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老同学
怎么过才是最开心的？这个问题简直和怎样才算过好这一生一样难。
齐乐带着萨沙给她留下的这个疑问上了飞机。端水大师为了一碗水端平，甚至狠狠心想买公务舱，可是仔细一看，这趟航班是窄体机，公务舱也并不独立，没有半点性价比。想想自己那可怜的存款，她扭头选了实惠便宜的经济舱，认命地把自己的座位选在了中间。
上飞机前她还在跟朱南分享这事，得到了朱南“你还真不愧是端水大师”的称赞，但想象中的尴尬场景却完全没有发生，因为她一上飞机就睡着了，短短两个小时的路程，除去起飞和降落，中间剩的时间可以说少得可怜，但这一路上除了发点心的时间之外，任何事都没影响她那婴儿般的睡眠。
张丞对她这个本事真是羡慕极了，下飞机的时候特意给她讲了讲她闻着点心的味道就坐直了身子的场景，还说她闭着眼睛一面吃一面说难吃不吃了，然后头一歪又睡着了，可手里还攥着那个吃了一半的难吃的鸡肉三明治不放手，空姐来收垃圾的时候，他费了一番劲才从她手里把东西拿出来。
睡足了的齐乐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她尴尬地看了一眼林奈，后者无言地点点头，默认了张丞说的说法。只是当三人去取托运的行李的时候，他却特意慢走了一步，悄悄在齐乐耳边说了一句，“你睡着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晚点告诉你。”
齐乐诧异地扭头看他，可他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走到行李转盘前眼疾手快地把她的行李箱拽了出来。
因为是长达一周多的旅行，他们的行李带得都不算少，当务之急是先把东西送到酒店去。
近来不是什么旅游旺季，齐乐还能订到市中心的一家不错的酒店，距离每一个景点都近，交通也方便。而跟着那两个男人一起出门的好处之一就是他们完全不挑剔，任由她做主。三人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约好了一会儿办完入住就出来吃饭。至于吃什么，齐乐猜他们也没什么意见，于是打算一会儿回房间查查附近的美食。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可在他们将要迈进酒店大门的时候，张丞的脚步却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与酒店遥遥相望的一座写字楼上。齐乐余光瞥见这一幕，也不自觉扭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大楼挂着个设计感十足的牌匾写着“创梦”二字。
她对国内的公司了解得不算多，好奇地问一句，“什么公司啊？”
“卓越旗下的子公司，做游戏的。”张丞说出了一个国内人尽皆知的大公司名字。哪怕齐乐再无知，也听过这个在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厂，而这个大厂除了手机和办公软件之外的最大营收就是旗下的多款手游了。
“那很了不起啊。”她看向那栋大楼的目光都带了些尊敬。
可张丞却只是深深看了那栋楼一眼，什么都没再说便要踏进酒店。
齐乐很了解他，当然知道他不是看到个名牌公司就站下来多看一眼的人，于是好奇地凑上去问，“你之前想来这里上班？”
“没有。”张丞飞快否定了，不过见她一脸探究的模样，还是讲了自己驻足的理由，“陆鸣在这里上班。”
齐乐花了好几分钟来回想陆鸣是谁来着，好在他们办好入住之前她总算想了起来，“就是那个戴着眼镜，脸圆圆的，总和你们寝室混在一起的那个是不是？”
陆鸣也是当年有名的“小向大帮”中的一员。
向大作为国内知名学府，计算机相关专tຊ业在全国也是排前几名的，而在大概三十年前，几个同样出身向大的年轻人联手创立了一个至今已成行业翘楚的科技公司，并且不断招揽向大毕业生加入其中，至今为止这个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高管都是向大毕业，以至于公司之中派系分割明显，那些从向大毕业的人自然而然抱起了团，也有了“向大帮”这个称呼，这件事一直是互联网上让人津津乐道的八卦。
至于“小向大帮”说的其实正是张丞那一届计算机系的小团体，学霸抱团横扫四方，不知道在国内多少大赛上得过奖，隐隐有当年“向大帮”那帮人的风范，于是这些抱团的年轻人也得了个“小向大帮”的称呼。
张丞就是这个“小向大帮”之中的翘楚。相较起来，当年的陆鸣就平凡许多了，在这个团体中一直存在感不高，以至于齐乐对他只有模糊的记忆。
可是张丞却说陆鸣在毕业之后去了大厂工作，接连两次跳槽后，现在在创梦已经做上了项目主管，混得风生水起。
真是人不可貌相……齐乐也跟着感慨了两句，紧接着却听张丞说自己在来上海之前刚好与陆鸣通过电话，两人说的是一些工作技术上的事，而陆鸣听说他要来上海之后便极力邀请他一起吃饭，只不过被他婉拒了，隐晦地说自己不方便。
