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一箭双雕
李止安说，她交给我们面粉炸药的仿制技术资料，我们用药水涂抹后，发现上面一片空白。她竟然耍弄我们！
孔泉、袁凯都愣住了。袁凯惊慌地瞥了孔泉一眼。
杨峻如显得很诧异，她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资料。
孔泉这时已不声不响地放下了手枪。
杨峻如、孔泉、袁凯当然不会知道，李止安刚才审问乔炎，乔炎交代孔泉拿到了面粉炸药的绝密仿制技术资料，有了它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面粉炸药。乔炎说孔泉为了安全起见，把这份资料熟记在心，烧掉了原件。孔泉对此事守口如瓶，只有袁凯晓得有这么个技术资料。而他是无意中听袁凯说漏了嘴，才知道这个重大秘密。现在，李止安便借用此事大做文章，拼命把水搅浑。
杨峻如气哼哼地说，这手帕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技术资料。李止安就是移花接木，嫁祸于我，以保护真正的内鬼！
李止安忙辩解道，我说的全是实情，你就不该耍弄我们，搞得现在里外不是人！
孔泉冷笑道，李止安你别说了，我心里已有数了。你处心积虑地诬陷杨峻如，非说她是内鬼，而且还证据确凿，可你百密一疏，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知道这是什么香水吗？男人用的古龙香水！杨峻如一个女的，怎么可能在手帕上洒这种香水？再说她对古龙香水过敏，一闻就打喷嚏，只会躲得远远的。还有那个技术资料，杨峻如从来就没听说过。
李止安显得有些慌张，好像自己的心机真的让孔泉识破了。
袁凯则冷汗直冒，神色惊惶。
李止安稳了稳神，问道，那谁用古龙香水？谁知道技术资料？
孔泉突然举起手枪，指着袁凯的脑门说，他，袁凯！
袁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辩解道，不不不，这手帕不是我的。李止安故意洒上古龙香水诬陷我。
孔泉冷笑道，就算古龙香水是他诬陷你，那技术资料呢？知道有这份资料的，除了我就是你。你不告诉他，他怎么会晓得？
袁凯越发慌乱，回答说，可能是乔炎泄密。
孔泉不解地问，他怎么会知道？
袁凯说，无意中听我说过，怪我嘴巴不严。
孔泉恼火地说，叫你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你没有做到。光凭此事，老子就不能饶你。
李止安又煽风点火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看是杨峻如往手帕上洒古龙香水陷害袁凯，她大概也从乔炎那儿听说有技术资料，再用这事来蒙骗我。
杨峻如说，越说越离谱了。
孔泉瞪了李止安一眼，说，别把我当傻瓜。你编的那套假话，鬼才相信。
孔泉转头逼视着袁凯，说，你老实交代吧。主动认罪，我也许会保你一命。
袁凯急得哭起来。他太了解孔泉了，今天自己恐怕已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他想到自己那患有肺气肿的老母亲，想到昨晚答应今天去给她抓几服中药，买一包她爱吃的酥食，现在看来得食言了。他想自己突然消失，老母亲还不得发疯。她风烛残年，孤苦无依，今后该咋过呀？想到这里，无边的悔意便吞噬了他的心。他后悔真不该贪图那点钱财，让乔炎拉下水，这么快就得搭上自己一条小命。
袁凯满心绝望，却还是徒劳地申辩道，真的不是我，是她杨峻如。你别上李止安的当！
孔泉脸色变得有些狰狞，冷冷地说，嘴硬是吧？杨峻如经受了一轮又一轮严酷的考验，怎么可能是她？倒是你被我忽视了。
袁凯眼里露出恐惧的光，惊慌失措中右手触碰到腰间的枪套。孔泉以为他要拔枪，立马眼疾手快地扣动扳机。
随着一声闷响，袁凯头上出现一个血窟窿，血水飞溅，扑通倒在地上。
孔泉擦了擦溅落脸上的血污，朝袁凯恨恨地啐了一口浓痰。
李止安、杨峻如如释重负，暗暗松了口气。
李止安在那条僻静小巷的空房子里听杨峻如说过，袁凯喜欢用古龙香水，还洒在蓝色手帕上，通过乔炎的交代，也清楚只有袁凯知道技术资料而杨峻如并不知情。他便利用这两件事，故意说杨峻如是军统内鬼，让孔泉发现其中的两大破绽，越发认为他是故意陷害杨峻如以保护真正的内鬼袁凯，从而巧妙地骗过孔泉，借机铲除了袁凯，又帮杨峻如再次走出信任危机。
