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失踪 (7)

嫡嫁千金 · 千山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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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不解。

“虽然我的腿不能站起来,但这并不会令我自卑。这是当初永宁公主的错,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自责。相反,我站起来能做到的事,现在也正在努力不站起来也能做到。比如鞭法,比如保护我身边的人。我想,无论什么人,身体残缺与否,喜欢一个人的心情,都是珍贵的,不会因为身份的原因而被轻看。”

“那少爷是为什么……不肯说呢。”

薛昭苦笑一声,“海棠,你和九月相处了这么久,觉得九月……将我看做什么?”

海棠一怔。

“虽然我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个江湖梦,但世上之事,其实并没有经历多少。所以当初才会轻易着了永宁公主的道,而九月,却是从小真正在江湖之中长大,她见过的东西比我多得多,也许我在她眼中,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少年。她若是不喜欢我,我同她说明我的心意,只怕日后连朋友都没得当,但我不愿意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至少不是现在。我希望能留在她身边,等漠兰的事情平息以后,再同她说明,这样,就算她要赶我走,不想见到我,至少我也能放心的离开。”

闻言,海棠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薛昭,心中百感交集,当年那个英朗阳光的少年郎,总算是也长大了。他的深情看上去很稚嫩单纯,但毫无疑问是真挚的。海棠想了许久,才道:“少爷,您真是不聪明呢。”

“啊?”薛昭奇道:“你为何这么说?”

“少爷自己就将公主殿下的心思猜透了,可猜的结果,实在是南辕北辙。”

薛昭怔怔的看着海棠,他并不蠢,也听出了海棠的言外之意,只是仍旧不敢相信,道:“你……你的意思是?”

“公主殿下待您是特别的,少爷也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差。倘若喜欢,便说出来就是了。少爷的心意是珍贵的,其实……姑娘和国公爷离开燕京城的时候,曾对奴婢说起过一件事。”

“姐姐?”薛昭一愣。

姜梨和姬蘅,这些日子早已天南地北的到处游玩去了,薛昭还不知道姜梨说了什么。

“姑娘早就猜到了,等公主殿下回到漠兰以后,少爷一定会跟着去的。姑娘也猜到了……少爷定然会犹豫不肯同公主殿下吐露心意。”说到这里,海棠掩嘴一笑。

薛昭有些不好意思。

“姑娘要奴婢告诉您,少爷,您大可以毫无顾忌的同公主殿下说明心意,如果公主殿下不肯接受,又要赶你走,你却又不愿意离开,想留在这里帮她,便死皮赖脸留下来呗。就拿你从前在桐乡时候的赖皮功夫,保准公主殿下也对你束手无策。”海棠模仿着姜梨的口吻,薛昭的脸更红了,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显得有些木讷,但挑拨一下,便豁然开朗。

“姑娘说,少爷如果想做一件事,就一定能做成,端看少爷求的是心意,还是结果。”

心意?结果?可是喜欢一个人这种心情,本来就是不求结果的吧。那种自己独自一人担忧、思念、不知所措,到头来想想,也是愉悦的。

“我知道了,”薛昭道:“我会按我自己的心意做的。”

……

一连几天,都看不到司徒九月的人影。

听闻索敬已经将典礼上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接下来要宣布王夫。司徒九月一个人在花园中走,事情即将尘埃落定,一切她早有准备,可真正要来临的那一刻,她却又有些不甘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奇迹发生似的。为了遏制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司徒九月刻意回避着薛昭,她怕看见薛昭,自己的心又动摇了。可悲的是,这还是可耻的自作多情。

但越不想要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她还未走到凉亭,就在半路上被一个人挡住去路。

来人竟是薛昭。

司徒九月微微皱眉。

“九月。”这回那少年竟然连“姑娘”两个字都不叫了,亲昵的称呼令司徒九月也愣住。不等司徒九月说话,薛昭就道:“我听索大人说,你的王夫已经挑选好了。”

“是。”司徒九月按捺住心中的波澜,故作平静的回答。

“你与他相识也不过一月余而已,更勿用提相交,无非就是为了堵住大臣的嘴,既然如此,你能不能选我做你的王夫?”

