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英雄父女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冯才胜打山东饭店柜台电话找苏兰，老钱接了，忙叫来苏兰。
听冯才胜说想请她给领导们做点火烧、煎饼送到会场去，苏兰说，冯局长，止安不在了，我愿意继承他的遗志，帮你们分忧。不过，昨天往发电厂送饭菜，你们查来查去，怀疑被人钻空子往食盒里藏炸弹，搞得我有些灰心丧气，觉得自己出力不讨好。
冯才胜说，对不起，我们得排除各种嫌疑。炸弹到底是怎么送进发电厂的，现在仍然没查清楚。
苏兰叹了口气说，我本不该发牢骚，毕竟二毛跑了，很不正常。
冯才胜说，我们还是相信你的，所以才再次找你帮忙。这次我们的监督会更严格，请你理解并配合一下。
苏兰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好吧，看在止安的分上，我答应你。
苏兰放下话筒，老钱在一旁关心地问，冯局长又让我们做面食？
苏兰说，是啊，叫送到冰江公园会场去。
老钱感慨道，出了发电厂这么大的事，他还这么相信你，真是难得！你千万别辜负了这份信任！
苏兰点点头说，您说得对，咱们得把这事做好。
两分钟后，苏兰在饭店休息室关上门给孔泉打电话。她说，我正在犯愁，找什么理由让冯才胜同意我往会场送面食，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听苏兰汇报完，孔泉兴奋地说，太好了，想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tຊ这回就看你的了，抓紧行动吧。
苏兰说，是。不过，你得把面粉炸药交给我呀。
孔泉说，对。在你饭店后厨仓房里，还有半袋面粉炸药。它和其它布袋里的普通面粉看起来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布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楷书写着“一级面粉”四个字。
苏兰说，好的，我知道了。
从休息室出来，苏兰立即去了后厨仓房，从最深处翻找出那袋放有那张纸条的“面粉”，悄悄搬到休息室藏匿起来。
在接到冯才胜打来的那个电话之前，她已经和李止安、冯才胜商量好，假装使用面粉炸药做成面食，送进会场，欺骗孔泉。等开会时爆炸并未发生，孔泉发觉上当受骗，再想耍别的手段，已经来不及了。
上午十一点，杨峻如在潜伏点给孔泉打电话。她说，离庆祝大会召开只剩下三个小时，还没接到你的任何命令。我想问下，我们到底参不参加行动？
孔泉笑道，别急嘛。现在我就通知你，领着冰城组的兄弟们，带足弹药，到冰江公园南侧一家叫好再来的茶楼，边喝茶边待命，随时准备实施第二套行动方案！
杨峻如忙说，是。
杨峻如立马打电话到李止安病房，听到他那熟悉的嗓音，一想他肾病变得那么严重，她心里就堵得慌。
李止安由衷地说，我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之前塞给我一块铁片，叫我有危险时就用来挡心脏，又冒着巨大的风险通风报信，我早就出事了。
杨峻如听了越发不是滋味，歉疚地说，对不起，我不得不朝你开枪，还往要害处打。
李止安不以为意地说，你做得很对。我为你的勇敢和冷静感到欣慰，这才是一名成熟的地下党！哪怕我胸前没有放铁片，你也应该像这样开枪！确保你安全潜伏高于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就算为此死在你的枪口下，我也无怨无悔！
杨峻如深受感动，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她稳住情绪，讲了孔泉安排她去冰江公园附近待命的事。她说，孔泉让我准备实施第二套行动方案，可我对两套行动方案都一无所知。
李止安惊讶地说，还有第二套行动方案？看来孔泉这次不达目的不罢休啊。我不知道第二套方案，但知道第一套方案要干什么。
杨峻如说，是吗？
李止安说，苏兰已经被我们暗中策反。她告诉我，孔泉叫她用面粉炸药做些火烧、煎饼，想方设法带进会场制造惊天爆炸，而且重点炸主席台上的领导，一个都不留！
杨峻如不禁倒抽了口凉气，突然感觉心慌得特别厉害，呼吸也变得有点困难。
见她久不说话，李止安问，你怎么不吱声了？
杨峻如抚摸着胸口说，我、我很紧张，有一种窒息感。
李止安诧异地问，这有什么好紧张的？这种事你经历得还少吗？
杨峻如说，这次不一样。
李止安追问，有什么不一样？
杨峻如迟疑良久，才拿定主意开口道，我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从来没对别人说过，现在我想把它告诉你。
李止安好奇地问，巨大的秘密？
杨峻如说，是的。方书记方志恒，是我的亲生父亲！
李止安惊得话筒差点从手里掉落，不相信地问，方书记是你生父？
