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我可以不选，但我不能没有
眼看着她神色惶惶，林奈连忙否认，“不是，我没想轻生。”
他说他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其实不确定她真的会答应继续住，那时便想着，如果她不住，这个房子留着也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也没空去办这些手续，不如就让李执宜出面，房子登记在对方的名下，如果自己不住，房子就可以直接送给他了，毕竟这人现在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
齐乐“哦”了一声，见他表情诚恳不像撒谎的样子，心也放下了一半，但还是怀疑地问，“他在向城都住了多少年了，怎么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那他现在住在哪里啊？”
“最近这两年都在女朋友家里吧。”林奈也有些不确定。
齐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还有真的女朋友？”
林奈没理解什么叫“真的”。
齐乐脑子里冒出来李执宜那副长相和做派，认真地说，“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长期有女朋友，没有长期女朋友的人。”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成日和各种类型的大美女厮混在一起，却不会和同一个女友相处三个月以上，万花丛中过，叶叶都沾身，这才像李执宜这种人的作风啊。
这话成功让林奈笑了笑，他告诉她，李执宜那人癫是癫了点，但其实意外地纯情，男女关系一点也不混乱，活了二十八年了就那么一个女朋友，这些年一直为爱痴狂，简直是恋爱脑中的恋爱脑。
齐乐一下子就来了兴致，真想看看那位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之前李执宜三番四次骚扰他们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提起过。
林奈回想了一下李执宜阴魂不散给自己发微信的时候，“嗯……不过对方好像不太喜欢他。”
他这个说法还委婉了点，听李执宜的描述，那女孩岂止是不怎么喜欢他这个小舅舅，简直是嫌弃瞧不上。不过即便如此，这两人几年来分分合合，倒是一直有牵扯，现在更是直接住在一起了。
齐乐没想到自己问房子的事还问出这么一段八卦来，心里一阵阵惊叹之后倒也衷心祝福小舅舅能得偿所愿。
托横插了这个话题的福，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林奈看齐乐脸上惊慌的神色褪去不少，自己也稍稍放心下来，他偷偷朝她走近了一些，耐心说，“小满，你放心，我已经答应过你不会轻生，一定不会食言的。房子的事就是这么简单，买车也是，我想着房子暂时不能给了，刚刚买车的时候就顺手订了两辆，李执宜现在那辆车实在是太旧了，连出省都难，他现在还有女朋友，总不能过得太拮据，这车也不怎么值钱，就当是谢谢他帮我忙前忙后办手续吧。”
几百万的车被说成了“不怎么值钱”，偏偏这话还不是凡尔赛，毕竟以李执宜的身份来说，那车还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要他想，林奈手里拥有的这点财产其实还不及他的一半。可李执宜宁肯过着这种自由却拮据的日子，也没有回头看一看自己本该拥有的生活。
林奈与过去无法和解，李执宜与他的家庭其实也没有和解。或许正是因为李执宜本人不愿眼看着那些惨事发生，又身体力行地想要挣脱这个无奈的命运，林奈才无法真的恨他。
齐乐听着忍不住叹了声气。
林奈还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她随随便便的一个表情都让他有些心慌，连忙又补了一句，“小满你信我，我这次回国不是为了再给你添麻烦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察觉不对，毕竟硬挤进这房子的事本身就给齐乐增添了无尽的烦恼，他这句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懊悔之下，他无意识地狠狠咬了下唇，险些咬出血丝来。
齐乐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再多想了，你也好好的。”
其实她觉得林奈这次回国之后的行事举动疯是疯了点，但比从前在巴黎时了无生气的模样要好上许多，病情其实是有好转的，所以更是生怕对方有一丁点不对劲，那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前功尽弃了嘛。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她就放心了，而且林奈提起李执宜时的语气早已不像从前那样苦大仇深，似乎真的在和心结慢慢和解，她看着还是挺欣慰的。
至于他“添麻烦”这事，齐乐确实是烦恼过，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改变不了，要是到了现在还纠结就没意思了。
误会解除，眼看着他情绪也平静下来，她礼貌笑笑让他早点休息，就要从房间里离开。
房门是关严实了的，因为她不想让两人谈论“自杀”的事传出去，可是当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还没等拧开的时候，却有另一个力道压在那门把上，硬生生阻止了她的动作。
齐乐抬眸，却见林奈动作虽强硬，脸上却写满了无措。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他语气里甚至带了些恳求，“我还能再说几句话吗？”