司徒九月惊讶的看着他。

少年的脸有些红,但目光却十分坚定,一字一顿的道:“就算是利用也好,五年十年或者是一辈子,我都可以接受。我虽然是个瘸子,想来比那位公子要和你相处的更好一些。而且我并非漠兰人,不会觊觎你的地位和财富……我之所以这么做,也不求什么,你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司徒九月的心跳的极快,她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九月姑娘。”薛昭道。

这是她一直希望能听到的话,可在这时候,她却忽然有些不敢接受起来,她道:“不可能。”

“我早就喜欢上九月姑娘了,从第一次见九月姑娘开始。”薛昭却像是更加坚定勇敢了起来,将心意和盘托出。

是从什么时候喜欢的,他是真的不记得了。那日从地牢里逃出生天,被姬蘅带到国公府,他看见了这个姑娘,他的人生里,见过薛芳菲那样温暖美丽的,见过琼枝那样妖娆风情的,这样冷冰冰的女孩子,还是第一次见。但她沉着脸一言不发,下手的动作却十分轻柔。她说自己是毒姬,却三番两次出手相救。人人都觉得毒姬是河滩上又臭又硬的石头,唯独他却觉得他是掘地三尺才偶然得到的明珠。

他能窥见她铠甲下的柔软内心,即便她根本不承认。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你在怀疑什么,那都没有关系。如果你不能来我的世界,那我来你的地方也不错。”少年目光温柔,他道:“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你厌倦了我为止。”他心甘情愿被人利用,况且,在别人眼中是利用,在他眼中,又何尝不是为了心上人而付出,令人感到满足的美事呢?

“这位姑娘,公主殿下,”他笑意温暖明亮,“能不能准允?”

司徒九月不知如何回答,直到她看见薛昭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似乎在微微颤抖,他的耳朵很红,暴露了他的紧张。就像一只温柔的野兽,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将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放在了猎人的膝盖之上,纵然是再冷心绝情的猎人,也忍不住动容。

教人不忍拒绝。

何况她本就不想拒绝。

这并非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也许未来还会有数不尽的麻烦,但她突然也想意气一回,在小心翼翼的度过十几年后,有个人一起承担,还是喜欢的人。

她不回避自己的心意,也不辜负心上人的真心。

“从今以后,你要忠于我一人。”她别过头,就像一个高傲的公主,然而语气柔和下来,眼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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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泰国首发):大小姐相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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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二十六岁的时候,生下了姬蒙。

小姬蒙甫出生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薛昭千里迢迢的赶回来,就为了看这个外甥女一眼,司徒九月走不开,让薛昭带了整整一箱漠兰古城的宝石,作为和小外甥女的见面礼。

静玄真人为小姬蒙赐小字晚晚。闻人遥非要当晚晚乾爹,被姬蘅无情拒绝。就连一向略有些古板的薛怀远,有了晚晚后也性情大变,姜梨第一次看见薛怀远半趴在地上陪晚晚玩拨浪鼓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倒也不怪众人待她好,实在是晚晚这孩子招人喜爱的紧。小时候生的玲珑可爱,模样与姜梨一个巴掌拍下来的,软软糯糯的可爱。姬蘅养她说是掌上明珠一点也不过分,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做祖父乾爹舅舅的都如此,更不用说是亲爹了。晚晚五岁之前,众人每日看见最多的,就是一身红衣的姬蘅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出现在各个糕饼铺、戏班子、杂耍台、糖人店。旁人都说,姬蘅是改了性子了,有时候有人得罪了他,就要招呼人揍人时,只要小晚晚拉一拉他的袖子,软着嗓子叫一声:“爹,能不能别动手?”

