了一点肉。
前几天发炎低烧之后饮食清淡,又掉了。
另外,从他开始磋磨小兔子之后,热量被他消耗掉不少。
下了飞机,可以多喂点。
***
一小时后,抵达曼考。
刚下飞机,楚梨就明白了Bua的话。
粘稠的热浪扑面而来,就像走进了蒸笼。
好在走几步就可以坐进开着空调的车辆。
车头有个小天使,还是劳斯莱斯,但是轿车车型,应该是幻影吧。
后排座椅中间的扶手上,放了两瓶漂亮的矿泉水和两个浅绿色的小盒子。
楚梨好奇地瞥了几眼,一只大手伸过来,打开一个盒子盖。
“好奇就吃。”
楚梨抬眸和宋赞对视了两秒,车内弥漫着一丝尴尬。
她移开视线,伸手在盒子里抓了一个什么东西,好像姜黄色的软糖,塞进嘴里。
真的是姜,做成蜜饯的姜糖,有点辣,很甜。
虽然不挑食,在菜里看到姜也没什么,但直接吃还是没什么好感。
楚梨默默拿起一瓶矿泉水,天热手滑,一下子没拧开。
过去喜欢穿纯棉T恤,用衣服布料垫一下就能拧开了,但现在身上的裙子像是丝质的,很娇贵。
她四处乱瞥寻找纸巾,一只大手已经抽出了瓶子,拧开,又塞回她手里。
她喝了几口水,想把瓶子放回中控台。
人紧张时,手眼不协调。
瓶子碰到装着姜糖的盒子,她忙乱地扶住盒子,又碰到另一个盒子,再扶住。
虽然什么都没洒,但也发出一连串木盒碰撞的声响。
更尴尬了。
楚梨偷偷瞥了宋赞一眼,宋赞正看着窗外,可能没在意吧。
两秒后,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笨蛋。”
楚梨耳廓发烫,把手放在膝盖上,什么也不敢动了。
窗外,街道越来越热闹。
曼考比清墨繁华,高层建筑更多。
临近宋干节,刚刚上午,四面佛周围的游客已经摩肩接踵。
继续行驶,他们突然拐进一片市中心的花园,林荫遮蔽道路,树冠修剪得圆润柔和,仿佛在欢迎客人。
花园正中有看上去很古老的柚木泰兰风格建筑,也有崭新的摩天大楼。
这里就是他们入住的酒店。
下了车,花园的热空气依然粘稠,夹杂着香料、植物和汽车尾气,还有一丝拜佛的香火气。
门童双手合十萨瓦迪卡,打开了玻璃门。
大堂的凉风清爽了许多,混合着柠檬草的香氛。
和清墨别墅的低调不一样,这里的迎客人员太多,每个人都在双手合十,微笑着大声问好。
楚梨偷瞄宋赞,学他双手合十,低头还礼。
安静的大堂环绕着潺潺流水声,正中是镜面水潭和一棵装饰的金树。
迎客区的茶几上摆了两个托盘,宋赞拉着楚梨坐在沙发上,对着托盘。
楚梨继续偷瞄宋赞,学着把手放在托盘的黑色陶土水盆上,迎宾服务员用一个大茶碗盛了清水浇在她手上,然后用夹子把一卷白毛巾放在她手上。
楚梨擦了擦手,又喝了口迎宾递来的茉莉花茶。
余光看到有人走动,她回头瞄了一眼。
一个迎宾把一沓护照递给了Sam,原来这个时间是酒店办理入住。
她突然意识到,这种合规的大酒店,她也一定办理了入住。
所以,那一沓护照里,应该有她的。
但那些护照都是红棕色的泰兰护照,和华国护照的暗红色有细微差别。
宋赞说过,她现在拿了泰兰的电子工作签。
楚梨又突然想起宋赞和警察的关系,还有颂猜的小姨妈和泰兰王室的关系。
如果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多了一个证件,可能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晚,宋赞勾着她的手扣动扳机之后,她明明已经想通了很多。
她是三佛塔的受害者。
她是宋赞的金丝雀。
她也是宋赞的共犯。
现在,她还是再次被无力感笼罩。
宋赞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起身跟着宋赞走进电梯,抵达顶层套房。
客厅很大,环视一周,有岛台,有酒水吧,敞开的房门中分别是书房和卧室,走廊另一端似乎还有些其他设施。
茶几上有迎宾的点心和水果,还有一瓶放在冰桶里的香槟。
大地色系的装潢,舒适典雅。
落地窗外,曼考的城市景观一览无余。
楚梨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听见噗的一声,她回过神。
宋赞刚刚把香槟开了,缓缓倒进一支高脚郁金香酒杯中。
“去整理行李,一会儿过来自己吃喝。”
宋赞顿了顿,用指尖敲了敲桌上一个玻璃罩子,里面有一片精致的立体金棕色树叶。
“记得把这个吃了。”
说完,他捏着酒杯去书房了。
楚梨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去找行李。
套房和迷宫一样,她转了一圈,发现两个卧室和附属的衣帽间、浴室、卫生间。
又看见了水疗区域入口、影院、健身房,最后折回来,发现了朝南的主卧。
主卧窗外是花园,从高处看,如同城市正中的绿洲。
行李早就到了,放在主卧衣帽间门口。
没有印花的黑箱子是宋赞的,有印花的是她的。
一部分行李箱已经打开过,宋赞的外穿服装整齐地挂在衣柜里,宋赞应该是让她整理其他私密的行李。
她试着按下箱子卡扣,密码锁都已经调整到开启位置了。
先把宋赞的内衣收纳包放进衣柜格子。
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好害羞的。
真丝领带怎么没和衬衫放一起?不知道,先放衣柜里。
有一些看上去很贵的胸针、手表,还有一个绒布包,摸了一下,有佛珠,还有一个方形的东西,可能是这边常见的佛牌。
楚梨看了看保险柜的使用说明书,把这些小物件放进去,一会儿让宋赞自己改密码。
楚梨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出主卧,去刚才看见的次卧。
打开箱子,拿出内衣收纳,挑一件准备今晚穿的睡裙。
身后突然传来宋赞低沉的声音。
“滚回去。”
【038】花钱的念头
楚梨愣了几秒,怂怂地转过身。
宋赞已经不见踪影。
滚回去的意思,是让她回主卧没错吧?
她默默拖着行李,又回到主卧衣帽间,把自己的内衣收纳放在衣柜角落。
晚上要穿的睡衣原本打算扔在床上,现在不知该怎么办,先放在床对面的沙发上。
所以,今晚要和宋赞睡一个房间。
虽然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宋赞都是来了就开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大约是回自己房间睡的。
要睡一张床上,楚梨莫名紧张。
被宋赞折腾之后,她倒是能睡着,不知道宋赞睡觉轻不轻。
上大学住宿舍时,没人提过,她应该不打鼾吧?
算了,宋赞嫌她吵,应该会把她赶出去……
客厅另一边,书房门开着。
宋赞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嘴角挂着无语的笑容
一抬头,就能看见去几个卧室必经的走廊,小兔子进了主卧,还没出来。
细皮嫩肉的,拧瓶盖费劲,拖着箱子倒是不嫌沉。
这么有精力,等晚上好好释放释放。
宋赞给颂猜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
颂猜:“哥,你们怎么不带上我,自己飞了!”
宋赞:“你先不用过来,留在清墨等Arthit,他今晚从杜拜回去,你去接他,把业务处理好。让Arthit看家,飞机会去接你,你十三号中午之前到曼考。”
颂猜:“哦,我知道了,你把小嫂子带走了,不想让我和Arthit小弟打扰你们……”
宋赞把电话挂了,抬眸看向对面。
楚梨察觉到宋赞的目光,脚步顿了顿,不知该往哪儿看。
她低头穿过走廊,坐到客厅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凉凉的,甜甜的,气泡细腻,挺好喝。
茶几上有草莓、莲雾、小番茄,都是红彤彤的,用透明玻璃罩子罩着。
楚梨不知道该不该给宋赞留,每样都吃了一点。
还有那片金棕色的树叶。
凑近才发现,是巧克力,上面装饰了很薄很薄的金粉,像是喷涂蛋糕那种。
掰一块,脆脆的,黑巧克力里面混合了脆香米和碎榛子。
好吃。
宋赞让她把这个都吃了,树叶缺了一块也不太美观,宋赞有点强迫症,应该不会吃这个。
楚梨想了想,还是继续掰巧克力,留下了一半还算整齐的树叶,放回餐盘里盖上了。
酒店有电子时钟,现在十点了,得留着肚子吃午饭。
而且不管宋赞吃不吃,她还是得做做样子。
喝掉一杯香槟,楚梨起身去主卧卫生间,在抽屉里找到了漱口水。
这里的洗护用品很全,甚至有沙沙的大块粗糙海绵,搓澡用的,带着塑料密封包装。
淋浴室和卫生间在单独的隔间里,和宋赞的别墅布局类似。
但大大的圆形浴缸就在落地窗边,应该没人会不关窗帘泡澡吧……
研究一圈之后,楚梨无事可做,又回到客厅,发现一个平板。
点开之后,里面可以点餐,还有套房的智能操控系统,可以控制窗帘、灯光、气温、水温……
楚梨没看见电视在哪,但看到了电视图标,点了个【UP】按钮。
沙发对面,电视从地板下升起来了,开始自动播放酒店欢迎视频。
楚梨手忙脚乱地找到遥控器,按了静音,回头看一眼书房的方向。
还行,宋赞没什么反应。
她切换频道,有一个正在放《权力的游戏》,之前看过前几季,就算是英文字幕,不听声音,也大概可以看懂。
刚看了半集,书房传来脚步声,宋赞出来了。
楚梨站起来,和宋赞对视了两秒,移开视线,小声说:
“阿赞,我把你的手表之类的放进衣帽间保险柜了,密码现在还是酒店默认的四个零。”
宋赞看了眼楚梨手边的平板,又扫了眼电视画面。
“可以。我要出趟门,中午你自己点餐吃,晚上七点准时出门,穿黑色。”
他顿了顿,补充道:
“酒水吧里的东西,注意看哪些含酒精。今晚要喝酒,别提前把自己喝晕了。”
楚梨点了点头。
“好……”
说完,宋赞又看见了茶几上剩下的水果和巧克力。
他勾了勾嘴角,拿起一个莲雾,走了。
楚梨目送他离开,门外是Sam他们在等。
房门自动落锁的声音后,楚梨等宋赞走远些,把电视音量调高了。
宋赞再一次给了她小范围的限时自由。
她去书房转了一圈,宋赞的笔记本电脑就在书桌上。
有了这个,她就可以和华国联络。
宋赞又在钓鱼吗?
她不想咬钩了。
楚梨走出书房,拿着平板在套房里彻底转了一圈。
这里比想象中更大,还有厨房,有专属的露台、健身房、影院,水疗区域也大得离谱,冷热水池周围装饰了水纹幕墙,还有大大的假山石,旁边有汗蒸房,按摩室。
有一瞬,楚梨产生了花宋赞钱的念头。
比如点个按摩。
正规的泰式按摩应该很舒服,她之前只试过机场的电动按摩椅,几块钱十分钟,就像被机器打了一顿。
想到身上的瘀斑,楚梨打消了这个念头。
先点餐吧。
酒店有各国菜系,楚梨看了半天,最后点了半只烤鸭。
好贵啊,反正是宋赞的钱,这点不痛不痒。
楚梨只是没想到,在曼考吃上烤鸭了。
送餐服务到了,楚梨开门时,宋赞的保镖正在查餐车和服务生,确认没问题后,才让服务生进来。
服务生倒是没有大惊小怪,淡定地把餐食摆在餐桌上。
他离开时,保镖好像给了他几张泰铢。
楚梨叹了口气,开始吃烤鸭。
鸭皮酥脆,酱料比传统烤鸭多了几个口味,除了甜面酱,还有酸辣、酸甜、烧烤一样的蘸料粉,比国内二十多块钱一份的烤鸭外卖好吃多了。
吃完饭,楚梨看电视消化。
突然想到,这里应该没有监控,她可以想干嘛干嘛了。
去健身房踩椭圆机,在跑步机上跑一小会儿,然后再举一举小号的哑铃。
冲澡,换泳衣,披着浴袍溜达进水疗区,在热水池里泡一会儿,再换到冷水池。
泳衣是比基尼,布料很少,主要是盖不住残余的瘀斑。
如果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她肯定不敢穿。
出来之后,楚梨又回主卧冲了个澡,仔细护理了头发,披在肩后。
鼻腔中一直萦绕着清香,她突然反应过来,酒店的沐浴用品是柠檬草香的。
宋赞的洗漱包里,有他的洗护用品,是清墨别墅里一直用的牌子,没什么气味。
宋赞会不会讨厌檀香之外的气味?
来不及重新洗了,尤其是头发。
六点多,该准备出门了。
【039】强迫症
下午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心惊胆战。
宋赞的别墅、车里、衬衫上,一切都是同样的檀香气味。
楚梨觉得自己格外香,柠檬草的气味太突出了。
气味突然变了,宋赞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让她重新洗澡洗头?
宋赞没有要求过这个,这只是她的揣测。
而且酒店大堂也是类似的柠檬草气味,没见宋赞皱鼻子。
为了补救一下,她用吹风机冷风吹了吹自己,气味确实淡了很多。
抱着一丝侥幸,楚梨开始穿衣化妆。
宋赞说要穿黑色。
楚梨穿上一条黑色绸缎抹胸长裙,小小一团布料,上身之后确实和睡衣很不一样,腰很细,胸和臀有巧妙的褶皱,布料垂坠,又不会完全贴在身上,裙摆长及脚踝,开叉在膝盖上方。
这是那种定做的晚礼裙。
楚梨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了,只觉得脖子有点空。
打开不起眼的便携首饰盒,她还是呆了几秒。
化妆包大小的盒子,里面用统一的塑料密封袋整齐收纳了各种首饰,像是打开了一本珠宝书。
楚梨开始理解电影里囤积黄金和宝石的龙。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格外让人喜欢。
她戴了一条最简单的项链,白金细链下坠着一颗白钻。
得把其他首饰收起来,不知这些是装饰,还是真的珠宝,还是一起放进保险柜吧。
该化妆了。
宋赞对这方面好像不太在乎,早上只涂了个口红他也没说什么。
楚梨回想了一下Bua的手法,偷工减料,扑了薄薄一层粉饼,涂个浅棕色眼影晕开,眼线,睫毛膏,口红,和刚上班那几个月的通勤妆容差不多。
虽然没有Bua手那么熟,但十多分钟也搞定了。
眉毛有点淡,再补几笔好了。
正画着,客厅房门咔哒一声,宋赞回来了。
宋赞已经找到了楚梨,站在卫生间门口,垂眸看着她,一言不发。
幽邃的目光中,楚梨越来越紧张,双手开始轻轻发颤。
她放下眉笔,抬头看宋赞,咽了咽口水。
“阿赞……要提前出发吗?”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楚梨的眉毛。
“你左右眉毛不一样。”
楚梨低声说:
“我再补一补……”
她刚转身,一只大手突然落在她的颈后。
宋赞握住她的颈项,向怀里一带。
楚梨还踩着拖鞋,趔趄着跌向宋赞,条件反射地抬起双手,撑在宋赞胸前。
原来胸肌是弹软的。
楚梨大脑一片空白,脸颊升温。
手掌下的肌肉逐渐紧绷,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又开始一点点放松。
宋赞右手抓着楚梨的颈后,揉乱了她的发丝。
左手拿起洗漱台上的眉笔,靠近楚梨的眉毛。
“别动。”
宋赞说别动,楚梨还是一点点收回双手,呆呆地垂在身侧。
她的眼睫发颤,干脆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眉笔轻轻落下,沿着眉毛生长的方向,左边补了四五下,右边一下。
宋赞放下眉笔,握住楚梨的脸,转向洗脸池上的镜面,满意地扬起了下颌。
“可以了。”
楚梨缓缓睁开眼睛,只看见宋赞在背后笼着她,而她的脸颊像熟螃蟹。
右边眉毛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左边确实更对称了。
宋赞果然有强迫症。
镜中,楚梨和宋赞对视了一秒,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
宋赞没提气味的问题,太好了。
她这么想着,宋赞却突然弯下腰,鼻尖贴上了她的发顶。
完了。
楚梨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目光呆滞地看着洗漱台。
宋赞轻轻勾了勾嘴角。
看来小兔子也知道,不该洗掉他的气味。
他并不讨厌柠檬草的气味,否则也不会选择这家酒店。
但他必须留下某种标记,强调这是他的人。
贪念与日俱增。
着相了。
亲吻落在颈侧时,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宋赞拥着她,像哆啦A梦一样,从洗漱包里拿出一个香塔,在磁盘上点燃,楚梨眼睛睁得更大。
也对,只是洗澡,不会有佛堂一样的檀香气。
等一下,刚才宋赞是不是亲了她一口?
下一秒,温柔的幻觉破灭。
衣料落地。
楚梨扶着洗漱台,闭上了眼睛。
宋赞贴着她。
一只大手握着她的颈项,修长的手指张开,指腹捏着她的下颌,掰向镜子。
“睁开眼睛,看着。”
楚梨缓缓抬起眼帘,撞向镜中漆黑幽邃的眼眸。
宋赞弓着背,下颌抵在她肩上,脸颊贴着脸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声喟叹。
楚梨不敢闭上眼睛,眼神恍惚地游移,落在宋赞鼻梁的美人痣上。
她已经牢牢记住了宋赞的长相,也快记住他身上的刺符了。
如果可以选,她更想抱着宋赞,那样不用长时间对视,也轻松些。
不过她只敢抓着床单,好像没抱过宋赞的腰或背吧……
宋赞微微蹙起眉心。
自己突然来的兴致,是为了补上气味吗?
也许吧。
他掐着楚梨的脸,声音低沉沙哑。
“这里,看清楚。”
楚梨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赞……”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下午跑步了,腿酸。
宋赞轻轻哼了一声,指腹摸过楚梨的嘴唇。
心中一阵莫名烦躁。
某些方面,小兔子和他越来越契合。
但小兔子突然喊他,可能只是因为怕他。
他突然想起颂猜那个混球的话。
接吻,不能只在这种时候,应该在平常。
宋赞揉花了楚梨的口红,抱起她,走进淋浴间。
***
出来时,楚梨头晕脑胀,欲哭无泪。
宋赞用的也是酒店的沐浴用品!
这个变态只是突然抽风了!
现在他们都沾着柠檬草气味,又被扩散的檀香气浸染。
七点半了。
宋赞极少迟到,不过他给小兔子说的时间,本来就说早了些。
他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十分钟,收拾好了出来直接穿衣服。”
楚梨愣了几秒,开始着急忙慌地吹头发。
只有发尾打湿了,几下就能吹干。
妆本来就没画多少,眼睛没花,只需要把宋赞揉开的口红洗了,拍点粉,涂个口红。
出来时,宋赞已经穿好黑色西裤和黑色半袖衬衫。
楚梨以为鬼打墙了,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宋赞那身衣服和自己的黑裙子都在脏衣篓里。
又是一模一样的衣服。
床上摆了一条黑色蕾丝内裤,一条黑色绸缎连衣裙,裙子倒是和之前那条不一样。
楚梨拎起衣服就冲进衣帽间去穿,走得飞快。
宋赞张了张嘴唇。
本想说一声在这儿穿,竟然没来得及开口。
他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走进衣帽间。
楚梨还在忙。
这条裙子大露背,需要贴胸贴。
宋赞扬了扬下颌。
“过来,我帮你。”
【040】恶劣
踩进银色镶钻的高跟凉鞋,走出衣帽间时,楚梨的脸颊又红透了。
她拎了个小包,里面装了粉饼和口红。
坐进幻影后排之后,她在脸上轻轻压了点粉。
这种轻薄的粉遮不住脸红,聊胜于无。
刚才宋赞咬了她几口才放过她,所幸没有在背上留下痕迹。
如果不是宋赞拿出来,她不想穿这条裙子。
凉快是真凉快,挂脖加上凝胶贴也不容易走光,但是大露背,还是非常没有安全感。
理论上,她在宋赞身边很安全。
但经过刚才一个小时的忙碌,她意识到,宋赞是另一种不安全的因素。
这个人好像越发变态了。
宋赞的脸颊也微微透着红,在他蜜色的皮肤上不明显。
他知道出门前那样很恶劣,但他忍不住磋磨,再看小兔子想躲又不敢躲的样子。
已经做到足够熟悉了。
他知道,刚才那样之后,小兔子已经□□了。
宋赞越过碍事的中控扶手,拉住了楚梨的手腕。
楚梨迷茫地看着宋赞。
曼考绚丽的灯光透入车窗,勾勒出身边男人高大的轮廓。
某些瞬间,宋赞的眼睛很亮。
宋赞张开嘴唇。
“过来。”
楚梨犹豫地看了一眼司机和副驾的Sam,手腕上的大手收紧了。
她老老实实起身挪过去,坐在了宋赞的大腿上。
宋赞一手勾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腿上流连,眼睛却看向了车窗外。
没有再过分。
楚梨局促地并拢膝盖,双手攥着小宴会包,压在膝盖上。
她不理解宋赞在干什么。
好像是把宠物放在腿上,顺顺毛。
她又回想起刚才出门前宋赞咬她那几口……那是咬吗?
或者是在撩拨她?
确实有效果。
宋赞简直太坏了。
***
因为这件露背的衣服,楚梨猜他们要去的一定不是什么传统场合。
但她没想到是夜店,还是叫夜总会或者俱乐部?
她也没来过,不知道,反正霓虹招牌上写着One Club。
这种地方是喝酒蹦迪的吧,可能只有果盘和零食?
楚梨庆幸自己中午吃了半只烤鸭,现在还没饿。
不知道宋赞中午吃什么了……管他干什么。
宋赞抱着楚梨下了车,把她放在地面上。
夜店很大,霓虹灯装点建筑外墙。
门口有人排队,各色人种都有。
保安把着装不符合要求的客人请走了,比如穿着过于朴素或者踩着凉拖的。
看见宋赞,保安愣了愣,直到Sam去耳语了几句,保安立刻双手合十,低头打了招呼。
一个安保在对讲机里用泰语通报着什么,另一个安保带路走VIP通道。
几个排队的人想质问保安,但看到宋赞手臂上的纹身和一米九多的身高,又闭嘴了。
楚梨被宋赞勾着腰,稀里糊涂地走过一条走廊。
四面都是未来科技感的彩灯带装饰,某个方向,墙壁似乎在震颤,隐约能听到躁动的音乐,楚梨只有在上班防瞌睡时会在耳机里听类似的东西。
他们乘内部电梯上了三楼,回廊外绚烂的蓝紫灯光不断变换,很刺眼。
吵闹的音乐和人声钻入耳朵,外面就是夜店的主舞池。
楚梨向下瞄了一眼。
好多人啊。
高台上DJ在表演,带动氛围,中层舞台上专业舞者,身材姣好的年轻男女,或者ladyboy?
下面舞池里的人在蹦迪,打扮很潮的可能会被拉上舞台一起跳。
还有跳上音箱的。
周围吧台和卡座也几乎快坐满了。
可能是因为宋干节要到了,游客很多。
还好,这是个正经夜店……吧,起码表面上是。
宋赞拉着楚梨走进一扇拱门,这是一个半封闭的小包房,靠近舞池一侧是玻璃窗,玻璃窗对面的墙上是弧形屏幕,还有两个钢管,现在没人在跳。
包房里摆了一圈弧形沙发,坐了几个身材妖娆的美女。
一个染了金发的泰兰男人起身迎接,双手合十,用泰兰语和宋赞打招呼。
楚梨听到了阿赞,和华语发音差不多。
他大约四十多岁,目光精明,瞟了楚梨几眼,向沙发摆了摆手。
一个成熟些的红裙女人给了个眼神,其他几个美女从另一侧的拱门离开了包房。
红裙女人也向前一步,双手合十,和宋赞打了招呼。
宋赞双手合十回礼,脸上没什么表情,勾着楚梨的腰坐在了沙发上。
楚梨被一带,坐在宋赞腿上。
宋赞的大手落在她腰后的皮肤上,她僵了僵,挺胸收腹坐直了些,一手扶住宋赞的肩膀,不再乱动。
斜对面,金发男人和红裙女人并肩落座。
宋赞用泰语说了什么之后,金发男人切换成了中文,讪笑着开口:
“原来如此。”
红裙女人附和道:
“难怪我看着妹妹这么亲切,原来也是华国人。”
楚梨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金发男人把话接了回去:
“我就说嘛,阿赞从来不需要女伴,你看看你,多此一举。”
红裙女人:
“是啊,是我自作主张,多此一举,阿赞别生气。”
宋赞打断了他们的一唱一和。
“Sawat,说正事吧,你接触过XT公司。”
气氛一瞬间变的微妙。
红裙女人的笑容发僵,多了一分警惕。
名叫Sawat的金发男人收了收笑容,少了一丝谄媚。
“阿赞,你知道我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夜店老板,有客人我这儿,我都得迎接……来来来,喝酒,不知道路易十三合不合阿赞的口味。”
红裙女人起身走到茶几边,拿起圆饼形的水晶酒瓶,倒了四杯酒,拿起两杯递给宋赞和楚梨。
看宋赞接了,楚梨也把酒杯接在手里。
红棕色的酒体一看就和威士忌一个度数。
宋赞之前测试过她的酒量,这种酒她喝不了多少,只能装装样子,抿几口。
四人重新面对面。
宋赞闻了闻杯口,啜饮一口,笑了笑。
“这是二十年前的经典款,现在不多见了,Sawat老板客气了。”
Sawat:“阿赞难得大驾光临,当然要用心招待。”
宋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这里汇聚了五湖四海的客人,我在这儿只是一个普通商人。但Sawat老板别忘了,SiamSwap不止是一家合法公司,还流着金色的血。”
Sawat的脸色变差了些。
“我当然不会忘。像XT那种可疑的公司,我们当然不会和他们合作……不过阿赞也知道,我们店里这点流水,还用不着上区块链,所以一直没有使用SS的业务。”
宋赞:“当然,Sawat老板是个正经商人。”
宋赞突然摸了摸楚梨的后背。
“宝贝,把让你背的前六个助记词说出来。”
楚梨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懵了两秒。
等等,宋赞刚才叫她什么?
【041】宝贝?Kratai?
楚梨在影视作品里见过。
风流大佬对着自己的女伴叫宝贝,隔天换了女伴,还会继续叫宝贝,省得把名字记混。
没什么的,不用多想。
不然这个时候宋赞还能叫她什么,直接叫名字?
宋赞好像从来没有喊过她的名字。
这种场合,不暴露她的信息也好。
宋赞正侧脸看着她,大手在她背上摩挲。
她还坐在宋赞腿上,一手搭着宋赞的肩。
距离很近,相同的柠檬草混合着檀香气,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气味。
楚梨不想和他对视,干脆盯着手中的酒杯。
调动记忆,缓缓说出了前六个助记词。
“avocado,boil,casual,dizzy,effort,fragile。”
Sawat的笑容僵在脸上,红裙女人也流露一丝惊慌。
宋赞淡淡地看着Sawat,嘴角似笑非笑,眉眼放松,却透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Sawat老板,这组助记词,对应着坎普其某个赌场的钱包。我会把它单独提出来,是因为高风险的密集大额交易。”
“SS公司对使用存储服务的客户,提供风险评估和预警,避免客户的资金瞬间蒸发。假如某种新型虚拟货币,没有白色或金色背景背书,创立之初就是为了黑色业务,相关交易,我们会亮起红灯。”
Sawat的脸上再次堆满讪笑。
“阿赞,您说得对。您说的是XT公司刚刚发行的X Token吧?我是正经商人,怎么会去炒那么可疑的虚拟货币……”
他看向红裙女人,使了个眼色。
“对了,你是不是对XT公司的人有印象?”
红裙女人犹豫了几秒,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宋赞。
“阿赞,我想起来了。之前XT的人和索家、白家的人在店里见过面,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有那么半个小时,陪酒的姑娘们都被赶出来了。”
宋赞眼神冰冷,轻轻勾起嘴角。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宋赞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楚梨脸颊微微发烫,从宋赞腿上挪下来,琢磨了两秒,接过宋赞的酒杯,和自己那杯一起放在茶几上。
宋赞勾住她的肩膀准备向外走。
Sawat跟在宋赞身侧,低声追问:
“阿赞,您看那个钱包……”
宋赞笑了笑。
“SS只是存储公司。如果客户能够规避风险行为,我们也不会做什么。”
Sawat双手合十。
“谢谢阿赞提醒。我这个夜店老板不能露脸,无法送您,请见谅。”
宋赞点点头,动身离开,红裙女人送到电梯门口,被Sam示意留步。
边走边思考,楚梨大概捋清楚了。
她背诵的助记词,对应了坎普其某家赌场的钱包。
那个赌场的实际老板是Sawat。
Sawat的夜店是个中立的密谈场所,通常不会泄露客户信息。
宋赞用钱包威胁,Sawat交代了那个XT公司和索家、白家有勾结。
索家,应该包含绑架她的索应成,是三佛塔园区的,这个白家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晚就像拍电影一样。
钻进幻影后座,宋赞瞥了楚梨一眼。
“刚才听明白了?”
楚梨滞了两秒,小声回答:
“大概明白了……”
宋赞笑了笑,把手机递给楚梨,屏幕上是一组新的助记词。
“那组助记词可以忘掉了,把这个背下来。”
“嗯……”
楚梨点点头。
宋赞有点太相信她了。
理论上,有了助记词,就可以获得对应钱包的所有私钥,把钱全部弄走。
但宋赞不会让她轻易接触手机或电脑,倒是规避了这一点。
她成宋赞的人形缓存设备了。
多少也有点用,这样宋赞应该不会轻易把她丢给别人。
楚梨捧着手机,专心看那十二个单词。
elbow 肘部
juice 果汁
bronze 青铜
exit 出口
mirror 镜子
ribbon 丝带
cradle 摇篮
olive 橄榄
wheel 车轮
kitten 小猫
arrange 安排
penalty ?
