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你这是在分割遗产?
高慧只和他们三个吃了一顿晚饭就回了邰乡,齐乐要她陪自己多住几日,却被她以“周日还要出门旅行”拒绝了。这确实是个让齐乐无法再纠缠下去的理由,她也乐见母亲能不顾及儿女轻松地生活,当即鼓励妈妈出去多玩几天。
一行四人是在向湖边一个有名的餐厅吃的饭,体验感和口味都是一流,价钱也确实高昂。饭后,三个年轻人都先后找借口偷偷去买单,可是却被告知高慧已经提前付完钱了。面对大家投过来的目光,高女士只是淡定笑笑,然后潇洒地启程回老家了。
她坚持不允许孩子们去送她,几人也只能妥协。只是送走母亲之后天色还不算晚,齐乐看着这满大街的游客都是兴致盎然的模样,她自己也有些不想回家了,于是提出去湖边的商业街转转。
林奈点点头,说自己也想去。
但张丞刚要说话就来了个电话,他接了电话没两分钟,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扭头望望左右的环境,对着电话里说了声“我现在看看”便挂断,然后就近找了个空着的长椅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了他的电脑。
齐乐出门时就好奇他怎么背了个包,如今才明白过来,只是她抬眼望望远处湖边的风景,再看看眼前这迫于生计的一幕,不禁觉得打工人真是悲哀。
谁家好人在景区赶工作啊。
张丞显然也觉得自己现在这状态实在有点惨,他抬眼看看她,说自己有个着急的工作要处理一下,让她先去逛街。
可齐乐却觉得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更不合适,她摆摆手说自己绝对不会打扰他,然后就坐到隔壁的长椅上,也没玩手机,就这么静静地遥望着群山远黛,久违的风景是难得的惬意。
林奈也在她身边坐下,同样看着远处的风景出神,神情是之前未有的轻松。齐乐看了一会儿风景就扭头看他,发现他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之后忍不住发问,“刚刚我就想问了,我妈和你说什么了,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自从他回国之后,她就没见他这么开心过,不是那种遇到好事的欣喜若狂,而是好像精神都受到了洗涤一般,发自内心的轻松愉快。
她琢磨了半天,觉得今天也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也就是高慧和前女婿单独去了一趟墓地,回来之后林奈就变成这样了,怎么想都是因为高慧和他说了什么。
可林奈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告诉她实情。
齐乐怀疑地看了他几眼,倒也没有执着地问到底,目光又转向了那边的张丞,发现对方已经心无旁骛,眼中只有电脑上那一排排她看不懂的代码。她忽然想起了上次对方约自己去迪士尼的事,她现在确实没什么事要忙,出去转转也无妨,但她很怀疑以他现在的工作状态会不会在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赶工,听他说什么前端后端她都听不懂,但隐约能听出这并不是该同一个人干的工作,有时公司却让他一人承担了。
齐乐还没上过班,没法比较到底是上学痛苦还是上班痛苦,但是现在看来,人生大概没有哪个选择是完全能规避掉困难坎坷的。
真惨啊。
她望着远处的风景,思绪越飘越远,已经开始想着人怎么不能完全躺平地过日子。而林奈陪着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扭头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忽然站起身。
齐乐抬眼看他,他却说这两天去墓园时发现回国没有车很不方便,打算买辆车。
齐乐早就清楚他想在国内长住的心思,何况连房子都买了,还差一辆车吗?她点点头表示这主意不错,然后问他有什么想法。
林奈指了指街对面的店铺。
就在临湖的这条街上开着好几家车店,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显眼的那家,齐乐仔细一瞧,阿斯顿马丁。
林奈饶有兴致,当即邀请她一起去看看。
齐乐郑重摇了摇头,说自己对这种高级的地方过敏。
虽说里面有一些车还没有她的婚戒贵,但一码归一码,婚戒她就戴着拍照而已,车可是要经常开,何况她现在看到超过五位数的东西都头晕目眩。
林奈是了解她的,他们婚后他曾经数次想要把财产全部转移到她名下都被婉拒,岳父母更是严防死守,打定主意不要女婿一分钱,这让一心想要给妻子一家花钱的他失落了好一阵。而那时他们尚且是夫妻,是法律认可的家人,现在两人已经离婚,他们之间更是没有了财务牵扯。
见她不想去,林奈也没有勉强,趁着她在这儿等人的工夫,自己先进了那家店。
大概也就在他进去十分钟之后,张丞奇迹般地完成了他的工作,齐乐见他一脸疲惫,心知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无用,于是干脆问他能不能请假休息一阵,出门散散心恢复一下精力也好啊。
但张丞只是苦笑了一下。
看他这表情,齐乐就明白了,不禁叹了声气。
而这样的场景之前几乎总是在上演,张丞甚至都失去了抱怨的心思,他收拾好东西,扭头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林奈的身影,差点以为对方先回去了,但齐乐很快用事实浇灭了他这个希望。
两人的目光投向街对面的那家店,隐约能看到林奈站在一辆车前跟销售交流着什么,像是真的在了解车的性能情况。以他的作风和财力,齐乐毫不怀疑对方走出门的时候已经签完了购车合同。
她对此见怪不怪了,但张丞却一直望着店里的场景,他看了许久,然后忽然问了一句,“他到底有多少钱?”