姬蘅就会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温声道:“都听你的。”

是以,众人就渐渐摸出了门道。国公府上,肃国公是个喜怒无常的,不必讨他喜欢。真正要讨好的主子,其实是国公夫人和大小姐,这世上,肃国公只会对两个人的话无法反驳,一个是国公夫人,一个就是大小姐。

国公夫人姜梨性情温柔和婉,不过却也讲原则,虽平日大方,真遇到了什么事,还是护着自家丈夫。大小姐就不一样了,年纪小,好哄。只要寻些京城里不常见到的珍奇玩意儿,便能逗得她开心。大小姐一开心,国公爷就会有赏。一时间,小晚晚每日都有人哄,比公主过的还开心。

当然,她也深知投桃报李的道理,只要开心了,也会毫不吝啬的在自家爹面前说对方的好话。所以一旦国公府下人犯了错惹恼了主子,第一个去求的不是肃国公,而是小晚晚。

闻人遥来过几次,也就看出了门道,幸灾乐祸的对姬蘅道:“我看你们这国公府,迟早都是小晚晚的,你说话不管用。”

“国公府本就是她的。”姬蘅轻抚折扇,“再说,与你何乾?”

闻人遥悻悻的走了。

不过,国公府众人的好日子,在小晚晚十岁以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姬蒙小时候生的像母亲,清灵可爱,年岁渐长,十五岁及笄后,五官长开,竟十分肖似姬蘅。尤其是眼睛,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就连眼角下一样的位置,都和姬蘅一样生着一粒红痣。

这样的容色,在男子身上已是十分惹眼,在女子身上,实在是绝色倾城。姜梨瞧着,偶尔也会忧心忡忡,只觉得容色过盛,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怕什么?”姬蘅不以为然,“普天之下莫非还有人敢觊觎她不成?况且,”他轻笑一声,“我的女儿,也没人给得了她苦头吃。”

这话说的不假。

倒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越乖的姑娘,长大了性情就越截然不同。姬蒙在年岁渐长后,不止模样,连性子都随了爹。倒也不至于喜怒无常,但实在古灵精怪。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被她捉弄过。她还有一手好武艺,姬蘅令人给她打了一条鞭子,平日里收于腰间,真要遇到了事,鞭子也不是好惹的。加之还有一个司徒九月送来毒药暗器毫不吝啬,在身手一事上,她足以保护的了自己。

但这样的下场就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肃国公府上的那位小姐,虽生的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但泼辣狡猾,骄纵跋扈,美人虽好,只能看看。而且姬蘅护的紧,一时间,竟连觊觎之心也不敢生出。

于是这样就造成了一种尴尬的局面,别的姑娘过了十五岁,来提亲的人只怕将门槛都踏破了。姬蒙到了十五岁,国公府上的门槛,暂时还没有人敢来踏。

姜梨坐在屋里,托着腮犯愁,与姬蘅抱怨道:“我们家晚晚这般好,怎的都没人来提亲?”

姬蘅一怔,“你很想晚晚嫁出去?”

“倒也不是。”姜梨答道:“晚晚年纪还小,只是我这几日出门,老是被人问有没有觉得中意的人家,我……”

夫人们在一起聚会,府中有姑娘的,私下里都会偷偷地问一句。每到姜梨这里,姜梨都开不了口,怎么说,别说有中意的没有了,连一个能选的都没有?

“这与他们何乾?”

“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怕晚晚心中有别的想法,”姜梨叹了口气,“这孩子大了,有心事也不与我说,我也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连一个欣赏自己的少年人都没有,姬蒙心中会不会觉得沮丧?

“我姬蘅的女儿,寻常人怎么能配得上?阿貍,”姬蘅问她:“你十四岁的时候,也为此事苦恼过?”

