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另藏玄机
苏兰、老钱在王从谦陪同下，提着两大食盒的火烧和煎饼来到冰江公园大门口。刚才在山东饭店做这些面食时，王从谦一直在旁边监督。
关隐达忙叫战士们给苏兰、老钱搜身，他自己则亲自检查食盒。
苏兰显得有点恼火，垮着脸说，王副科长一直在饭店寸步不离地盯着我们，食盒他早查过了，还用再查吗？
关隐达耐心地解释道，为安全起见，我再看看。请你理解。
老钱憨然一笑，劝道，你就让关科长查呗。反正没啥问题，查多少遍都不怕。
苏兰叹了口气，一脸不情愿地把食盒递给关隐达。
几分钟后，苏兰、老钱通过检查进入公园内。这时王从谦有事匆匆离开了，关隐达指着公园深处隐约可见的主席台，说，那儿有个主席台，看到没有？
苏兰点点头。
关隐达说，在主席台右侧，有个供领导们休息候场的简易帐篷。你们过去后，就把食盒放到帐篷里头。
苏兰说，行，没问题。
老钱咧嘴笑道，关科长，那我们tຊ走啦。
关隐达说，去吧。辛苦你们两位！
杨峻如带着冰城组特工，分两批来到冰江公园南侧的好再来茶楼。她刚在三楼雅间坐下，孔泉、袁凯就走了进来。
杨峻如先给孔泉倒了一杯红茶，然后又端着一杯红茶走到袁凯身旁，突然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狐臭味以及古龙香水的香味，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她想，袁凯大概是用香水来掩盖体臭，可这种混合气味反而更刺鼻难闻。
袁凯接过茶杯放在桌上，说了声谢谢，掏出洒了古龙香水的蓝色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一股更加浓烈的廉价香水气味直往杨峻如鼻子里钻，她越发难受，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杨峻如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我对古龙香水过敏。
孔泉说，那你离袁凯远点儿。
杨峻如走到孔泉身旁坐下，探问道，我们到底怎么动手，现在可以说了吧？
孔泉咝咝呷了两口热茶，看了眼她脖子上戴着的蓝色围巾，不慌不忙地说，你们都好好听着，我一共制定了两套行动方案。第一套方案是用食盒把面粉炸弹带进会场，对共产党高官来个精准剿杀。第二套方案是利用冰江公园地下的密道，安放大量面粉炸弹，引爆后炸翻整个会场，炸死炸伤成千上万的市民，制造惊天大惨案！
杨峻如惊讶地问，公园地下有密道？
袁凯说，是啊，日本人当年秘密开挖的。他们没派上用场，却让我们用上了。
孔泉老谋深算地说，这两套方案各有侧重，万一第一套方案被共产党察觉，还可以转移他们的视线，掩护我们实施第二套方案，因为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早有两手准备，要持续搞两次爆炸。当然，第二次大爆炸，才是重头戏、压轴戏！
杨峻如掩饰着心头的慌乱，挤出一缕笑容说，这连环计真是绝妙，我们一定能大获全胜！
孔泉说，我们必须大获全胜！好在李止安被你击毙，少了这个最危险、最可怕的敌人，我可以稍稍放心些。
杨峻如试探道，那我们现在该去地下密道了吧？
孔泉说，急什么？先把这杯茶喝完，再去接应执行第一套方案的战友。
杨峻如不解地说，接应战友？
孔泉说，对。袁凯也去，他们很可能走后门，也可能从东西两个侧门撤退。你们三人一组，分别去公园后门和两个侧门附近等着。
杨峻如、袁凯等人离开好再来茶楼时，乔装打扮、狼狈不堪的二毛突然来到市公安局报案，在局里值班的柳眉当即把他拷起来。
二毛慌忙辩解说，我不是特务，我虽然好赌，臭毛病不少，但从没给军统做过任何事。老钱栽赃陷害我，他才像特务。
柳眉很吃惊，仔细查问，二毛说，我早就发觉老钱不正常，经常心神不定，有时深更半夜还偷偷摸出去。我不知道他在背后做什么，一直提防着他。今天早上，他一反常态，热情地给我盛了碗小米粥，叫我趁热喝下。我起了疑心，当着他的面又不得不喝几口。他一离开，我忙溜出饭店后门，用手指使劲捅咽喉，把刚喝下的粥吐出来。一条野狗跑来舔吃我吐出的粥汁，不一会儿就抽搐着倒毙在地上。我吓坏了，再也没敢回去，当即逃离了饭店。
柳眉问道，你没卷走柜台里的钱？
二毛苦笑着说，哪顾得上这个。老钱又朝我泼污水。
柳眉又问，你都已躲了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报案？
二毛说，我想老钱他们不会放过我，越想越害怕，只有向公安局报案，抓了他，我才不会被害死，也不用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