齐乐刚跟林奈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包括父母和亲朋,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曾经她以为张丞并没有在意过这些事,但自从上次两人交谈过后,她明白了他曾经的心结,眼下也并不敷衍,认真说自己其实只知道个大概,毕竟林奈手里最有价值的不是那些现金而是股权,但是她估计不出价值,而且林奈最出名的那几年也没少赚钱,零零散散加起来数目也不小。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连她这个当妻子的都算不出林奈到底多有钱了。
而这个回答显然有些沉重,张丞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齐乐大概能明白他的心情,毕竟她和张丞青梅竹马长大,家庭背景条件都差不多,而且她这个双职工家庭还不如张丞家里做生意要有钱,高慧跟她说攒钱买房子的事时还顺嘴告诉她,隔壁丁姨其实早就攒下给儿子在向城买房子的钱了,甚至攒得比齐家要多很多。
可是即便他们两个这样的家境在普通人里面已经算得上是衣食无忧,甚至超出平均水准,但在真正的有钱人面前,还是会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贫富差距之大让人窒息。
尤其是这种对比存在于一个男人和他的情敌之间时。
偏偏齐乐作为夹在他们两tຊ人之间的那个女人,她现在多说一些安慰人的话似乎反倒会让人难堪。思来想去,还是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以前总听人说钱能解决一切烦恼,但我现在觉得,有钱并不是一定会快乐。”
若是钱真的能解决世间百苦,林奈的腕上怎会伤痕累累?
张丞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道理任谁都懂,真的轮到自己时又有谁能想得开呢?
没过一会儿,林奈从店里走了出来,齐乐问他结果如何,他说进去转了转,觉得其中一辆还不错,已经给李执宜打了电话,到时候让对方来和销售沟通签合同。
一听这话,齐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底早就有的那个疑问又冒了出来。只是此时并非两人独处,有些话说出来并不合适,她又悄悄将话咽了回去。
身边跟着两个男人,逛街也逛得浑身不自在,再加上心里惦记着事情,她在湖边转了转就决定回家。
经过了将近一周的相处,他们三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已经不似最初那般尴尬,最起码能维持表面的和平,互不干扰。
张丞的工作只完成了紧急的部分,一回家又钻进书房赶工,林奈也接起了不知是谁打来的电话。眼看着大家都各回各屋,齐乐在房里静静等了一会儿才探出个头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林奈房门前,犹豫一瞬,还是敲了敲。
她来得正是时候,林奈的电话刚刚挂断,很快就来给她开了门,齐乐闪身走了进去,就站在门边的位置,她不想多停留,所以开门见山地问他为什么把房子和车都登记在了李执宜名下。
如果对方单纯就是想要给舅舅买房买车,她当然没有半点意见,可这种不想将财产留在身边的举动却难免让她多想。
她真的有些害怕,“你……这是在分割财产吗?”
她实在是说不出“遗产”这两个字,但她相信对方听懂了她的意思。林奈此举像极了一个知道自己随时会离开人世的人在为死后做打算,说得直白点,他现在就把财产登记在李执宜名下,将来他死了也无须搞什么继承了。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当她问出口的时候,林奈并没有立刻否认。
这让齐乐瞬间绷紧了神经,“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轻生?”
一纸离婚协议换来的承诺,这就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