前面的都还好,第十二个单词不认识,不好记。
楚梨低声问宋赞:
“阿赞,这个penalty是什么意思?”
宋赞挑了挑眉梢。
“你应该很熟悉。Penalty,惩罚。”
楚梨低下头。
“我记住了……”
这下想忘都忘不掉了。
***
楚梨记得,酒店离四面佛地标不远。
幻影沿着拥堵的车流,驶向了相反的方向,停在市中心边缘一栋豪宅门前。
Sam帮忙拉开车门,楚梨一下车就听到后院的流行乐和笑闹声。
管家模样的老头等在大门口,和宋赞双手合十互相打招呼,带路去后院。
花园里是一场聚会,空气中满是烧烤的香气,旁边的餐桌上还有各种食物,五颜六色的冷饮。
十多个年轻人打扮时髦,有说有笑。
看见宋赞和楚梨,谈笑声小了些。
有人好奇,有人畏惧,没人直勾勾地盯着看。
除了一个黑发男青年。
他对宋赞挥了挥手,甩下身边的朋友,拿起两杯香槟,大步走过来。
这人很瘦,皮肤白皙,穿着不怎么普通的T恤和大短裤,机能风的运动凉鞋,戴了很多银色嘻哈首饰,像个rapper。
虽然风格不一样,但这个人还是让楚梨莫名想起了颂猜。
果然,男青年第一句话:
“阿赞,好久不见,颂猜死哪儿去了?”
宋赞接过两杯香槟,递给楚梨一杯,对男青年笑了笑。
“他还在清墨,要和Arthit一起处理些业务,十三号再过来。”
楚梨捏着香槟杯柄,偷偷瞄了一眼宋赞。
此刻宋赞神情放松,让人胆寒的压迫感少了一大半。
这个男青年应该算是宋赞的朋友。
对话提到的Arthit和宋赞、颂猜应该是一起的,和SS公司有关。
宋赞也许渴了,像喝水一样干了那杯香槟。
花园里气温也不低,比清墨的夜晚炎热得多。
楚梨也渴了,看宋赞喝,她也放心地喝了几大口香槟。
男青年打量楚梨,笑着说:
“哦,我知道了,这位就是颂猜之前提过的小嫂子,叫什么啊?”
楚梨差点呛到。
颂猜叫着玩儿的吧,怎么就传到曼考了?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替楚梨回答:
“Kratai。”
楚梨刚喝下一小口香槟顺了顺,手顿在半空。
这是泰语名字,宋赞给她起了个代号,或者化名。
男青年向楚梨伸出右手。
“Kratai,兔子啊,很可爱的名字。我叫帕特·钦那瓦,是阿赞的朋友。”
楚梨忙乱地把香槟转移到左手,和帕特握了握手。
“你好……”
她不敢看宋赞。
宋赞今晚又叫她宝贝,又叫她Kratai,什么意思?
楚梨很快就想明白了。
在那些不太好的场合,宋赞要展示大佬松弛的气场,所以称呼女伴为宝贝。
有年轻朋友在,宋赞想随意些,所以给女伴起了个可爱的代号。
一定是这样。
【042】固体蒙汗药
一个侍应端着托盘快步赶过来。
宋赞放下空酒杯,拿起一杯干白葡萄酒,余光瞥了眼楚梨。
楚梨手中的香槟还剩一半,还行,没有傻傻的学自己干杯。
小兔子的社会化训练比想象中顺利。
虽然青涩,但没有怕见人,在One Club时也没有因为紧张把助记词忘记了。
那个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喊了一声宝贝。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这是给外界的信号,他会长期把小兔子带在身边。
在熟悉的人面前,他张不开这个嘴。
也许因为人是他扣下的,他也不想介绍小兔子原本的名字,用Kratai当作社交代号刚刚好。
小兔子本人对这个代号似乎没什么意见。
但宋赞隐约有一丝不爽。
是因为小兔子和陌生人打招呼时的微笑吗?
他一只手勾住楚梨的腰,看向帕特,淡淡地说:
“那个孩子,你听说了吗?”
帕特笑着露出白牙。
“你说我那个刚出生没几天的私生子妹妹?翁素阿姨告诉我妈了,现在全家都知道了,很热闹……”
帕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
“阿赞,是不是你发现的?”
宋赞没有直接回答。
“边吃边聊,我是特意来你这儿吃饭的。”
帕特用眼神指了个方向。
“我们去那边坐,Kratai吃罗氏虾吗?”
楚梨滞了几秒,反应过来帕特是在叫自己,点了点头。
“嗯,谢谢……”
她根本不知道罗氏虾是什么。
花园一角的餐桌边,几个侍应陆续端上酒水和食物。
大虾对半切开碳烤,虾壳鲜红,虾头的红油流到了白嫩的虾肉上,整只虾拉直了比手还长。
楚梨不禁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好饿。
身旁的宋赞把一支叉子塞进她手里。
“吃。”
楚梨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偷瞄宋赞。
宋赞用叉子叉起虾肉,一推,一卷,虾肉和虾膏轻松脱壳,直接送进口中。
和虾壳粘连的零星虾肉和虾膏不要了,继续吃另一半。
楚梨模仿宋赞,卷起半只虾肉,才发现自己的嘴巴比宋赞小一圈,一口吃进去,会蹭的满嘴是油。
她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一下。
虾膏和大闸蟹蟹黄的味道有一点像,虾肉鲜甜弹牙,裹着碳烤的烟熏气。
好吃,而且吃起来很省事。
楚梨含蓄地咀嚼着,不想超过宋赞吃饭的速度。
很快,她发现自己想多了。
之前就一起吃了两次饭,一次商务宴会,一次早餐,她没看出来,宋赞吃东西很快,饭量也很大。
毕竟比一米九还多一些,肌肉也很多,能耗应该很高。
对面,帕特慢悠悠地吃着烤蛏子,喝着香槟,和宋赞断断续续地聊。
他看了眼楚梨的餐盘。
“香辣的和蒜香的也好吃,我让人给你做两盘。”
不等楚梨回答,宋赞平淡开口:
“不许吃蒜。”
两秒尴尬的沉默后,帕特笑开了。
“那就一盘香辣的,一盘黑胡椒盐烤。”
“……嗯。”
楚梨答应着,耳廓莫名发烫。
她继续闷头小口吃虾,宋赞和帕特还在谈论那个私生子。
帕特:“老头今年正好六十岁,真是老当益壮,我也是服了……”
宋赞:“确认是他的孩子了?”
帕特:“嗯,做过鉴定了,我妈拿我的样本去做的,的确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这都第几个了……”
宋赞:“我记得你父亲已经立过遗嘱了。”
帕特:“嗯哼,也不知道里面怎么写的。不过对我没什么影响,我这种不务正业的,老头早早就把信托基金给我立好了。但是,我姐要气死了。”
宋赞:“如果帕兰妮不选择弃商从政,外界猜测,她是主要继承人。”
帕特:“就怕老头糊涂了,遗嘱乱写,搞出私生子大战。先不管这个几天大的小婴儿,之前那几个已经成年的私生子就已经够热闹了……”
边吃边聊,侍应空餐盘撤得飞快,楚梨也没看清宋赞吃了多少,总之是很多蛋白质,一些蔬菜,瘦猪肉。
烤猪蹄被宋赞端到了楚梨面前,楚梨默默吃掉半个软糯的猪蹄,有点撑。
宋赞放下餐具,敛了闲聊时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向帕特。
“关于钦那瓦家的钱包问题,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帕特睁大眼睛。
“这事儿你应该找帕兰妮谈吧……哦,不对,她这会儿还在狮城呢,十三号才回来。”
宋赞起身时,掌心抚过楚梨的后背。
“记住你自己的酒量,Sam就在你两米外,有事情喊他。”
楚梨看了眼Sam的位置,点了点头。
“好。”
等宋赞和帕特走远些,楚梨站起来,找到放饮品的桌子,拿了一杯柠檬薄荷气泡水。
喝一口,不对,是酒。
但她刚才只喝了一杯香槟,再喝点这种清爽的鸡尾酒没什么问题。
Sam也移动了位置,依然在她附近。
Sam和在夜店时状态不一样,虽然也是观察四周,但神情不紧张,显然附近很安全。
这里是帕特·钦那瓦的私宅吧。
宋赞提到的帕兰妮是帕特的姐姐,也是豪门后代。
楚梨再次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但好歹脑子里还存着助记词,有了点用处,不算太糟糕。
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夹杂着浓重的泰兰口音:
“你是阿赞的女友吗?”
楚梨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粉裙的漂亮女孩儿,笑容甜美又从容。
楚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宋赞和她做,给她吃穿,带她出来,救了她不止一次。
但宋赞不会给她自由。
她算是金丝雀吧?
但她又不能和别人这么说。
“我是阿赞的朋友。”
楚梨说完之后,粉裙女孩儿一脸懂了的笑容。
“你自己在这儿等着很无聊,来这儿吃点心~”
然后,她拉着楚梨,去了旁边的点心桌。
Sam立刻跟了上去,额角沁出汗珠。
宋赞的命令是保护楚小姐,没说不让楚小姐和别人说话。
在场的客人他知道,都是曼考的富二代,没什么危险。
这还是个女孩儿,宋赞应该不会生气……
Sam找了个角度,仔细盯着。
桌上有刚摆出来的冷藏点心,包着樱桃的果冻,迷你冰棒,小杯的草莓冰沙等等。
吃烧烤很燥,楚梨拿了一杯草莓冰沙,解暑解腻。
冰冰凉凉很舒服。
粉裙女孩儿:“华国这个季节哪里好玩儿?等宋干节之后我准备去。”
楚梨滞了几秒,挤出一个笑容。
“四月,去看江南春景,也可以去海城玩儿……”
吃着冷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楚梨却觉得脸颊越来越烫,有点晕。
心底一阵莫名恐慌,想起刚到泰兰那天。
不,宋赞带她来的,这里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好像是冷饮里有酒精,味道不明显,她贪凉,吃得有点多。
只是喝醉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落在腰上,宋赞低沉的声音从楚梨耳后传来。
“忘记自己的酒量了?”
【043】另一种惩罚
楚梨打了个冷战。
完了。
宋赞让她少喝酒来着。
她紧张地低下头,心底另一个角落,却莫名浮起一丝安心,甚至有些放松。
只要有宋赞在,事情就不会太坏。
顶多宋赞生气了再打她一顿吧……
楚梨慢慢回头,仰起脸,撞进宋赞漆黑的眼眸。
宋赞鼻梁上的美人痣怎么变成两个了?
坏了,酒劲上来了。
“阿赞,对不起……”
总之先道歉肯定没错。
宋赞挑了挑眉梢,嘴角似笑非笑,看向不远处的帕特。
“我们先回去了,十三号再见。”
帕特笑着问:
“明天各种泼水活动就开始了,不出来玩儿吗?”
宋赞:“明天我们不出门。”
帕特:“懂了,十三号再见。”
楚梨被宋赞勾着腰,贴向他的身躯,脚步虚浮地走向大门的方向。
她好像听见宋赞说明天不出门?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酒劲已经上来了,脑子变成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所有焦虑和恐惧都被抛在脑后。
怪不得人要喝酒。
脑子空空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不,她是真的轻了。
双脚离地,宋赞把她抱在了腰上,钻进车里。
她坐在宋赞腿上,倚着宋赞宽厚的身躯。
怪热的,推着宋赞的胸肌想离远点。
又被宋赞扣着腰按了回去,侧脸枕着宋赞的肩膀。
就这样吧。
楚梨闭上眼睛,睡着了。
前排副驾驶座,Sam坐得笔直,额角挂着汗珠,偶尔才敢抬手擦一下。
他盯着不到二十分钟的工夫,楚小姐喝多了。
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冷饮全部含酒精。
不是没来过这种场合,但宋赞从来不吃那些,而那些小青年们一个个酒量惊人,刚才那个粉衣服小姐,和楚小姐一起吃的冷饮,就没什么反应。
他意识到楚小姐喝多了,有点晚。
完了,宋赞不会把他扔到缅麻去做卧底吧?
不对,他在宋赞身边太脸熟,可能会被流放到杜拜、江户,或者新乡……
Sam忧心忡忡,直到宋赞沉声开口:
“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后天晚宴和宋干节的洒水礼安排不变。”
Sam暗中松了口气。
“是。”
看起来,老板的注意力都在楚小姐身上,太好了。
***
楚梨迷迷糊糊,一阵天旋地转。
她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在宋赞怀里,不远处好像是酒店大门。
她又闭上了眼睛。
难得不焦虑,不紧张,不想动脑子了。
随便宋赞生不生气……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酒店米色的天花板。
卧室灯光暖黄,她光溜溜地躺在床上。
想钻进被子,却发现手举在头顶,动不了。
手腕,丝绸领带,床头。
楚梨大脑短暂空白。
想起来了,是宋赞的领带。
她瞬间清醒了一大半,向床头挪了挪,努力拉着自己坐起来一些。
看见床尾对着的沙发,楚梨屏住了呼吸。
宋赞坐在沙发正中,倚着靠背,两条长腿膝盖交叠,露出皮鞋猩红的鞋底。
他手里捏着一个高脚杯,轻轻晃动,杯中的液体像是流动的红宝石。
楚梨鼓起勇气,继续向上看。
宋赞的黑衬衫敞开几颗纽扣,露出胸肌和刺符。
他微微扬起优越的下颌,眉眼放松,看不出什么情绪。
嘴角轻轻上扬,透着莫名的压迫感。
鼻梁上的美人痣又变回一个了。
楚梨已经清醒了不少,不敢想自己这样稀里糊涂地睡了多久,宋赞就一直这么看着她吗?
她并拢膝盖,倚着床头,张了张嘴唇,喉咙干涩。
“阿赞……我不小心喝多了,我不知道那些冷饮里有酒精……”
宋赞看着楚梨泛红的脸颊,沉默良久。
有点无语。
看来小兔子刚才断片了。
进房间时,小兔子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爪子不太老实。
摸了摸他的胸肌、喉结、脸颊、嘴唇,指尖落在他鼻梁上,在那颗他不是很在意的痣上面摸来摸去。
然后,倒头就睡。
宋赞升起一股无名火。
喝多了,想放浪形骸,该有始有终。
小兔子需要打屁股了。
但想到小兔子病怏怏的那几天,也很烦。
也许可以换一种惩罚。
楚梨被宋赞盯着,脊背发寒。
酒店房间安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深重的呼吸声。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说:
“阿赞,我真的是不小心喝多的……”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那组助记词,还记得吗?”
楚梨的反应迟钝了些,过了几秒才点点头。
“记得……”
宋赞:“最后一个单词。”
楚梨:“Penalty,惩罚……”
说完之后,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她现在这个狼狈的状态,是宋赞准备好揍她了吗?
上次是因为逃跑,这次是喝多了,应该不会比上次更狠吧……
楚梨微微发颤,咬着牙,做好了准备。
但卧室再次陷入沉默。
宋赞缓慢地啜饮着那杯红葡萄酒,直到见底。
楚梨的心脏快从嗓子里跳出来。
她甚至想说,求求你给我个痛快的吧……
宋赞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床边,垂眸看着楚梨。
楚梨闭上眼睛,低头把脸埋在手臂上,再次做好准备。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一双大手抓住她的脚踝,向下一拽。
她又重新平躺在床上。
阴影笼在眼前。
也许宋赞今天心情还可以,所以只是和之前每晚都一样?
她刚想放松,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
“醉成这样,我刚才□了你几次,你知道吗?”
楚梨耳廓发烫,原以为今晚宋赞还没开始,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为什么会安心睡着?
是因为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是宋赞吗?
这种信任本身,比宋赞的惩罚更令她恐惧。
看到楚梨抿着嘴唇不说话,宋赞的眸子暗了暗。
他压低了嗓音。
“打开。”
楚梨愣了几秒,闭上眼睛照做。
笼在身上的阴影消失了,宋赞似乎走远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梨睁开眼睛,却看见宋赞依然坐在床尾对着的沙发上,只是膝盖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打字。
边几上多了一杯水,他时不时喝一口。
宋赞好像在办公?
楚梨想悄悄活动一下膝盖和腿。
宋赞抬眸睇了她一眼。
“打开。”
【044】放浪形骸
楚梨躺在床上,呼吸紊乱。
也许这就是今晚的惩罚。
她的手只能小范围活动,搭在床头。
按照宋赞的要求,膝盖曲起,分开,不敢乱动。
宋赞依然坐在沙发上,电脑键盘时不时传来声响。
若有似无的视线中,楚梨的羞耻心不断垒高、坍塌,反反复复,直到麻木。
过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她的手臂酸麻,膝盖发抖,不敢动,也不敢睡着。
甚至开始怀念,宋赞直接开始的夜晚。
啪的一声,宋赞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边桌上,起身走进卫生间。
淋浴声传来,楚梨终于松了口气,悄悄活动了一下。
淋浴声一停,她立刻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假装自己没有乱动。
宋赞出来时,带出一丝氤氲的水气。
楚梨看着天花板,不敢看宋赞。
床铺下陷,宋赞抓住了她的脚踝。
“被看着,就已经□□了,真□□。”
楚梨身体发僵,脸颊滚烫。
呼吸落下时,她睁大了眼睛。
大脑一片空白。
她抿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不敢乱动。
但有时,这些不受控制。
宋赞的喉结滚了滚,抬眸看楚梨。
小兔子已经呆住了。
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潮,嫣红的嘴唇紧抿。
想一口吞下去。
***
宋赞靠近时,楚梨以为宋赞要放过她了。
但宋赞只是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倚着床头。
宋赞的声音低沉沙哑,又带着一丝野兽般的兴奋:
“睁开眼睛,看着。”
脸颊和下颌被捏着,楚梨张开嘴唇,说不出话。
片刻后,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宋赞一手扶着墙面,手臂青筋浮起。
他垂眸看着楚梨泛红的眼尾,没有再说什么。
放浪形骸,比想象中还要愉悦。
***
凌晨三点,主卧的床单已经不能睡了。
楚梨被宋赞抱出浴室,扔到次卧床上。
她蜷缩在酒店柔软的浴袍里,脸、腰、腿、手臂都是酸的。
这次宋赞没有揍她。
刚才那算是惩罚吗?
不清楚。
总之,宋赞很吓人。
她已经忘不掉那个样子了。
也忘不掉宋赞的喟叹声。
说起来,宋赞心情好像还不错,最后竟然温柔了些。
而她的大脑,空白了很多次。
之前素达拉医生的建议有用,那个时候,不舒服的异样感消退了不少。
甚至感觉不错……
身后床铺下陷,宋赞躺下了。
楚梨背对着宋赞侧躺,一动也不敢动。
如果刚才昏睡过去就好了。
现在,宋赞没什么声音,她也能清楚感知到宋赞的大块头,散发的热量,还有柠檬草和檀香熏香的气味。
明明已经累到脱力,但是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宋赞的存在感太强了。
她也怕自己睡着之后会打鼾,或者说梦话。
起码等宋赞睡着,再试着入睡……
宋赞套了条睡裤,赤膊平躺在床上,侧脸看了眼楚梨。
小兔子缩成了球。
黑色长发散在酒店的白床单上,连枕头都没枕,裹着那么厚的浴袍,能睡着?
他盯了两分钟,看楚梨一动不动,直接把浴袍给扯了下来,扔到床尾。
楚梨愣住。
她的浴袍怎么就碍着宋赞了?
要这样去主卧拿睡衣穿,还是直接钻进被子里?
犹豫几秒,一只坚硬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
她被拖了半米,后背贴上温暖的胸膛。
宋赞拉上被子,然后,大手那么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就像在揉搓一只宠物。
楚梨更睡不着了。
宋赞轻轻嗅了嗅楚梨的发丝,怀里又香又软,想□□去。
看了眼时间,他决定先放过小兔子。
天亮之后,还有一整天。
***
楚梨醒来时,喉咙干哑,说不出话。
皮肤上已经又沁出一层薄汗。
恍惚的视线中,是宋赞蜜色的皮肤和起伏的肌肉。
宋赞不累吗……
冲澡出来,楚梨穿着宋赞的衬衫,坐在床上,目光呆滞。
“被□傻了?”
宋赞把一瓶拧松的纯净水塞进楚梨手里。
他穿了宽松清凉的白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没有出门的打算。
楚梨耳朵一热,垂下眼眸,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
看一眼时间,中午了。
她慢悠悠地爬下床,看着地板说:
“阿赞,我该去吃药了……”
宋赞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梨,过了几秒,让开了门口。
楚梨低着头,快步冲进主卧,找到药瓶,吃了一粒。
今天是4月11日,到泰兰的第27天,吃药的第13天。
她怕自己忘记,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找到了酒店的笔和便签纸,记下来,然后把便签纸放进自己的洗漱包里。
认识宋赞快一个月了。
她从没想过,和偶然撞见的僧人会变成现在这种关系。
不对,认识第二天,宋赞就按照原计划还俗了。
是个大骗子,变态。
而且宋赞和之前不太一样,变本加厉,格外放纵,就像有瘾一样。
就算不看宋赞,触觉、听觉和嗅觉的记忆足够在脑中挥之不去。
也许在清墨时都算工作日,现在对宋赞来说是度假?
对了,4月13日宋干节是泰兰的新年,这个想法很合理……
肚子突然传来一串咕噜噜,可以点餐吃吧。
宋赞哪儿去了,他也在房间里吃吗?
楚梨从主卧出来,看到客厅外阳台的身影。
宋赞坐在藤椅上,舒展长腿,缓缓吐出雪茄烟雾,像个度假的大佬。
不是像,他就是。
楚梨犹豫了几秒,抱着酒店套房的平板,轻轻敲了敲落地玻璃门。
宋赞微微侧脸,点点头。
楚梨推开玻璃门,探出脑袋。
“阿赞,你在房间吃午饭吗……”
宋赞挑了挑眉梢,小兔子这是饿了。
“过来。”
楚梨抱着平板,走到宋赞旁边,递出平板。
宋赞没有接,把雪茄放在烟灰缸的卡口上,勾住楚梨的腰,向下一带。
楚梨跌坐在宋赞大腿上,脸颊发烫。
宋赞环着她的手臂,点了咖喱蟹、椰子鸡汤、烤猪颈肉、柚子沙拉、米饭。
翻到冷饮页面,宋赞笑着问:
“还喝酒吗?”
气息拂过楚梨泛红的耳廓。
楚梨连连摇头。
“不喝了。”
“再点两个菜,喝什么自己点。”
宋赞说着,又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嗯……”
楚梨抱着平板从宋赞腿上挪下来,跑回客厅吹空调。
等送餐到了,再次和宋赞同桌吃饭,她突然意识到,今天宋赞好像真的不打算出门了。
那她下午还能看电视,去健身房,去水疗区吗……
宋赞瞥了楚梨一眼。
“我点了按摩。”
楚梨:“……嗯。”
宋赞:“给你点的,按摩的时候别睡着了,好好学,学会了给我按。”
楚梨:?
【045】堕落
贪感官享受,物质,财富,权力,是堕落。
但放浪形骸时,宋赞心生欢喜。
那种感觉,很上瘾。
即使小兔子□得很笨拙,他也很享受。
他也喜欢小兔子被他□出的声音。
想要更多了。
他忘不掉小兔子的爪子在他脸上乱摸,还想继续。
但小兔子断片了。
想到这里,宋赞隐约有些不爽。
吃过午饭,他没有再搭理小兔子,直接换了运动装,钻进健身房。
楚梨见宋赞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安心坐在客厅喝香茅柠檬茶。
电视小声播放着影视剧,她看不进去。
宋赞给她点的按摩在一小时之后,这一小时给她消化用。
保洁来打扫房间时,楚梨突然想起,她的内衣还在脏衣篓里。
在清墨时,Bua她们会把内衣一起收走。
刚住进别墅时,她一身伤,养成了有人给洗所有衣服的习惯。
豪华酒店应该只有洗外衣的服务吧?
她去卫生间翻脏衣篓,却发现了印着内衣内裤简笔图案的塑料收纳袋,里面装着她和宋赞的内裤。
她默默把袋子放了回去。
宋赞是个有秩序的人,身边的一切都井井有条,身边的人也在该在的位置上。
她作为金丝雀,在床上要乖,下了床,也要让老板舒服。
所以,宋赞才让她学按摩吧。
这样也好。
等宋赞明显高兴了,她就可以问问能不能给妈妈打电话了。
至于楚刚,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两个女性按摩师推着小车上门时,宋赞还在健身房没出来。
楚梨没有打扰宋赞,和按摩师去了水疗区。
这几天已经洗了不知道多少次澡,不需要再冲了。
她泡了个玫瑰花瓣澡,裹着浴巾躺在床上,一人护理她的脸和头发,另一人轻轻按脚,然后是腿和手臂。
等手部和足部护理结束,按摩师开始上强度了。
干瘦的中青年姐姐,好大的手劲,楚梨快折叠了。
还行,没有宋赞狠,还能忍。
舒服到睡着?根本没有可能。
楚梨清醒地趴着,头部按摩作为收尾,浑身都麻麻的,很舒爽。
Spa结束,又来了两个姐姐,给她做了手脚的指甲。
加固护理之后,指甲是健康的肉粉色,很自然。
据说这样甲床可以养长一些。
全部护理结束,一下午过去,楚梨终于走出了水疗区。
她裹着浴袍,踩着拖鞋,想去换衣服。
小影院传来了立体音响的声音,她好奇地走过去,从门缝看了一眼。
宋赞已经换回了宽松的家居服,正在看电影。
楚梨瞄了一眼屏幕,僵住了。
影院中的影院中的影院,一个上吊的老婆婆。
是《厉鬼将映》,绝对是。
她想关门溜走,宋赞突然扭头看过来,勾了勾手。
楚梨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突然发现,小影院宽大的沙发和电影里一样,都是深红色的。
她咽了咽口水,走到宋赞身边。
宋赞把她拉进怀里,眼睛还看着屏幕,大手自然而然地探进浴袍下摆。
楚梨痛苦极了。
眼前是恐怖的画面,耳中是恐怖的音效。
她已经分不清,心跳加速是因为电影,还是因为宋赞乱摸的大手。
她没怎么看屏幕,但音效才是恐怖电影的精髓。
一段紧张的背景音中,楚梨余光瞥到了画面,立刻闭上眼睛,抓住了自己的浴袍。
从楚梨进来之后,宋赞没怎么看屏幕。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楚梨的表情。
小兔子做了Spa,他没看出有什么变化,但闻着很香,摸着更滑了。
小兔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害怕时硬撑,不过还能撑住,那就算不上真的怕。
他把大手缓缓从楚梨腿上挪走,在某个音效响起时,突然握住楚梨的颈项。
楚梨差点跳起来,短促的,小小的,啊了一声。
腰被另一只大手扣住了,她没跳起来。
宋赞这个坏东西……
楚梨心脏狂跳,慢慢放松僵硬的身躯,扭头看向宋赞。
“阿赞,我想去卫生间……”
去了就不会回来。
昏暗的光影中,宋赞嘴角挂着灿烂的笑。
“忍着。”
“……”
楚梨硬着头皮,看到了最后。
好在她进来时宋赞已经看了一大半,没有多长时间。
晚饭比中饭清淡些,饭后一小时,楚梨被宋赞叫到了水疗区,按摩室。
香薰更换成檀香,熟悉的气味迅速充斥房间,昭示着宋赞的存在。
宋赞冲了澡,裹着浴巾趴在按摩床上,看来是想直接按摩肩颈和腰背。
放松时,肩膀、手臂和后背的肌肉轮廓也很显眼。
蜜色皮肤上,精美对称的刺符尽收眼底,正中的那迦蛇神,威严可怖。
这是楚梨第二次看见宋赞的背,上一次还是他还俗的时候……
不能让宋赞等太久。
为了干活方便,楚梨穿了合体的背心短裤。
她在手心搓了沉香油,小心翼翼地放在宋赞肩上。
宋赞的肩膀怎么这么宽,她的手小了,不太够用。
回想专业按摩师的手法,点、画圈揉按、推,按个大概吧。
宋赞突然轻轻笑了笑。
“晚上没吃饱?”
楚梨愣了几秒,小声说:
“我再用点力气……”
她使足了力气,宋赞没什么反应。
虽然摸起来也挺滑的,但是皮一定很厚。
肩膀和胸膛那么宽,腰倒是很细。
楚梨添了些沉香油,吭哧吭哧地推拿。
近距离看,宋赞的背上有疤,因为刺符和偏深的肤色,不明显。
两道狭长的疤痕,也许是刀伤?
这么不显眼,应该过去很久了,不会疼。
看这个刺符数量,宋赞应该也不怕疼。
怕不怕,楚梨的力气也按不疼他……
宋赞突然侧过脸,回手一勾,精准地抓住了楚梨的手臂。
“上来,给我开肩。”
楚梨已经快累晕了,懵了几秒,想起是哪个动作。
“好……”
她爬上按摩床,膝盖压着浴巾的位置。
之前没注意,宋赞屁股这么翘……
她停止胡思乱想,双手抓住宋赞骨节分明的手腕。
宋赞也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楚梨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向后拉,整个人向后仰。
宋赞配合地张开肩膀,但楚梨还是没有拉到位。
宋赞是实心的,太沉了。
这个画面多少有点好笑。
楚梨泄了气,宋赞又趴了回去,轻轻笑了几声,笑得肩膀颤了颤。
楚梨耳廓发烫,想从床上挪下去。
宋赞突然用小腿夹住她。
“待着。”
她没看清怎么回事,宋赞已经转了个身,躺在床上,把她拉到腰上。
“继续。”
【046】给妈妈的电话
楚梨呆了好一会儿。
浴巾越来越硌,她才确定,这已经不是刚才的按摩了。
她双手撑着宋赞的腹肌,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虽然多少有点想摸摸看,但她之前不敢,现在也不太敢。
宋赞身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下午训练了很长时间,现在正是肌肉最好的时候。
他挑起眉梢,看着楚梨泛红的脸颊。
“忘记该怎么继续了?你还记得,昨天晚上醒酒之前,自己都干什么了吗?”
