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忍痛暗杀
乔炎的出租车行驶到冰江公园附近,杨峻如越发焦灼不安。
车子拐过一个弯,突然看见前方路口有五个战士在设卡检查,乔炎不免有些慌张,杨峻如却暗自惊喜。
杨峻如低声道,长枪藏在车底下,该不会被他们发现吧?
乔炎说,看样子是例行检查,不会查那么严。
杨峻如说,等会你下车应付他们。
乔炎答应道,好。
出租车来到路卡前,缓缓停下。
为首的国字脸战士叫道,同志,我们是公安分局的,临时检查,请配合!
乔炎开门下车,一脸憨笑地说,长官辛苦!这治安抓得可真紧,半夜还查车。
国字脸战士打量着他,说,证件拿出来看看。
乔炎忙掏出出租车公司的工作证,双手递给国字脸战士。国字脸战士仔细查看后,还给乔炎,隔着车窗往车里瞅着,说,没乘客吗?
乔炎说,有一个,是个女同志。她还用检查?
国字脸战士没理他,直接拉开后车门,对躺在后座上没动弹的杨峻如说,这位女士,请下车配合检查。
杨峻如表情痛苦,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我低血糖犯了,头晕晕乎乎的,可以不下车吗?
乔炎走到国字脸战士身后,附和道,她上车就躺着,我生怕她昏倒过去。
国字脸战士愣了愣,关心地问,这是上医院吗?
杨峻如回答道,不是,回家去,吃点糖果就能缓过来。
国字脸战士哦了一声,说,那你把证件给我看下。
杨峻如依然斜躺着,掏出伪造的居住证,递给国字脸战士。
国字脸战士伸手够不着,只得弯下腰,头和上半身钻进车里,这才接到居住证。
国字脸战士从车里退出来,站直身子,打开杨峻如的居住证,在路灯光下认真查看着。
乔炎凑过来,警惕地瞟向居住证的内页,没发现什么异样,才暗暗放下心来。
国字脸战士看完,头和上半身又钻进车里,伸出右手把居住证还给杨峻如。这时,乔炎已从国字脸战士身旁离开,绕过车尾走向出租车左侧。
国字脸战士再次从车里退出来,站直身子,大声说,感谢你们配合,可以走了。
乔炎站在驾驶室旁笑道,长官客气,走啦。
国字脸战士说,别叫长官,叫同志。再见!
乔炎钻进车里启动引擎,轻踩油门,出租车通过临时路卡,加速向前驶去。
公安局二楼走廊上,李止安和柳眉从办公室出来,没走几步,又听见办公室电话铃响起来。李止安苦笑一下,折身回去接电话。
电话是国字脸战士打来的,他焦急地说,李科长,有个紧急情况。我们在冰江公园附近设卡检查,一位自称小梅的出租车女乘客悄悄塞给我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速告李止安,公园有暗杀。
李止安一愣,立马明白是杨峻如冒险向他传递情报,忙问道,那辆出租车的牌号是多少,你注意没有?
国字脸战士报出一个数字,李止安说,好,我知道了。
国字脸战士说的数字,正是乔炎开的那辆雪佛莱出租车的牌号。
放下话筒,李止安对柳眉说,苏兰的暗示不是空穴来风,刚接到准确情报,敌人要在冰江公园搞暗杀。
柳眉瞪大眼睛说,那你千万别去!
李止安说,不行。我要是不去,苏兰就会有麻烦。
柳眉说,她有麻烦?
李止安说,是啊。孔泉把对付我的消息透露给苏兰,估计是在试探她。我要是不去冰江公园,孔泉就会怀疑苏兰给我报了信,不再相信她,甚至会干掉她。我们想争取苏兰弃暗投明,为我所用,就不能让孔泉怀疑她泄密。所以,我一定得去!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李止安没有说,也不能说,那就是他已明白,乔炎正是风向标,前去暗杀他的人就是杨峻如和乔炎。孔泉安排杨峻如行刺,应该是有意为之,也是为了进一步试探和考验杨峻如。他要是不去,孔泉、乔炎也会怀疑杨峻如。为了让杨峻如能安全地潜伏下去,他更得去冰江公园。
柳眉提醒道,我觉得还是要报告冯局长,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李止安态度坚决地反对道,不用了。这事我做主,责任我兜着!
