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致命考验
十多分钟后,乔炎将刚打听到的情况报告孔泉。孔泉满心狂喜,说,我正在眼巴巴地盼着共产党搞庆祝活动,终于等来了。
乔炎担心地说,明天的行动需要大量人手,可苏兰现在这种状态,敢用她吗?
孔泉胸有成竹地说,疑人也要用,就看用在什么地方。
乔炎又问,那杨峻如呢?现在敢相信她吗?
孔泉皱着眉头说,昨天她倒是经受住了考验。不过,今天晚上八点多她冲我大发脾气,说我不该什么事都防着她,瞒着她,还说要给养父发电报,离开这个鬼地方。
乔炎说,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发泄一通。她要是一直忍气吞声,反倒不正常了。
孔泉思索着说,看似正常,我却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我有种越来越强烈的直觉,杨峻如就像一口陈年老井,深不可测啊。
乔炎说,你那么喜欢她,对她疑心还那么重。三番五次考验她,仍然放心不下。
孔泉叹了口气说,你不明白,她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是我的精神寄托之一!她要是跟党国离心离德,背叛我,对我的打击是致命的、tຊ摧毁性的。所以,我才小心翼翼,对她苛刻得不近人情!
杨峻如在潜伏点接到孔泉的电话后,立即出门,在约定的街口上了风向标的雪佛莱出租车。
上车前,她看似无意地扫了眼车牌,发觉正是李止安说的那个司机乔炎所开的车,刚才苏兰坐过的。她顿时明白了,风向标就是乔炎!
孔泉坐在车上,赔着笑脸说,还生我的气啊?我知道你一向稳重,不会意气用事,不可能真给杨处长发电报。
杨峻如面无表情地说,那可难说!我受够你了,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孔泉呵呵笑着,说,对不起!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党国,绝无半点私心。你放心,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今后一定会充分信任你,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去完成。
杨峻如哼了一声,不相信地说,你说话算数?我就想多干点事报效党国,你得给我机会。
孔泉说,当然算数!现在就交给你一项特别重要的任务。
杨峻如一怔,问,什么任务?
孔泉看了看腕表,说,共产党明天下午两点在冰江公园举办万人庆祝大会。为检查安全隐患,今晚十一点半左右,李止安将会出现在冰江公园大门口。你的任务,就是和风向标火速赶过去,刺杀李止安!
杨峻如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孔泉要对李止安下毒手,更没想到孔泉刚说充分信任她,转眼就无情地给她一个天大的考验。
杨峻如不动声色地说,是!李止安该杀!不过我有点不明白,早不杀晚不杀,为什么选择现在杀他?
孔泉解释说,李止安是我们最难对付的对手,虽然现在他好像病病歪歪的。我本来没想杀他,一直希望他回到岗位,借他的病痛做点文章,让他在关键时候丧失行动能力,为我所用,可试过一次,效果很不理想。他的意志力太强了,令人惊叹,甚至让我有点肃然起敬!我想来想去,要利用他太难了,根本占不到便宜,反倒会被他利用,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杨峻如说,明白了,既然难以利用,那就从肉体上将他消灭。
孔泉说,对。在“七天行动”最关键的时刻,只要他活着,我就提心吊胆,我们就很难有胜算。犹豫再三,我决定干脆对他斩草除根!
杨峻如极力保持镇定,迎合道,是他逼得你痛下狠手。
孔泉苦笑道,是啊。本来留着他,跟他斗智斗勇,见招拆招,会更有快感和乐趣,可我不敢冒这个巨大的风险。决计暗杀他,是我这几天做出的最艰难、最伤神的一个决定。暗杀对手,其实是无能的表现,让你见笑了!
杨峻如不动声色地说,我能理解。
苏兰呆坐在客厅沙发上,内心又深陷在矛盾纠结的漩涡之中。她再一次想,要不是为了给父亲报仇雪恨,要是早知道李止安是共产党,她压根儿就不会投奔军统。现在她骑虎难下,上船容易下船难,去自首没有勇气,怕共产党要她的命,又觉得对有恩于她的军统不仗义,还怕孔泉不放过她,可继续跟孔泉干,她觉得是在造孽,愧对李止安和冯才胜、关隐达等共产党,愧对冰城的老百姓,也愧对自己的良心。
她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往左是陡峭的绝壁,往右是无底的深渊,她无路可走,进退两难。
苏兰正在愁肠百结地想着心事,突然接到孔泉打来的电话。
孔泉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刚才我话说重了。我对你隐瞒粟野的真相,只是出于公心,对党国利益考虑得多一点,没考虑你报仇心切,希望你能体谅。
苏兰愣怔片刻,意识到不能再让孔泉加重疑心,便言不由衷地说,都过去了,不提了。我也想明白了,你说得对,共产党不可能饶恕我,我无路可退,只有跟着你们干到底。之前我犹豫、纠结,都是因为李止安。他真不是个东西,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却要像丢一块破抹布那样丢掉我。我恨死他了!他替共产党卖命,我给军统效力,我俩各干各的,各为其主。他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孔泉露出欣慰的笑容,赞赏道,好,说得好!到底是聪明人。你恨李止安,我来帮你出这口恶气!