楚梨看向宋赞,微微睁大眼睛。
昨天她醒酒时宋赞没说什么,原来宋赞是过了很久再去翻旧账的类型……
楚梨喃喃道:
“阿赞,我不记得了……”
宋赞抓住楚梨的手腕。
“我帮你想起来。”
楚梨摸到了弹性十足的胸肌和腹肌,手感极好。
她不相信自己喝多了就敢对宋赞毛手毛脚,是不是宋赞又在骗她?
但是宋赞为什么骗她这个?
总不会是想让她继续这样吧……
浴巾松了。
宋赞起身,拢了拢她的长发,抓在手里。
“昨晚刚学的,来。”
楚梨的脸颊已经着火。
“我不太会……”
宋赞松开了楚梨的发丝,转而把她压在身下。
“不会就练。我先给你示范一下,原理应该差不多。”
楚梨的手不知道放哪儿,因为寻找支撑,摸到了宋赞的头发和耳朵。
圆寸短发毛茸茸的。
耳朵很烫。
宋赞顿了顿,捉住楚梨的手,咬了手掌一口,不轻不重……
***
午夜,楚梨躺在宋赞身边,睡不着。
她知道放纵两个字怎么写了。
这两天加起来可能已经洗了十多次澡。
现在宋赞好像心情还不错,安静地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似乎还没有睡着。
楚梨轻声说:
“阿赞,Thong半个月吃一只鸭够吗?”
宋赞没想到楚梨还记得那只黄金蟒,平淡地答道:
“不够,它的进食标准是每个星期五斤肉,我们不在时有人喂。”
片刻宁静后,楚梨柔声开口:
“阿赞,我能不能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一瞬间,宋赞的手臂变得格外沉重。
空气中的旖旎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两天,楚梨跟着宋赞坐私人飞机,住豪华酒店,去交易信息,见朋友,一起吃饭睡觉,一起看电影,无休止地亲热……
好亲密。
亲密到她都快以为自己真成了宋赞的女朋友。
但这一切,都是黄金鸟笼中的幻觉。
她戳破了这个幻觉。
宋赞没有松开楚梨的腰,转而把她拉进怀中。
昏暗的夜灯光线中,宋赞的眸子漆黑幽邃,嘴唇轻轻张了张。
空气几乎凝固,楚梨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妈现在怎么样,告诉她我现在很好,让她放心……”
她的声音发颤,宋赞的大手在用力,捏得她有些疼。
宋赞沉声开口:
“时差一小时,明天白天打电话。”
楚梨悬起的心脏轻轻落下。
“谢谢……”
宋赞没有再说话。
耳后传来深重的呼吸声。
不知为什么,楚梨的心脏有些沉坠。
***
四月十二日,宋干节前一天。
楚梨睁开眼睛时,身边床铺是空的。
她身上穿着宋赞的白衫,踩着拖鞋去找宋赞。
宋赞答应了,她今天可以给妈妈打个电话,宋赞应该不会反悔的。
窗外,曼考格外热闹。
上午人群簇拥花车驶过的街道,下午就会封路,成为泼水战场。
阳台上,宋赞盘坐在一个圆垫上,闭着眼睛,捻着佛珠,口中默念经文。
某一瞬,楚梨看见了那个救她的僧人。
宋赞英俊的面容,片刻平和安宁。
街道上来自凡尘的吵闹不能入耳。
但下一秒,他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楚梨的方向。
楚梨距离宋赞还有半个客厅,脚步也很轻,她不知道宋赞怎么听到了她。
现在好像不该打扰宋赞。
她低下头,去酒水吧拿了瓶水,转身返回卧室。
宋赞看着楚梨的背影,目光幽邃。
捻着佛珠的手越收越紧。
佛说,如树根深固,虽截犹复生。爱意不尽除,辄当还受苦。
但某个念头再次浮现在脑中。
是他的。
这个人属于他。
这苦,他灭不掉,也不想灭。
***
临近中午,楚梨在书房找到了宋赞。
没等她开口,宋赞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桌上一部新手机,解锁,放到书桌前方。
“在这儿打,声音公放。”
“好。”
楚梨点点头,走到书桌前,不敢相信,她终于可以拨出这个电话。
需要被宋赞盯着,在意料之中。
没关系,她也已经放弃了报警。
她是个普通人,就算华国那边报警,也要由这边警察来调查。
清墨的警察和宋赞关系深厚,曼考也不会有太大区别,泰兰都是宋赞的地盘。
有泰兰的工作签,锦衣玉食与宋赞同行,她甚至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被软禁了。
能打这个电话,是因为宋赞心情还可以。
不能在宋赞眼前做多余的事情。
楚梨站在办公桌前,颤抖着,按下+86,和妈妈的手机号。
第一遍,电话响了两声,被按掉了。
泰兰的号码,被妈妈当成诈骗电话了吧。
第三遍,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
短促冷硬的声音,是妈妈的声音。
楚梨凑近话筒,声音干哑:
“妈,我是楚梨。”
片刻沉默后,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终于知道打电话回来了。你爸没死就没死,你为什么留在泰兰,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楚梨:“我在一个科技公司……”
妈妈:“支支吾吾的,是不是你爸给你介绍了什么不正经的工作,你该不会去搞诈骗了吧?”
楚梨:“妈,我没有……”
妈妈:“那你之前给我打的三十万哪来的?”
楚梨愣了几秒,不敢看宋赞,低声说:
“……是公司给的安家费。”
妈妈:“什么公司刚工作不到一个月就给你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去当小三了?!”
妈妈:“楚梨,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穿,从不苦你的教育,就是想让你好好工作,你怎么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楚梨:“我不是……”
妈妈:“从小我就告诉过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靠不住。你以为你是仙女还是明星,大老板凭什么喜欢你?你不过就是现在年轻,还有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等人玩儿够了就会把你甩了。”
妈妈:“国内好好的工作不要了,想去走什么捷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我这么多年的教育全白费了……”
楚梨窘迫地咬着嘴唇,挪动发僵的双腿,转身背对宋赞,把手机放低了些。
妈妈还是老样子,很精神,她不需要再担心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深呼吸,看向天花板,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手上突然一空,手机被宋赞抽走了。
宋赞没有直接挂断电话,关了免提,把电话放在耳边。
“喂,林芳女士,我是楚梨的上司。”
【047】温柔
宋赞手上有楚梨过去的手机和护照,在清墨别墅的办公室,书架右上角的格子里。
手机密码,是楚梨入职那家华国小公司的日期。
通过楚梨和林芳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到,她们的沟通不多,楚梨每个月收到工资,会给林芳转账1000R。
林芳偶尔也会问,钱够不够用,楚梨每次的回答都是够用。
宋赞让Sam去和林芳沟通,再以楚梨的名义转一笔钱过去,金额是高级系统工程师年薪的百分之三十。
父母有养育之恩,子女有能力时,反哺父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宋赞从未想过,这笔钱会招致这种……可笑的责问。
也对,他和父母的关系,也只是尊崇泰兰的孝道和社会评价体系,维持着体面。
他没有给林芳与他对峙的机会,声音冷硬,语速很快:
“林芳女士,我是楚梨的上司,暹罗万维科技有限股份公司的技术主管。”
“很不巧,刚才听到她在打电话,她提到了安家费。我们这边给她的安家费是三十万。如果你对金额有疑问,可以向我提问。请不要公开这个数字,她签署过保密协议,不该透露安家费以及具体工资,毕竟每个员工拿到的金额都不同。”
林芳:“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宋赞:“我司业务高度机密,会对员工做充分的背景调查。你可以去查询我司的公开信息,但我可以提前告诉我你,你只能看到我司的股票和财务信息,具体业务,只有本地金融等官方机构有权查看。所以,员工所做的具体工作,也不能向家属透露。一旦泄密,员工将面临相应的违约赔偿、民事、甚至刑事责任。”
也许是信息太多,林芳一时没有再提问。
宋赞顿了顿,冰冷地问:
“还有其它问题吗?”
林芳:“把电话还给楚梨吧。”
楚梨接过了电话。
“妈……”
林芳:“算我刚才想多了。对了,你微信怎么不回信息,还没找回来?”
楚梨:“没有……我这边工作特殊,新手机不能装微信,防止泄密,也不能常打电话。”
林芳:“神神秘秘的,该不会真是诈骗吧?如果发现这家公司有问题,工资、东西都不要了,立刻找机会跑回国,那边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有,少跟你爸联系。”
楚梨:“好,我知道了……”
林芳:“你合同签了多少年?”
楚梨随便说了个时间:“三年。”
林芳:“行,到时候别续期了,回国,在离家近的城市找工作,等工作稳定了再考虑婚姻问题,千万别在那边找男朋友,人生地不熟的,再被人骗了。”
楚梨:“……嗯。”
林芳:“你把安家费都给我了,工资够花?”
楚梨:“够了。”
林芳:“那就好,我这边还要忙,先不和你说了。”
楚梨:“嗯。”
通话结束,楚梨把手机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低着头。
“阿赞,谢谢……”
以宋赞的财力,名下不可能只有一家公司,所以刚才提到的科技公司也许是真实存在的,她的工作签可能就是通过那家公司办的,不怕查。
但说到底,宋赞还是说了谎,好像她真是手下的员工。
是为了不让她太难堪吗?
实际上,妈妈说的很接近。
作为金丝雀,比给老板当小三,又能强多少。
过一段时间,老板腻了,就可以把她甩开。
假如宋赞真心礼佛,也许会大发慈悲,把她放生回华国。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起码现在,宋赞不厌其烦,用谎言维护了她……
宋赞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梨,半晌后,轻声开口:
“头抬起来。”
楚梨滞了几秒,抬起头。
刚才宋赞和妈妈通话时,她已经偷偷擦掉了眼泪。
看着楚梨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宋赞眼中透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今晚有个正式的商务宴会,米其林自助餐,食物不错,想去吗?”
楚梨怔了几秒。
这是宋赞第一次问她想不想去做什么,而不是直接做好出行计划。
楚梨垂眸看着两人之间的办公桌面,轻声说:
“我可以不去吗……”
宋赞轻轻笑了笑。
“今天可以。明天的宋干节有很多行程,你要跟着我。”
楚梨点点头。
“好……阿赞,我出去了?”
宋赞扬了扬下颌。
“去吧。记得晚上少吃东西,我会带夜宵回来。”
“嗯。”
楚梨答应着,低头走出书房。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宋赞的声音好像很温柔。
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但心脏也悬浮在半空。
某一瞬,她想要依赖,完全信任这个人。
那样一定很轻松吧……
这个想法让她恐惧。
妈妈的话回响在耳边。
如果她没有做好被扔掉那天的准备,她一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
宋赞下午出门后,楚梨照例看电视,去健身房运动,再慢悠悠地洗澡。
晚上饿了,她想起宋赞的话,没有点餐。
酒水吧的冰箱里有很多坚果、巧克力豆之类的零食,可以吃一点。
无糖苏打气泡水不好喝,应该是调酒用的吧。
不过她一时半会儿不敢喝酒了。
宋赞说要带夜宵回来,那就不会太早。
楚梨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疲惫,困倦。
应该等宋赞吧。
她爬了起来,去阳台上清醒一下。
夜晚的空气依然闷热粘稠,高楼之上,隐约能闻到植物、香料、车流、香火的焦味儿。
泰兰新年前一天,街道好热闹,市中心灯光明亮如白昼。
人群泼水嬉闹,警车鸣笛声时远时近。
楚梨很少凑热闹。
但近在眼前的庆典,却让她心里闷闷的。
有一点想去。
算了,她已经趁着宋赞心情好,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不能再异想天开。
楚梨趴在围栏上,看着热闹的街道发呆。
她穿着丝绸的背心短裤,高楼偶尔吹过凉风,带走一丝炎热,舒服了不少。
身后的玻璃门突然被拉开,楚梨回头,看见宋赞高大的身躯。
“阿赞,你回来了……”
宋赞依旧黑西裤,黑色半袖衬衫,敞开了几颗纽扣,露出胸肌和刺符。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看着楚梨。
“过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餐厅。
楚梨快步跟上去。
看到餐桌上的打包盒,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以为宋赞说的夜宵,是酒店的外带,但餐桌上的普通的纸盒和塑料包装,好像是街边小吃。
【048】新年快乐
楚梨想象不到宋赞去街边摊买小吃的样子,应该是Sam去买的吧。
她还站着发呆时,宋赞已经坐下了,拍了拍身边的座椅背。
“坐下,吃。”
楚梨坐下来,忙乱地和宋赞一起把餐盒打开。
宋赞带回不少东西,有炸鸡、各种烧烤、香蕉甜煎饼……
楚梨记得宋赞不吃太油腻的东西,低声问:
“阿赞,你也吃吗?”
宋赞挑起眉梢,瞥了她一眼。
“怕我跟你抢?”
楚梨耳朵一阵发烫。
“不是……”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先把生蚝吃了。”
“嗯。”
楚梨点点头,拿起塑料餐叉,叉起刷了辣椒酱的烤生蚝。
鲜甜肥美。
炸鸡面皮很薄,酥脆入味,还有甜辣口味的烤猪肉串、烤鱿鱼,酱汁浓郁。
宋赞吃了一些生蚝和烤瘦猪肉,吃炸鸡的时候,把皮扒了。
楚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和宋赞说,那个皮不吃给她,有点太丢人了。
算了,还得留着肚子吃香蕉煎饼。
宋赞先吃完,起身走了。
楚梨嚼着煎饼,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宋赞好像要去健身房了。
宋赞做的算是脑力工作,就是靠自律保持身材的吧。
楚梨把最后一口甜甜脆脆的香蕉煎饼咽下去,把空盒子收到塑料袋里,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消化夜宵。
上大学加上工作半年,饮食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容易胃痛,也吃不胖。
现在一日三餐基本规律了,好久没有胃痛,好像长了点肉。
如果能长点肌肉就更好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需要翻阳台的时候……
明天是宋干节,宋赞应该有很多行程。
楚梨不知道宋赞要运动到几点,早早洗了澡,穿了条吊带睡裙,躺在主卧床上一边,盖着被子,露出半个脑袋。
已经习惯和宋赞亲热了。
今天宋赞让她和妈妈打了电话,维护了她,一会儿要不要主动一点?
宋赞已经有两次绑着她的手,是不是更喜欢掌控感?
但是昨天按摩,楚梨累得够呛,那样的时候还被迫主动了一会儿。
有点想不明白。
楚梨还在天人交战,主卧门开了。
走廊灯光勾勒出宋赞高大的轮廓,修身的运动背心,不怎么长的拳击短裤,显得腿格外的长。
运动后肌肉充血,肩膀手臂线条格外明显,搭配圆寸发型,看剪影,像是格斗运动员。
宋赞进浴室之前,瞥了楚梨一眼。
小兔子好像钻进了窝里,露两个圆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瞎琢磨什么,像在提防天敌一样。
他扶着浴室门,背对着楚梨。
“洗过了?”
楚梨把被子往下拽了拽。
“洗过了……”
宋赞:“过来。”
“……”
楚梨默默地爬下床,赤脚走向宋赞。
宋赞是要她陪着一起洗澡吗?
她走到浴室门口,被宋赞一把抱在腰上。
宋赞出了很多汗,皮肤打滑,楚梨慌乱地攀住宋赞的肩膀。
没等开口,淋浴已经迎头浇下。
***
其实楚梨不敢主动抱宋赞。
但被宋赞抓着大腿抱在腰上时,她还是搂住了宋赞的颈项。
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想再冲一冲。
但宋赞没有把她放下,直接抱着她走出淋浴间,走向落地窗前的浴缸。
楚梨趴在宋赞胸前,不敢抬头。
“阿赞……窗帘……”
宋赞轻轻笑了笑,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怕被看见?”
说着,宋赞走到落地窗前,把她压在玻璃上。
楚梨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她差点忘了,宋赞变态。
羞耻,恐惧,热度,混乱。
浴缸水快接好了,她的眼角也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宋赞托着楚梨,眼眸低垂。
楚梨的发丝粘在红透的脸颊上,遮住了泛红的眼尾。
长了一点肉,还是太轻了,好像能挂在自己身上。
搂着他时,不知有多少本能,多少害怕,又有多少依偎。
宋赞凑近楚梨的耳廓,笑着说:
“这种玻璃,室内只留夜光带,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楚梨怔了几秒,心里升起一小团火气,又被泡在浴缸里熄灭了。
宋赞太坏了,还能更坏。
***
楚梨到泰兰第二十九天。
四月十三日,宋干节,泰兰的新年。
早上,她被宋赞□醒了。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这样,宋赞弄出来的声音听起来也小一些。
这是宋赞欢迎新年的第一项活动吗?
身体是不是太好了。
想去洗澡时,宋赞托着她的腰,意犹未尽,指腹描摹。
八点了。
昨晚十二点睡的,宋赞果然是没尽兴。
她落在宋赞掌中,只能等宋赞的兴致消了。
等洗了澡,她裹着浴巾坐在床上发呆。
宋赞从衣帽间里走出来时,穿了一件立领的白色半袖衬衫,某些角度看反射出若有似无的金色,是泰丝的,还没有系扣子,露着腹肌和胸肌,下装是宽松的黑色长裤和休闲款的皮鞋。
他的胸前多了一块黄金外壳的佛牌,象牙色陶土质感,盘坐在莲花塔上的佛陀没有面容,看上去很平和,没有网上佛牌那种吓人的感觉。
宋赞把一摞衣服扔在床上,一套无肩带的黑色蕾丝内衣,一套泰服。
祖母绿的筒裙,宝石蓝的抹胸,搭一条祖母绿斜披肩,都是泰丝绣金纹的料子,但是和上次那套衣服不一样,很薄,很轻,披肩也小了很多,更日常。
放在行李箱里,楚梨都没有注意。
楚梨抬头看着宋赞。
“阿赞,新年快乐……”
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
宋赞滞了几秒,轻轻勾起嘴角。
“新年快乐……过来,系扣子。”
楚梨蹭下床,赤脚站在宋赞面前,低着头,从下到上,一颗颗系上白贝母的纽扣。
这个亲密的动作,让她有些恍惚,指尖微微发颤。
到胸口时,她顿了顿,宋赞没说什么,她就继续,直到把领口的纽扣也系上。
宋赞抬起大手,把楚梨的长发拢到耳后。
“在这儿,换衣服。”
楚梨怔了怔,挪回床边,背对着宋赞,一件件穿上。
有心理准备,但宋赞的大手落在她腰上时,她还是僵了一下。
宋赞转了转她的筒裙,把腰带收紧,也检查了抹胸的暗扣。
甚至自然而然,展开一只大手,向上托了托。
“中午有洒水礼,所以你要穿深色。晚饭后才能回来,中途不换衣服,太阳大,很快就晾干了。”
楚梨脸颊发烫,点点头。
“好。”
宋赞拍了一下楚梨的屁股。
“不用化妆,不用戴饰品,需要涂防晒。”
“嗯。”
楚梨走向卫生间,发现宋赞也跟了进来。
镜子前,她小声感叹了一句:
“原来你也会涂防晒……”
宋赞瞥了她一眼。
“我天生就是这个肤色。”
楚梨脸颊更烫了,找补道:
“挺好看的……”
宋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今天酒店的工作人员双手合十打招呼,说的都是萨瓦迪皮迈。
Sam和其他保镖也一样。
宋赞会一遍遍还礼,楚梨也跟着学。
吃过酒店早餐,楚梨和宋赞坐进幻影后座。
宋赞平淡开口:
“สวัสดีปีใหม่,这是新年快乐的意思,你不用说,可以直接说中文,大部分人都能听懂。”
“等下会见到很多长辈,你学我的动作就可以。”
“我会说,你是我的女人。”
【049】这是我的女人
宋赞看向窗外,眸光沉静。
他向来对节日无感。
这种时候,需要表演家族内部和睦,也需要展示不同家族之间的友谊和联盟。
但和小兔子互道新年快乐,感觉不错。
这个泰兰历新年,似乎开了个好头。
中控扶手另一边,楚梨目光呆滞,看着窗外拥堵的车流。
什么长辈?
宋赞该不会要把她往长辈家里带吧?
宋赞疯了?
不对,今天是宋干节,新年,泰兰人家庭团聚本来就很正常。
她是宋赞的女人,这句也是陈述事实,没有更好的说法了。
宋赞本来就想干嘛干嘛,把金丝雀带回家里,可能也没什么吧。
不能多想,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劳斯莱斯幻影和奔驰大G穿过拥挤的街道,驶向曼考城区边缘。
一片不起眼的树林中,隐藏着错落的木楼,这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庄园,比楚梨想象中朴素。
下车之后,踩过洒水降温过的石板路。
楚梨跟着宋赞双手合十,和见到的所有人打招呼,说新年快乐。
宋赞有时说新年快乐,有时说萨瓦迪皮迈。
楚梨跟在宋赞侧后方,看不需要她说话,就只负责微笑。
宋赞大部分时间都是微微颔首,在看到几个老人时,宋赞合十的双手举得更高,略带鞠躬的动作。
楚梨也跟着学。
这些老人,应该就是宋赞的长辈。
他们衣着朴素,大都穿着颜色艳丽的半袖衬衫,宽松清凉的裤子或长裙,个子都不矮。
宋赞用中文寒暄,这些人里有他的二大爷、三爷爷、四姑奶……
楚梨完全记不住谁是谁,她只隐约感受一种违和感。
这些老人看见她,都是笑着点点头,没有问她是谁。
虽然宋赞姿态谦卑,但这些老人,似乎更尊重宋赞,就好像,宋赞是一家之主。
直到一个中年女人走下木楼的楼梯。
她气质典雅,上身红色刺绣短袖,下身金色筒裙,似乎用来居家的拖鞋,也是精致的款式。
盘发整齐,面容姣好,和宋赞的眉眼有几分神似。
楚梨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面熟。
到泰兰的第二天,她在小寺庙中醒来,窥见了窗外的还俗仪式,那时这个女人就在,锦衣华服和气质面容都令人难忘。
宋赞迎上前,恭敬地问候:
“母亲,新年快乐。”
楚梨在一旁跟着双手合十鞠躬,开始莫名紧张。
见到宋赞的母亲了。
宋赞说会见到长辈时,她就应该想到的。
宋赞的父亲似乎不在,她猜不出是什么情况,好在她不需要交谈,不至于说错话。
宋赞的母亲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新年快乐。”
宋赞勾住楚梨的腰,向前带了带。
“这是我的女人。”
楚梨大脑一片空白。
宋赞就这样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母亲。
但她不敢,也不能多想,否则会产生不该存在的幻觉……
宋赞母亲看了楚梨一眼,又抬眸看向宋赞,淡淡地笑了笑。
“人齐了,开始洒水礼吧。”
宋赞点点头。
“好。”
木楼之间的院落中,有一个不小的休闲平台,一半是凉亭,柚木地板满是岁月打磨的痕迹,泛着自然的光泽。
宋赞拉着楚梨的手腕走上台阶,把鞋子脱在一旁摆齐,赤脚踩在地板上。
楚梨也照做,把平底凉鞋摆在宋赞的休闲鞋旁边。
平台上摆了几张藤椅,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个金属水盆,几个佣人添进清水和玫瑰、金链花瓣,摆上银碗。
另一张桌子上,摆了一尊不大的金佛,身上挂着茉莉花环,佛像下的莲座和周围也铺满了鲜花。
几个老人先坐在藤椅上。
宋赞的母亲带头,用银碗盛起花瓣水,缓缓浇在金佛上,口中念诵着“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然后,她又盛了水,将花瓣水轻轻浇在老人的双肩后,手上,和脚上。
每次浇到脚上时,都要跪下,伏身。
起身前,老人用沾着花瓣水的手轻抹她的头顶、额头,女性长辈看上去更亲近些,会再抹一抹她的脸颊。
宋赞母亲起身后,其他几个同辈的中年人继续排队进行洒水礼,一样的流程。
楚梨越来越紧张。
这些都是宋赞的亲戚,她算是外人吧?
她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身边的宋赞:
“阿赞,一会儿我也要去吗?”
宋赞嘴角挂着笑,弯腰凑近她耳边。
“我让你去的时候你再去。我记得你跪得挺熟练的。”
楚梨被噎住了,耳廓微微发烫。
中年组洒水礼结束,轮到了青年组,宋赞打头。
宋赞行洒水礼的流程也一样,每个长辈都要跪一遍。
但好像没人敢摸他的头顶,倒是沾着花瓣水,轻轻抹一下他的额头,还有双肩。
楚梨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着宋赞,等着他给自己信号。
宋赞起身后,向楚梨勾了勾手。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楚梨快步走到宋赞身边,接过银碗,盛了花瓣水,先浴佛,再行洒水礼。
她手有点抖,因为心里没底。
她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在这儿凑热闹?
宋赞没有走远,握了握她的肩。
“浇手和脚就可以。”
“嗯。”
楚梨点点头,照做,说着新年快乐,跪下,起来,跪下,起来……
每个老人都用手指轻轻抹一下她的额头。
身上还是溅了些水,倒是凉快了很多。
等青年组、少年组行了洒水礼,楚梨以为这个环节结束了。
没想到几个老人起身,宋赞的母亲坐在一把藤椅上。
宋赞再次行洒水礼,之后勾手示意楚梨过去。
楚梨再次紧张起来,站在宋赞母亲面前,小声说:
“新年快乐……”
宋赞母亲把手掌摊开在膝盖前方,接住楚梨缓缓浇下的花瓣和清水。
脸上挂着微笑,却透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在楚梨准备跪下时,突然扶住了她的手臂。
“宋赞的朋友,不用讲究这个。”
楚梨僵了僵,端着银碗,准备站直。
宋赞的母亲在提醒她,她是个外人……
一双大手突然压在她肩上,向下按,同时膝盖顶了她腿一下,她一下子跪在地上。
宋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母亲是长辈,这是应该的。”
【050】家族聚会
整个庭院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蝉鸣声。
楚梨脸颊发烫,抿着嘴唇,却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一个让她跪,一个不让她跪。
她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
手臂突然贴上温热的皮肤,还有尚且湿润的衣袖。
宋赞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把银碗中剩余的花瓣和清水浇在了母亲的脚面上。
楚梨被拉起来时,不小心和宋赞母亲对视了一眼。
宋赞的母亲依然面带微笑,不露情绪,转而看向了宋赞。
“三十岁的人了,不该再赌气了。”
宋赞握着楚梨的手臂,看着母亲,轻轻勾起嘴角。
“母亲觉得我在赌气吗?”
宋赞母亲笑了笑,从藤椅上缓缓起身。
“一小时后开饭。难得回来一次,陪几个长辈一起打牌吧。”
宋赞语气平淡:
“我有几个电话要打,就不陪你们了。”
宋赞母亲点点头。
“好。”
目送宋赞母亲离开,楚梨松了口气。
宋赞和母亲的关系很微妙。
他们之间的礼貌、生疏,又存在着某种对抗。
这是建立在宋赞的经济实力上吗?
楚梨以为刚才宋赞是找了个借口,没想到宋赞真的要去打电话。
宋赞用眼神指了指旁边的凉亭。
“去那儿,我一会儿去找你。”
“好。”
楚梨踩过柚木地板,中午,太阳越来越大,这一会儿,水已经快全干了。
她坐在角落发呆,突然一个激灵。
清水从头浇下,打湿了她的发丝,披肩和大半抹胸。
还好衣服是深色的,她也没有化妆。
清水混合着花瓣香,她还是有些狼狈,回头看见两个小学生大小的孩子手里端着水盆。
有点生气,但这里是宋赞老家。
而且现在是宋干节,泼水节,好像不是恶作剧。
两个孩子也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女孩儿说着萨瓦迪皮迈,笑着露出缺了的门牙,递给楚梨一串手链一样的茉莉花环。
楚梨接到手里,套在手腕上。
“谢谢……萨瓦迪皮迈……”
余光突然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宋赞托着个水盆,另一只手放在嘴唇前面比了个嘘。
楚梨假装没看见他。
两秒后,宋赞一盆水浇到了两小孩儿头上。
男孩儿大叫:
“叔,你欺负小孩儿!”
宋赞:“我欺负的就是小孩儿。”
两小孩儿去找援军和水了。
有那么十秒钟,楚梨还想谢谢宋赞。
然后,宋赞就把她拉到身前当盾牌了。
当然她也挡不住多少水,宋赞也湿透了。
半小时后,宋赞假装要打电话,叫停了泼水大战。
楚梨晒着太阳,等到开饭,衣服又干透了。
曼考中午太热,玩儿水倒是凉快了不少。
中午饭,在一个大一点的二层木楼里吃。
人太多,分了两个房间。
楚梨听宋赞安排,去了小孩儿那桌。
又有那种花瓣冰水泡饭,看小孩儿不吃,楚梨也不吃了,吃小孩儿推荐的小点心,托着椰丝的糯米糕和小煎饼之类的,还有传统的冬阴功汤、咖喱可以吃。
饭后,小孩儿姐拉着楚梨去看附近的野生大蜥蜴。
小孩儿姐不害怕,楚梨也不害怕了,一起蹲在两米外和蜥蜴对视。
木楼外回廊,宋赞接过长辈递来的香烟,由同辈递火,缓缓吐出烟雾。
“Arthit刚从杜拜回来,那边的临时停火大约会延长,但还是不建议去。”
一个老人问:“那油价是不是快跌了?”