三分钟后,柳眉开车载着李止安离开公安局,向冰江公园方向快速驶去。
晚上十一点半,杨峻如、乔炎已埋伏在公园大门对面二楼楼顶平台上。
刚才在路卡处,趁乔炎下车接受盘查,杨峻如迅速掏出那支笔帽上刻有“松”字的华孚钢笔和一张小纸片,刷刷写下几个字:速告李止安,公园有暗杀,小梅。小梅是她的乳名,李止安知道。
她本想把这张小纸片夹在居住证里让战士瞅见,又怕乔炎在一旁偷看到,那她就会彻底暴露。她迅速想了一个办法,装病斜躺在车后座上,这样国字脸战士要拿到她的居住证,只能把头和上身探进车内,她的手和战士伸进车内的手接触时,站在车外的乔炎根本看不到。就算乔炎往车里窥视,昏暗中也不容易看清她的小动作。她就利用这个机会,在国字脸战士把居住证还给她时,悄悄将小纸片塞到了他手心里,乔炎却毫无察觉。
此时此刻,杨峻如内心颇为忐忑,又异常矛盾。从个人感情出发,她希望李止安收到情报就改变行程,不来冰江公园,这样就能完美地躲开刺杀,不会有任何危险。可她又深知,李止安为了掩护她,确保她不暴露,绝不会做这种选择,他肯定会不管不顾地冒险前来。那她传递情报起到的作用,只是提醒他做好自身防护,尽可能地减轻伤害。
晚上十一点三十三分,一辆小汽车疾驰而来,在公园门口停下。
借助路灯的灯光,杨峻如看见李止安和柳眉从车里下来,细长脖子等人从门房走出来迎接,尽管早有思想准备,她还是感到一阵慌乱。她相信李止安已采取防护措施,不过会不会被打成重伤甚至打死,谁也难以预料。万一后果真有那么严重,她一辈子都会在炼狱中煎熬。可如果不朝他开枪,不打其要害部位,这次大考肯定过不了关,不仅难以安全潜伏下去,孔泉还会把她推入万劫不复的万丈深渊。
杨峻如心里翻江倒海,激烈地斗争着,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干脆杀掉监视自己的乔炎,回去就说刺杀失败,乔炎反被共产党给打死了。可理智又告诉她,绝不可如此冲动和鲁莽。
杨峻如万般无奈,在心里默默地说,止安,对不起!为了革命大局,就算我再不情愿,也只能忍痛朝你开枪。
乔炎在一旁催促道,杨组长,动手啊。
杨峻如只得举起长枪,瞄准楼下的李止安。
杨峻如右手微微颤抖着,在扣动扳机时,还是下不了决心,就将枪口稍稍偏移了一下。随着一声闷响,一颗子弹嗖地迸射出去。
站在公园大门口和细长脖子等人交谈的李止安隐约听见风声,慌忙推开柳眉和细长脖子。子弹呼啸而来,擦着他的右肩飞了过去,肩头顿时被鲜血染红。
杨峻如假装懊恼地说,打偏了!
李止安、柳眉等人快速掏枪,朝对面黑乎乎的楼顶还击。
杨峻如、乔炎急忙缩头躲避。
乔炎叫道,别让他跑了!你要是打不中,让我来!
杨峻如这时已完全冷静下来,忙说,还是我来。
杨峻如咬咬牙,狠了狠心,瞄准正在换弹匣的李止安胸口,扣下扳机,子弹呼啸着飞出去,准确地击中他的左胸。
李止安身子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地。
柳眉慌忙跑过来,边开枪还击边悲愤地呼叫,李科长!李科长!
杨峻如强忍着万箭穿心般的悲痛,说,撤吧,再迟就走不掉了。
乔炎说,撤!
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杨峻如回到潜伏点,摩挲着那条蓝色围巾和那支刻有“松”字的华孚钢笔,为迫不得已向心爱的人开枪感到万分歉疚和无奈。想到第二枪打在他左胸处,也不知会不会有危险,有多大危险,她更是心口滴血,担忧不已。
这时,苏兰在家里一脸焦躁,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她旁敲侧击的话,李止安听懂没有。她相信李止安那么聪明,不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可又怕他忙乱中忽视了她的提醒。
苏兰忍不住往李止安办公室打电话,铃声响过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她意识到李止安还是去了冰江公园,脸色顿时一片惨白。她感到懊悔不迭,刚才就应该跟他说实话,交代自己是军统特务,这样才能拦住他tຊ。李止安赶去冰江公园,那就是去送人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苏兰突然觉得自己也是害死李止安的帮凶,满心都是愧疚和痛悔。
乔炎报告孔泉,李止安去了冰江公园,杨峻如朝他开了两枪,李止安被撂倒,性命难保。
孔泉高兴地说,看来苏兰没有泄密,她能做到这一点,挺不容易的。你能确定李止安没救了?
乔炎说,能。杨组长第二枪准确地打在李止安的左胸上,就算他有九条命,也活不成。
孔泉兴奋地叫道,好!看来峻如跟共产党、跟李止安确实没瓜葛,这下我就完全放心了。这次行动很有意义,既干掉了最强悍、最危险的对手李止安,又再次考验了杨峻如和苏兰。事实证明,她俩还是值得信赖的。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苏兰接到孔泉的电话。孔泉赞赏地说,你经受住了考验,很好!
苏兰焦急地问,止安怎么样了?
孔泉没回答她,只是淡然道,忘掉他吧。
放下话筒,苏兰悲痛欲绝,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