苏兰惊问,你想干什么?
孔泉讲了共产党明天下午在冰江公园召开庆祝大会的事。他说,李止安等会儿要去冰江公园搞检查,我已安排杨峻如去刺杀他。李止安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既然不好利用,威胁太大,那就干脆铲除掉。为了防止他阻挠明天的行动,我要从肉体上彻底消灭他!
苏兰大惊失色,忙恳求道,能不能先别弄死他?他虽说无情无义,可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忍心……
孔泉在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地说,恐怕不行。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我又觉得应该相信你,才跟你提前通气。
苏兰一下子傻了眼,说不出话来。
杨峻如坐在驶往冰江公园的出租车上,瞟了眼开车的乔炎,不禁心急如焚。孔泉叫她直接跟乔炎去冰江公园,她始终处在乔炎的监视之下,没办法给李止安通风报信。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李止安往她枪口上撞吗?
这时候,苏兰在家里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孔泉主动把刺杀李止安的事告诉她,明摆着是在试探她,考验她。她要是给李止安报信,叫他别去冰江公园,李止安会怀疑她的消息从哪里来,孔泉则会认定她不忠诚,对她失去信任,直至除掉她。她要是不报信,那李止安逃不过这一劫,今晚定会命丧冰江公园,这是她万万承受不了的。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赶紧去公安局自首,再阻止李止安往枪口上撞。可自首后公安局怎么会放过她?她一旦自曝身份,性命必然堪忧。
那到底要不要搭上自己这颗人头,来保李止安的人头呢?苏兰犹豫着,权衡着,迟迟下不了决心。
孔泉蛰伏在一间密室里,嘴角挂着一丝阴恻恻的笑。这个毒计可谓一举多得。如果成功实施,既除掉了李止安这个心头大患,为明天的破坏行动扫清了一大障碍,又再次证明杨峻如和苏兰还算可靠,可以参与明天的破坏行动。如果李止安没按时去冰江公园,就说明苏兰走漏了风声,她该从冰城永远地消失了。如果李止安按时到达冰江公园,杨峻如却借故不敢开枪,或开了枪却没打中要害,那就说明苏兰没有问题,而杨峻如的问题却大了去了。这最后一种情况,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他根本就承受不起。
苏兰思虑再三,决定想办法找借口支开李止安,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阻止他去冰江公园。
公安局二楼走廊上,李止安正要和柳眉下楼前往冰江公园,突然办公室传来急促的电话铃声,李止安只得返回屋子接电话。
听见苏兰的声音传来,李止安说,这么晚了还没睡?我正忙着呢,你有啥事?
苏兰痛苦地呻吟着,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肚子突然钻心地痛,痛得我在床上直打滚,还上吐下泻的。你快回来,送我去医院!
李止安一听十分焦急,可他实在抽不开身,只得抱歉地说,你病成这样,我很揪心,可我有要紧的公务,走不开。这样吧,我叫柳眉过来,送你去医院。
苏兰一听火冒三丈,骂道,深更半夜的,还有啥公务?你就是在糊弄我!该不是跟哪个女的去钻公园吧?冰江公园千万别去,那里乱得很,听说昨天夜里两个男的为一女的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其中一个男的被打死了。
李止安听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不解地说,跟女的钻公园?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兰气哼哼地说,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了,听不听随你的便!
苏兰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李止安有些发愣,品咂着苏兰刚才说的话,不禁满腹狐疑。
柳眉说,苏兰姐怎么啦?我这就赶过去,送她上医院。
李止安说,不用了,我看她是在装病。
柳眉惊讶地说,装病?
李止安把苏兰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柳眉显得很意外。
李止安说,她一开始说肚子痛,叫我送她去医院,我还信以为真。当我说没时间送她,她却破口大骂,说什么千万别去冰江公园。我不能不起疑心,她太奇怪了。
柳眉说,是很奇怪,竟然强调冰江公园不能去。你怀疑她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你会有危险,又不敢明说,只得装病叫你送她去医院,阻止你去冰江公园,是吧?
李止安说,对。可我没答应她,她很焦急,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转弯抹角地提醒我,让我起疑心,意识到去冰江公园有危险。
柳眉说,既然这样,你不要辜负了她的善意,就别去了。我去就行。
李止安说,tຊ我去有危险,你去就没有危险?也许她只是随口一说,我们想复杂了。哪能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躲起来,那不成了缩头乌龟?
柳眉说,是不是应该跟冯局长汇报一下?
李止安毫不犹豫地说,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