宋赞:“下个月会继续跌。”
递火的青年接话道:“那我得赶紧平仓……”
宋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瞥向庭院深处,看见一团祖母绿和宝石蓝。
小兔子和亲戚家小孩儿不知在干什么,蹲在草坪上挪动,好像很开心。
也许是他盯得太久,小兔子突然回头,看见了他。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斑驳的树影落在楚梨身上。
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的境地,对那个英俊高大的男人笑了笑。
宋赞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移开视线,轻轻扬了扬嘴角。
节日,也不错。
楚梨没有再看宋赞,起身和小孩儿道别。
她找Sam拿来自己放在车里的小包,掏出一粒小药片吃了。
今天是吃药的第十五天,不能断,不然很麻烦。
Sam拎着楚梨的小包,要去放回车上,撞见了宋赞,立刻开口:
“阿赞,楚小姐刚才拿药吃……”
宋赞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去吧。”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楚梨,眸光沉稳。
隔着半个庭院,小兔子正在吃不知道哪个小孩儿给她的冰淇淋。
小兔子二十三岁生日还没过,还是小了。
而且他原本没有结婚的打算。
想别的,需要再等几年。
***
晚上,楚梨以为还是家族聚餐,却被宋赞喊上车,去了另一个现代风格的庄园。
宋赞的母亲和几个亲属搭乘另外几辆豪车,一起来了。
下车前,宋赞把脖子上的佛牌摘了下来,向楚梨扬了扬下颌。
“脑袋过来。”
楚梨愣了两秒,隔着中控扶手,把脑袋伸了过去。
宋赞把佛牌套在她脖子上,在身前摆正。
“晚上回酒店之后还给我。”
黄金链子格外沉,还带着宋赞的体温。
戴佛牌规矩很多吧,楚梨也确实不想要这个东西。
她嗯了一声,跟着宋赞下了车。
进入布置成宴会现场的后花园,远远的,楚梨看见一抹银白色,是颂猜。
颂猜站在泳池边缘,穿着花衬衫、黑西裤,举着一杯红酒。
他勾肩搭背的人前天晚上见过,穿得像个rapper的帕特·钦那瓦。
两人风格不同,但不知怎么,一看就能玩儿到一起去。
宋赞的母亲已经去和年纪相仿的人互道新年快乐。
宋赞搂着楚梨的腰,用眼神指了几个人。
“我母亲对面的是甘查娜·翁素,你在清墨见过,她旁边的是萍·翁素,颂猜的妈妈,颂猜随母亲姓翁素。”
“向她们走过去的,是察瓦莱·钦那瓦和他的妻子。察瓦莱就是帕特的父亲,他外面还有很多私生子。”
“对了,好像忘记告诉你,我母亲叫沙玉文。”
“……正在泼酒的那个,是帕兰妮·钦那瓦,帕特的姐姐。”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名叫帕兰妮的女人身段高挑,踩着高跟鞋,一身胭脂红的无袖礼裙,盘发精致,面容明艳。
她把手里的红酒泼到了一个英俊男青年的白衬衫上,转身就走。
青年脸上的怒意一秒消失,笑着脱下衬衫,追在帕兰妮身后。
聚会的人们瞥了几眼,当作无事发生,继续端着酒杯交谈。
颂猜看见了宋赞和楚梨,挥了挥手,拐着帕特走过来。
“哥,小嫂子,新年快乐。”
帕特双手合十。
“阿赞,Kratai,新年快乐。”
宋赞回礼,楚梨也跟着他小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颂猜把酒杯塞给帕特,走到楚梨旁边,看着宋赞说:
“哥,帕兰妮要和我们谈一笔有点危险的生意,我说了不算,你去和她谈吧。把小嫂子交给我,一会儿就还给你。”
宋赞淡淡地看着颂猜,颂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找补了一句:
“Sam不也在吗,丢不了,伤不着,你快去快回……”
楚梨猜宋赞犹豫,是因为这个生意确实不适合让她知道,但颂猜又不怎么靠谱。
她小声说:“我不喝酒……”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把楚梨的碎发拢到耳后。
“等我回来。”
【051】幻觉破碎
宋赞亲密的动作,让楚梨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目送宋赞走远,颂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嫂子,我哥已经把这个佛牌给你了?这块崇迪佛牌很有名的,几年前有人想弄死我哥,他死里逃生,身上戴的就是这个。”
“不知道华国信不信这个,在泰兰,所有人都会以为是这块佛牌保佑了他。就算不认识他的人,也认识这块佛牌。”
楚梨怔了几秒,她想象不到,宋赞也有命悬一线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金灿灿的佛牌。
“阿赞让我戴一会儿,晚上还要还给他……”
颂猜笑了笑。
“嗯,那也正常。戴着佛牌时很多事情都不能干,他自己平时都不戴,大约嫌你戴着麻烦。”
帕特把颂猜那杯红酒塞回颂猜手里,笑着看向楚梨。
“今天真的不喝酒了?”
楚梨连连摇头。
“真的不喝了。”
颂猜唤来一个侍应,从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
“无酒精的红酒,我妈正在喝的就是这东西,放心,不吭你,不然我哥会揍我的。”
颂猜把酒杯递到楚梨眼前,酒杯的杯柄是淡绿色的,和颂猜原来那杯不一样。
楚梨接过酒杯,闻了闻,抿一口,真的没有酒精的感觉,但保留了红酒的口感和酸涩的丹宁。
帕特补充了一句:
“Kratai,今晚你就挑这种带绿色的杯子,都是不含酒精的饮品。”
楚梨点点头。
“嗯,谢谢。”
颂猜用手肘顶了帕特一下。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乱给小嫂子起外号,我哥会不高兴的。”
帕特:“你觉得我敢乱取名字?这是你哥自己说的。”
颂猜笑着看楚梨。
“哦~我知道了,这是给你起了个小名。”
他又指着帕特。
“这货的小名是小猪,Mu。”
帕特白了颂猜一眼。
“我记得你的小名是球,Bon。”
楚梨突然觉得宋赞起的代号很正常了。
她轻声问:
“这边平时社交的时候会用小名吗?”
颂猜摸了摸下颌,思索了几秒。
“特别熟悉,或者特别不熟悉的时候会用。不过我哥老气横秋的,基本不会叫人小名,他自己也没有小名。”
听到颂猜说宋赞老气横秋,楚梨不禁抿嘴笑了笑。
宋赞的衣服确实都很成熟,反倒是不穿的时候看着最年轻,像二十五六岁。
她想象宋赞和颂猜、帕特一样穿得花里胡哨,好奇怪……
***
别墅三楼阳台,宋赞打了个喷嚏。
他微微蹙了蹙眉,垂眸看向庭院。
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的小兔子。
小兔子很白,穿什么颜色都可以,宝石蓝和祖母绿的泰服,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轻薄的款式,不至于把小兔子给热晕了。
颈项上挂着的佛牌很显眼,是他留下的标记,确保这场多个家族的聚会中,不会有人不长眼睛。
小兔子的社会化训练很成功,和颂猜、帕特两个混球有说有笑。
但他的脸颊,有些莫名发紧。
他想起午后斑驳的树影中,那个对他展露的笑容。
只能对着我笑。
这句话从脑中跳出来时,宋赞蹙了蹙眉。
身后的高跟鞋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帕兰妮递来一支雪茄烟和打火机,等宋赞点燃后,接过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烟。
她把玩着精致的金属打火机,看了眼庭院的方向。
“真是没想到,清心寡欲的阿赞也会养起了小宠物。”
宋赞平淡地看着帕兰妮。
“直接谈生意。”
帕兰妮吐出烟雾。
“最近几天,整个东南亚都在过佛历新年,所有家族都消停了不少。再过几天,大家就都要忙起来了。”
“由于某些地区的战争局势,有一批半导体的交易变得很麻烦。我这个中间商,得负责好钱和货物的流转。”
“物流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钱也很麻烦,最终买家那边付的是美金现金。我记得,SS支持USDT和美金现金的兑换。”
宋赞:“你可以直接把钱送到清墨,公司业务员会处理。”
帕兰妮:“别来那一套,我知道你听出来了。我没有合适的链路去拿那一亿美金现金,需要找第三方。你拿到那笔钱,自然能消化,把硬件钱包给我,我在泰兰完成后续的几个步骤,曼考或清墨都可以。”
宋赞:“10%。”
帕兰妮:“8%。”
宋赞:“9%,但是不含后续线上交易的手续费。”
帕兰妮:“啧……可以。”
宋赞:“你知道SS的规矩。”
帕兰妮:“当然,资料、文件、定责协议都不会少。”
宋赞:“有件事你需要知道,我和三佛塔的关系并不融洽,可能会带来一定风险,不过这部分是由SS来承担的。”
帕兰妮:“我听说了,这件事和你的小宠物有关吧?你对她越好,就会有越多人关注她,也就意味着更多风险。”
宋赞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我的人,没那么脆弱。”
***
楚梨跟着颂猜走到庭院一角,坐在圆桌边。
颂猜端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摆满了自助食物的小碗,递给楚梨一个餐叉。
“也不知道小嫂子爱吃什么,鲍鱼、鱿鱼、扇贝这些东西这吃吗?”
楚梨点点头。
“嗯,谢谢……”
帕特走过来,拍了拍颂猜的手臂。
“你妈找你。”
颂猜回头,的确看见他妈在看着他。
他对楚梨眨眨眼。
“小嫂子,你坐这儿别动,我去去就回。”
楚梨:“嗯,你去忙吧……”
颂猜快步穿过庭院,他妈旁边是沙玉文,宋赞的妈。
他掐指一算,这两位是要打听小嫂子什么情况。
宋赞和亲妈关系一般,不会展开聊这个。
沙玉文一直希望宋赞能娶帕兰妮,建立和钦那瓦家的稳固关系,钦那瓦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但宋赞和帕兰妮显然都没这个意思。
沙玉文管不了宋赞,钦那瓦家也管不了帕兰妮,这件事很少有人提起。
但宋赞一直不找女人,沙玉文就一直觉得这事有希望,直到小嫂子出现了。
颂猜得好好想想怎么说。
看宋赞那个态度,添油加醋也没关系。
对了,就说是寺庙里遇见的,命中注定的姻缘……
楚梨独自坐在桌边,小口吃着溏心鲍鱼,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做的,软糯糯的很好吃。
斜对面突然坐下一个人,楚梨定睛一看,是那个被帕兰妮泼了红酒,英俊白净的男青年。
他已经换了件T恤,手里握着一个威士忌酒杯,面颊潮红。
“你是宋赞的女人吧?”
Sam已经站在楚梨身边,准备把男青年“请走”。
楚梨放下餐叉,没有搭话,男青年自顾自地继续说:
“帕兰妮已经把我甩了,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吧,她和宋赞要结婚了。宋家,钦那瓦家,强强联合,做大做强……”
男青年醉了,又开始说泰语。
Sam通过对讲耳麦找来两个保镖,把人弄走了。
那些声音都离楚梨很远。
有什么本就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消失。
【052】后路
再一次,楚梨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异国他乡,奢华的别墅,精美昂贵的餐食,这些都和她无关。
这个醉鬼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
但她突然意识到,这几天的亲密,一起消磨的时光,她被带到家族聚会中,都可以没有任何意义。
物伤其类。
她和这个醉鬼一样,不过是上位者某段时间的消遣。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是主人心情好,把宠物带在了身边。
主人心情不好,随时可以丢掉他们。
她低下头,看见胸前的佛牌。
这是宋赞的标记。
她走不掉,也留不下。
但她不应该产生一丝多余的幻觉,必须做好随时被丢掉的准备。
早就知道这些的,只是这几天过得太舒服,忘记了。
如果那一天能早点来就好了。
不然这种心脏向下坠的感觉,可能会与日俱增。
楚梨扶着餐桌站起来,转身,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向她走来。
宋赞在人群中太显眼,高大、英俊、凌厉。
他身后一抹耀眼的胭脂红,是帕兰妮·钦那瓦。
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抹银色闯入眼帘,颂猜小跑到楚梨面前。
“小嫂子,你可千万和我哥说我刚走开一分钟……”
他大概只走开两三分钟,帕兰妮那个前男友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小嫂子看着有点不对劲。
“好。”
楚梨点了点头,垂下眸光。
宋赞就快走到她面前,帕兰妮也过来了。
她突然很累,很想离开这儿。
就算没什么地方可去,起码不用陪笑。
她眼睛发酸,现在笑起来一定很难看。
在宋赞开口之前,楚梨低声说:
“阿赞,我去一趟卫生间。”
害怕又听到宋赞说“忍着”,她抬脚就往别墅的方向走,低着头,和宋赞擦肩而过。
她真的躲开宋赞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宋赞是个体面的人,人这么多的时候,似乎不会太恶劣。
楚梨大步走向别墅,问侍应卫生间在哪儿,去豪华的盥洗室洗了洗脸。
抬起头时,她吓了一跳。
纸巾盒被举在她手边,一个穿着白衬衫和灰筒裙的女侍应面带微笑地站在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Kratai小姐,你醉酒了吗,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
楚梨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惊魂未定地开口:
“谢谢……但是我没喝酒,不用了。”
女侍应突然说:
“你的名字很有意思。泰兰有个成语,กระต่ายหมายจันทร์,Kratai Maichan,意思是兔子觊觎月亮,比喻爱上地位远高于自己、无法企及的人,如同地上的兔子妄想触摸天上的月亮。”
楚梨怔了几秒,突然觉得很冷。
凉意从头顶向下流动,滑过肩膀、手臂和脊背,很沉。
她怎么会爱宋赞那个变态?
但她的胸口却好闷,像压了块石头。
宋赞起的名字,果然很适合她,也早就在提醒她了。
还好,她没有让不该存在的幻觉成型。
但她已经有足够的自知之明了,怎么是个人就要一遍遍提醒她?
她清醒了许多,警惕地看向身边的女侍应。
“你是谁?”
女侍应依然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楚梨小姐,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留在宋赞身边不是长久之计,但他现在对你还很有兴趣,所以你一时无法离开。”
“与其这样消耗青春,不如利用现在的便利,换一笔钱回华国。”
楚梨睁大了眼睛。
女侍应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化着淡妆,样貌平常。
但她的眼睛像鹰一样。
见楚梨没有回答,女侍应塞给她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薄荷糖果的印刷。
“上面是普通的薄荷糖,下面可以抽出一个便携设备,不拿出来就不会被仪器探测到。”
“宋赞的私人设备里存了他的客户信息,无法通过网络接触,我们希望你能想办法拿到那些信息。这个便携设备支持多种信息传输,相信你能用明白。”
“等拿到信息,在无监控环境下用设备联系我们,我们会回收设备,把你送上回华国的飞机,你在华国的账户也能收到干净合法的税后500万R币。”
“我能见到你,你就该知道我们的实力。希望你趁着宋赞对你的新鲜感还没过,抓住这次获得自由的机会。”
说完之后,女侍应立刻离开了卫生间。
楚梨攥着薄荷糖,呆呆地站在原地。
自由,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这个词了。
这个陌生女人,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背景,知道她是被宋赞扣在身边的。
和宋赞敌对的势力,她只知道三佛塔和XT公司,这个女人会是他们的人吗?
她不想给三佛塔园区当间谍……
无论邀约来自什么势力,如果她偷信息被发现了,她和宋赞之间的温存会彻底破灭。
这和之前的逃跑完全不同,这是在伤害宋赞的核心利益,甚至,敏感信息泄露可能危及性命。
也许宋赞会杀了她。
如果她成功了呢?
她想要自由,也对钱动心了,但她不想为此伤害宋赞到那个程度。
宋赞把她从地狱救回两次。
除了偶尔的惩罚,宋赞对她很好,给了她物质、医疗、时间……
甚至让她一度产生了幻觉。
她似乎不该做这个间谍。
但想到那个被拖走的醉鬼,楚梨不敢扔掉这盒薄荷糖。
这是她的后路。
***
庭院中,楚梨和宋赞擦身而过后,宋赞短暂地僵了两秒。
小兔子在躲他。
明明下午已经对着他笑了,怎么又在躲他?
宋赞对面,Sam在十年工作生涯中,第一次手足无措。
肩负保护任务,他应该追上楚小姐的,但刚才那个醉鬼的话,除了楚小姐,只有他听到了。
楚小姐好像当真了。
这显然是很大很急的问题!
宋赞冷淡地看他了,在用眼神质问他为什么没有追上楚小姐了……
他拼命组织语言,大步走到宋赞身边,飞快地说:
“阿赞,刚才帕兰妮小姐的前男友对楚小姐说,让她做好准备,帕兰妮小姐要和您结婚了。”
宋赞蹙起眉心,眸光阴冷锐利。
“帕兰妮,管好你的狗。”
帕兰妮摊了摊手。
“不是已经被你的人拖走了吗?我怎么记得阿赞一般都不理这种乱叫的狗,真是变了。”
宋赞转身大步走向别墅。
颂猜躲在帕特身后,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他盯着帕兰妮。
“你该不会是用要和我哥结婚做借口甩的那个男的吧?”
帕兰妮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华丽的美甲。
“他赖着不走,我当时很生气,不记得怎么说的了。”
颂猜嫌弃地看着帕兰妮。
“你还不如拿我当借口,别祸害我哥的清白,小心他妈当真,也小心我哥翻脸。”
帕兰妮嫌弃地看着颂猜。
“你?你不是还谈着个模特吗?”
颂猜:“一年前就分了!”
还被爸妈打了一顿。
帕兰妮:“……用不用我和那个小姑娘解释一下?”
颂猜:“你别凑热闹了,我哥应该能说清楚……吧。”
【053】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楚梨去了一趟卫生间。
关上磨砂玻璃门,她坐在马桶上,抽出那个便携设备。
设备很轻,只有信用卡的一半大小,有个小屏幕和紧凑的迷你按键,像是老人手机的缩小版。
不到一厘米厚,能推出USB和type-C插头。
开机后,设备无声无光。
屏幕上有信号显示,只能向一个联系人A定向发送信息。
这个东西,是针对她的处境特别定制的。
的确称得上间谍设备。
楚梨突然想到,宴会中遍布各个家族的保镖,那个女侍应是怎么混进来的?
女侍应顶着一张泰兰的大众脸,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妆容明明很淡,但就是有一种违和感。
那双眼睛,和鹰一样。
对了,女侍应的华语口音太标准,不像东南亚人,也不像华国人多少带一点点地域音色,听不出背景。
她要的是宋赞的客户信息。
园区要这个诈骗用?但大客户不是那么好骗的。
那个XT公司做虚拟货币,要这个有用。
楚梨用便携设备发了个信息。
【三佛塔?XT?】
【A:No】
【楚梨:你们是谁?】
【A:能送你回华国的人。】
【楚梨:这个设备连接电脑后,你们就可以直接读取信息,不会来救我。】
【A:你可以拆解这个设备,确保数据存储介质部分断网。】
【A:任务完成后,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点发送求救信号,我们可以在飞往华国的飞机上面对面交易。】
楚梨没有再回复,把信息记录删掉了。
这个A很不靠谱,好像在吹牛逼。
如果是三佛塔的人,骗术应该更高才对。
宋赞想要试探她,都不会这么离谱。
但如果A不是在吹牛逼,背后的身份,就会像电影一样。
宋赞也像电影里的人……
楚梨把便携设备放回了薄荷糖盒,底部的金属盖合上后,严丝合缝,看不出异样。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个东西带在身边。
她身上的所有物件都是宋赞的,多了任何东西都很突兀。
如果她到处藏,会更加可疑。
先洗脑自己,就把这东西当作一盒薄荷糖。
晃一晃,确实有糖果哗哗啦啦的声音,外观上没有问题。
一盒常见的薄荷糖,可以随手拿着,等下塞进包包。
之后也随便放在常用的包包里,和口红、纸巾放在一起,很正常。
如果宋赞问起,她就说是她想要清口糖,和一个女侍应要的。
接近真实情况,也不容易说漏嘴。
如果被发现了,就说不知道有这个便携设备在,让宋赞去查那个女侍应。
楚梨自我洗脑完毕,走出卫生间。
门口正对的走廊,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在墙边。
白衫的纽扣敞开两颗,露出锁骨和一点点胸口的刺符。
暖黄的灯光中,布料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泽,衬得蜜色的皮肤也透着贵气。
宋赞漆黑的眼眸目光幽邃,静静地看着楚梨。
楚梨垂下眼帘,手臂垂在身侧,一只手里还抓着薄荷糖盒子。
“阿赞,你找我……”
她轻声说着废话,双手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楚梨的额角有几缕发丝还是湿润的,脸色格外的白。
精巧的嘴唇泛着淡淡的粉,不是白天时自然的水红色。
宋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缓缓张开嘴唇。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楚梨看着地面大理石的花纹,低声回答:
“没有。”
宋赞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想象中的又哭又闹,没有发生。
还没有人告诉小兔子那个婚约并不存在。
所以,小兔子并不在乎……还是依然很害怕他,不敢问?
他侧身对着楚梨,声音低沉:
“回酒店。”
楚梨低头跟上宋赞。
指尖有些发颤,只能再攥紧些。
宋赞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坐进来时的劳斯莱斯幻影。
楚梨坐进后座另一边,拿起自己的小挎包,打开,把薄荷糖盒子塞进去,再把包放回座位一角。
糖盒发出轻微的响动,她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刚才动作还算自然吧?
总之宋赞没有问,太好了。
车辆缓缓驶离庄园。
Sam在副驾坐得笔直,和司机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开慢点还是开快点,他也不知道了。
跟了阿赞六年了,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按照他和他老婆的经验,这个沉默又压抑的氛围,应该是吵架了。
但是这两个人话都不多,他想象不到他们会吵架。
也不知道阿赞到底有没有把话说清楚……
***
幻影匀速驶过郊区道路,楚梨看着窗外昏暗的树林,心跳渐渐平复。
假如她在昨天收到了间谍设备,也许她会丢掉,或者交给宋赞。
果然还是因为听到了宋赞的婚约吗?
假设宋赞的婚约是真的,同为豪门的女方应该不会允许她的存在,宋赞需要把她送走。
如果宋赞愿意把她送回华国,她就不需要当间谍。
她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试探一下宋赞的态度。
她不想让妈妈的话成真,也不想做觊觎月亮的Kratai……
中控扶手另一边,宋赞突然沉声开口:
“找个地方停车。”
司机又驾驶了一小段距离,把车缓缓停在路边空地,漆黑的树影之下。
宋赞放松地倚着座椅,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Sam见状拍了拍司机,一起下了车。
车内,楚梨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宋赞会不会已经发现了,要把她埋在荒郊野外?
要不要主动承认,把那个便携设备交出来?
虽然她未必会用那个设备,但那是一个可能的选择,一个她能抓住的浮标。
她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
楚梨紧抿的嘴唇后,牙齿咬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赞倚着靠背,安静地看着窗外。
是在寻找埋人的地方吗?
楚梨陷在座位里,试图调整越发急促的呼吸。
宋赞突然回头看向她。
“再给你一次机会,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楚梨僵住了,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
宋赞没有要她交代,而是让她提问。
也许宋赞还没发现那盒薄荷糖有问题?
楚梨稳了稳神,想到一个需要确认的问题。
“阿赞……等将来,你结婚的时候……你会把我送到哪儿?”
会要她当小三吗,会把她送给别人吗,还是会让她回华国?
楚梨问不出口。
昏暗中,宋赞蹙起了眉心。
笨蛋兔子相信那个婚约了。
而且笨蛋兔子不哭不闹,想等那个时候离开他。
【054】哗啦
宋赞胸腔中窜起一团火,牙齿发痒。
他声音冰冷:
“过来。”
楚梨怔了几秒,僵硬地起身,越过中央扶手,坐在宋赞的膝盖上。
下意识的,她还是想离宋赞远一些。
她坐得很轻,全身紧绷,靠近前排椅背。
宋赞看着楚梨缩瑟的肩膀,微微扬起下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潭。
他一只手轻轻抚过楚梨的背,楚梨的肩膀颤了颤。
很久没有见到这样下意识的抗拒了,就像刚回到清墨家中,把小兔子扔进浴缸那次。
和今早被他□得哼哼唧唧的样子,判若两兔。
宋赞轻轻挑了挑眉梢。
小兔子躲着他,突然不想被他碰了,还是在意那个不存在的婚约的。
为什么不问他,问他是不是要和别的女人结婚?
真是个笨蛋。
他握住楚梨的颈项,猛地拉到自己面前。
短暂的对视中,那双睁大的圆眼睛透着诧异。
宋赞微微张了张口,放弃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胸腔里的那团火压不下去,牙齿痒得厉害,他必须咬点什么。
他侧脸咬住了楚梨的下唇。
楚梨不能呼吸。
颈项被大手握着,指腹压在她颈侧的动脉上摩挲。
宋赞一抬膝盖,她跌在宋赞胸前,胡乱撑住宋赞饱满的胸膛。
她以为宋赞要掐死她。
但宋赞在咬她的嘴唇。
稀里糊涂的,她张开了嘴,试图呼吸。
舌尖被卷走。
宋赞漆黑的眼眸、鼻梁上的美人痣近在眼前。
楚梨慌乱地闭上了眼睛,眼睫还在颤抖。
她尝到一丝血液的腥甜,嘴唇又被宋赞咬破了。
但紧随其后的,是陌生的厮磨和纠缠。
宋赞在亲她。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为什么突然亲她?
她不知道,大脑里一团浆糊。
双手撑着宋赞宽厚的胸膛,不自觉地抓皱了白衫衣襟。
“唔……”
她喘不上气,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宋赞松开了她的颈项,她急忙侧过脸,大口呼吸。
双手还攥着宋赞的衬衫,她不敢抬头,眼眶莫名发酸。
这个迟来的亲吻,现在算什么?
宋赞又要把她放进糖做的热气球里,然后放飞到高空中吗……
宋赞放缓粗重的呼吸。
他还在回味嘴唇的柔软和温度。
肩头突然一热,几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他肩上。
他贴近楚梨的耳廓,声音轻柔了许多:
“哭什么,怕我咬你?”
楚梨怔了片刻,用手背抹掉了眼泪。
宋赞没有等她回答,握住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身上。
某个混球说过,接吻应该在平时。
但宋赞第一次知道,接吻可以勾出多少欲望。
他片刻也按捺不住。
楚梨慌张地环视窗外,只看见漆黑的树影。
车里明明开着空调,却越发闷热。
宋赞握住她的脸颊,再次吻了上来。
***
楚梨的筒裙裙摆裂开一道口子。
她搂着宋赞汗湿的颈项,视线模糊。
亲吻夹杂着眼泪,又苦又涩。
也许亲吻本来就是这个味道。
她渐渐脱力,额头枕在宋赞肩上。
除了檀香和柠檬草,她还能嗅到荷尔蒙的气味。
一会儿Sam和司机还要上车吧。
她现在真希望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地里……
宋赞舒了口气,意犹未尽。
他抬起楚梨满是泪痕的脸,用拇指摩挲她红肿的嘴唇。
“刚才的问题,答案是,你哪儿都去不了。”
停顿了片刻,他轻声说:
“我没有婚约,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你的问题其实不成立。”
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哭得头疼,没有办法仔细琢磨宋赞的话。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无声滚落,还是止不住。
宋赞饶有兴致地端详楚梨的脸。
“现在像兔子,继续哭,明天像蛤蟆。”
楚梨愣了几秒。
宋赞开始嫌她哭得难看了。
嗝。
她突然打了个嗝。
嗝。
又是一个。
眼泪止住了,打嗝停不下来。
她把脸转向一边,深呼吸,想要停下来,没什么用。
好尴尬,脸颊比刚才还要烫。
宋赞笑了笑。
他慢条斯理地清理,整理衣物,把一团黑色的蕾丝布料随手塞进了裤子口袋。
楚梨还打着嗝,想要从宋赞腿上下来,回另一边座位去。
突然,宋赞再次从正面握住她的颈项,把她拉了回去。
亲吻落在唇间,宋赞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楚梨一阵窒息。
好像快憋死了。
宋赞松开她后,她大口呼吸,嘴唇火辣辣的疼。
但是不打嗝了。
宋赞拍了拍她的屁股。
“可以坐回去了,回酒店。”
“嗯……”
楚梨费力挤出一个字,挪回另一边的座位。
宋赞的衬衫还大敞着,蜜色的皮肤反射着些微月光,肌肉阴影分明。
他好像没有系上扣子的打算。
司机和Sam回车上时,楚梨向下坐了坐,快要滑到座位下面。
没脸见人了。
而且凉飕飕,空荡荡,很没有安全感。
宋赞用一个水瓶碰了碰她的手,她急忙接过来,喝了几口,看向窗外。
耳廓的温度根本降不下来。
这段路程,司机明显加速了。
但宋干节当天,某些街道的泼水活动还没有结束,道路拥堵,回到酒店已经是午夜。
Sam看着地板走路,冲过去按电梯。
楚梨一手拎着小包,一手捏着开了衩的裙摆,不敢迈步,走得很慢。
宋赞瞥了她一眼,一只手臂横在她臀下,把她抱在了腰上。
哗啦。
包里的薄荷糖盒发出轻微的声响。
楚梨坐在宋赞手臂上,扶着他的肩膀,头皮隐隐发麻。
差点忘记了,那个便携设备还在包里。
她怎么能因为被宋赞亲了,就忘记自己的处境。
宋赞说没有婚约,她不用当小三了。
但宋赞也说了,她哪儿都去不了。
这个意思,是不会把她送给别人吧?
但男人会突然变脸,就像楚刚把她卖给了三佛塔。
她不敢相信,宋赞会一直对她好。
她也不相信那个神秘的联系人A。
要假装刚刚发现那盒薄荷糖不对劲,主动把那个设备交给宋赞吗?