齐乐默默把手放了下来，无声地示意他说。
令人意外的是，林奈竟然不是单纯地想和她聊聊天，他真的有事情要对她说。
“今天和妈去墓园时，她说她要给我介绍一个很厉害的大夫，能帮我做复建。如果恢复得好，以后很多精细的事也不耽误做。虽然不是百分百的把握，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他每说一句话，齐乐的眼睛就亮上一分，直到听他说想试试，更是不掩雀跃，“真的？”
“真的。”林奈认真点点头，而在看到她脸上的喜悦时，更是有些后悔自己今日才做这个决定。原来齐乐真的想让他为了身体努力一把，可又不忍心逼他做什么，只想顺着他的心意来才从来没提过这些。
而今日他才说了这件事，她便止不住话匣子，“我妈介绍的大夫，那一定是蒋叔了，其实也不是我妈认识的，蒋叔是丁姨的朋友，我妈之前帮过他一个小忙才认识了。不过蒋叔真的很厉害，他现在在向城第三医院当主任，做神经复健在全国都很出名，绝不比巴黎那些大夫差。你好好配合，一定能恢复。恢复了咱也不是非要继续画画，只是多一种选择。那句话说得好，我可以不选，但我不能没有……”
她说话时神采奕奕的，仿佛身体将要痊愈的人是她自己。林奈怔怔看了一会儿，强抑住心底那股想要拥住对方的冲动，也用了一个笑容去回应她，说自己一定会配合大夫的tຊ，毕竟腕上的伤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有需要的时候实在耽误事。
就好像暴揍林铮那次，差点就用不上力了。
至于画画这事……
“其实我现在还能画，虽然有时候落笔的力度掌握不好，但是只要不是特别精细的都可以试试。”林奈说。
这让齐乐更是惊喜，问他什么时候试着拿笔的，对方却说正是刚搬进这房子的时候，他每日闲在家里没事做，就试着画了两笔。
他还说，“我原本就没打算这样一直无所事事地过下去，听到妈说要给我找大夫之后就更不想了。”
哪怕是为了让岳母和齐乐放心，他也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毕竟现在不是从前，他有家人，有自己选择的家人，也有选择他的家人。哪怕没办法给家人幸福，最起码也不能让家人担心。
而他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齐乐的意外之喜，她简直快要收不住嘴角的笑容了，当听到对方说最近想出门去买些画笔画板时更是双手支持，本想说自己给他问问哪里卖得好，可转念一想，林奈才是土生土长的向城人，其实远比她要了解这个地方，于是改口说自己把主卧让给他吧，那屋子更大，无论多少东西都放得下。
林奈一直盯着她说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着说不用，他这个屋子本来就没多少东西，足够了。说完，又沉默了两秒，说就算复建效果不理想，他也不会失望的，毕竟他曾经有些后悔选择了这个行业。
这话让齐乐的笑僵硬了一瞬，她细细打量他的表情，轻声问了句，“你还是不喜欢画画吗？”
对画画这件事的爱好其实是李静静强加给儿子的。想当年李静静还是衣食不愁的千金小姐，从小到大都可以不顾忌现实地去学习自己喜欢的艺术，也不用担心自己从事这一行会不会吃不上饭，更何况她还颇有天赋。可是后来现实给予了她接二连三的打击，她被迫放弃了自己的爱好，直到林奈出生之后才将未圆的梦强加给儿子。
可惜她没能看到林奈因此成名的那一天。
在艺术这个赛道上，天赋确实是碾压一切的存在。林奈的天赋使得他对同赛道的其他人简直是降维打击。明明他自己对此颇为抗拒，可是老天爷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他掰开他的嘴硬是喂饭吃。
可是齐乐始终没忘记一件事，那就是林奈本人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画画。从前只是为了高考，老师推了他一把，后来联考时一举成名，几乎是被互联网捧成了神，而他本人也确实从画画这件事中得到了一些精神的慰藉，将此当做了精神的避风港，这才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偏偏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不缺，在巴黎求学的时候机缘巧合又得了当代名师指点，实力更加成熟，这让从前那些质疑他美貌远大于实力的声音都少了许多。
时间一久，齐乐都快忘了他最开始是不喜欢画画的了。
可眼下林奈听她小心发问，却很快摇了摇头，说自己跟年少不懂事时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了，他不是排斥画画这件事，而是有些后悔自己因此成名，哪怕这不是他本意，但他确实成了半个公众人物，乃至于一举一动都惹来看客非议，甚至让这些恼人的声音打扰到了他的妻子。
他说，他其实看到齐乐最后一次上传的vlog了，评论区的每一个字他都看了无数遍，但他根本不在意旁人对自己的非议，只是无比懊悔自己那些无谓的名声给齐乐带来了困扰。
他很清楚齐乐不再继续拍vlog是为了什么，哪怕这件事能给她带来可观的副业收入，她却硬生生放弃了，理由也很简单——就是被他拖累了。
可是他不提拍vlog这事还好，一提这个，齐乐本来想劝他心理负担别太重别想太多，可自己脑子里先冒出了那天朱南跟她说的话。
当时一心想着如何赚钱的朱老板一听她拍了很多年vlog，只是后来没素材了才不拍，当即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傻啊，你瞧瞧你现在过的日子，你简直是先天vlog博主圣体，要是把你们仨的日常拍成vlog，绝对火爆全网，标题就叫我和我前男友和前夫三人同居的日子，就这劲爆程度和那二位的颜值，别人一定会骂你们是离谱剧本，但你出付费版本他们都痛快掏钱买。”
真是个好主意，就是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