杨峻如说，是啊。你早就知道我出生时母亲难产死了，但你不知道我两岁后就一直没见过父亲，他把我丢在孤儿院，后来是养父收养了我。来到冰城后，第一次见他，我就觉得他很像以前见过的一张小照片上的男子，加上那右眉上的痣，左手中指上的疤痕，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李止安不解地问，那张小照片你是在哪里见到的？你怎么会知道他左手中指有疤痕？
杨峻如解释道，是这样，以前接触过一位叫田晓堂的地下党同志，他跟我父亲曾经并肩战斗过，知道我父亲当年把女儿丢在老家孤儿院，也晓得父亲留给我的玉佩的特征，通过玉佩加上我的乳名，确认了我的身份。老田给我看他跟父亲的合影，父亲的相貌在我心中才变得清晰起来，我才知道父亲右眉上有颗痣。父亲左手中指有小时候受伤留下的明显疤痕，也是老田告诉我的。
李止安明白过来，说，这样啊。
杨峻如接着说，和方书记第二次见面，我拿出那块他留给我的玉佩，问他认不认得，他说不认得。我又问他左手中指上的疤痕，是不是小时候受伤留下来的，他说不是。可他略显慌张的表情告诉我，他在说谎。我相信，他就是我亲生父亲，他其实知道我是她女儿！
杨峻如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
李止安感叹不已，说，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是一对英雄父女！我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了。
杨峻如心情复杂地说，你不知道，我内心是多么渴望父爱。可多次试探，他就是不肯认我。我生怕我俩在冰城不相认，以后再也没机会。
李止安忙安慰道，他不认你，应该是有他的苦衷，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你想开些，别放在心上。
杨峻如说，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好了，不说他了，说说你。
李止安说，我有啥好说的？被困在医院里，动弹不得。
杨峻如说，我还不了解你？你可千万别偷偷跑出来，治病养病最要紧。苏联那边有了消息，就赶紧过去。
李止安说，行行行，我听你的，放心好了。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注意安全！
杨峻如说，我会注意的。对了，你说的那个乔炎，正是风向标。
李止安说，我已经知道了。一旦摸清第二套行动方案的内容，你要想方设法，尽快通知我。
杨峻如说，明白。
中午十二点十分，冰江公园大门口已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众多市民代表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集到这里，经战士们验看证件、搜查全身，井然有序地进入公园内的会场。
冯才胜、关隐达站在大门一侧，看着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心弦绷得紧紧的。
方志恒和上十位东北局北满分局首长以及驻扎城郊部队的领导匆匆赶来，只得把小汽车停在离公园大门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穿过人群步行过来。
昌源商贸老板王厚彬拐着单拐，一瘸一拐地迈向大门口，正好碰上方志恒等人。
方志恒问他发言稿准备好没有，王厚彬说改了好多遍，不过当着上万人讲话，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感到特别紧张。方志恒和领导们听了哈哈大笑。
方志恒等领导和王厚彬一起到达公园大门口，冯才胜、关隐达忙迎过去。方志恒问有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冯才胜说暂时还好，然后附在方志恒耳边，悄声告诉他，据说孔泉还有第二套行动方案，目前还不知详情。
方志恒一愣，低声强调道，今天是“七天行动”的最后一天，他会更加丧心病狂，一定要加倍小心，绝不能让他得逞！
冯才胜说，明白！
方志恒等领导被冯才胜领进公园，王厚彬却被门卡上的战士拦住，说要例行检查。他显得很不高兴，说，我还用查吗？看这腿，刚被狗特务打伤，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几个战士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关隐达。
关隐达看着王厚彬身后黑压压排队等候检查的市民，摆摆手说，王老板是特务的眼中钉，我们信得过，不用查了。
战士们听他这么说，就不再坚持，立马放王厚彬进入公园。
王厚彬回头对关隐达感激地一笑，说，谢谢关科长！
关隐达笑道，不客气。等会儿你第二个发言，把稿子再熟悉几遍，别讲得磕磕巴巴的。
王厚彬答应道，好的。我会熟悉的。你们这么抬举我一个生意人，我一定好好发言表态，不给你们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