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为了她，连家都不要了
老夫人又派人来叫的时候，崔昭正在榻上看书。
春莺进来传话，脸色不太好看。“夫人，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又来了，说让您过去一趟。”
崔昭放下书本，心里沉了一下。又来？上次的事还没过去，这是要接着训？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走吧。”
春莺跟在后面，小声说：“夫人，您要不让人跟郎君说一声？”
崔昭没回头。
正院里，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没喝。
崔昭进去的时候，她眼皮抬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崔昭坐下，等着，她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老夫人放下茶盏，看着她，那目光和以前不一样。
“衍儿来找我了。”老夫人开口。
崔昭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来了正院，跟我谈了一夜。”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了很多……说你是怎么嫁过来的，说他怎么对你的，说你在王家是怎么过的。”
崔昭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不知道这些，王衍没跟她说过。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跟我谈了。”
老夫人看着她，眼眶红了，“他说，要是还不能接纳你，他就分府别住。带着你，带着桓儿，搬出去。”
崔昭愣住了，分府别住？为了她，跟他母亲翻脸？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个人中间。
“崔氏，”老夫人开口，声音哑了，“你赢了。”
崔昭看着她。“儿媳没想赢，儿媳只是想好好过日子，做好主母的本分。”
老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淌。“我养了他二十八年。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十六岁当家，外头的人要吃了他，里头的人也盯着他。我帮不了他，只能看着。”
她吸了吸鼻子，“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那样的话，从来没为了谁，跟我翻脸。”
崔昭坐在那儿，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你比你姐姐厉害。”老夫人看着她。
崔昭抬起头。“姐姐是姐姐，我是我。”
老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行了，你回去吧。”
崔昭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夫人忽然开口：“崔氏。”
她停下来。
“我养了他二十八年，他为了你，连我这个娘都不要了。你说我没输？我输得什么都不剩了。”
崔昭没回头。她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走出正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王衍说“你要是难受，以后就别去正院了，我来跟母亲说”。她以为他就是说说，没想到他真的去了。
她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为了她，跟他母亲翻脸了。分府别住——他连这个都说了，他是不是疯了？那是他亲娘。
她站在那儿，忽然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他比她以为的，还要在乎她。
春莺在旁边小声说：“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郎君在哪儿？”
“在书房。”
崔昭转身往书房走。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可她的心跳得很快。
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王衍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公文。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抬起头，看见她。
“怎么了？”他放下笔。
她走进去，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哭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你去找母亲了？”她问。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你是我的妻，说你受了委屈。说你要是难受，我就不让你去了。”
她看着他。“你还说了分府别住。”
他没否认。她看着他，心里那个东西翻涌得更厉害了。
“王衍，你为了我，连家都不要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松木香的气息。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你才是我的家。”
她愣住了。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她的心跳也很快。
“王衍。”她叫他，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会哭的。”
他把她搂紧了。“那就哭，我在这儿。”
她没哭。她靠在他怀里，笑了。
他感觉到了，低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堂堂王家家主，说这种肉麻话。”
他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不是肉麻，是实话。”
她翻了个白眼，靠回他怀里。
那天下午，她在书房陪他批公文。他坐在案前，她坐在旁边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可她知道他在，他也知道她在。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她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忽然想起他说“你才是我的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什么？”他头都没抬。
“没看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撒谎。”
她别开眼，不理他。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可她看见了。
次日，王衍下朝回来的时候，崔昭还没从绣坊回来。
他换了衣裳，去了书房。案上放着一封信，是顾衡送来的。他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信上只有一行字——“太子要动手了。”
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窗外阳光很好，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崔昭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笑盈盈的。她不知道要变天了，他不想让她知道……可他需要她知道。
她推门进来，看见他站在窗前，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他转过身，“今天去哪儿了？”
“绣坊，芸娘给我看了她新进的花样，好看。”她把那包东西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心。”
他走过去，看着那包点心，没说话。
她看着他。“王衍，你是不是有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昭昭，接下来可能会很乱，你怕不怕？”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他把她拉进怀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