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端水大师
想到张丞约自己去迪士尼的事，齐乐几乎没有多考虑就把这次旅程的第一站定在了上海。虽然这已经是国内最负盛名的旅游城市之一了，但其实她也仅仅是大学时和张丞去过一次，而林奈甚至从来都没有去过。
用他的话来说，他从小到大家里都不富裕，哪有多余的钱去大城市旅行，长大后又直接出了国，长达八年的时间从来没有回来，更谈不上在国内的城市转一转。如果不是因为齐乐经常回国，回巴黎时又将学到的新技能——如扫码支付之类的教给他，他可能早就被飞速发展的祖国抛弃了。出发前，他甚至好心情地说这次出门是长见识去了。
但除了他之外，其他两人的心情就没那么轻松了。
齐乐表面上看着若无其事的，其实早就偷偷给朱南发了十几条微信，在对话框里土拨鼠尖叫，吐槽这莫名其妙的三人行。住在同一屋檐下也就罢了，怎么连出门旅游都是三个人一起。更没出息的是，她真的是一个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人，如果张丞不同意也就罢了，可现在张丞都同意了，她连一句婉拒的话都说不出口。
朱南听了之后倒也没批评她这个性格，而是好奇地问她想好用什么态度对待这次旅行了吗。
齐乐想了想，回了一句，“我打算成为端水大师。”
摸着良心说，这两个男人都是她生命里曾经不可或缺的人，而且她和他们都是好聚好散没有什么矛盾，那单就这个关系而言，她其实没有任何理由对他们任何一个人冷言冷语，那就放平心态，对待任何人都是平常心，就当是和两个最好的朋友一起旅行，把一碗水端平，别让任何人感觉到被区别对待，这样她自己也心安。
可这个计划想得很好，实施起来却有点困难。
具体表现在她作为端水大师，为了避免大家因为钱财发生什么矛盾，打算狠狠心以一己之力承担开销，可却换来了那两个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
看着他们那一言难尽的表情，齐乐就意识到了自己大概是冒犯了他们的自尊，于是迅速改口，“那我们AA，不然我不去了。”
这个提议显然没让大家满意，可比起她直接退出这个更坏的结果，那两人还是妥协了。
张丞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和齐乐一起出门旅行还要搞AA这一套，而若非如此，他确实也想不到怎样才能让所有人都同意。
好好一件事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努力平息心底那股无名火，目光冷冷瞥向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林奈非要横插一脚，齐乐用得着这么费心思？
可被仇视的对象却像是毫无察觉似的，无论齐乐说什么，林奈都只说好。
开销问题大家都没了意见，那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为了不浪费张丞这来之不易的假期，齐乐迅速打开订票软件选了一个最近的航班，就在第二天的早上。
行程就这么确定下来，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也不多了，她立刻回屋收拾行李，顺便告诉爸妈自己要出去旅行的事。父母倒是没什么意见，本来想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但在听说她是和张丞还有林奈一起出门之后，那些话就堵在了喉头，沉默几秒后告诉她如果发生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尽快告诉爸妈。
齐乐隐隐猜到了父母在担心什么，可也只能安慰他们，说这是他们三人都同意的事，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话虽如此，她自己都心虚，又和爸妈说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
随意摆在床上的笔记本上还显示着她查的几篇旅游攻略，但对于齐乐来说，她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毫无计划，现在看了这些也没什么用，到时候还是照样摆烂。
勉强收拾完行李，她整个人就一头栽在了床上，不自觉地幻想起三人一起出门的场景。曾经她和他们两个tຊ都分别旅行过，但三个人一起出去可真是做梦都不敢梦的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怪怪的。等到了迪士尼，玩急速光轮都是两人一排吧，三个人多尴尬。
到时候一定让他俩坐一起，她和陌生人一起坐……她正恍惚地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本还以为是朱南发来的推荐餐厅，结果打开一看竟然是林奈的消息，而且张口就是一句“对不起”。
齐乐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他在为什么事抱歉，自己其实也觉得他这个举动有点不管不顾，可是她更不愿意看到他总是在说对不起。