下午四点十二分，孔泉、杨峻如挟持李止安和茶楼伙计两个人质，驱车前往南郊火车站。冯才胜、关隐达、苏兰等人尾随在后。
一列火车喷着浓烟驶过来，在站台停下，孔泉、杨峻如挟持李止安和伙计上了火车。
两分钟后，火车徐徐开动，孔泉突然抬腿把李止安和伙计从车门口蹬下火车，然后朝李止安开枪。
李止安早有防备，用尽全力在地上连续打了几个滚。冯才胜、关隐达等人急忙朝车门口射击，保护李止安躲过了子弹。
杨峻如透过车窗紧张地张望，没看到李止安身上有伤，才稍感放心。
尽管对李止安有怨气，苏兰还是情不自禁地飞奔过去，扶起已快耗尽体力的李止安，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李止安大口喘着气，说，没事。
苏兰满脸怒气道，孔泉干了那么多坏事，还亲手害死我爹，刚才又差点打死你，你们就这样放任他大摇大摆地逃离冰城？
李止安皱起眉头说，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不会放过他。
苏兰哼了一声道，你哄鬼啊，他都爬上火车开溜了，还说不会放过他。
李止安很恼火。他不想跟苏兰说实话，可见她情绪这么激动，不说又怕她一气之下，干出什么莽撞事来。犹豫半晌，决定还是告诉她部分内情，便说，火车接下来停靠的小站是吕家屯站和七道河站。过了七道河站，我们会去抓他。
苏兰不解地说，为什么要等过了七道河站？
李止安说，在此之前，还要利用孔泉为我们做件事。
苏兰问道，什么事？
李止安笑笑，说，这个不能讲。
苏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李止安想了想，又说，于公于私，其实我比你更想弄死孔泉。
苏兰惊讶地问，难道你跟他也有私仇？
李止安愤然道，我的顽固性头痛，根本不是什么家族遗传，就是被他用电棍敲打后，落下的后遗症！
苏兰不相信地说，是吗？
李止安说，从小把我养大，对我恩重如山的二叔，也是被他拿我的性命相要挟，逼得走上了不归路。
苏兰更加惊诧，说，原来你们也有血海深仇啊。
李止安点点头说，他害死了我二叔，又害惨了我，要不是顾全大局，我早就干掉他了。你放心，等把他利用完，我们自会收拾他。他在冰城血债累累，决不会放过他的。你要相信我，回去吧。
苏兰沉默半晌，答应道，好吧。
李止安暗暗松了口气。他曾听杨峻如说过，孔泉将在火车行驶到吕家屯站和七道河站之间时，跟新任军统冰城组组长高一晏交接，只要高一晏从孔泉口中听到对杨峻如的正面评价，就能代替孔泉证明她是党国的忠臣，让她得以安全地潜伏下去。过了七道河站，他们再去火车上逼孔泉交代面粉炸药的仿制技术资料，然后处理他。这些情况，他当然不能如实告诉苏兰。
两分钟后，李止安和关隐达抄近道，驱车火速赶往七道河火车站。
孔泉和杨峻如面对面坐在第二节卧铺车厢里。孔泉心酸地说，我对党国忠心耿耿，拼死拼活十多年，到头来却成了党国的罪人。这回失误太大，毁了我一世英名，上面肯定不会饶我！我并不是怕死，只是壮志未酬身先死，还是被自己人处决，我不甘心，死不瞑目啊！
杨峻如轻声安慰道，不能光怪你，我也有责任，会替你分担。有需要的话，我会请养父帮你说话。
孔泉有些感动，柔声说，谢谢你，峻如！我真不该一再怀疑你。不过这也是上面的要求，请你理解。事实证明，你才是我最忠诚、最可靠、最亲密的战友。我信任的那几个人，无论苏兰，还是乔炎、袁凯，都他娘的当了叛徒，没一个靠得住。
杨峻如笑道，现在后悔了tຊ吧？
孔泉心情复杂地说，其实，我再三考验你，也是因为你在我心目中太重要了。我怕受不了你的背叛！好了，都是我的错。如果能活下去，今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加倍补偿你！
见他满脸歉疚，杨峻如微笑着说，好啊！
火车很快到达吕家屯火车站，高一晏和一名随从登上火车，来到第二节卧铺车厢。
跟孔泉、杨峻如接上头后，高一晏叫随从在过道上把风，关上卧铺隔断门说话。他从行李箱中取出一台微型录音机，按下录音键，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总部叫我利用交接的机会，了解你们实施“七天行动”的详情，请孔泉兄客观如实地陈述。开始吧，抓紧时间。
孔泉清了清嗓子说，好吧，我就从“七天行动”的第一天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