柳眉立即打电话向病房里的李止安汇报此事。李止安深感意外，惊叫道，没想到老钱才是真正的特务，平时一点都看不出来，这老家伙藏得可真深，我们都被他给耍了。你马上去冰江公园，当面报告冯局长。
柳眉响亮地说，是！
柳眉火速驱车赶到冰江公园，向冯才胜、关隐达汇报二毛报案之事。
冯才胜焦虑地说，我们叫苏兰将计就计，谁知特务并不是二毛，老钱才是深藏不露的特务，他不难发现苏兰藏起了那袋面粉炸药，在欺骗孔泉，苏兰事实上已经暴露了。孔泉会让老钱再来个将计就计，瞒着苏兰，仍然用面粉炸药做成熟食送进会场，他们的计划并没有耽误。
关隐达说，是啊。那袋放有纸条，被苏兰藏起来的面粉，多半不是面粉炸药。
柳眉瞥了眼关隐达，赞同地说，饭店里真正的面粉炸药，只有老钱知道。
冯才胜点点头说，嗯。幸亏二毛及时报案，好险。走！
三人焦急地穿过乌泱乌泱的人群，朝公园深处的主席台跑去。
接完柳眉的电话，李止安意识到形势异常严峻，苏兰已经被孔泉、老钱识破，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他再也坐不住了，决定这就去冰江公园。他不能老像一个废人一样蹲在医院病房里。可他又担心自己的“死而复生”，会让孔泉再次怀疑杨峻如。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形势已发生变化，目前有办法帮杨峻如摆脱没有打死他的责任。
拿定主意后，他对在病房门口值守的两名战士谎称头痛突然加重，十分难受，要去见万院长。
一名战士只得陪他下二楼找万院长，另一名战士则继续守着病房。
万院长并不在办公室，李止安坚持要等他回来。没等上一分钟，他又大叫肚子痛，钻进了万院长办公室内的卫生间。
五六分钟后，那名战士还不见李止安从卫生间出来，叫他也不见回应，慌忙撞开卫生间的门，发现窗户大开，李止安早已爬出窗子，顺着墙外的水管溜下去了。
这时，李止安已经坐在一辆快速开往冰江公园的雪佛莱出租车上。他早就知道万院长办公室卫生间的窗外有一根水管，就使计去找万院长，从守着他的战士眼皮底下成功溜走。
李止安瞟了眼司机乔炎，满心狐疑。刚才他逃出来，正好乔炎的出租车就停在医院门口，只得上了他的车。他越发认定苏兰已经暴露，孔泉由此会怀疑苏兰昨天深夜给他报过信，进而猜测他中弹身亡有诈，所以才叫乔炎堵在医院门口，提防他离开医院赶往冰江公园。
杨峻如、袁凯和一名特务躲在公园后门对面的小树林里，窥望着那扇锈迹斑驳的旧铁门和荷枪实弹守着铁门的四名战士。
杨峻如忍受着袁凯身上散发的臭味和香水味，心里暗自焦急。孔泉这只狡诈的狐狸，安排袁凯跟她一个行动小组，显然是要让他俩相互监视。袁凯等两人紧跟着她，她根本没机会把孔泉在地下密道搞第二次大爆炸的重要情报传递出去，该怎么办呢？
李止安坐着乔炎的出租车来到冰江公园附近的一个路口，乔炎突然停下车，快速掏出枪来。他没想到李止安早有准备，反应神速地伸出左手一把捏住他持枪的手指，让他没法扣扳机，与此同时，李止安的右手已经执枪顶住他的喉咙。
李止安冷笑道，我知道你是军统的人。快松手，放下枪！我数三个数，你要是还不放，我就打穿你的喉管！
李止安不紧不慢地数到“二”时，乔炎不敢再顽抗，忙松开手让李止安拿走自己的枪，像泄了气的皮球。
李止安把枪口戳在他太阳穴上，说，赶快去冰江公园后门，别跟我耍花招。
他之所以选择去后门，是因为后门离主席台更近。
乔炎垂头丧气地松刹车，换挡踩油门，出租车继续向前驶去。
杨峻如正心焦火燎时，突然看见一辆雪佛莱出租车开过来，李止安持枪押着乔炎从车里走下来。她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个传递情报的机会。袁凯与另外一名特务看到乔炎和押着他的李止安，大吃一惊。
杨峻如也佯装一脸惊诧。
袁凯不解地说，李止安不是被你打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还逮住了风向标？
杨峻如说，难道是假死？不可能啊，第二枪明明打在他左胸上，风向标可作证，怎么还会活蹦乱跳？
袁凯说，反正他没死，你上了大当！咱们得救风向标，顺便把李止安干掉！
杨峻如问道，门口四个士兵，加上李止安有五个对手。我们三个人对付得了吗？
袁凯固执地说，风向标是我的好兄弟，他救过我娘，带我进军统，有恩于我，我怎能见死不救？
杨峻如赞赏道，你倒是有情有义。
袁凯说，再说，他要是被共产党抓去，供出了这次行动的计划，那我们就会前功尽弃。
杨峻如说，这倒也是。
袁凯继续说道，只要我们出手快，抢走风向标就跑，钻进小树林撤离，应该有胜算。
他俩说话时，两个士兵已经从后门口走过来，使劲扭住乔炎的胳膊，乔炎痛得龇牙咧嘴。
杨tຊ峻如一甩秀发，说，你坚持要救，那就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