这样眼下平安无事的概率会大一点。
她还没有想好。
她也没有找到机会。
回到套房,宋赞把那个小包随手丢在门廊柜上。
哗啦。
薄荷糖盒又响了一声。
楚梨的头皮要炸开了,好怕宋赞问一句那是什么,哪儿来的,要拆开看看。
但宋赞什么都没有说,抱着她进了浴室。
***
两小时后,她躺在床上,意识模糊。
她终于知道,之前宋赞一直都收敛了。
一边亲吻,一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被□□了。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又哭了很久,她已经睁不开眼睛。
她可能已经睡着了,分不清后来那些亲吻,是梦还是现实。
她只确认了一件事。
起码现在,宋赞很想要她。
迷迷糊糊,嘴唇覆上柔软的触感,舌尖泛起一丝辛辣的凉意,还有微微的甜。
是薄荷糖。
宋赞把一颗薄荷糖推进她口中。
【055】大眼蛙
凌晨,宋赞穿上一条家居裤,捡起散落在各处的衣物。
没坏的扔进脏衣篓,坏了的扔进垃圾桶。
裤子口袋中有一团黑色蕾丝布料,被他扯断了。
他展开看了两眼,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东西放在该放的地方,他才能安心入睡。
小兔子的小包还在门廊柜上。
宋赞拿起包,听见糖果在金属盒里滚动的哗啦声。
打开包,里面一盒小药片,一包纸巾,还有一个烟盒大小的薄荷糖金属盒,不是东南亚的品牌,但泰兰也能买到。
在翁素家的庄园时,小兔子就攥着这个。
还行,小兔子知道这是来历不明的东西,没直接往嘴里塞。
宋赞摸过糖盒底部,顿了顿,转而打开顶盖,倒出几颗薄荷糖。
没有异香或其它气味,没有结晶粉末,大概率是这个品牌的原装糖果。
东南亚违禁药物泛滥,金三边被打掉后,只是更加隐秘,新型违禁药物也更多了。
他能认出大部分,但不是百分之百。
凌晨三点,Sam接到了宋赞的电话。
去买薄荷清口糖,还有冰敷眼罩。
Sam不明所以,还是冲向最近的711,买了各种各样的薄荷清口糖,又去了一趟药店。
把东西交给宋赞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说:
“阿赞,这个需要冷藏的眼罩可以长时间使用,但是只有这个款式了……这个凝胶冰敷眼贴一次只能用十分钟左右……”
宋赞拎起绿色的大眼蛙眼罩,笑了笑,没说什么,放进冰箱冷藏。
他转身走到茶几边坐下,把从楚梨那儿拿的薄荷糖倒干净,调换成便利店类似的薄荷压片糖。
换出来的糖装进便利店的包装盒,递给Sam。
“查成分。其它的糖你带走。”
Sam:“是……阿赞,4月15日回清墨的行程有变化吗?”
宋赞:“行程不变,但留意附近有没有苍蝇和老鼠。天亮之后我不出门,晚上计划不变。”
Sam松了口气,这个意思是,白天保镖们可以轮流休息补觉。
锁上房门后,宋赞回到卧室。
小兔子搂着被子一角,睡得天昏地暗,睡裙肩带挂在纤细的手臂上。
他站在床边,把玩着那个金属薄荷糖盒,最后轻轻放在了床头。
去卫生间刮个胡子,再回床上。
掀开被子,把小兔子抱过来,亲脸颊、颈侧、肩膀。
小兔子吭叽了几声,半梦半醒,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睡迷糊的时候反倒最乖,知道谁的怀里是安全的。
宋赞轻轻笑了笑,闭上眼睛,快速入睡。
早上七点,他和平常一样自然醒来。
但□□那个状态并不常见。
到了曼考之后,每天都是这样。
和抱着睡有关系。
触手可及,没必要忍。
小兔子已经很习惯他,他可以用□,可以用□,也可以直接用□□,几下就□□了。
但宋赞先回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薄荷糖盒。
他挑了挑眉梢,倒出一颗薄荷糖,托在舌尖,撬开楚梨的嘴唇。
楚梨已经渐渐学会在亲吻的时候呼吸。
半梦半醒间,她甚至学会了迎合。
递出的吻被捕获,被攫取,辛辣和清凉刺激着神经。
是薄荷糖。
她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和宋赞漆黑的眼眸四目相对。
眼睛睁不大,一定肿了,很丑,像蛤蟆。
她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把脸转向一边。
余光偷瞄,瞥见了床头柜上多了个个金属盒。
是那盒薄荷糖。
楚梨的心跳骤停,紧接着不断加速。
宋赞发现了吗?
不对,如果宋赞知道这个东西有问题,不可能吃里面的薄荷糖。
她自己都没敢吃。
楚梨继续用手挡着自己的眼睛。
“阿赞,我去卫生间……”
宋赞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托着脑袋,挑着眉梢,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梨。
“去吧。”
楚梨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冲进卫生间。
完了,昨天哭太久,眼皮肿了,真的有点像蛤蟆了。
想用冷水冲脸,但曼考冷水也没有多冷,凑合着多冲一会儿吧。
卧室,宋赞笑着拎起糖盒,起身去客厅,放下糖盒,又去把眼罩拿了出来。
他倚在卫生间门口,笑着看兔子搓脸。
真有意思。
他轻轻敲了敲门,小兔子才关了水龙头,把脸抬起来,不敢看他。
“阿赞……我还要再洗一会儿……”
楚梨小声嘟囔。
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洗脸池,宋赞在这儿盯着她干什么。
宋赞拎起手里冰凉的冷敷眼罩,声音带着笑意:
“别洗了,把脸擦干净,戴这个。”
楚梨擦干脸,继续抬手挡眼睛,看见宋赞拎着的眼罩。
绿色的大眼蛙眼睛。
蛤蟆。
宋赞在嘲讽她。
楚梨移开视线,走到宋赞面前。
“阿赞,给我吧,我去找个地方坐着……”
如果能开电视听个声音就更好了,不然还得睡着。
她抬手想去接眼罩,但宋赞把手举高了,她完全够不着。
宋赞直接把大眼蛙眼罩扣在她眼皮外。
“戴好了,不许摘。”
宋赞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这个大眼蛙一定很好笑吧。
楚梨一时没忍住,叹了口气。
宋赞垂眸看着她,微微扬起下颌。
小兔子会喷气了,看来也快生气跺脚了。
楚梨隐约还记得房屋结构,闭着眼睛,抬起左手去摸卫生间门,向左边伸脚试探。
她明明记得宋赞站在自己右前方的。
但她一脑门撞上一堵弹软的墙。
是宋赞的胸肌。
楚梨有那么一丁点窝火。
她低下头,闷闷地说:
“阿赞,我想找个地方坐着……”
宋赞笑了笑。
小兔子身上挂着单薄的白色真丝睡裙,还是他昨晚套上的。
柔软的发丝被眼罩弹力带勒出一道痕迹。
白皙的小脸微微泛红,顶着大眼蛙,挺可爱。
楚梨突然双脚离地,她被宋赞抱了起来。
她扶住宋赞宽阔的肩,等重心下降,她触到了沙发靠背。
她侧坐在宋赞腿上,脚下又触到了柔软的毯子。
不知道宋赞又想干嘛。
眼前冰冰凉凉,很舒服,但是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安全感。
哗啦。
耳边响起薄荷糖盒子的声音,楚梨不能自已地僵了僵。
不是在床头柜上吗,宋赞什么时候又拿到客厅了?
宋赞真的没发现吗?
她的心脏咚咚直跳,攀着宋赞温热的肩膀,一动也不敢动。
宋赞弹开盖子,倒出两颗薄荷糖扔进口中,又把盒子重重地放回茶几上。
又是哗啦一声。
他垂眸欣赏着楚梨紧抿的嘴唇,片刻后,低头噙住。
【056】上瘾
楚梨已经习惯了接受宋赞。
躺在绒毯上时,她做好了准备。
但身上一轻,宋赞放开她的腰,转而拉起她的手腕。
“乖一点。”
楚梨脸颊滚烫。
通常这种时候,宋赞不会等她回答。
但今天是宋干节的第二天,宋赞可能很闲。
他又问了一遍:
“想要吗?”
楚梨第一次产生被折磨的感觉。
这和被打疼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在清墨的别墅,宋赞最不温柔的时候,她也不会这么难受。
像是很渴,很饿。
绞尽脑汁,最后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她想要。
她想要宋赞。
她想要宋赞继续像之前一样。
但她的眼皮上还顶着大眼蛙,好尴尬。
宋赞真的不会被这个东西转移注意力吗?
原本就张不开嘴,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大眼蛙,一个“想”字也挤不出来。
看楚梨支支吾吾,宋赞的耐心耗尽了。
***
冰冰凉凉的大眼蛙渐渐变得温热,被宋赞摘掉了。
楚梨的眼睫颤抖,眨了眨眼睛,还好,眼皮已经没那么肿了,眼睛可以睁大些。
但她很快又把眼睛闭上了。
现在她可以确定,至少今天白天,宋赞没有行程,选择了再次放浪形骸。
宋赞赤脚穿过宽敞的客厅,从酒水吧拿来两瓶含糖饮料。
拧开一瓶递给楚梨。
楚梨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宋赞把饮料抽走,放在了茶几上。
他坐回沙发上,岔开两条长腿。
“过来。”
楚梨僵了僵。
昨晚只吃了一点点东西,她现在饿得头晕眼花。
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
“可以让我先吃点东西吗?”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过来。”
楚梨愣了几秒,低下头,脸颊滚烫。
宋赞捏住她的脸颊,抬起来。
“转过去……”
***
楚梨又掉了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宋赞把她抱回怀里,抬起她的脸。
楚梨下意识想躲,宋赞握住她的颈项拉回来。
她微微窒息,闭上眼睛,大脑一片混沌。
现在可以接吻吗?
宋赞这个时候没有洁癖也没有强迫症了?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而且宋赞又打她了。
但这次不是很疼。
刚才是宋赞在小施惩戒,还是说宋赞就是喜欢那样?
宋赞到底发没发现薄荷糖盒子里的便携设备,怎么敢吃的……
宋赞睁开眼睛,看着楚梨发颤的眼睫。
怀里的小兔子已经软成一滩。
可能快饿晕了。
他昨晚也没吃饭,也饿了。
但他还差一次。
传统的,相对轻柔的,可以观察小兔子每一个表情。
***
洗澡之后,楚梨已经饿到两眼发绿,双腿发抖,智商下降。
宋赞把她抱向卧室时,她一阵惊慌,主动抱住了宋赞的脖子,声音夹杂着哭腔:
“阿赞,我真的好饿,求求你先让我吃饭吧……吃完饭再继续行不行?”
宋赞轻轻笑了笑,把她扔在床上,走进衣帽间拿衣服。
楚梨呆坐在床上,耳廓滚烫,低头看着宋赞的影子逐渐靠近。
宋赞已经穿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把一件衬衫扔在她脑袋上。
“可以,吃完饭再继续。”
楚梨套上衬衫,不敢搭话。
刚才宋赞原本就打算停下了,她怎么不再坚持半分钟……
菜单上的曼考特色菜很多都吃过了,午饭点了西餐。
千层面、意大利饺子、烩牛肉、柠檬烤鸡。
她和宋赞吃了一整只不大不小的鸡。
这次她没有客气,把鸡皮全都吃了。
最后,她吃不下了,还是宋赞吃掉了四分之三的食物,盘子干净了。
饭后,楚梨瘫在沙发上装死,不敢看宋赞。
还好,宋赞去阳台抽雪茄,打电话,没有看她。
她打开了电视,声音调得很小。
薄荷糖盒就在茶几上,仿佛某种警告。
但她想不通,假如宋赞真的已经发现了,怎么会吃里面的糖……
阳台上,宋赞拨通了颂猜的电话。
“你上午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颂猜:“帕兰妮让我帮忙问问,你有没有解释清楚,用不用她解释一下。”
宋赞:“不存在的事,没什么可解释的。”
颂猜:“……哥,听你这个语气,我非常怀疑你有没有说清楚。”
宋赞:“我记得你之前没这么关心我的私事。”
颂猜:“你过去也没有这种私事让我关心嘛……不过说正经的,我们先和缅麻的索家翻脸,又拒绝了XT,等于和坎普其的白家也翻脸了。”
“都说阿赞有那迦蛇神庇佑,刀枪不入,没人敢直接动你。我靠爸妈和外公外婆,也没人敢动我。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小嫂子的存在了,你不怕他们绑架小嫂子,勒索十个亿?”
“对了,还有孔家,他们一直都想入股。假如这些人联合起来背后捅刀子,够我们喝一壶了。”
“这次收了那一亿美金现金,肯定要往杜拜运了,白家现在可都搬到杜拜了。金额风险还可以,但我怕我们的人有危险,出了事也影响我们的商誉。”
宋赞隔着落地玻璃看向客厅。
小兔子缩在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时不时瞥一眼桌上的薄荷糖盒。
偷偷摸摸的,真可爱。
宋赞:“如果能把老鼠钓出来,就不算亏损。而且,你忘记我们的老朋友了,GIA。之前合作不成,这次他们想通过楚梨来拿我手上的信息。对他们来说,成功与否不重要,都是对我的试探。”
颂猜:“嗯?我们哪个客户得罪GIA了?”
宋赞:“不确定。如果有需要,可以适当合作。他们在泰兰境外动手,比我们方便。”
颂猜:“嗯,也省得Arthit沾血了……等一下,哥,你刚才的意思是,GIA让小嫂子在你身边当间谍了?什么时候接触的?她告诉你了?你不生气?”
宋赞:“你问题太多了。先去查查你家的监控空白,有外人进去转了一圈都不知道。”
颂猜:“??!”
宋赞挂断电话,把雪茄静置在烟灰缸的卡槽上。
他走进客厅,楚梨立刻坐直了些。
楚梨不敢回头看宋赞,继续假装专心看电视。
宋赞从沙发后面路过,短暂地停顿脚步。
“日落之后,带你出去玩儿。”
【057】出去玩儿
出去玩儿?
楚梨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在沙发上挪了个位置,伸着脖子观察,宋赞已经换了运动装,去健身房了。
健身房的门没关,片刻后传出了击打沙袋的砰砰声。
听得楚梨屁股疼,暂时不想去问宋赞确认了。
宋赞带她出去,通常是要她当女伴,当挂件,去某些场合,不会特意说成出去玩儿。
或许是因为这次要去的场合,不怎么正式,像上次的夜店一样?
想到这儿,楚梨又在脑中背了几遍宋赞要她背的助记词。
还好,没忘记。
毕竟现在没有考试,没有工作,她脑子空空,只需要记住这十二个单词。
不敢想象忘记的后果,记忆会更加深刻。
今天是到泰兰的第三十天,整整一个月了。
三十天没有碰电脑,她怀疑自己的工作技能已经退步了。
这种时候,她突然开始怀念课本。
过去不理解,需要实操的指令印刷成书籍有什么意义。
不能碰电脑的时候,看看别人代码怎么写的也挺好……
距离最近的电脑,就在书房。
阿赞的笔记本电脑大部分时间都放在桌上。
那里会有A想要的信息吗?
薄荷糖盒就在茶几上,放在她的小药瓶子旁边。
楚梨吃了今天的一粒药,拿起药瓶和薄荷糖盒,一起放回衣帽间的小包里。
再等等,如果宋赞开始厌烦她了,就可以考虑这条后路。
不管用不用,这个东西得先收起来。
宋赞再这么吃下去,把里面的薄荷糖吃光了,顺手把盒子扔了,她还得捡回来,更可疑了。
下午的时间很漫长。
楚梨电视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站起来转一圈,再看看时间。
六点半天黑的话,五点半开始穿衣服化妆就来得及。
宋赞在健身房里待了一个小时,洗了澡,又去了书房。
五点,楚梨忍不住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
“阿赞,一会儿我穿什么……”
宋赞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挑了挑眉梢。
才五点,离天黑还早着。
看来小兔子很想出去玩儿了。
他抬起眼眸。
小兔子身上还套着他的白衬衫。
两条纤细的腿,像罚站一样并拢,站得笔直。
卷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两只小手很忙,一会儿拉拉衣襟,一会儿理理袖口,不知道该放哪儿。
这个画面令他愉悦。
就像小动物来询问主人。
兔子认主需要一到两个月,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喜欢给小兔子脱衣服,也喜欢给小兔穿衣服。
尤其喜欢看小兔子裹在自己的衣服里。
但外出的时候,他更注重适配场合。
不过今天晚上没什么需要。
宋赞抿起嘴角笑了笑。
“穿可以翻阳台的。”
楚梨愣了几秒,耳廓瞬间烧得滚烫。
宋赞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但仔细想想,翻阳台逃跑,好像在十天左右之前,也没有过多久。
楚梨应声也不是,不应声也不是,看着地板,没话找话,又问了一句:
“阿赞,晚上你穿什么……”
宋赞意外地挑了挑眉梢。
“T恤。黑色。”
“哦,那我去换衣服了?”
“去吧。”
“嗯……”
楚梨答应着,快步走向卧室。
她好像没见过宋赞穿T恤出门?看来今晚要去的场合一定很随意。
她不敢真的太随便。
实际上,行李中随便的衣服,只有家居服里的真丝背心和短裤。
在衣帽间里翻了半天,楚梨找到一件黑色窄肩带连衣裙,领口是丝带,要系成蝴蝶结,裙摆不到膝盖,摸起来滑滑凉凉的,很凉快。
她穿上裙子,去卫生间化个简单的妆。
粉饼,修容色的单色眼影,眼线,睫毛,眉毛,原本十分钟就可以搞定,她用了很久。
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左右对称,不然宋赞又得让她返工。
不知不觉已经六点了,外面传来脚步声。
宋赞去更衣室了。
楚梨加快速度,涂上提气色的肉桂玫瑰色口红,走出卫生间,刚好撞上宋赞从衣帽间出来。
怎么这么快……
宋赞穿了带帆布条装饰的休闲皮鞋,宽松的薄款黑西裤,一件平常的黑色T恤,领口露出一部分金链,搭着蜜色的皮肤,格外和谐。
昨天那块崇迪佛牌已经回到他身上了,戴在了衣服里面。
佛牌的轮廓并不明显。
因为佛牌正好在胸肌之间。
修身的T恤被胸肌和饱满的肩膀手臂撑起,又因为腰细,看不见腹肌的轮廓。
楚梨发觉自己盯着看了很久,低下头,钻进衣帽间,穿上黑色绑带的平底凉鞋。
抓起一只轻便的小包,放两包纸巾,一个带镜子的散粉饼,还有一支口红。
去客厅时,眼前又是宋赞的胸肌。
宋赞堵着楚梨,垂眸看她泛红的脸颊和耳廓,轻轻笑了笑。
抬起楚梨的脸颊,左右端详。
嗯,还行,左右对称了。
胸前的蝴蝶结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宋赞解开了楚梨的丝带,重新系了一个标准的,对称的,平整的,宛如出厂设置的蝴蝶结。
楚梨低下头,攥紧手中的包包,面颊发烫。
宋赞把她的发丝拢到耳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没带发绳或者发簪?”
楚梨摇摇头。
“没……”
宋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大门。
楚梨快步跟上。
天色橙红,又渐渐晕染成黑蓝色,夜幕正在降临。
酒店楼门口,楚梨还在张望着,等待那辆劳斯莱斯幻影,但不一会儿,两辆泰兰超级常见的丰田卡罗拉停在了门前。
Sam从前车副驾走了下来,拉开后座车门,他也穿了普通的T恤长裤。
楚梨懵懵地坐进后座,看来宋赞今天的行动主题是低调。
现在后座没有中控扶手了,宋赞自然而然地勾住了她的腰,轻轻摩挲。
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正在发信息。
楚梨被宋赞摸得发痒,想躲又不敢躲。
4月14日还是宋干节期间,街道拥堵。
行驶一段距离后,宋赞捏了捏她的腰。
“下车。”
楚梨跟着宋赞钻出车门,这里依然是繁华街道,但附近都是普通商铺。
她跟着宋赞走了一小段路,一个眼熟的青年推着一辆漂亮的黑色大摩托,打开了后面的头盔箱。
宋赞把一个头盔套到楚梨脑袋上,又迈开长腿跨上摩托时,楚梨还是懵的。
她反应了三秒钟,爬上后座。
怪不得宋赞让她穿能翻阳台的衣服,但是她的行李里面就没有可以外出的裤子。
宋赞熟练地踩下离合,拧动油门。
楚梨用小背包压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抓住宋赞的T恤。
宋赞在头盔里无语地笑了一声。
他把楚梨的手拉到前面,放在自己腹肌上。
摩托灵巧地穿过曼考之夜,两侧的霓虹灯不断后退。
他们来到了湄南河边。
等宋赞停稳摩托,楚梨慢悠悠地爬下来,摘下头盔。
宋赞把两个头盔放起来,揉了揉她被压扁的头发,拉着她走进码头,去坐交通船。
楚梨没想过,宋赞会坐这种近乎破烂的交通船。
她也没想过,宋赞会带她来人头攒动的夜市。
【058】铃铛
曼考的夜晚。
尾气的焦油味儿、香料、烤肉、水果、植物,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有一种腐败的甜。
河边的夜风没有那么粘腻,楚梨舒服了不少。
宋赞拉着她的手,像两个普通游客,融入夜市的人群中。
楚梨低头看着宋赞的大手,心里却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慌。
旁人看,他们和逛夜市的情侣没有区别。
但也许这对宋赞来说,只不过是带宠物出来转转。
她不该联想到不该想的东西。
毕竟宋赞给了她那个名字。
Kratai。
她不能做觊觎月亮的兔子……
食物的香气冲淡了楚梨的胡思乱想。
她的目光被各种小吃吸引了。
火山排骨、炭火烤各种肉串、炸鱿鱼、炸春卷、点心、河粉、冰沙,还有很多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宋赞带她来,应该是可以随便吃吧?
楚梨抬起头,撞进宋赞漆黑的眼眸。
宋赞挑着眉梢,好像在等她张嘴。
尴尬地对视三秒后,楚梨小声问:
“阿赞,你想吃哪个……”
宋赞抿起嘴角笑了笑。
“你没有想吃的,那就看着我吃?”
楚梨被噎了几秒,指了指很多人排队的火山排骨。
“那个可以吗……”
她想着不行就算了,但宋赞拉着她去排队。
周围有同伴的人有说有笑,有华语,有泰语,有英语。
宋赞只是沉默地拉着她的手,他们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楚梨四处张望,突然发现,前面的人都是用现金付款的,这个小摊子好像没有收款码或pos机之类的东西。
她偷偷扫了一眼宋赞的西裤口袋,那里好像只揣了一部手机,没有钱……
会不会宋赞刷脸,然后有人付账?
纠结的时候,Sam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递给宋赞厚厚一沓各种面额的泰铢。
宋赞塞给楚梨。
“放包里。”
“哦……”
十分钟后,宋赞抽出两张红色的100泰铢。
一盒小份排骨,200泰铢,就是40块,价格好像还可以。
楚梨盯着宋赞手里的袋子,宋赞把袋子拎高了些。
“再买几种一起吃。”
“嗯……”
楚梨咽了咽口水,开始点菜。
二十分钟后,他们坐在夜市公共座位上,不远处的露天舞台上有小乐队在表演流行的欧美情歌。
楚梨戴上塑料手套,先吃火山排骨。
软糯的排骨一咬就脱骨,看着没什么颜色,但又酸又辣,味道很足。
喝一口山竹冰沙,再拿起塑料叉,吃生腌三文鱼、炸鱿鱼、凉拌皮皮虾肉……
很好吃,但是除了三文鱼都好辣。
楚梨叼着吸管,偷偷瞄一眼宋赞。
宋赞吃的时候,没有把辣椒拨开,面不改色,偶尔喝一口冰红茶。
之前没发现宋赞这么能吃辣。
也对,他们来曼考之后,才经常一起吃饭。
等回清墨之后,会像之前一样吧,她每天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Bua送饭。
吃了一轮,楚梨微饱,还有很多想吃的东西没吃。
宋赞已经起身了,她小声问:
“要回去了吗……”
宋赞笑了笑。
“走走路,继续吃。”
夜市还有很多小店,楚梨东张西望。
附近除了小吃摊,还有很多咖啡酒吧和商铺,也有露台摊位。
各种材质的摆件纪念品、包包、衣服首饰、精油制品,琳琅满目。
远处的摩天轮变幻着灯光。
河对岸传来狂欢泼水人群的嬉闹。
楚梨突然觉得,如果能在曼考多待几天也不错。
她突然一个踉跄,宋赞拉着她的手,停下了脚步。
“过来。”
旁边有个卖首饰的小摊子。
宋赞拿起一个黑色发圈,上面有两个细小的银色铃铛。
摊主女孩儿想介绍,看了看190多的宋赞,还有他手臂上的刺符,没敢说话,转而面带微笑看着楚梨。
楚梨接过了发圈。
宋赞是发现她热了,还是想让她换个发型?
不知道,总之掏钱就对了。
但宋赞似乎思考了一下,在那个装发圈的小筐里,把同款发圈都挑出来了,塞给了楚梨。
楚梨看着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发圈,看看价格贴牌,又掏出几张纸币。
宋赞这么买东西,好像是意料之中。
楚梨将一把发圈塞进包里,虽然宋赞什么都没说,她还是拿起一个发圈,拢了拢头发,试图扎一个马尾。
身边有逛夜市的行人走来走去。
突然,宋赞抬起手臂,一抓,一扭。
楚梨愣了一下,回过头。
宋赞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臂,扭向男人背后。
而她甩在身侧的包包,拉链开了。
这个男人是小偷。
楚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男人脸憋得通红,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试图挥向宋赞。
宋赞微微扬起下颌,英俊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眸像蛇一样冰冷。
楚梨已经把拉链合上了,正在犹豫要不要用包去打那个小偷。
但总觉得,小偷的手臂好像不够长,打不着宋赞……
宋赞握着小偷的手腕,突然侧步,抬起长腿,给了小偷后背一脚。
咔嚓。
清脆的一声后,小偷倒在地上惨叫。
路边行人驻足围观。
摊主拿着手机,纠结着要不要报警。
Sam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勾了勾手,两个眼熟的青年把小偷从地上拽起来架走,熟练,迅速。
Sam面带微笑,和摊主用泰语说了些什么,摊主放下了手机。
围观的行人也散了。
Sam紧张地看向宋赞。
“阿赞,抱歉,刚才距离有点远……”
宋赞淡淡地说:
“送给警察之前,手打断。”
Sam:“是。”
楚梨抿着嘴唇,不敢吭声。
她差点忘记宋赞是谁。
宋赞曾经握着她的手,私刑处决了两个人。
阿赞,是地下世界的阿赞。
站在宋赞身边,她又安心,又害怕。
宋赞走到楚梨身边,拉开小包拉链,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他皱了皱眉,把乱七八糟的包里整理了一下。
楚梨想伸手,又怕添乱,只能把包拎高一点,方便宋赞整理。
等宋赞舒心了,楚梨把挎包拎在了身前。
宋赞突然又抓起她的手腕,把刚才没戴上的发圈摘了下来,拢了拢她的长发,扎了一个松散的马尾。
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略带薄茧的温暖指腹抚过楚梨的耳朵。
楚梨的面颊和耳廓微微发烫。
她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楚梨主动张开了嘴:
“阿赞,继续逛吗……”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继续逛,现在应该没有小偷了。”
“哦。”
第二轮吃喝结束,楚梨想上厕所了。
她小声说:
“阿赞,我想去卫生间。”
宋赞瞥了她一眼,带路找了个环境不错的清吧。
“一会儿去吧台找我。”
“嗯。”
楚梨灰溜溜地进了卫生间,排了会儿队。
出隔间时,刚才外面排队的人都不见了。
只有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正在对着镜子补妆。
楚梨洗了手,准备向外走,突然发现卫生间的外门关上了。
她刚迈步,一个冰凉的东西顶上了她的腰后。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Kratai,不要喊,不要动。你知道我想和你说句话有多费劲吗?”
【059】裂隙
楚梨僵在原地。
那个,是枪口吗?
她不确定。
之前宋赞握着她的手拿过枪,冰冷,沉甸甸。
她还记得,子弹造成的伤口有多么可怕,也记得腐臭腥甜,死亡的气味。
她不敢动,也不敢呼救。
身后的女人笑了笑,继续说:
“很好,既然你很配合,我们继续聊。不知道你记忆力怎么样,还能听出我是谁吗?”
楚梨咽了咽口水,轻声回答:
“你是昨天晚上那个女侍应。”
女人笑了笑。
“嗯哼,你可以叫我Ada。我的目的不是伤害你,是和你聊合作细节。如果你听懂了,就把手举起来,慢慢地转过来。”
楚梨身后,冰冷的“枪口”从她腰上挪开了。
她举起手,缓缓转过身。
Ada和昨天长得不一样。
那种淡妆却假脸的违和感消失了,消瘦的脸颊,骨相轮廓分明,像是亚欧混血,金发碧眼并不违和,但仔细看看,应该是戴了假发和美瞳。
她的个子比楚梨高一些,穿着短裤,小背心,能看出真实身材,精瘦有肌肉。外面罩了一件格子衬衫,胸前还挂着一个墨镜,是很多欧美游客的打扮。
楚梨看清她手中的“枪”,哭笑不得。
那是一支厚重金属外壳的口红。
Ada把口红塞进了小背包里。
但她又撩起自己的衬衫,从腰后抽出一支迷你手枪。
楚梨刚想放下的双手停在了半空,紧张地看着Ada。
Ada笑了笑,把手枪插回裤腰。
“明白了吧?我没想伤害你。”
楚梨缓缓放下手臂,双手微微发颤,捏住了自己的小包。
“你的习惯是在卫生间堵人吗?”
Ada摇摇头。
“没办法。宋老板看得太紧了,我一直盯着,从清墨到曼考,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两次和你谈的机会。”
“这次我们的时间也不多,我就不废话了。昨天那个便携设备算是一种试探,看你会不会直接丢掉,或者交给宋赞。目前看,你应该还记得自己是被绑架了。”
“本来想给你发信息,既然有机会,就直接谈吧。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也是为了证明我们的实力。”
“宋赞带你去过哪儿,见过什么人,我们一清二楚。我们有能力预估他的行动路线,用某些相对和平的手段把你弄出来。”
楚梨皱起眉看着Ada。
“既然你们这么有实力,为什么不直接去偷宋赞的信息,或者和他交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Ada:“我直接说了你可能不信。”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证件,在楚梨眼前晃了晃,打开,又收了起来。
华丽的金属徽章很显眼。
证件内部,Ada是利落的黑色短发,黑色眼眸。
GIA,国际情报局。
楚梨有点晕。
“我觉得你像园区找的演员。”
园区连假警察局都盖出来了,做个GIA的证件很轻松。
Ada摊了摊手。
“我就说嘛,所以昨天我都懒得告诉你。宋赞手上的关键信息不联网,他不愿意和我们交易,他身边的人也很忠心。只有你,Kratai,是个新鲜的外来者,还是被他绑架的。”
“想要自由,还是想继续当随时可能被丢掉的小宠物,你慢慢考虑。”
“记住,我们要的是他的客户信息,根据你的专业和在大学时的成绩,我猜这难不倒你。这个任务有效期一个月,也是那个设备的电量续航时间。”
Ada的话越发可信。
再次提到自由,楚梨开始正视这条后路。
她追问道:
“你的需求没说清楚,你们具体想要哪个客户的信息?如果不同种类信息分散储存,我需要有目的地寻找。”
Ada笑了笑。
“我们可是GIA,所有的客户信息,对我们都有用。”
卫生间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还有几个女人的交谈。
“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The door is jacked?”