齐乐心里其实很支持他和事业有成的老同学多聊一聊，心想着旁人的经验说不定对他的职业选择也有帮助，但一想想这次来上海的三人组合，又不自觉叹了声气，心想着确实是挺不方便的。但她一想到刚刚所见的那栋大楼，再想想张丞现在的工作，还是忍不住为他不甘心，小声怂恿他去和陆鸣吃饭。
张丞大概迟疑了半秒，还是摇了摇头。他没有告诉她，其实当年陆鸣跳槽的时候也曾经邀请过他一起，可是他并没有赴约。
好机会当年就有，当年都没想着抓住，现在又何必再冒出那些心思呢。
说完话，入住也全都办完了，张丞和齐乐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全然没留意到身边的另一个人也专注地听完了这些话，然后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外面那栋大楼。
而等到晚饭时间，三人再次出门的时候，张丞才刚出酒店大门就见到了多年未见的陆鸣。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四年前陆鸣回向城的时候，睽违已久，陆鸣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些，穿着布料讲究的休闲衬衫，摘下了黑框眼镜，与大学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齐乐仔细看了好久才认出来这是谁，而陆鸣看到她时也是一脸惊讶，“齐乐？”
八年不见，齐乐这副暴瘦二十斤的模样才是真的叫人认不出，两人一见面都很惊讶对方的改变。可更惊讶的无疑是张丞，陆鸣现在摆明了是在酒店门口等他们，可他很确信自己没告诉陆鸣自己住在哪里，陆鸣也不是那种不请自来非要堵着他吃一顿饭不可的人，怎么会……
而就在两人都茫然的时候，陆鸣已经冲着他们两个身后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啊，你怎么也瘦成这样了？”
让齐乐和张丞都很诧异的是，回应陆鸣的人竟然是林奈。
“你们不知道吗，我跟他认识。”一见面，陆鸣就哥俩好地揽住了林奈的肩晃了晃，然后颇觉有趣地看着另外两人的表情，“嘿，这事就这么稀奇吗？”
“确实挺稀奇的。”齐乐认真点点头，任她如何回想都想不起当年陆鸣和林奈之间有过什么联系。
陆鸣却一挥手，招呼他们先上车，边走边说。
事已至此，这顿饭不吃也得吃了。而在前往饭店的路上，陆鸣也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讲了讲自己和林奈认识的经过。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当年的向大没听说过林奈的人几乎没有，他也早就听闻这个真画家的大名，本来以为对方这样的高岭之花不好接触，但后来他参加了一个独立游戏大赛，并因此和艺术学院那些搞美术的人打了几次交道，阴差阳错就和林奈认识了，而接触几次之后，他也发现林奈根本不是外界所传的那样高冷，反而很好相处，于是厚着脸皮和对方多说了几句话，甚至还约对方一起吃过饭，交换了好几个社交平台的联系方式，林奈结婚的时候，他还特意发去祝福了呢。
至于这事为什么没让张丞知道，陆鸣很有眼色地没有讲，几人也心照不宣。
不过事情至此明了，他说完之后，林奈也承认是自己约的陆鸣一起吃饭，反正来上海的第一顿饭还不知道吃什么，不如见见老同学。
他这个邀约有点自作主张，一看就是听到了另外两人的对话才给陆鸣打了这个电话，可偏偏刚刚齐乐还在怂恿张丞赴约，眼下这个场面正合她的心意。
只有张丞沉了脸色，但碍于还有外人在场倒也没多说什么。
陆鸣将吃饭的地点定在了酒店附近一家有名的西餐厅，他这些年在社会上历练得很有眼色，明明对这三人的关系心知肚明，但却绝口不提一些会让人尴尬的话题，也不好奇多余的事情，只当这是单纯的老同学重聚。
但林奈和齐乐都没有什么工作经验，饭桌上，更多还是张丞和陆鸣在一起说话，从行业前景一直说到国内的就业形势，陆鸣还时不时向林奈和齐乐了解国外的行情，因此也得知了林奈的手意外受伤了，恐怕达不到从前的水准。陆鸣看了一眼那被腕带遮挡住的伤口，真诚地表达了惋惜和遗憾，不管心里到底信不信这个意外受伤，面上都礼貌地摆出了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然后又问林奈今后还打算再从事相关行业吗。
林奈倒也坦诚，说自己打算去复健，如果能从事这一行还是从事这一行。
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都很正常，没什么奇怪之处，可张丞听到一半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多看了林奈一眼。
有些话已经到了嘴边，可他终是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