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严阵以待
早上六点二十二分,孔泉与杨峻如在一座茶楼悄悄见面。
孔泉满脸笑容,夸奖道,峻如,你干得不错,刺杀很成功。公安局已经贴出了李止安因公殉职的讣告。
杨峻如说,是吗?说实话,我跟他毕竟是师范同学,当年有过一段昙花一现的恋情,还伤害过他,叫我去刺杀他,真有点下不去手。所以,很抱歉,第一枪没打准,第二枪才打中要害。
孔泉通情达理地说,能理解,人之常情嘛。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干掉了他,没有辜负党国,没有辜负我。我感到特别欣慰,没有看错你!你真是我最亲密的战友!
杨峻如笑道,本来就是你最亲密的战友,你真不该疑神疑鬼,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验我!
孔泉打着哈哈道,好了好了,接下来我们要齐心协力,用我们掌握的秘密武器——面粉炸弹把万人庆祝大会会场炸个稀巴烂,弥补两次炸发电厂不幸失手的遗憾,给总部一个满意的交代。
杨峻如说,是!
孔泉收敛笑容,冷着脸说,今天的行动是最后一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我们就是党国的罪人,罪该万死!
杨峻如说,明白!
孔泉站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说,上峰已安排咱俩在结束今天的行动后,就离开冰城去沈阳。
杨峻如一愣,问道,我刚来十天,这就走?
孔泉解释道,上面安排你来冰城,本来就是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搞“七天行动”,二是换个新地方考验一下你。这两个目的一达到,你当然得离开。再说,我俩在冰城没法用掩护身份潜伏,不利于开展工作,不如从外地派新面孔来替换我们!
杨峻如说,行吧,我服从安排。
孔泉停下脚步,介绍说,对了,接替我的人,叫高一晏,已经在开过来的火车上。他会在吕家屯站提前下车等我们,到时登上我们离开冰城的火车,与我们交接,然后在下一站七道河站下车,掉头再乘火车来冰城。
杨峻如点头说,好的。
孔泉看着窗外的晨曦,伸展一下胳膊,微笑着说,能到沈阳跟你接着做最亲密战友,继续并肩战斗,挺好!这么些年,我把自己完全交付给了党国,没谋过任何私利,没办过一件私事,没徇过半点私情。我唯一的私心,就是希望我俩都能活到战争结束,有机会享受一下我们拿命换来的安宁时光,品品清茶,谈谈风花雪月,到风景好的地方走走,过一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杨峻如嘴角浮起笑意,说,这一天会等来的。也希望在沈阳,我们有个全新的开始,无论公务还是个人感情。
孔泉深情地看了她一眼,兴奋地说,说得好,就让沈阳成为我们的新起点!
上午七点十分,联系不上李止安的杨峻如,只得与方志恒秘密联络,两人在一家旅馆悄悄见了面。
杨峻如一开口就问李止安的伤情,方志恒说,就是右肩一点擦伤,心脏没事。幸亏你和苏兰先后给他报信,他在左胸上绑了块铁片,挡住了你的子弹。
杨峻如惊讶地问,苏兰也报了信?
方志恒说,是啊。在止安和老冯的反复劝说下,她已经答应戴罪tຊ立功。
杨峻如高兴地说,太好了。有个重要情报,孔泉打算在今天的万人大会上,搞一次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方志恒说,我们已经预料到了,正在加强各种安保措施。他准备怎么搞爆炸?
杨峻如摇摇头说,他没说。我开枪刺杀止安后,他对我好像放下了疑心。可即便如此,还是不肯提前向我透露行动方案。他这个人,对谁都有戒备心。他不会真正相信任何人,我简直怀疑,他对自己可能都信不过。
方志恒说,这样的对手真不好对付。你别急,我们会加强防范,决不能让他得逞。对了,有个事,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杨峻如说,您说吧。
方志恒说,是这样,止安虽然没受什么伤,可他的头痛和肾病,却越来越严重。万院长说,他已经濒临肾衰竭。
杨峻如大惊,眼泪刷地涌出来,伤心地说,止安根本没把他的病当回事,他一心只想查出秘密武器,粉碎“七天行动”。
方志恒叹气道,我的心情跟你一样沉重。我们逼他假装殉职,躲在医院里养病。也在抓紧与苏联那边联系,尽快送他去治疗,尽力挽救他的健康和生命。
杨峻如感激地说,感谢组织上对他的关心。
方志恒说,他病房里刚装了一部临时电话,我把号码告诉你,你有事就跟他直接联系。
杨峻如点头道,好的。还有一件事,向您汇报一下。孔泉说今天的爆炸行动结束后,他和我就要秘密前往沈阳。
方志恒一愣,说,是吗?你要格外小心,尽量少让他对你起疑心,确保能够长期潜伏下去。
杨峻如说了声好,掩饰不住一脸失望。她本以为告诉方志恒她要走了,两人从此又要分离,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重逢,方志恒多少会显得有些动容,甚至一激动脱口叫出她的乳名小梅,可方志恒虽说表情有点不自然,却似乎看不出对她有多依依难舍,更没有情不自禁地与她骨肉相认。
杨峻如满心都是委屈、酸楚和艾怨,泪水止不住地流,为了不失态,只得匆匆离去。
杨峻如走后,拼命克制着感情的方志恒,才让憋了许久的眼泪滚落下来。
上午八点,苏兰来到山东饭店,老钱慌张地告诉她,二毛不见了,还拿走了柜台里的钱。
苏兰很惊讶,更加怀疑二毛是那个帮孔泉实施发电厂第二次爆炸的暗藏特务,大概孔泉发觉他有暴露的危险,才叫他撤出饭店。
苏兰说,我猜二毛就是安插在饭店的军统特务。可惜让他溜了。
老钱大吃一惊道,军统特务?不可能吧?我怎么没看出来?