Ada把一个小铁片一样的东西从门锁里拔出来,开门走了。
楚梨呆了几秒,脚步虚浮地钻出卫生间。
Ada已经不见踪影。
磨蹭了几分钟,不知道宋赞有没有不耐烦。
她加快脚步,走向吧台。
宋赞坐在角落的吧台椅上,舒展一条长腿,轻松地踩着地面。
从后面看,背影高大,肩宽腰细腿长,手臂肌肉分明,很惹眼。
突然,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向宋赞。
楚梨的脚步顿了顿。
宋赞回过头,用眼神指了指楚梨,说了什么。
女人笑了笑,走开了。
楚梨深吸一口气,走到宋赞身边,脚步有些僵。
她挪上吧台椅,盯着黑板上的酒单发呆。
宋赞怎么会缺女人。
之前宋赞身边没有人,是因为出家修行吧。
已经解禁了,宋赞会遇到越来越多的人,总会有更感兴趣的。
妈妈说的没错,她不是仙女,不是明星,没有资本,只是现在年轻。
宋赞这种大老板,怎么会喜欢她。
她应该好好想想Ada的话。
楚刚连她学什么专业的都不知道,Ada已经详细了解了她的背景。
Ada没有提供完整的信息,但宋赞的客户,肯定有不少灰钱在通过SS流通。
虚拟货币交易不记名,但SS的后台能看到公钥交易记录。
而且某些并非科技新贵的大客户,可能会把宋赞当成银行,通过代管来操作。
GIA可以根据这个查很多人。
这条后路,已经变得越发可行……
宋赞手边一杯冰镇精酿拉格,用发凉的指腹,摸上了楚梨的背。
“选好了吗?”
楚梨一个激灵,缩了缩肩膀。
宋赞应该是在问她喝什么吧?
楚梨小声回答:
“那个爱尔兰咖啡。”
听说泰兰的咖啡很有特色,很好喝。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叫爱尔兰咖啡。
宋赞脸上没什么表情,用泰语和酒保点了爱尔兰咖啡。
等待的时候,楚梨不想再想着Ada和GIA,开始和宋赞没话找话:
“阿赞,你喝了啤酒,一会儿还能骑摩托吗……”
宋赞淡淡地回答:
“我喝一杯啤酒,代谢一段时间,不够酒驾。”
“哦……”
楚梨尴尬地应声。
她瞄了一眼酒保,微微睁大了眼睛。
酒保手里一个厚壁高脚杯,看上去像咖啡的液体,表面用喷枪一点,着火了。
她刚才错过了什么?
火焰几秒就灭了,再盖上白色的奶油,她的爱尔兰咖啡好了。
是酒,是热的鸡尾酒。
宋赞没有提醒她,她喝这一杯应该没关系吧。
室内空调很足,喝热饮不难受。
奶油、咖啡、威士忌的味道,浓郁顺滑。
店内舒缓的爵士乐,游客的谈笑声,似乎让酒变得更好喝了。
心里纠结的时候,喝点酒,放空一下,感觉还不错……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的侧脸。
小兔子在瞎琢磨的时候,尤其不敢看他的眼睛,很明显。
看来,小兔子还没有做出选择。
【060】摩天轮
宋赞不喜欢和GIA打交道。
全世界,只要有大宗的违禁品交易、石油贸易、战争,背后总是有GIA的影子。
一旦沾上了GIA,就永远都甩不掉。
去年,GIA扣了他一批从欧洲运往泰兰的装备补给,想要换取信息。
他没有回应,当作喂狗了。
对付索家和白家,他手上的资源足够了。
但如果孔家想要有什么动作,他需要外力,比如,借GIA来制衡。
这种微妙的时刻,GIA注意到了他的小兔子。
GIA有名的变色龙确实很厉害,往往近在眼前,他最精干的手下,才能凭借本能,发现那个女人的尾巴。
那女人给小兔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是说,小兔子原本就没有真的认主。
宋赞喝掉了杯中啤酒,抽了张纸巾,擦掉楚梨嘴角的奶油。
楚梨愣了几秒,接过纸巾,把剩下几口爱尔兰咖啡喝光,再仔细擦擦嘴。
一杯鸡尾酒,刚好微微微醺。
她的酒量好像变好了一点?
但这足够让她暂时忘记Ada和GIA。
起码现在,他们在曼考,她没有接触离线数据的机会。
她还有时间考虑,是为了自由铤而走险,还是继续被宋赞拴着,被精心饲养。
走出酒吧,热浪迎面扑来。
快十点了,但因为宋干节,逛夜市的人还是很多。
要回酒店了吗?
什么时候回清墨?
楚梨不想回去,这样她可以晚一点,再思考那个决定。
宋赞突然拉起她的手,迈开长腿。
楚梨急忙跟上脚步。
发圈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是宋赞给她系上的宠物铃铛。
沿着行进的方向,她抬头看见了摩天轮。
宋赞要去坐摩天轮吗?
应该不会吧,宋赞和这个,好像不太搭。
但宋赞和夜市也不搭,还是带她来了。
楚梨胡思乱想,直到他们走过了摩天轮的排队口。
夜市外沿,有个吸烟区。
Sam又冒了出来,递出烟和打火机。
吸烟的人不少,楚梨皱了皱眉。
宋赞松开了她的手。
“站这儿等着。”
“嗯。”
楚梨点点头,站在Sam不远处。
宋赞走到河边,打了个电话。
虽然很难猜透宋赞在想什么,但宋赞眼神冰冷,嘴角含笑的时候,心情一定不怎么样。
楚梨不再观察宋赞,抬头看向近在眼前的摩天轮。
霓虹灯变幻着梦幻的色彩,白,蓝,紫,粉,一呼一吸,像水母。
人们为什么喜欢坐在一个大轮子上,一圈又一圈……
一只大手突然落在她肩上,带来淡淡的烟味儿。
宋赞的手已经暖了,她没有再吓一跳,回头看向宋赞,等待着下一个行动指令。
宋赞看着摩天轮的方向,面无表情地问:
“坐过吗?”
楚梨摇摇头。
“没有。”
宋赞看向Sam,扬了扬下颌,用眼神指了一下摩天轮。
Sam有些自豪地掏出了VIP包厢票。
毕竟阿赞都来夜市了,坐个摩天轮也没什么奇怪的。
跟了阿赞六年,虽然最近有些变化,但这点准备,他这个助手还是能提前想到的。
宋赞点了点头,接下包厢票,勾着楚梨的肩膀,走向入口。
坐进包厢时,楚梨有些紧张。
刚才还在琢磨这个大轮子有什么意思,现在她自己上来了。
包厢金属壁上有一块屏幕,正在播放着曼考城市宣传片。
皮质沙发一样的双人座椅,坐着很舒服。
除了四周的观景窗,脚下也有几块透明玻璃。
摩天轮缓缓转动,游客轮流登入包厢。
包厢随着高度上升轻微晃动,楚梨看着脚下,有点晕。
宋赞坐在她对面,两条大长腿伸过来,皮鞋踩在她的凉鞋两侧。
只要动一下,就能踢到宋赞的鞋子。
楚梨不敢乱动,抬头看向窗外。
她被托着缓缓上升,离曼考的地面越来越远。
喧嚣的城区,霓虹灯闪烁。
主街道车流不息,泼水的街区中游客还没有尽兴。
热带夜,迷幻美丽。
包厢突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宋赞关掉了那块屏幕。
封闭的空间,宛若一个铁笼,在空中轻轻摇晃。
楚梨有点害怕,但宋赞也在这里。
有宋赞在,就一定没事。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想法的?
是在那个村边小庙中,宋赞赶走园区追兵的时候。
是她在清墨夜奔,落到索应成和阿彩手上,宋赞带着压倒性的火力赶到。
是宋赞救出一次楚刚,又给妈妈转了一笔钱,还用谎言稳住了妈妈。
还是到了曼考,她和宋赞日夜相处之后……
“我也没坐过。”
宋赞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包厢中的沉默。
楚梨怔了几秒,想起他们上摩天轮之前的对话。
宋赞也没坐过摩天轮。
楚梨突然意识到,虽然在某些方面已经很熟了,但她不怎么了解宋赞。
宋赞在清墨住着大豪宅,曼考老宅也是一大片庄园。
但宋赞在宋干节期间来曼考,一天都没有回老宅住,全都住在酒店。
宋赞可以带她回去参加洒水礼,所以这个住宿安排应该不是因为她。
宋赞和家里的关系,或者说和母亲的关系,可能比想象中更疏远。
宋赞的父亲没有出现。
宋赞之前是为什么出家的?
这种大少爷,应该从小见多识广,什么都体验过,为什么没坐过摩天轮?
此时此刻,宋赞会开心吗?
在宋赞眼中,她是Kratai,一个宠物,还是别的什么?
她为什么要想这些。
她不应该想这些。
她和宋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想把未来寄托在宋赞的仁慈上,GIA也许是她最好的机会……
摩天轮运转半周。
最高点,楚梨俯瞰曼考的夜。
包厢突然一阵晃动。
宋赞踩过透明的地板,单膝跪在楚梨腿边是沙发垫上。
他一只手越过楚梨的肩膀,扶住楚梨背后的靠垫。
展开另一只手,捏住楚梨的颈项和下颌,抬起来。
俯下高大的身躯,静静地看着楚梨闪烁的双眸。
楚梨看着宋赞的眼眸,心脏怦怦直跳。
宋赞凌厉的眉眼之间,仿佛笼上了一层雾气。
那双眼眸如同捕食的蛇,又如同深渊,能把她吞没。
她不敢再看宋赞的眼眸,习惯性地看向宋赞鼻梁上的美人痣。
她又瞥见,宋赞唇峰分明的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靠近。
宋赞吻了她。
楚梨慌乱地闭上了眼睛。
双手压在座椅上,用力攥紧。
她很害怕。
她害怕宋赞对她的好。
害怕被戳破的幻觉,又被重新饲喂,生长。
宋赞的手突然收紧。
楚梨微微窒息。
亲吻变得热烈,像是掠夺和侵占。
发圈上的铃铛传出细碎的叮铃声。
楚梨抬起手,抱住了宋赞的腰,指节发白。
起码今夜,她不用做出决定。
【061】打回原形
酒店卧室,楚梨趴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宋赞把她抱起来,套上一件柔软的衬衫,又放回床上。
他用指腹摸了摸楚梨红肿的嘴唇,大手继续游走,抚过正在消退的咬痕和指痕。
还是不够。
还是少了什么。
贪Lobha
三毒之一,十四不善心之首。
爱欲Rāga
渴求Taṇhā
相伴而生,无休无止。
心里生了业障,就像深渊张开巨口,怎么都填不满。
牙齿,骨髓都在发痒。
一个月之前,他曾想过,逗逗这只小兔子,等伤好了,再养一段时间,放生回去。
这个想法早就烟消云散。
他必须看见她。
必须触摸到鲜活的心跳和脉搏。
他是蛇。
他一边吞噬,一边迎合泰兰最广泛的信仰,披上金装。
早在父亲去世之前很久,他就做到了让家里无话可说。
蛇群已成型,他回不了头。
地下世界的顶端,跌下去,会死。
一切按部就班。
只有他的小兔子,在计划之外。
欲念起得荒唐。
是他修行不够。
他看到了某种可能。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但他已经无法忍受这个小东西从他视野中消失。
如果小兔子决定远离他,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
楚梨醒过来时,脚踝搭在宋赞肩上。
还以为正在做梦。
她慌慌张张地闭上眼睛,双手不知道放哪儿。
宋赞松开她的脚踝,抓住她的手,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压在散乱的发丝边。
不知过了多久。
楚梨没了力气,不想起来。
亲吻落下,她瞬间清醒了许多,再次想起了昨夜摩天轮上的吻。
那一刻,城市霓虹如星河落在脚下。
他们仿佛一对恋人。
这是她最害怕的幻觉。
该醒过来了。
感受到楚梨的呼吸渐渐平稳,宋赞的眼眸暗了暗,起身走向浴室。
楚梨缓缓睁开眼睛。
到曼考之后,她已经放弃了查数,只能牢牢记住,今天是吃药的第17天。
吃了21天之后,停7天,那期间会来月经。
停药第8天,开始第二轮。
Bua装行李时,没有帮她装卫生巾或者棉条,看来宋赞不会在曼考待那么久。
楚梨做好回清墨面对现实的心理准备,爬了起来。
她脸颊一烫,愣了两秒。
这几天宋赞太勤快,她变得有些蠢了。
收拾好自己之后,楚梨裹着衬衫,坐在床边犹豫。
今天宋赞没有像之前一样抱她去浴室,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应该等宋赞从主卧浴室出来,还是去次卧的浴室?
总觉得,去次卧,宋赞会更生气。
纠结着,浴室门开了,散出一片水汽,淋浴还在哗哗作响。
“滚过来。”
宋赞的声音中夹杂着罕见的暴躁。
楚梨立刻跳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宋赞的寸发好像又长长了一点,湿了之后,像刺猬。
他微微扬起下颌,垂眸俯视,眉眼好似放松,又因为抿成直线的唇隙,看着很凶。
流水路径描摹出肌肉的轮廓。
楚梨不知道该看哪,被宋赞拉了进去。
***
今天的第一顿饭在上午十点,算是早午餐。
昨晚楚梨吃得太杂,现在一份酸辣的牛丸船粉就足够了,其它什么都不想吃。
餐桌对面,宋赞突然说:
“一会儿收拾行李,下午一点回清墨。”
楚梨怔了几秒。
“嗯……”
她轻声答应,胸腔有点闷。
饭后,宋赞换上黑衬衫、西裤和皮鞋,出门了。
楚梨穿上来曼考时那条淡紫色的轻薄吊带连衣裙,平底凉鞋,涂了个口红,用铃铛发圈扎了个马尾。
小心翼翼地收好行李。
某个小包里,装着药瓶和薄荷糖盒,还有昨晚剩下的泰铢,加起来5000泰铢左右,那就是1000R。
宋赞没有要回去,刚好可以留着备用。
为了让薄荷糖不再乱响,楚梨去酒水吧里拿出一盒糖豆,把薄荷糖盒填得很满。
希望宋赞不要再吃这个薄荷糖了。
返航全程,从私人飞机到库里南上,宋赞一言不发,看着窗外。
楚梨也保持着沉默。
在曼考待了六天,大部分时间很快乐。
回到清墨的黄金鸟笼中,打回原形。
她要评估通过GIA回华国的可能性。
需要再找机会和Ada发信息沟通一下,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能把自己弄出去。
如果可行,下个问题就是获取数据。
她隐约记得,宋赞的办公室没有摄像头,但走廊监控能拍到门口。
办公室门口的密码锁也是个问题。
只有宋赞在办公室的时候,她才能不引起注意,顺利进去。
在什么情境下,宋赞才会让她独自留在办公室,然后自己去做别的?
楚梨沮丧地发现,这需要宋赞非常信任她。
宋赞让她背了一组助记词,但她不能接触电子产品,所以这算不上信任。
一个要逃跑的人,还想要信任,有点难。
做大佬的女人,连勾引和撒娇都不会,她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两集……
除了办公室,还有一个选择。
宋赞的笔记本电脑。
控制欲这么强的人,重要的东西也有可能随时带在身边。
在曼考的时候,她没敢碰。
如果有机会,应该看看哪台笔记本电脑把内置网卡拆出来了。
如果是离线设备,里面一定存了某些信息……
库里南已经缓缓停在别墅门前。
Sam拉开了车门。
楚梨理了理裙摆,踏入清墨的阳光中,微微眯起了眼睛。
走上台阶,门口摆着给她的皮拖鞋。
她突然想起刚来到这栋别墅的时候,那天,她走到门口,宋赞已经上楼了。
今天,宋赞脚步很慢,刚刚换上室内鞋。
该不会是在等她吧?
不,她想多了。
宋赞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大步走向楼梯。
楚梨默默换上拖鞋,对Bua淡淡笑了笑。
“我回来了。”
Bua也笑了笑。
“楚小姐,旅途劳累,您现在要休息吗?”
楚梨摇了摇头。
“我回趟房间,一会儿去三楼佛堂。”
Bua:“好,那我就安排整理行李。”
二楼走廊尽头,楚梨回到房间,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碍眼的摄像头。
之前她不愿细想。
但摄像头范围内,卧室床上,她和宋赞什么都做过。
也许她不该把宋赞想得太好……
经过短暂的休整,现在她需要去抄经,静一静心。
三楼,所有房门都关着。
楚梨瞥见小黑屋的房门,再次回想起宋赞的惩罚。
疼,但咬着牙可以忍。
如果她背叛宋赞,应该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
虽然她不够聪明,但起码专业上不差。
只要她能接触到电脑,看到GIA想要的数据内容,模仿生成一份,拖到最后再把储存芯片交出去,GIA无法立刻验证数据真假,这样应该不算背叛吧……
楚梨思绪混乱,缓步走到佛堂门口,门突然被从里侧拉开。
檀香气迎面扑来。
楚梨抬起头,以为会看见宋赞,却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一个英俊的男青年,正在怔愣愣地看着她。
【062】Arthit
男青年比楚梨高出一头,但没有宋赞那种山一样的压迫感。
穿着简单的白T恤,卡其色工装裤和室内鞋。
精瘦,但是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快要拉丝,一条手臂上还缠了好多圈绷带。
利落的黑色短发,面容英俊干净,眉眼之间还有点少年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比宋赞还要深一个色号。
他看见楚梨,怔愣了好久。
听颂猜说过,家里多了个小嫂子,大哥很在乎。
以为是倾国倾城的婀娜大美人,但眼前的,是个漂亮小姑娘。
淡紫色的宽松长裙,单薄的身躯,纤细的四肢,白到透亮的皮肤,五官精致。
又大又圆的眼睛正在迷茫地看着他。
真的是小嫂子吗?
尴尬地僵了几秒后,楚梨先让开了门口。
这个青年能够随意进出佛堂,应该是宋赞的手下,至少和Sam一个级别。
青年没有迈步,低声问:
“你是?”
他的嗓音清澈。
楚梨没想到他会和自己搭话,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楚梨低声回答:
“我是阿赞的女人。”
第一次自己说出这句话,比想象中轻松。
青年挪开了视线,看向大理石地面。
“我是Arthit,阿赞的弟弟。”
说完,他走向三楼正中的办公室。
楚梨怔了几秒,没有回头看Arthit。
宋赞怎么又多了个弟弟?宋干节的时候Arthit也不在,应该和颂猜一样,与宋赞没有血缘关系。
楚梨忘记这个插曲,走进佛堂。
佛龛前多了新鲜的茉莉花环,香炉中插了三支香,檀香气的袅袅青烟升向空中。
她先在佛龛前拜拜,又来到桌案前。
抄经纸整整齐齐,和她离开清墨的时候没有区别。
她拿起第一本佛经,跪坐在蒲团上,开始继续抄写第二遍。
***
三楼办公室,Arthit轻轻敲了敲门,听到应声后走了进去。
宋赞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等他放下手机后,Arthit打了声招呼:
“哥。”
宋赞转过身,淡淡地看着Arthit。
“你的枪伤怎么样了?”
Arthit笑了笑。
“不碍事,子弹穿过去了。”
宋赞走向酒水吧,煮上一壶木橘茶。
“坐下聊。”
Arthit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回头,又在宋赞倒茶时起身去端茶杯。
重新落座,Arthit主动开口:
“哥,清墨总公司进了老鼠,是我的疏忽。这次去北非取现金运往杜拜,让我去吧,我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宋赞摇摇头。
“总公司有固定的安保负责人,我和颂猜都不在时,你是替我们的位置,是老板,永远不要在手下面前说自己错了。”
“至于这次任务,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在枪伤痊愈之前,就在清墨修养。”
Arthit点点头。
“是……”
“哥,我们在缅麻的人传回消息了,那个叫作楚刚的人,之前被三佛塔关起来折磨了一阵子,不知怎么,现在成了小管理……”
“我有点不明白,这个人是谁,我们要去救他还是要去杀他?无论哪样,这件事都可以交给我。”
宋赞抿了口木橘茶,平淡开口:
“楚刚是楚梨的父亲,你刚才已经见过楚梨了。”
Arthit愣了几秒,微微睁大了眼睛。
宋赞继续说:
“楚刚为了还债,把楚梨卖给了三佛塔。生养者不可杀,所以我曾试图把楚刚送回华国。现在他自堕地狱,可能还想去抓别人的脚。”
“你现在不需要针对他做什么,留意索家的消息就够了。等清算的时候,如果他还活着,就扔给华国警察。”
Arthit点点头。
“我明白了,那我去继续审那几只老鼠,现在还关在牲畜那边。”
宋赞也微微点了点头。
“另外,在外面不用提楚梨这个名字,叫她Kratai。”
Arthit:“是为了少和楚刚扯上关系吧?我记住了。”
宋赞:“去审吧。”
Arthit:“是。”
他一口气喝光了面前的木橘茶,起身向宋赞点头道别,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宋赞依然坐在沙发上,啜饮杯中酸涩的茶汤。
他刚才还想过补充一句,让Arthit和他的小兔子保持距离。
但他又不是什么疯子,不至于说一句话都要管。
何况颂猜和Arthit,是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Arthit是父亲收养的孤儿,比他小了五岁,也算是一起长大,很尊重他。
Arthit比颂猜脸皮薄很多,如果直接说,可能会直接搬出去住。
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猜忌,让中了枪伤的小弟从别墅搬离。
他是赏罚分明的阿赞。
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耿耿于怀……
***
窗外天色泛白,楚梨合上经书,走出佛堂。
上午十点吃的饭,她饿得肚子叫了。
回到房间,Bua已经送来了晚饭,是打抛饭和青木瓜沙拉。
这次楚梨细嚼慢咽,没有胃疼。
一直吃得很好,也会让身体变好吧。
Bua来取餐盘时,楚梨和她闲聊了几句:
“Bua,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Bua笑了笑:
“莲花。”
楚梨:“Sam呢?”
Bua:“算是英文名字山姆,但也是数字三的意思,因为Sam是家里的第三个孩子。”
楚梨:“哦……那Arthit又是什么意思?”
Bua:“楚小姐说的是阿赞的弟弟吧,Arthit是太阳的意思。”
楚梨:“如果阿赞的本名说成泰兰语,有什么含义吗?”
Bua:“Sunan,意为喜悦。”
楚梨有点意外,因为很少见宋赞高兴。
她又问了一句:“如果用泰兰语说我的名字chuli,有什么含义吗?”
Bua思索了几秒,摇摇头。
“没有什么含义,应该会被听成常见的英文名字朱莉。”
楚梨点点头。
“谢谢,我明白了。”
所以宋赞给她起名叫Kratai,是因为这个更好记吗?
纠结这个,没有什么意义了。
等Bua走远,楚梨钻进衣帽间。
她飞快地换上无袖上衣和短裤,然后掏出了那个便携设备。
动作要快,不能在衣帽间待太久,毕竟外面有摄像头。
按下按钮唤醒,设备屏幕显示信号时有时无。
楚梨推出了USB和Type-C接口,通过缝隙观察一下里面的芯片。
她从首饰柜里找到一个K金耳钉,用耳针一点点撬开设备外壳,分离出芯片部分。
绿色电路板,上面有主控芯片和存储芯片,和拆开的U盘很像。
把芯片塞进一包纸巾,放回包里,再看设备,不受影响,只是依然没信号。
她把设备塞进短裤兜里,强装淡定,去后花园散步,找信号。
清墨的夜晚比曼考凉爽许多,但楚梨的鼻尖和鬓角依然渗出了汗珠。
希望别遇见宋赞。
她大概记得摄像头的位置,只有去果园中间,不会被拍到。
刚走到后花园的小门,抬起手,门又另一边被拉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Arthit。
楚梨僵在原地。
Arthit的白T恤上,是已经凝固的放射喷溅状血迹,手上也有血没有擦干净。
手臂上的伤口渗血了,白色的绷带被染红。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大部分都不是我的血。”
Arthit说着,阳光地笑了笑。
仔细看,他的脸颊也溅上了血点。
楚梨不想去思考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颂猜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而Arthit应该是打手。
出于本能的恐惧,她后退了两步。
“没关系,你先走……”
身后传来皮鞋踩过石板路的脚步声。
楚梨转过身,看见宋赞缓步走来。
宋赞叼着一支烟,眸光幽邃,脸上没什么表情。
【063】不许挠
偶然遇到顶着一身血的Arthit,楚梨只是有点紧张。
看到宋赞,楚梨立刻放弃了寻找设备信号。
下意识的,她想再偷偷摸一下口袋,确认便携设备有没有放平整。
但是,出衣帽间之前,她已经稳妥地放好了。
半张信用卡大小,不到一厘米厚的设备,放在还算宽松的短裤口袋里,只要不是蹲下起来又跑又跳,看不出来。
为了控制自己的手,楚梨右手抓着左手臂,做出了一个有点扭捏的姿势。
心跳加速,喉咙发紧,但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她想要逼自己开口喊阿赞打招呼时,Arthit先开口了。
“哥,那两只老鼠已经招了,我正准备去找你。”
说完,Arthit明晃晃地看了眼楚梨。
宋赞用修长的手指夹住烟,淡淡地说:
“说吧。”
楚梨还站在小花园通往果园的小门口,宋赞和Arthit之间。
她想钻进地里。
Arthit抬起手,差一点挠了挠头,又看一眼自己手上的血迹,笑了笑。
“那些老鼠是索应成安排的,没有特定目标,只是试图破坏总公司金库里的东西。”
宋赞轻轻勾了勾嘴角。
“上次动静很大,索应成逃回缅麻,索昂已经知道了。”
“这次袭击,只能是索昂亲自授意的。如果我打到他家门口了,他可能会献祭索应成。”
Arthit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还以为,索昂那个老东西知道我们的金库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宋赞摇摇头。
“这片土地上,人人都是赌徒。接下来,他会随机攻击我们的金库、航路、特殊货物。假如SS商誉受损,XT就可以趁机把业务做起来。”
Arthit思索了几秒。
“哥,我去缅麻杀了索昂和索应成?”
说话时,Arthit的声音清澈。
楚梨抬眸看过去,Arthit在笑,笑得很阳光,白T恤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仿佛那只是去拿个外卖。
她的背后爬上一阵寒意。
哥哥吓人,弟弟也不太正常,只是歪的方向不太一样。
楚梨开始怀疑他们是亲兄弟,但是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宋赞挪动脚步,找到一个和花园灯一体的烟灰缸,把烟熄灭在小石子上。
他平淡地看向还在等待回答的Arthit。
“缅麻的军阀在保护三佛塔园区,由于那边的地形环境,动手的人大概率有去无回,除非派出挑起战争级别的兵力。那样动静会很大,我们承担的风险太高,对生意没有好处。”
“就算杀了索昂和索应成,索家还有其他继承人,比如索昂藏到欧洲的儿子。新人上任后,局势不会有太大变化。”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去洗洗自己吧。”
Arthit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血迹,咧嘴一笑。
“是。”
他又看着楚梨点了点头,才走向别墅。
楚梨没有回应,低头看着宋赞的皮鞋。
花园中蝉鸣阵阵,花坛中时不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不知是什么小动物。
片刻沉默后,楚梨张开了嘴。
“阿赞……我现在回房间?”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歪了歪脑袋。
“不去果园了?”
楚梨:“太晚了,我明天再去……”
宋赞知道小兔子喜欢晚饭后来小花园,所以来这儿抽烟了。
如果不是Arthit回来的不是时候,他跟在小兔子后面,也许能把小兔子的魂吓飞。
他笑着说:
“你现在去也可以。这个时间,果园有蚊子、蛇、蜥蜴、老鼠、蝙蝠,偶尔还能遇到猴子。”
楚梨睁大了眼睛。
野生的蛇?蝙蝠?猴子??!
差点忘了,清墨属于山区。
对了,还有蚊子。
一提到蚊子,她觉得手臂和腿都在发痒。
刚才一直呆呆站着,紧张地听对话,现在她才发现,附近真的有小飞虫。
楚梨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宋赞的鼻尖。
“阿赞,我白天再去……我,我想回去洗澡了……”
说着,她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手臂。
宋赞挑了挑眉梢。
真是细皮嫩肉,花园里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蚊子只咬小兔子。
他伸手拍了一下楚梨的手背。
“不许挠。”
啪的一声,楚梨愣了一下,放下了手。
越不让挠,越痒。
宋赞好像没有被蚊子咬,可能是皮糙肉厚吧。
“我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楚梨嘟囔着,想抬腿就走,又不敢。
宋赞转过身,又微微侧脸。
“过来。”
“嗯……”
楚梨看着地面,跟在宋赞身后。
原来宋赞也可以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不过她总觉得,刚才关于园区的情况,宋赞是故意让她听的。
之前,她被绑架到清墨郊区,索应成想利用她威胁宋赞合作。
那时,宋赞救了她,索应成和阿彩跑回缅麻了。
三佛塔死了很多人,宋赞和三佛塔彻底结仇。
没想到宋干节还没结束,三佛塔已经有行动了。
楚刚现在好像也在三佛塔园区,就像一个地雷。
宋赞和园区的矛盾,追根溯源,还是虚拟货币衍生的经济网络。
但如果没有她的存在,宋赞也许不会那么激进,局势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宋赞和Arthit提到的袭击就不会发生。
这未必是自作多情,就算她真的是只兔子,宋赞为了面子和威信,可能也会那么做……
楚梨跟着宋赞走进别墅,走进一楼东翼。
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她每次穿过大厅,都只是远远看看两边。
第一次走进来,有点紧张。
穿过东翼的小客厅,路过了小餐厅,也许宋赞平时就是在这儿吃饭。
继续向里面走,能看到稍微密集的房门,似乎是保镖们的宿舍。
宋赞突然拐进一个房间,楚梨急忙跟上。
房间地面是白瓷砖,正中有个医疗床,周围还有药品柜和医疗器械柜。
这是医疗室。
宋赞从药品柜里拿出一瓶新的草本药膏,垂眸看着楚梨。
“手臂,腿,哪儿被咬了?”