姜梨摇头:“我十四岁的时候,来提亲的人都是我爹一波一波赶出去的。”

姬蘅:“……很受欢迎嘛。”

都老夫老妻了,这人还有空吃醋,姜梨无言,推了推他:“下个月就是晚晚十五岁生辰,不行,你得去寻些少年人过来,给咱们晚晚撑场子。”

姬蘅嘴角抽了抽:“你说什么?”

姜梨难得霸道了一回:“不管了,之后你再将他们拒绝了就是。总得叫京城的人知道,咱们晚晚多得是少年人喜欢,只是都瞧不上罢了。”

“……”姬蘅问:“你说真的?”

姜梨很肯定:“真的。”

……

也不知姬蘅是如何用的手段,在姜梨十五岁生辰的那一日,果真京城中有许多人家前来提亲。

有中极殿大学士的独子,有副都御使的少爷,有通政使司的兄弟,有国子监的长孙。文的武的年轻的年长的,应有尽有。全都簇拥在国公府的大门口,管家还特意未将他们一口气放进去,让他们在外面等了等,好教外头的人看见。

来的众人大抵也是心知肚明对方为何回来,彼此尴尬的相视一笑,内心不知如何腹诽的肃国公。见过赶鸭子上架,未曾见过赶人来提亲。

这叫什么事啊!

姜梨在屋里听闻此事,气的推了姬蘅一把:“我让你寻几个特别拔萃的,做做样子就行。你怎么找了这么多?又不是看戏,还得场子热闹!”

姬蘅却很满意,笑道:“既然要做,就要做声势浩大些,叫别人看看,晚晚有多招人喜爱。”

他向来招摇,姜梨却很头疼,但做了做了,也不能将人赶回去,只得硬着头皮将戏唱下去,道:“罢了罢了,真有这么多青年才俊,说不准晚晚真能看中一个。”

闻言,姬蘅立刻翻脸:“那怎么行?做戏就做戏,决不能当真。”

姜梨:“……”

姬蘅又如之前商量好的那般,将前来“提亲”的人一一回绝回去,只说如今姬蒙年纪还小并不打算嫁人云云。

来的众人都一头雾水,之前明里暗里暗示不来提亲就要倒霉的也是他,等大家在家里安慰好流泪的子孙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来提亲后,断然拒绝的也是他。这是何意?肃国公这是在耍他们吗?

真是岂有此理!

不论如何,姬蒙十五岁的生辰,到底是因此“风光”了一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国公府的大小姐魅力惊人,青年才俊纷纷登门提亲,可惜其父母爱女心切,全部都给回绝了。这样一来,日后国公府的门槛无人踏时,也好有个理由。

但没想到,又过了几日,前些日子前来提亲的那些人家的儿子兄弟,夜里在家睡觉的时候,被蒙面人闯入屋中,揍了一顿后扬长而去。蒙面人来得快也去得快,府衙那头也没抓到贼人。

姜梨与姬蘅在屋里喝茶。

姜梨扶额:“衙门那头都打点好了吧?”

姬蘅:“好了。”

“这孩子实在太乱来了,”姜梨又气又好笑,“怎能半夜潜入人府上打人?那些少年何其无辜?罚她禁足在家抄书还是轻的,都怪你将她宠坏了!”

谁能想到姬蒙居然趁夜跑去提亲的人家里打人?这叫什么事!

“怪我怪我。”见妻子生气,姬蘅也只好安抚,“不过,”他揽着姜梨的肩,哄道:“晚晚如此抗拒人的提亲,看来也并没有因此难过自卑,此事就过几年再提,日后也不要做这种事了。”

他肃国公的女儿居然还要靠威胁人来找人提亲,说出去都没人信!姬蘅自己回头一想都觉得憋屈,好在他女儿还是争气,将那些人揍了一通,这样想想,便觉得胸中憋闷之感稍有释解。

女儿没白养,果真有乃父之风,他很满意。过后还得好好嘉奖晚晚一番。

“随她吧。”姜梨无力的摆了摆手,“我再也不管了。”

姬蘅暗暗松了口气。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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