而林奈似乎已经从刚刚的冲动中缓过神来，对于此事，他不无歉疚，明明已经说完不会再给她添麻烦，可是听说他们两个要一起出门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破坏了这一切。
面对她时，他倒是坦诚，直言自己就是不想让他们单独出去旅行。他不是不想冷静理智一点，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他这样直白，倒让齐乐有些惊讶，她盯着那些看不出情绪起伏的文字看了许久，仿佛透过一层屏幕看到了对面那人隐忍又悲伤的神情，或许还有几分忐忑不安，毕竟这也算是“毁诺”了，齐乐就算是真生气了也情有可原。
可是齐乐没生气。
或者说，她实在是不忍心苛责什么，看着聊天界面的那些话，她满脑子里都是今天林奈说他要去复健，也想找一些事情去做的模样，明明情况已经开始好转……
想了想，她还是在对话框里打上一句“别想这些了，好好享受旅行，多看看外面的景色，也许对病情也有帮助呢！”
很官方的回答。
她打完这些字就深深叹了声气，无意识地拍了下脸颊，静止了几秒钟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重新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那是和萨沙的聊天界面。
算算时差，对方应该是醒着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
通话很快被接通。
萨沙似乎有些惊讶她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语气里都带着惊奇，一张口差点问她是不是出事了。说实话，他怂恿林奈回国之后其实一直提心吊胆的，虽然身为心理医生，可也无法预知病人的行动，他对林奈回来之后病情到底会加重还是减轻其实没什么把握。
而齐乐沉默两秒，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回国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和这个关系亲密的心理医生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没有对眼下这个荒谬的局面做什么评价，反而说起了自己憋在心底的一件事。
她说，她其实隐隐能察觉到林奈回国之后的改变，可明明一切好像在好转，她心底却还是有些不安，因为直觉告诉她，林奈似乎陷入了另一个执念，而这个执念似乎与他们三人这混乱的关系脱不了干系。
可她形容不出来这种古怪的感觉，而潜意识告诉她，解决这个混乱局面的唯一办法似乎就是从这两个人中选一个，让另一个人彻底出局，这三角关系自然而然就坚持不下去了。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脑中的另一个声音就会大声质问，齐乐啊齐乐，你这辈子难道就这点出息了吗，就非得在这两个男人之间选来选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摇摆不定的坏女人，狠不下心两个都拒绝了，又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感情，没办法轻易下个决定。到最后，竟然要给心理医生打电话寻求对方的帮助。
可萨沙这个心理医生显然与寻常的大夫不太一样，他饶有兴致地听完这些话，然后在对方闭上嘴之后问了一句，“怎么样，把心里话说出来是不是好受了一点，现在跟着我深呼吸，来，吸气——”
齐乐愣了愣，跟着他的指令深呼吸两次，竟然还真的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
可做完这些之后，却久久没有等到萨沙的下一句话，她把电话拿远了一些，确定两人还在通话，才又放回耳边，试探着“喂”了一声。
那边的萨沙很快回应了一声，问她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的话他就挂了
齐乐险些怀疑自己失忆了，她刚刚说了那么多话，他给她任何回复了吗？
可萨沙却颇为无辜，“心理医生的最大作用其实就是当个树洞，人们把自己平时不敢说的话全都倾诉出来就好了大半。”
齐乐让他少胡扯，如果真的只是倾听别人的心里话，他的诊所怎么可能那么出名。
萨沙果然笑了几声，说自己确实在胡说八道，但她现在面对的境况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除非她是想让他帮忙挑选一个男人，那他一定无条件地选择林奈。
这还真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答案，以萨沙和林奈的关系，他不选林奈又能选谁呢。
可萨沙很快又说，“这不是因为我和他关系好，而是因为你们很互补，完全相反的人是会互相吸引的。”
说着，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互补这件事是相互的，小满你付出得太多了一些，总是做另一个人的精神支柱，难免会疲惫，就好像现在一样，旅行这么开心的事，何必理会男人的死活，不如趁机想想自己怎么过才是最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