宋赞作势要打开药膏,似乎要动手擦药。
楚梨想起口袋里的便携设备,呼吸骤停。
她大脑飞速运转,鼓起勇气,向宋赞伸出两只手,掌心向上,就像乞讨。
“阿赞,我马上就要洗澡了,等洗了澡,我自己涂吧……”
宋赞看着楚梨泛红的耳廓,眼神玩味,滞了几秒,还是把药膏瓶放在楚梨手心上。
但他顺势握住了楚梨的手。
“晚一点,我可以帮你把手绑起来,省得你忍不住去挠。”
楚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我一定不挠……”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松开了手。
楚梨握紧药膏,大步走出别墅东翼,奔向电梯,几乎要跑起来。
【064】失眠
楚梨一步也不敢停。
她冲回自己的衣帽间,把便携设备放回薄荷糖盒。
拎起准备换的内衣和睡裙,抓着药膏,冲去洗澡。
心跳终于恢复如常。
当间谍太刺激了,看来真的不是谁都能做的。
等宋赞不在家的时候再去找信号吧。
SS总公司遇袭了,宋赞近期一定会出门。
Ada说设备电量可以维持一个月,还有时间……
等吹干了头发,楚梨在洗漱台旁边涂药膏。
绿色包装的瓶子,上面只有泰兰语。
深绿色的药膏,涂在皮肤上凉凉的,有青草和薄荷的香气,没有清凉油那么辣。
楚梨记得这个东西叫青草膏,她在华国也经常被蚊子叮,买过类似的,但好像买到假的了。
真货涂上去,那种凉凉的舒缓感持续更久。
手臂和腿,加起来被叮了七八口,忍着不抓又涂了药,红包不是很大。
泰兰好像五月中旬进入雨季,那之后蚊子会更多,她简直就是个移动血包。
如果运气好,也许那时候,她已经在华国了。
只是做梦,楚梨都觉得紧张。
她把药膏瓶子放在床头柜上,又顺手拉开了抽屉。
里面是一摞新的杂志,出发去曼考之前更新的,她还没来得及看。
翻一翻,有英文,有华语,有的杂志不是全新,可能是宋赞看过的。
旁边的日历,也是宋赞让Bua给她的。
宋赞的心很细,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但就像大学时听到的那句话,这个世界真正的逻辑,就是概率的计算。
她离开的概率不是零。
楚梨拿出日历和笔,补齐了去曼考这几天的标记。
现在是四月十五日,她到泰兰的第三十一天。
如果她成功了,就能在雨季之前离开泰兰。
就把宋赞对她的好,当作一场幻梦。
***
深夜,三楼主卧。
床头柜上,黑色陶瓷首饰盘中,机械表不停运转,发出细微的声响。
昏暗中,宋赞躺在床上,看着深灰色的天花板。
他第一次觉得手表很吵,也第一次觉得黑白灰的装潢太沉闷。
曼考酒店的自然风格装潢,还不错。
但他每天入睡和醒来时,看的并不是天花板、墙壁、窗帘、地板……
宋赞从床上起身,把睡裤换成居家长裤,穿上一件白衬衫,走出房间。
三楼走廊,他看了眼楼梯口,转而走向佛堂。
桌案上的抄经纸整齐叠放,宋赞掀起来看了看。
小兔子抄经的速度,变快了很多。
第一本经书的第二遍快完成了,硬画出来的文字还是像蝌蚪,工整列队的蝌蚪。
宋赞轻轻勾了勾嘴角。
把抄经纸归位后,他的笑容逐渐变淡,消失,化为一道无声的叹息。
他在佛龛前点燃一炷香,拿起书架上的《楞严经》,跪坐在蒲团上诵读。
佛言:
富楼那,想爱同结,爱不能离,则诸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是等则以欲贪为本。
贪爱同滋,贪不能止……
宋赞的余光之中,红点明明灭灭,突然划过一道弧线。
一支香断了。
在桌案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渐渐熄灭。
香灰四散。
一如他脑中的杂念,无处遁形。
念诵着消除业障的经文,却放任贪念滋长。
是画地为牢,是作茧自缚。
宋赞把断香收回香炉,合上经书,放回书架。
他轻轻关上佛堂的门,走向楼梯。
***
二楼,楚梨在床上滚来滚去。
床铺软硬适中,含真丝的白色贡缎,凉凉的,软软的,很舒服。
中央空调不冷不热。
夜灯带光线昏暗,贴着地面,照不到眼皮。
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香薰气,是她不在房间时,Bua她们打理的。
房间很安静,听不到室外的虫鸣,也没有蚊虫。
临近午夜,不早了。
非常好的睡眠环境,楚梨还是睡不着。
总不能是习惯了睡前被宋赞折腾一顿再累晕过去吧?
突然传来的门锁转动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响亮。
楚梨立刻停止烙饼,闭上眼睛装睡。
宋赞来了。
没什么奇怪的,去曼考之前,宋赞也经常过来。
有时一顿折腾,有时扔下一件衬衫又走了。
她一动不动,等着看宋赞今天抽什么风。
皮肤一凉,宋赞把被子掀了。
身子一轻,宋赞把她抱起来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换了个姿势,单手抱着。
楚梨趴在宋赞肩上,不知道该不该睁眼结束装睡。
然后,门开了,不是卫生间和浴室的门,是通向走廊的房门。
她睁开眼睛,屏住了呼吸。
宋赞抱着楚梨上了三楼,走进那个黑白灰的卧室,把楚梨扔在了床上。
黑色寝具上,柔沙色的睡裙之外,白皙的皮肤微微透着粉,点亮了沉闷的房间。
宋赞单膝上床时,楚梨仰躺着,不知道该干嘛。
这好像是讨好宋赞的机会。
但她从来都没有主动过,害怕适得其反。
金丝雀都当不明白……
宋赞俯身看着楚梨,黑亮的眼眸反射着夜灯的暖光。
他勾起了嘴角。
“起来。”
楚梨一脸懵。
宋赞是要她主动,还是把她弄上来,又后悔了,要她自己下去?
宋赞突然抓住被子,两只大手用力一拉。
楚梨滚了两圈,从被子上掉到了床单上。
“你压着被子了。”
宋赞说着,躺进了被窝。
楚梨连续转了720度,有点晕。
被子一角搭在她身上。
她把被子轻轻拉上来,稍微向宋赞挪了挪,脸颊滚烫。
宋赞闭着眼睛,听着身边慢吞吞的窸窸窣窣,终于不耐烦地勾住楚梨的腰,拉到身边。
楚梨闭上眼睛,陷入温暖的怀抱。
檀香气味涌入鼻腔,是熟悉的,宋赞的气味。
宋赞没了动作,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吗?
那她也睡吧。
清醒时已经在做梦,入睡后应该就没有噩梦了。
***
第二天,楚梨睁开眼时,趴在黑色贡缎的床品上。
对了,这是宋赞的房间。
皮肤发烫,视线恍惚。
宋赞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乖一点,我要□□了。”
楚梨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
***
洗澡出来,楚梨裹着宋赞的白衬衫,坐在床边发呆。
她是不是该回自己房间了?
宋赞从衣帽间出来,已经换上了外出的黑衬衫和西裤皮鞋。
楚梨下床,但宋赞走到她面前,距离太近,她被长腿一顶,又坐了回去。
宋赞连同发丝握住她的颈后,让她的脸抬起来。
楚梨屏住呼吸,唇角印上一个不怎么轻柔的吻。
宋赞用指腹揉了揉她红肿的嘴唇。
“今晚也来这儿睡,别等我去喊你滚上来。”
宋赞出门了。
楚梨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系好衬衫扣子,走出卧室。
她的脚步顿了顿。
宋赞的私人起居室,单人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065】回家的概率
这是宋赞的私人空间,和宋赞的办公室一样,没有明显的监控。
但楚梨不确认有没有隐藏摄像头。
小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像一个等待咬钩的诱饵。
还有一种可能,那里没什么重要信息。
但只要有电脑,就可以生成一些假数据,接触不到重要信息也没关系。
宋赞的东西一定有特殊标记。
楚梨可以用一些歪门邪道绕开密码进入电脑,但很难不被发现。
如果她要动那台电脑,必须趁宋赞不在家,之后尽快和Ada会合。
如果Ada靠谱的话。
只是想一想,楚梨的心脏就怦怦直跳。
想要两头骗,她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各种反应。
这算双面间谍吗?
好像不算,除非她主动告诉宋赞,GIA联系她了,然后宋赞刚好要利用她从GIA那儿套情报。
然后她经过缜密的布局,精妙地与两方周旋,逃出生天。
做梦。
她连怎么哄宋赞都没研究明白。
楚梨拉了拉身上宋赞的衬衫,沮丧地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
反正今晚还要去宋赞那儿睡,可以再观察一下情况。
今天白天还得出去找信号,联系Ada……
楚梨走出电梯,穿过二楼走廊,走向最东侧自己的房间。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
“嫂子!”
楚梨僵了僵。
这是Arthit的声音。
自己身上穿着不怎么长的睡裙,套着宋赞的衬衫,虽然什么都没露,但是显然不太适合聊天。
她缓缓回过头,打了声招呼。
“Arthit。”
Arthit穿了件字母印花T恤和工装裤,笑起来像个阳光体育生。
他在走廊西侧,好像他的房间在那边。
Arthit早就看见楚梨身上是宋赞的衬衫,但走到楼梯口,才注意到衬衫下摆隐约露出的真丝蕾丝边。
应该是刚从三楼下来吧?
颂猜在电话里说,大哥应该很喜欢嫂子,但是这会儿大哥在餐厅呢,嫂子为什么回房间?
Arthit笑着说:
“我刚才想问你要不要一起下楼吃饭来着。”
楚梨笑着摇摇头。
“我在自己房间里吃饭。”
Arthit费解地挠了挠头。
“那我下楼了。”
“嗯。”
楚梨点点头,回到房间,在门后站了一会儿。
Arthit正在养伤,就住在二楼,而且性格很开朗。
有点麻烦。
她出去找信号,会用去果园吃水果做借口,如果Arthit要跟着一起来,她就会浪费掉一次机会。
要做好不断寻找机会的准备了,或者用宋赞做借口,让Arthit保持距离。
早饭后,楚梨在衣帽间里找有大口袋的宽松衣服,不太乐观。
她发现了其他的好办法。
找一条紧一点的裤子或半裙,把设备别在裤腰里。
或者找个领口大一点的上衣,把设备放在文胸里。
为了防止宋赞突然来了兴致,只能在宋赞不在家的时候这么做。
比如现在,窗外,宋赞坐上库里南,离开了庄园。
楚梨又等了十几分钟,穿了条紧一点的蓝紫色筒裙,能盖住腰的白色半袖上衣,把便携设备别在裙子腰里,涂好防晒,出发去果园。
还好,这次没遇到Arthit。
但热季上午的太阳已经很毒,动作要快一点,找个地方假装要摘水果。
橙子、枇杷芒已经过季了,龙眼成熟还早着,菠萝……不管是不是季节都算了。
最后,楚梨在香蕉和荔枝之间选择了荔枝。
一串串荔枝坠在枝头,有些已经红了。
她确认四下无人,离监控也很远,扯下一小串低处的果实,剥了一颗,学颂猜把皮丢在地上。
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入口酸甜。
她慢吞吞地抿着荔枝肉,把便携设备抽了出来。
太好了,有信号。
【楚梨:Ada,假如我现在拿到了数据,给我一个撤离方案,我看看你是不是在骗我。】
【A:这边待机的联络员不一定是Ada,我们也要轮流睡觉的。不过现在刚好是我。】
【A:假如你现在搞到了数据,我们会根据你的环境,说接到了藏匿违禁品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线索,拿着搜查证上门,然后假装在你身上搜到点什么,把你“抓走”。】
【A:当然,最好趁宋赞不在家的时候这么干,不然他可能把当地军警摇来,GIA也有吃瘪的时候。】
【楚梨:你现在在哪儿?】
【A:给我半分钟……】
【A:荔枝好吃吗?】
楚梨立刻抬起头四处张望,是无人机还是望远镜?
【A:别找了,是侦察无人机,很小,很高,你肉眼看不到。你的花裙子挺好看的。】
【楚梨:好,等我联系。】
【A:注意,你十点钟方向有人,距离五十米,正在靠近。】
楚梨立刻删除信息记录,把设备塞回腰里。
调整呼吸,假装镇定。
还好,Ada提醒得早,她有充足的时间冷静下来。
楚梨吐出一颗荔枝核,拎着荔枝,向着相反的四点钟方向缓缓走动。
一个清澈的嗓音穿过了荔枝林:
“嫂子!”
楚梨叹了口气。
又是Arthit。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Arthit已经小跑到楚梨面前,大气不喘一下,摆了摆手。
楚梨突然看见,Arthit手里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爪刀,向内弯曲的刀刃像是月牙,也像老虎的爪子。
她紧张地向后退了两步。
Arthit阳光地笑了笑,食指穿过刀柄末端的空圈,灵巧地转了一圈,重新反握爪刀。
“别害怕,这个是武器,但是也可以用来收水果。你想吃荔枝是吧?我帮你弄一串,树顶上的熟透了。”
楚梨还没想好说什么,Arthit已经上树了。
荔枝树大概三米左右高。
Arthit跳起来,攀住一根粗树枝,蹬一脚树干,顺势又跳高一段,攀住另一只树枝。
手中爪刀向上一勾,几颗红透的荔枝滚落在地。
Arthit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爪刀已经被他咬在嘴里,他的手上拎着一串红透的荔枝。
楚梨觉得自己看见人猿泰山了。
也就是Arthit矮一点,轻一点。
要是宋赞上树,树枝可能会被拽折。
想他干什么,他应该多闲都不会爬树……
呆了几秒后,楚梨想起来走近些,从Arthit手中接过荔枝。
“谢谢……”
Arthit笑着露出白牙。
“之后想吃什么,可以喊我,或者随便喊个保镖帮你摘。”
楚梨:“谢谢,不过我觉得自己摘有意思……”
Arthit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块麂皮,擦了擦爪刀,收在腰带上的刀鞘里。
“西北角有一片山竹,快熟了,那些树十多米高,而且树枝和果子都很脆弱,只能人工爬树摘,想吃的话最好叫人帮忙摘。”
楚梨:“嗯,我明白了……我先回房间了。”
Arthit:“让Bua姐帮你把荔枝冰一下再吃。”
楚梨:“好。”
她点点头,匆匆走回别墅,松了口气。
楚梨确认了一件事。
Ada之前不是在装逼,比想象中靠谱很多,基本真的是GIA,而且就在附近。
她能逃回华国的概率正在上升。
【066】晚安
午饭后,楚梨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吃着酸甜的荔枝,开始发愁。
储存芯片还在一包纸巾里,要怎么带到三楼才能不被宋赞发现?
拿着一包纸巾太可疑了。
夹在杂志里也不太行。
如果有厚一点的书,掏个洞,可以把储存芯片塞进去。
杂志不够厚,那么干容易掉出来。
包在准备用来换的内衣里?
不行,宋赞有概率帮她穿衣服。
有什么东西,是宋赞看见了也不会碰的吗?
楚梨研究了一圈,得到了一个结论。
只有原本就在宋赞房间里的东西,宋赞才不会注意。
今天只是粗略瞥了一眼,宋赞那里也有不少瓶瓶罐罐,装饰摆件之类的。
不如直接把芯片带上去,在被宋赞弄到床上之前,找机会藏到什么物件里面。
然后等第二天宋赞走了之后,再拿出来操作。
今晚去的时候,再观察一下。
***
晚上八点,楚梨洗了澡,换上睡衣,套上宋赞的衬衫,直接上楼。
她不知道宋赞在不在,刚好可以确认一下宋赞的房间会不会锁门。
宋赞的房间门是普通的房门,现代简约风的门把手。
楚梨敲了敲门,等了十多秒,里面没有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楚梨立刻钻进宋赞的起居室,关上了门。
灯关着,宋赞不在。
有点后悔没有直接把芯片带上来。
就当这里有没被发现的摄像头,在碰笔记本电脑之前,一切行动要自然。
楚梨打开了起居室的灯。
黑色皮质的单人沙发看着很舒服,凑近看看墙边书架,上面陈列了很多书籍,英语、华语、泰兰语都有,看英语和华语标题,大部分书都是关于经济、政治、历史、科技……还有几本法语和日语书。
所有书籍都有阅读痕迹。
宋赞好聪明……
或者是三十岁了,财务自由,有足够的时间?
除了这些书,书架上还对称分布着摆件。
明面上的东西,挪动一点,宋赞都能看到吧。
楚梨又去卫生间里翻找,终于发现了目标。
放备品的抽屉里,有些一模一样的护肤品,盒子里的缝隙足够容纳芯片。
旧的用完之前,宋赞不会动这些。
她只是没想到,宋赞的护肤品会这么多。
怪不得摸起来滑滑的,嘴唇也一直很软,没什么干皮……
楚梨停止联想,拿了一本中文的科技书,坐在沙发上开始读。
结果十二点了,宋赞还没有回来。
宋赞的书都很干,越看越困。
楚梨把书放回书架上,犹豫了一会儿,走进了卧室。
摘下宋赞给她的Breguet手表,放在床头柜上的托盘里。
她没有关卧室灯,躺在床边,看着深灰色的天花板,渐渐被困意席卷……
***
别墅楼门前,宋赞走下库里南,一身烟酒气。
和某些官员打牌,很累。
后悔没有带上小兔子。
放在膝盖上,无聊了可以闻一闻,摸一摸。
或者学习某些老东西的做派,让小兔子喂他……
宋赞抬起头,二楼最东侧,灯关着。
三楼,他的卧室,灯亮着。
他勾了勾嘴角,走进别墅,难得坐电梯上楼。
宋赞大步走进卧室,挑了挑眉梢。
果然,小兔子已经睡着了。
缩在床边,被子只盖了一点,翻个身就能掉下去。
宋赞松开几颗衬衫扣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先去洗了澡。
但他没有刮掉刚长出来的胡茬……
楚梨睡得迷糊,突然觉得脸上刺刺的,痒痒的。
有蚊子吗?
她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费力睁开眼,手上什么都没有。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宋赞回来了。
楚梨转过身,宋赞漆黑的眼眸近在咫尺。
她闭上了眼睛。
今夜的吻似乎很柔软,但胡茬又让人发痒。
楚梨又想哭又想笑,还想让宋赞关灯。
但宋赞不想关灯的时候不会关。
她突然想到,这样的亲热,也许没剩下几次了。
不知为什么,亲吻变得有些苦涩。
她主动搂住了宋赞的脖子,摸到了宋赞毛茸茸的寸发。
宋赞的喉结滚了滚,大手抚过楚梨的面庞,落在颈项上。
夜还很长。
***
接下来的几天,楚梨被折腾得直不起腰,双腿发软。
她甚至已经快适应了。
真正严重的问题是,宋赞出门时间不固定。
有时早上出门,中午回来,有时傍晚出门,半夜回来。
楚梨没有找到带芯片上楼的机会。
她尽量维持着规律的行动轨迹。
在自己房间吃饭,每天上午去一趟果园,下午抄经,晚上去找宋赞。
结果到了四月二十日,依然没找到行动的机会。
这是开始吃药的第二十二天,楚梨停药了。
她去办公室找到没出门的宋赞,站在办公桌前,小声说:
“阿赞,我今天停药了。”
宋赞挑了挑眉梢。
“所以?”
楚梨看着桌面,继续小声嘟囔:
“我快来月经了,不想弄到你床上……我这几天可以回二楼住吗?”
宋赞轻轻笑了笑。
“你卫生巾不够用?”
楚梨连连摇头。
“够了……”
宋赞重新看向某块屏幕上的数据。
“那就继续在三楼睡。”
楚梨:“嗯……阿赞,月经期间,可以去佛堂吗?”
宋赞瞥了她一眼,“你会把血弄到蒲团上?”
楚梨:“不会……”
宋赞:“那就随便。”
楚梨:“嗯……阿赞,我好像该去喂Thong了,可以找个人陪我一起去吗?”
宋赞:“Thong对血腥味儿敏感,暂时不用你去。”
“哦。”
楚梨轻声答应,走出了办公室。
这样也好,继续进出宋赞的卧室,等行动的时候,不会太可疑。
月经前几天,血量汹涌。
为了防止血染床单,她准备拿些卫生巾和棉条去宋赞的卫生间。
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夹带芯片最好的容器吗?
她拆开一支大流量棉条,把芯片塞进塑料管。
完美。
看来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当间谍的天赋。
楚梨把这堆东西放进卫生间壁柜的空格子,出来时,宋赞正倚着床头,看一本又厚又重的书,没有抬眼看她。
她假装镇定,爬上床,侧躺在自己那边,背对着宋赞。
啪的一声,顶灯突然关了,背后留了一盏阅读灯。
“晚安。”
宋赞低沉的声音传来。
楚梨怔了几秒,嗓子发紧。
“晚安。”
她闭上眼睛,眼眶突然有些酸。
她依然没有看懂宋赞。
离别到来时,也不会有再见。
但她大概永远无法忘记这个男人吧……
***
楚梨一天天勾画着日历,等待着机会。
四月二十七日,到泰兰的第四十三天。
她吃过午饭,开始吃新一轮的小药片。
刚在日历上画了小胶囊,窗外突然传来响亮的引擎声,她跑到窗前向外看。
三十多度的天气,宋赞却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黑领带,高大的身躯威压十足。
Arthit、Sam,还有其他保镖,所有人都穿着类似的装束,陆续上车。
两辆大G一前一后,库里南在中间,三辆车驶离别墅,好像电影里的黑帮出行。
楚梨把日历放回抽屉,指尖颤抖。
可以行动了。
【067】离线数据
走廊监控一定有保镖盯着。
但之前一段时间,楚梨每天在宋赞房间进进出出,现在去也不会起疑。
她走进衣帽间,凭借记忆,快速挑出一身相对结实的衣服。
柔软棉麻的白色翻领短袖,西裤料子的沙色宽松短裤,卡其色平底皮鞋。
一个裤子口袋放之前留下的泰铢备用,另一个口袋,放便携设备。
准备妥当,该走出衣帽间了。
楚梨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一个铃铛发圈,扎了个马尾。
这个东西声音比脚步声还要小,没关系。
她走到卧室,又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手表,去拿起来戴在了手腕上。
有手表看时间更方便,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换钱,比普通人未必认识的首饰更容易流通,就像衣帽间里的翡翠,还有那些日常的小首饰,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多少钱。
这块表几万,几十万?不知道,总之先戴上。
就像之前每次去果园之前一样,楚梨去了一趟卫生间。
镜子里,她好像变漂亮了。
皮肤光滑白皙,黑发柔顺,稍微长了点肉,脸颊圆了一点,几乎不再有学生气。
也许是因为衣服的款式更松弛成熟,像是这几年很火的老钱风。
也许,这一个月的经历,像一场热带冒险,已经改变了她。
就算没有学会左右逢源,但起码装无辜,装作无事发生,她应该已经能办到了。
恍惚的眸光逐渐平稳。
无论宋赞对她多好,这里都是牢笼。
她必须抓住有GIA协助的机会。
破解一台笔记本电脑的登入密码,不需要太久。
也不排除Ada给的芯片里有能用的病毒,那样会更快,上次忘记问了。
生成一份假数据也用不了多久,她已经在大脑中演练过代码。
虽然不够聪明,但在专业方面不差,一定能顺利弄出一份以假乱真的数据。
一枚裸露的芯片,很容易被破坏,咬一口就行,Ada不会硬抢。
只需要坚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拖到能上华国的飞机为止。
她甚至还没有滞留,手续方面,只要挂失护照就可以了。
整个行动,成功的概率很高。
她一定可以。
一分钟。
楚梨调整好状态,用平常的步速走出房间,乘坐电梯,下楼。
大厅中的保镖还在,和往常一样,当作没有看见她。
她走出别墅后门,穿过盛放尾声的金链花,走进果园。
走向荔枝林中信号最好的位置,发出了信息。
【楚梨:我要开始行动了,你们多久能来?】
【A:半小时。宋赞现在正在去城区的路上,你的时间应该还有很多。】
【楚梨:芯片里有病毒吗?】
【A:没有,我们不想触发宋赞的警报系统。】
【楚梨:好,我会在半小时左右搞定,也可能触发警报,所以无论我之后有没有发消息确认,你们都要按照任务完成了来接我。】
【A:明白。】
楚梨把便携设备返回口袋,抬手摘了几个荔枝,一边向别墅走,一边剥开吃了。
这几颗荔枝没晒够太阳,外皮发绿,又酸又涩。
返回别墅,楚梨径直上了三楼,走进宋赞房间。
还好,和之前一样,门没有锁。
卫生间里,她的卫生巾和棉条还剩了一点,依然放在壁柜里,宋赞没有动。
她拿出那支特别的棉条,抽出里面的芯片。
走出卫生间之前,她看了眼洗脸池。
附近的毛巾架上,叠了两份白毛巾。
宋赞的刷牙杯是黑色陶瓷材质,立体架子上插着他的电动牙刷。
旁边,是一个白色陶瓷刷牙杯,里面插了一根粉色的牙刷。
这一点粉,在宋赞的房间里很突兀。
楚梨每天都在观察宋赞的出行时间,自然而然接受了在这儿洗澡刷牙,已经忘记这些东西是哪天出现的。
就好像同居一样……
她移开视线,快步走出卫生间,坐到沙发上,拿起小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太久没有碰电脑,再次摸到沉甸冰凉的金属,心中升腾喜悦。
触摸塑料按键,指尖兴奋得发抖。
在身不由己的生活中,这是为数不多的,她能掌控的东西之一。
宋赞的电脑,开机极快。
在输入密码界面,楚梨强行关机。
反复几次,直到开机后直接进入系统修复界面。
进入后台,把粘滞按键更改成CMD命令界面。
重新启动,在输入密码界面,连续点击shift按键,通过粘滞按键启动CMD命令界面,修改账号密码。
成功进来了。
楚梨攥了攥发颤的指尖,咽了咽口水。
胸腔里,心跳正在加速。
她必须默认,这个时候宋赞已经通过监控或设备有所察觉,动作应该开始加速了。
几秒加载后,楚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宋赞的笔记本电脑桌面,是一只可爱的白色小兔子。
毛茸茸的小兔子趴在草地上,似乎只是网上的图片。
楚梨僵了几秒,无视这只兔子,开始检索。
首先确认,这台笔记本电脑中没有网卡,是台纯粹的离线设备。
难道这里真的有用户信息?
楚梨继续检索,硬盘被占用了不少,速度不快。
利用等待的时间,她点开电脑自带的记事本程序,快速输入之前就在脑中编辑好的代码。
只要把txt另存为py格式,运行生成csv表格就可以了。
但现在里面的用户姓名、信息类别等都是她自己凭借猜想瞎编的,最好再看一眼真实的数据,修改一下表头。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十分钟过去了,还来得及。
检索比预料中慢。
等待的时间,楚梨手动寻找,突然看见一个叫作Kratai的文件夹,存储容量有几百个G。
她疑惑地点了进去,里面分了几十个文件夹,用日期命名。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个日期,是她进入这栋别墅的那一天。
最后一个日期,是昨天。
中间空了几个日期,是她和宋赞去曼考那几天。
楚梨随便点进某个文件夹,看见一排视频文件。
她点开一个又一个视频,跳着看几秒,眼睛越睁越大。
这些分时间段的视频,剪切保留了所有她入镜的画面部分。
吃饭、睡觉、发呆、看杂志、走来走去……
还有之前被宋赞咬了和揍了之后,狼狈的几天。
有时宋赞也在。
光线昏暗时,画面也足够看得清清楚楚。
声音也能听清。
楚梨下意识先点了静音,才手忙脚乱地关掉视频。
想尖叫,紧紧抓着笔记本电脑,咬着牙,忍住了。
宋赞这个大变态!
【068】叛徒
楚梨就知道,宋赞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宋赞不是普通的变态。
普通的变态可能会挑一些情景画面保留,不会把这么多日常视频全部存下来。
电脑桌面那只白色小兔子,指的也是她吗?
宋赞是超级大变态!
楚梨想删掉这些,但视频储存空间太大,数量太多,删除指令会占用电脑内存,可能会导致其他指令运行变慢,甚至卡死。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宋赞变态就变态吧,反正她要走了。
两点三十三分,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用户数据终于找到了。
看时间,是两年前的一小部分,但足够她修改表头了。
呼吸加速,楚梨飞快地修改刚才的txt。
人在紧张和着急的时候,偶尔会打错字,如果这是拆弹,估计已经炸了。
她边写边改,终于完成了py文件,运行生成csv表格。
她彻底删除py文件,把芯片插在电脑上,剪走csv表格,安全弹出芯片。
电脑中有无法删除的使用记录,已经不需要再抱侥幸心理。
楚梨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小桌上。
她轻轻捏着芯片,看了看自己,干脆塞进了文胸里。
这台笔记本电脑是纯粹的离线设备,连内部网络都没有接,无法发送警报。
现在还没有保镖来按住她,也许宋赞的房间里确实没有监控,也许宋赞现在很忙,没有时间查看情况。
总之,目前还算顺利。
两点四十三分,发送信息后,三十分钟过去了。
楚梨掏出便携设备看了一眼,和预料中一样,一丁点信号都没有。
GIA迟到了,还是晃点她,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情况?