苏兰冷哼道,您都能看出来,那还是训练有素的特工?
老钱有点尴尬地笑着,说,也是。军统的人可真贪财,溜走时还不忘顺手牵羊。
上午八点三十三分,苏兰从山东饭店回到家,正寻思着怎么跟李止安联系,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李止安把病房的电话号码告诉苏兰,叫她有事就打电话找他。
苏兰说,有件急事。孔泉以为你们不知道面粉炸药可制成熟食后充当炸弹,安排我想办法带上用面粉炸药做的火烧、煎饼,混进公园会场。
李止安恼火地说,他还想故伎重演,再炸一次啊,门都没有。
苏兰说,对了,他还说这次要把主席台上的共产党高官,一个不留全打进阴曹地府!
李止安哼了一声,说,真是丧心病狂!
苏兰讲了二毛不辞而别的情况,对李止安说,看来他就是军统的人。
李止安说,溜得可真快!顿了顿,不放心地问,孔泉该没有对你起疑心吧?
苏兰说,看样子好像没有,不然也不会叫我往会场送面粉炸弹。
李止安柔声提醒道,你千万要当心,别大意。孔泉那人不是一般的奸诈。
苏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流让她那个百般不甘的念头又冒出来,并蠢蠢欲动着。迟疑片刻,她再次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说,如果我戴罪立功,帮了你们大忙,真心实意拥护共产党,你……你还能接受我,喜欢我吗?
李止安在电话那头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兰对他痴情到这个地步,在他一再拒绝下仍然不死心,见他态度稍微温柔一点就心生幻想和奢望。他感到很心疼,对她充满了怜惜和歉疚,就轻言细语地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今后就做兄妹。
苏兰登时翻了脸,愤然道,你未娶,我未嫁,你也没有意中人,怎么就不能给我个机会?
李止安没法跟她说实话,只得敷衍道,我真是觉得咱俩不合适。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我们得集中精力,来对付孔泉。
苏兰哼了一声,啪地挂断电话。
李止安在病房放下话筒,叹了口气。发了会儿呆,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上午九点,冯才胜来到冰江公园,和关隐达、柳眉一道仔细检查安保措施落实情况,督促查漏补缺。
冯才胜再三强调,每个进会场的市民都要全身搜查,公园院墙外每隔十米设一个岗哨,严防特务翻墙而入,公园附近也要安排巡逻。
王从谦赶到冰江公园,报告冯才胜、关隐达,他听说因为慰问东北民主联军、借私宅给政府使用,还给公安局送办公桌椅,昌源商贸老板王厚彬被特务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街头朝他打冷枪,打伤了大腿。
冯才胜、关隐达忙赶到医院探望。王厚彬感动万分地说,冯局长、关科长,我王某何德何能,还劳驾你们亲自来看我!
冯才胜笑道,应该的。腿伤啥情况?
王厚彬说,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左腿有一点轻伤,没伤到筋骨,虽说打了石膏,但不用住院,可以回家休养,拄上拐杖也可以走走路。
关隐达说,那就好。你好好养伤。
冯才胜说,祝你早日康复,尽快丢掉拐杖。
王厚彬含着热泪连声说,谢谢,谢谢!请你们放心,特务的威胁吓不倒我,我坚决拥护共产党,支持共产党!
冯才胜高兴地说,好!王老板,难得你有这么高的觉悟。
上午十点,方志恒召集冯才胜、关隐达、柳眉开会。
听取万人庆祝大会安保情况汇报后,方志恒严肃地说,孔泉绝不会轻易放弃在会场搞大破坏,他会拼死一搏,我们必须严防死守,严阵以待,不给他半点可乘之机!
冯才胜掷地有声地说,请方书记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确保所有参会人员的安全!
方志恒说,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彻底粉碎“七天行动”。下面,商量几个具体事。第一件事,东北局北满分局和驻扎城郊部队的领导,中午将直接从宾县、郊外赶到冰江公园,来不及吃午饭,咱们得在现场给他们准备点吃的。
冯才胜说,这个好办,叫苏兰做些火烧、煎饼等面食,到时送到会场,让领导们在会前填填肚子。就是没这件事,我们也得给苏兰找个送面食进会场的机会。
方志恒会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工商界在庆祝大会上的发言代表,我们挑选了王厚彬。
关隐达赞同地说,王厚彬是最合适的人选。
方志恒说,听说他被特务打伤,也不知下午能不能去会场。
冯才胜说,我们才去探望过,他只是轻伤,拄拐杖可以走路,去会场发言没问题。
方志恒说,那就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