楚梨焦急地走到窗前,向远处张望。
她睁大眼睛,心跳停了几拍。
庄园大门处,有人在持枪对峙。
经过某些沟通后,门卫放行了。
两辆黑色雪佛兰越野穿过庄园道路,和电影里一样,GIA最喜欢的车。
楚梨的心跳和呼吸再次加速。
双手因为兴奋和紧张不停发颤。
Ada说话算话了。
但紧接着,楚梨呼吸骤停。
远处,一辆黑色豪车快速驶过外部公路,正在接近庄园。
她对那流畅的车型已经足够熟悉,是宋赞的劳斯莱斯库里南。
不能犹豫,楚梨需要快速“落入GIA手里”。
她离开窗前,挪动发僵的双腿,快步离开宋赞的房间,乘坐电梯去一楼。
已经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只要让GIA把她拷走,就能离开这里,离回华国更近一步。
叮。
电梯到达一楼。
大堂中,两个看家的保镖已经走到了大门外,盯着那两辆雪佛兰。
Bua带着其他佣人,在大堂一侧列队,也在盯着门外的方向。
两辆雪佛兰车门开启,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下来,各个人种肤色。
一众男人中,一名身段高挑精瘦的女性走到最前,隔着大门看不清容貌。
楚梨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Ada。
她快步踩过大理石地面,几乎要跑起来。
一只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向后一拉。
她一个趔趄,肩后撞向一个坚硬的胸膛。
干瘦而粗糙的手,不是很夸张的身高,没有熟悉的檀香气,一切都很陌生。
身后的人不是宋赞。
她想呼喊,脑中跳出的第一个名字却是宋赞。
不对,她现在已经可以喊Ada了。
下一秒,冰凉的弧形刀刃贴上了她的脖颈,耳后传来清澈的嗓音。
“别乱动,跟我来。记住,在这里,叛徒的下场很惨。”
是Arthit,他并没有离开别墅。
楚梨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只要乱动一下,爪刀就能割破她的喉咙,呼吸也要变得小心翼翼。
完了。
她完了。
明明只差几步。
她差一点就能喊出Ada的名字……
Arthit拉着她,走向别墅一楼东翼。
穿过会客厅的时候,楚梨已经听到了大堂传来的交谈声。
有Ada明亮的声音。
只差一点。
只差了一点,她就可以和GIA会合。
Arthit明明和宋赞一起上车了,是不是刚走没多一会儿就回了别墅,一直在通过监控盯着她?
为什么Arthit会直接说她是叛徒,对她亮出爪刀?
只能是宋赞的命令。
也许宋赞早就发现了她的异常和紧张,一直在怀疑她。
也许宋赞只是在等她真正背叛的这一天,然后再审判她,决定她的命运。
她可能会死。
但她准备的是假数据,如果宋赞给她解释的机会,她也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到头来,还要奢望宋赞的仁慈吗……
楚梨踉踉跄跄地迈步,四肢冰凉、无力。
她被Arthit拉进了控制室,按在一张椅子上。
面前是一整面屏幕,数十个摄像头,清楚记录着庄园每个角落的风吹草动。
画面中没有卧室、浴室、卫生间内部,以及宋赞的办公室和私人套房内部。
但有足够的摄像头,对着外窗和房门。
设备台前,坐了两个男青年保镖。
他们起身和Arthit打招呼,站得笔直。
其中一个下意识敬了一个军礼。
“Arthit。”
Arthit转了转手里的爪刀,然后指向会客厅的监控画面。
“那个,调到大屏幕,提高音量。”
“是。”
保镖操作后,楚梨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看向正中的大屏幕。
她的眼睫颤了颤。
宋赞也杀了个回马枪,他正引着GIA众人走进会客室入座。
宋赞坐在单人沙发位上,放松地倚向靠背,长腿膝盖交叠,一身漆黑的西装依然近乎平整,黑亮的皮鞋轻轻晃了晃,露出猩红的鞋底。
对面,Ada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工作西装,高跟鞋。
她依然没有以证件上的造型出现,戴着反光的墨镜,蓬松的黑色长卷发披在肩上。
Ada身边,坐了一个又高又壮的黑人,黑色小卷的短发,同样戴着墨镜。
其他探员、Sam,还有宋赞的其他手下,分别站在沙发后侧,通道旁边或窗口附近。
就像某种战术布局。
每个站着的人,双手都放在身前,似乎可以快速拔枪。
即使隔着屏幕,楚梨也能感受到会客室的压抑。
她知道,宋赞在家的时候,GIA拿着搜查令也没有用。
现在的局势,已经掌控在宋赞手中。
会客室,Bua带着几个佣人送来茶水,又快速撤回厨房。
宋赞看着Ada,眸光冰冷,微微挑起嘴角。
“A探员,久仰。”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你们GIA企图在SiamSwap内部安插间谍的事宜了。”
【069】教育
会客室安静了片刻。
宋赞对面,黑人从手边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个文件夹,Ada抬手挡了一下。
“Alec,不用掏搜查证了。我猜宋老板会质疑我们的执法权限,要求清墨当地警方出面。”
“宋老板,我说得对吗?”
宋赞轻轻笑了笑。
“不经过当地警方授权,闯入私人土地,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对GIA的名声没什么好处。”
Ada也笑了笑,墨镜遮住了眼神。
“宋老板说得对,你可以称呼我Ada。”
宋赞扫视对面的几人。
“Ada探员,Alec探员,看来闻名的A探员不止一个人。”
Ada点点头。
“看来宋老板也很关心我们GIA嘛,既然难得见面了,不如再聊聊合作的事。”
宋赞:“想谈合作,我们需要先解决间谍的问题。安插商业间谍这种事,对GIA来说同样不光彩。”
Ada滞了几秒,嘴角上扬。
“刚才我就想问了,什么间谍?”
监控室中,楚梨屏住了呼吸。
Ada现在还在装傻,没有出卖她。
但Arthit突然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给我吧,间谍的小设备。”
楚梨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紧,僵了几秒,缓缓掏出了那个通讯设备。
Arthit把设备抽走,捏在指尖看了看,感叹道:
“GIA果然喜欢研究这些小东西……”
他低头看向楚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要出去一下,这两个人会看着你。你不要乱跑,等处决叛徒的时候,我保证下手又快又准。”
说完,Arthit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一人继续盯着监控画面,一人站在一旁,时不时看一眼楚梨。
楚梨周身穿过一道寒流,双眸失神了一瞬。
Arthit说处决。
等宋赞把GIA送走之后,确实可能会处决她。
现在跪下求饶,已经不知道有没有用了……
会客室,Arthit将便携设备递到了宋赞手中。
宋赞在指尖中把玩着设备,缓缓开口:
“电子设备,即使删除了所有储存信息,本身也能给出足够的信息。”
“工艺、原材料、芯片产地,加在一起,不难推断出来源,如果再加上间谍的证词,不知够不够我起诉GIA索要赔偿。”
Ada扶了扶墨镜,笑着说:
“宋老板这话说的。这东西在你手里,哪有什么间谍?不如说是我们之间多了一个联络员……这次上门,我是不是可以看作是宋老板亲自发出的邀请?”
宋赞轻轻笑了一声。
“可以这么说。”
他点开了设备,果然,信息记录被小兔子删干净了。
即使不看信息,根据GIA的前科,他也可以推断,GIA不会向小兔子透露太多。
他继续对Ada说:
“但是你们还没有说出真正的目标。”
Ada勾起嘴角。
“我之前已经和你的Kratai说过了,她没告诉你吗?”
宋赞沉吟了几秒,笑着摇摇头。
“我不记得你们有提供过正确信息。既然你们想和我合作,面对面的时候,起码应该拿出诚意。”
Ada在墨镜后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来互相试探,并不适合滴水不漏的宋赞。
她坐正了些,重新说道:
“宋老板。请允许我正式发出合作邀请,涉及到敏感信息,请和我单独谈。”
宋赞理了理西装衣襟,起身系上纽扣。
“可以,移步后院。”
Ada从沙发上利落起身。
“请带路。”
监控室,楚梨紧张地看着屏幕。
刚才,宋赞似乎在向GIA暗示,她已经什么都和宋赞说了,这次上门是她和宋赞一起发出的“邀请”。
Ada从没告诉过她真正的目标是宋赞的哪个客户,刚才想用信息差诈宋赞。
两个人都没有上套。
和这些人说谎,很难……
宋赞和Ada走出会客室,又出现在走廊监控中。
那个叫Alec的黑人探员跟在后方,隔着一段距离,Arthit在盯着他。
其他探员在保镖们的视线中,动身走出了别墅,分别进入那两辆雪佛兰越野。
监控室的保镖把会议室监控画面移出了大屏幕,没有再切某个摄像头特写。
楚梨只能看见,宋赞和Ada在后院树荫下交谈,听不见谈话内容。
宋赞点了一支烟,侧面对着镜头,神色不明。
Ada双臂交叉在胸前,站得笔直,墨镜挡住眼睛,但嘴皮子动得飞快,就好像在讨价还价。
楚梨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审判降临。
她祈祷宋赞和GIA的谈判能慢一点,也祈祷宋赞不要杀她。
但她的眼前,浮现出乡村寺庙旁的那堆骨灰,还有那一晚,警笛声中,清墨郊区那一地尸体。
宋赞过去总说,她可以走,但是要承担后果。
她又一次失败了,即将面对后果。
她还不想死。
但如果求饶无用,她希望宋赞能够给她一个痛快的处决……
***
花园中,宋赞最终和Ada握了握手。
“记住,我的信息,很贵。”
Ada笑了笑。
“当然,免费的,是最贵的。宋老板放心,我们的行动漫长而隐秘,不会让SS承担泄露信息、名誉受损的风险。”
宋赞:“希望你们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待机,我也不会让GIA承担名誉受损的风险。”
Ada:“嗯,你也可以让Kratai联系我,她还挺有意思的。如果你哪天不要她了,我可以把她接走。”
宋赞淡淡地看着Ada,轻轻勾了勾嘴角。
“她是我的。”
“另外,我没听说过GIA的行动准则中有‘善良’。伪装成黑帮,绑架勒索信息,这种传说,很多。”
Ada:“既然是传说,宋老板可别信。我该走了,电话联系。”
宋赞点了点头,目送Ada和几米外的Alec会合。
Sam送他们离开。
Arthit跟着宋赞走进别墅后门,轻声问:
“哥,那个叛徒怎么办?”
通常,叛徒要挫骨扬灰。
但这毕竟是第一次有嫂子,他还是需要问一下。
凉爽的室内,宋赞松了松领带,淡淡地瞥了一眼Arthit。
“我会亲自教育她。”
“你的伤已经好了,接下来几天,你去公司。不要总把自己当作安保队长,要习惯管理公司。”
Arthit睁大了眼睛。
教育,那就是嫂子还要留下。
嫂子明明已经和GIA勾结,这是实打实的背叛,就这么放过了?
宋赞已经走向楼梯,Arthit追了上去。
“哥,我去帮你把她带过来?”
宋赞微微侧脸。
“我会安排别人去。你休息吧,接下来的两天不要找我,有事情和颂猜、Sam商量。”
Arthit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
***
监控室,楚梨在一块块屏幕中搜寻着宋赞的身影。
三楼走廊,宋赞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楚梨打了个冷战。
宋赞要检查那台笔记本电脑了,她的审判要开始了。
监控室房门突然被推开,Sam走了进来。
“楚小姐,请。”
楚梨张了张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起身跟在Sam身后,乘坐电梯上了三楼,停在一扇黑色的房门前。
是那间小黑屋。
Sam打开房门。
“请在里面等阿赞……记得脱鞋。”
楚梨低下头,脱掉鞋子,挪动僵硬的双腿,走进房间。
身后房门锁闭。
黑暗中,她几乎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她向前几步,踩到那片柔软的地毯,跪了下来。
双手攥成拳,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审判前的等待太难熬。
咔哒。
侧墙的门锁发出声响。
紧接着,是踩过地板的咯吱声。
【070】你是我的
啪的一声,灯开了。
昏暗的灯光中,楚梨看着地毯,屏住了呼吸。
想起来了,上次她进小黑屋都发生了什么。
宋赞打人很疼。
这里有一块很好的地毯,沾上血不好处理吧。
宋赞是不是没有打算杀她?
还是说,要用不沾血的方式?
对面的黑色皮革沙发,传出落座的声响。
楚梨低着头,拿出那枚芯片,双手托着举过头顶。
“阿赞,这是GIA要的客户数据,里面都是我用程序生成的假信息……”
她的声音和手臂都在颤抖。
回应她的,只有难耐的沉默。
她咬了咬嘴唇,再次开口:
“阿赞,求你看一眼,我真的没有想出卖你……”
回应她的,依然只有漫长的沉默。
宋赞垂眸看着楚梨,漆黑的眸光幽邃。
小兔子缩在地上小小一团,在这个黑色的房间里白得发亮。
纤细的手腕在发颤,很害怕吧。
但依然敢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且,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宋赞缓缓张开嘴唇:
“脱了。”
声音低沉冰冷。
楚梨愣了几秒。
明明已经足够熟悉,她却还是能感受到羞耻。
她动作缓慢、僵硬,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摆在一旁,把芯片放在最上面。
重新跪在地毯上,身躯低伏。
“阿赞……求你看一眼那枚芯片里的数据,我真的不是间谍……”
楚梨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宋赞刀锋一样的视线。
她的声音渐渐带出哭腔:
“阿赞,我不是叛徒,求你不要杀了我,求你不要把我送给别人……”
宋赞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再次张开嘴唇:
“你很聪明,破解密码的方式偏门,但有效,那段生成数据的代码也不错,精简高效。”
“既然这么聪明,你在联络GIA的时候,想到这些后果了吗?”
楚梨僵了几秒。
她想到最坏的后果了。
但是,估算概率之后,为了回华国,她选择了赌。
她赌输了。
宋赞还在等回答,她柔声开口:
“阿赞,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熟悉的场景,听着熟悉的话,宋赞挑了挑眉梢。
“说谎。”
“在你的心底,你依然想离开,不是吗?”
楚梨咬住了嘴唇,不敢回答,不敢继续说谎。
宋赞再次开口,声音冰冷:
“这次,我会让你牢牢记住一件事。”
“你是我的。”
楚梨怔了怔,低头伏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的双肩在颤抖。
所以宋赞没打算杀她,是要打她了吗?
她咬住了牙,准备承受宋赞的怒火。
温热的大手抚过她发凉的脸颊,捏住她的下颌,抬了起来。
宋赞另一只手中,攥着一条清透泛蓝的玉珠手串,每颗珠子都是樱桃大小。
他垂眸看着楚梨闪烁的双眸,轻轻捻了捻玉珠。
“十八颗佛珠,代表十八界。”
“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六尘,色、声、香、味、触、法。”
“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攥着佛珠的手,抚上楚梨的眼帘。
楚梨慌张地闭上眼睛,听见宋赞低沉的声音:
“眼……耳……鼻……舌……”
楚梨不明白宋赞要做什么。
冰凉的佛珠和手掌一同滑过皮肤。
她紧闭双眼,微微发颤。
宋赞把她抱了起来。
沙发上,宋赞握着她的腰,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颗一颗地记住。”
“一,眼。”
佛珠冰凉,楚梨紧闭双眼,咬住了嘴唇。
“二,耳。”
“三,鼻。”
“四,舌。”
“五,身。”
“六,意。”
宋赞顿了顿,声音变得越发低沉:
“七,色。”
“八,声。”
“九,香。”
“十,味。”
“十一,触。”
“十二,法。”
楚梨的眼尾泛红,宋赞咬住她的耳朵。
“十三,眼识。”
“十四,耳识。”
“十五,鼻识。”
“十六,舌识。”
“十七,身识。”
“十八,意识。”
楚梨的眼眶湿润,不敢睁开眼睛。
她张了张嘴唇。
“阿赞,我错了,求你别这样……”
宋赞的声音有些哑:
“十八界,记住了吗?”
楚梨恍了恍神,试图复述,但她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宋赞轻轻笑了笑。
“那就继续,直到你记住为止。”
***
昏暗的黑色房间中,楚梨的意识时有时无。
檀香气一丝一缕地涌入鼻腔,犹如宋赞的掌控。
她不愿面对现在的宋赞。
但她渐渐意识到,想要宋赞停下,她必须记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张开嘴唇。
“阿赞……我记住了……”
宋赞声音干哑:
“我转一颗,你背一个。”
楚梨抓着宋赞的西装衣袖,紧闭双眸,缓缓背出六根、六尘、六识,共十八界。
宋赞握住她的颈项,让她面对自己。
“睁开眼睛,看着我。”
楚梨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见宋赞漆黑幽邃的眼眸。
宋赞微微上扬的眼尾,也泛着红。
他缓缓张开嘴唇,一字一顿:
“十八界空。”
“但你的每一界,都是我的。”
“记住,你是我的。”
楚梨一阵窒息,声音细微:
“阿赞,我记住了……”
宋赞看着楚梨恍惚的双眸,胸腔里憋着一团火。
“复述一遍。”
楚梨动了动嘴唇:
“……我是你的。”
宋赞:“继续。”
楚梨:“我是你的。”
【071】坏了,乱了
胸腔里的那团火灼烧着宋赞的肺腑,烧穿一个空洞。
牙齿发痒,喉咙干渴。
欲壑难填。
小兔子在他怀里发抖,似乎很害怕。
怕佛珠断掉吗?
还是怕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明明已经精心饲养,明明已经给了耐心。
为什么,小兔子还是没有认主。
怎么就养不熟了。
那团火焰不断膨胀,吞噬着残余的理智,滋生出名为嗔怒的怪物。
放在楚梨颈项上的手收紧,拉近。
“继续说。”
宋赞的声音低沉冰冷。
楚梨张开紧抿的嘴唇:
“我是你的……”
宋赞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滚了滚。
不够。
这些虚假的服软远远不够。
他给的纵容,是允许小兔子咬他,在他画好的范围内蹦蹦跳跳。
但他绝对不允许小兔子离开他的视线。
如果小兔子还是想跑,那就只能先拴起来,打上他的印记。
宋赞扯出佛珠,套在手掌上。
楚梨发出一声低呼,又被宋赞扔在地毯上。
宋赞套着佛珠的手掌压着她的手腕,佛珠已经不再冰凉。
朦胧的视野中,宋赞的眼眶泛着红,俯视她的眼眸漆黑幽邃,像是进食中的蛇。
宋赞的嗓音变得更加低哑:
“攥着佛珠,一颗一颗计数,十八界,继续背。”
被羞耻和亵渎感笼罩,楚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求饶。
她一颗一颗捻过佛珠,一遍遍重复六根、六尘、六识。
宋赞□□□的时候,她倒吸一口气,说不出话。
宋赞在鼻腔后长长叹息,张开嘴唇,露出森白的牙。
“继续,直到我说停为止。”
***
楚梨躺在地毯上,大脑一片空白。
嗓子沙哑,说不出话。
身上的咬伤一阵阵钝痛。
宋赞又咬住了她的嘴唇。
亲吻夹杂着血液的腥甜。
世界仿佛正在离她远去,耳边只剩下宋赞的呼吸声。
这次,她也许真的走不掉了。
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她已经再也忘不掉。
这些全都属于宋赞。
宋赞的汗水滴落,沾染咬伤,一阵淅淅沥沥的刺痛。
楚梨痛苦地皱了皱眉。
亲吻没了回应,宋赞蹙起眉心。
他握着楚梨的颈项拉近,声音嘶哑。
“你永远都是我的。”
楚梨一阵窒息,说不出话。
松散的马尾上,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赞怔了怔,松开了手。
楚梨向后躺去。
勾缠在两人手上的佛珠,终于断了。
佛珠散落,几颗掉在地毯上,几颗滚过漆黑的地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宋赞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小兔子,一身斑驳的红痕和咬痕,如同玫瑰散落在雪地上。
这是他留下的印记。
但颈侧的指痕,重了。
他背后的伤隐隐作痛,似乎再次变得血肉模糊。
他和死掉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那个人杀了他的兔子,说十岁的他不像个男人。
现在,他要把自己捡回来的小兔子养死了吗?
宋赞理好西裤,把楚梨横抱在身前,起身穿过侧墙上的门,走向浴室。
楚梨靠在宋赞胸前,已经没了眼泪。
有一瞬,她以为宋赞要杀了她。
那现在的温柔又算什么?
她搞不懂。
楚梨裹着浴巾,躺在宋赞的黑色床单上,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也许她的脑袋坏了。
她无法恨宋赞。
是被衣食无忧的生活腐蚀了,还是对死亡产生了恐惧?
也许从遇到宋赞起,她就不再有选择。
但如果没遇到宋赞,她现在可能在缅麻的三佛塔园区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或者已经烂在某个下水道里腐烂,被野兽、虫和细菌分食。
最开始,她就不该来泰兰。
如果真的要恨,她似乎只能恨楚刚。
突然很想妈妈。
在老家上学的时候,校服、运动鞋、书包总是不知不觉就变得干干净净。
早上,妈妈会给她炒饭,蒸包子,煮饺子,煮蛋,蒸红薯,再热一杯牛奶。
考试之前,煎一根火腿肠和两个鸡蛋,像是一百分。
考了一百分,妈妈会给她做红烧排骨,或者去当时县城唯一的快餐店给她买汉堡和炸鸡。
工作的城市,房价太高。
妈妈问了很多遍,要不要选个小城市找工作,家里的积蓄可以买个小户型,作为她婚前自己的房子。
但她的专业,在少有科技行业的小城市很难找工作,妈妈就让她抓紧准备考公……
想起刚刚上大学的时候,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
运气好,室友开朗善良,她才学会人际交往。
但她依然没有学会处理和妈妈的关系。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赞……
***
三楼佛堂。
宋赞跪在佛龛前,轻捻手中的无患子佛珠。
一百零八颗佛珠,一百零八种烦恼,在轮转持诵中消除。
但他身不净,心不寂,就算持诵百万遍,也无济于事。
从记事起,家里就每日礼佛。
据说爷爷在世时是军阀,杀戮太重,后代要加倍积攒功德才能平安。
比如,他曾有一个年长许多的哥哥,死于非命。
他对这个哥哥没什么记忆,但他知道,父母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能想起那个真正的大哥,所以管教格外严。
他已经习惯了跪在佛龛前,装作虔诚,直到创办SiamSwap,在泰兰站稳脚跟,成为人们口中的阿赞。
时间一长,他似乎渐渐相信了佛陀的存在。
信仰,能够释苦厄,灭烦恼。
但现在,他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乱了。
他忘记自己数到了第几颗。
喉咙中犹如卡着一块热铁,因为那个腥甜的吻。
他的胸腔还很闷,余火不灭。
宋赞放下佛珠,起身回到卧室。
小兔子的呼吸声很重,睫毛还是湿润的。
宋赞坐在床边,用指腹擦过楚梨的眼角。
楚梨的肩膀缩了缩。
宋赞抬起大手,眸光晦暗,转而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他摘下来的宝玑手表和铃铛发圈。
他拿起铃铛发圈,缠在指间,倾听那细碎的声响。
在曼考,他曾感受到久违的快乐。
在摩天轮上时,他曾畅想过某些未来的可能。
但那时,小兔子心里,可能已经做了离开他的决定。
他不会再给她选择的机会。
【072】黄金锁
楚梨被一阵刺痛疼醒,睁开眼睛,看到了素达拉医生戴着口罩和眼镜的脸。
素达拉从她手臂上拔了针筒,盖上针帽,丢进垃圾桶。
“这是局部麻醉,我要开始给你缝针了。”
楚梨渐渐清醒过来。
满眼只有黑白灰,光线来自照明灯,这里是宋赞的房间。
她身上套了一件柔软的白衬衫,卷起的袖子上是已经干涸的血点。
她张了张嘴,发出些气声,说不出话。
素达拉看着楚梨。
“别说话了。你的手臂、脖子、大腿都要各缝……四小针吧。都是精细活,你不要乱动,疼也忍着。”
楚梨躺在枕头上,点了点头。
即使打了麻药,缝针也很痛,但她可以忍。
素达拉动作很快,缝合过后,贴上敷料。
她扔了手套,摘下口罩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如果不知道,还以为你又被狗咬了。”
楚梨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想点头,又不太敢。
伤口渐渐不疼了,原来麻药劲儿这才上来……
素达拉从医疗包里掏出一盒小药片,放在床头柜上。
“之前给你开的短效避孕药够吃三个月,不过听说你会和宋老板一起出门,再给你一瓶备用,避免药瓶丢了。这次要吃的消炎药,我还是会给Bua。”
楚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出门了,还是用嘴型说了句极轻的谢谢。
素达拉又开始慢悠悠地向外拿防水贴和敷料。
“这种伤你已经有经验了,和之前一样。贴了敷料的,洗澡前贴上防水贴,其他的浅伤不用管。”
“这个药膏是涂咬伤的,这个药膏是涂那儿的,还有棉签,这堆东西我都给你放在一个便携包里吧。”
素达拉整理的动作也很慢,再次放低了声音: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走进宋老板的卧室,很新鲜。”
“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要学会向上管理?虽然不知道你们因为什么‘打架’了,不过你现在的情况,就应该和他聊聊。”
楚梨怔了几秒,垂下眼帘。
她说不出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素达拉意味深长地看着楚梨。
“你现在可是睡在东南亚财神爷的床上,要是不知道聊什么,就和他要钱,要东西。”
“不要不好意思,男人喜欢被需要的感觉,尤其是你要的东西,他刚好有很多。”
楚梨的眼睫颤了颤。
所以,在外面看来,她的确是金丝雀。
但是她这只金丝雀,逃又逃不掉,当又当不明白。
宋赞没有杀她,她已经很庆幸。
她现在不敢和宋赞说话,更别提要东西了。
素达拉整理好背包,把垃圾袋也一起拎了起来,准备离开。
楚梨想爬起来送她,浑身酸疼,局麻的部分还僵着,动作很慢。
素达拉笑了笑。
“你躺着吧。对了,Arthit现在在家。记着多和宋老板聊,和Arthit说话小心些,他才是这个庄园里最狠的疯狗,而且他只听宋赞的。”
目送素达拉离开,楚梨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提醒有点晚了。
昨天Arthit已经用爪刀抵着她的喉咙,还说要处决她这个叛徒。
但宋赞似乎和GIA达成了某种协议,没有和她算关于GIA的账。
在小黑屋里不断重复的话,仿佛已经刻进脑中。
只是思考还会不会有回华国的可能,她的指尖就会微微发颤。
转动脑袋的时候,颈侧会痛。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宋赞的占有欲。
太浓烈的东西,大概不会维持太久。
正常的情感又该是什么样?
她没见过,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她总是想逃,所以宋赞才有追逐的欲望?
如果她听了素达拉的建议,改做一只会撒娇的金丝雀,宋赞会很快对她失去兴趣,还是会展露慈悲?
她也不知道。
过去她理想的生活,只是吃好,穿暖,自己一个人住在干净舒适,打扫起来很方便的小公寓里。
虽然是租的房子,但来泰兰之前,那种生活已经实现了。
身下加长的大床,光滑柔软的黑色床单,都不是她的。
那些漂亮的衣服,首饰,在她的概念里,也都还是宋赞的。
现在要她张口要东西,她都不知道要些什么。
撒娇她都撒不明白……
***
卧室门外,起居室。
宋赞一身宽松的黑色居家服,坐在单人沙发上,缓慢地翻阅手中书籍。
素达拉关上卧室门,脚步顿了顿,稍微走近几步。
“宋老板,你不接着去参加察瓦莱·钦那瓦的葬礼?”
宋赞抬了抬眼眸。
“遗体会在金顶寺停放七天,来得及。”
素达拉压低了音量。
“昨天凌晨,我的朋友去抢救了。六十岁的死者吃了西地那非,死在情人身上,实在不怎么体面,所以死者家属没有声张。但实际上,我的朋友可以确定,死者还吃过硝酸甘油,这才诱发了急性心梗。这件事,死者家属已经都知道了。”
宋赞合上手中书籍,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素达拉:“另外,宋老板,你的房间太黑了,不利于患者心理健康。最好晒晒太阳,换些暖色系的寝具、织物。”
宋赞:“……”
素达拉走出房门,刚好撞见走廊中的Sam,笑着打了声招呼。
Sam下意识把手中的盒子往身后背了背,等素达拉走远,深吸一口气,敲响房门。
昨天,阿赞大张旗鼓地要去参加察瓦莱·钦那瓦的葬礼,结果又半路折回来。
看见GIA真的上门后,他多少有些忐忑。
阿赞终于有了一个亲密的人,他不希望楚小姐就这样消失。
不过阿赞让他去做了这个东西,加上刚才素达拉那个轻松的样子,楚小姐应该已经没什么事了。
听到Sam特有的敲门声,宋赞起身打开房门,接过了丝绒方盒。
“告诉颂猜,去葬礼上待着,不许过来。”
Sam:“是。”
***
卧室房门被推开时,楚梨正在拿着棉签给自己涂药。
宋赞怎么会过来的?
她以为宋赞刚刚和GIA达成了协议,应该去公司,或者至少在别墅的办公室里。
毫无准备,楚梨僵了一秒,慌乱地合上衬衫衣襟,放倒膝盖,背对着宋赞去扔棉签。
白衬衫上,细小的血点那么刺眼。
宋赞的眸子暗了暗。
他关了灯,又按下开关,开启黑色的窗帘。
阳光刺眼,楚梨眯起眼睛。
已经下午了,难怪她又渴又饿。
眼前一黑,宋赞绕到了面前,好似一堵墙遮住了阳光。
楚梨想躲,但不敢。
她也说不出话。
只能坐在床边,低下头,抓着衬衫的衣襟。
宋赞就这样安静地垂眸。
良久,他打开了丝绒方盒,拿出一条金链,把盒子扔在一旁床上。
楚梨瞥见了,这是一条类似锁链样式的十字链,不像纯金,看起来很结实。
下面坠了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
金链绕过脚踝时,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落在她脚踝上,宋赞半蹲半跪,扣上了链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