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心软
上飞机之前，齐乐在张丞的强烈要求下给他发了航班号，才落地没多久，他的电话就拨了过来，给她报了个机场停车场的位置。
向城机场离市区距离不远不近，但飞机降落时已近深夜，到底是有人接机方便一些，齐乐上车后就小声说了句“都这么晚了，辛苦啦”，而张丞只是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自从不上班之后，他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比从前稍微好了些，眉眼间没了疲惫不堪，只是总像是有心事一般，眼底一直有化不开的愁绪。
齐乐若是猜不出那是因为什么也便罢了，偏偏她猜得出，以至于都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异常僵硬，为了打破沉默，她只能先开口说了个大家都不会尴尬的话题，“听说我爸妈和丁姨来向城了？”
其实在听说女儿要去南城的时候，高慧夫妻俩考虑过要不要去探望重病的亲家，可是一来南城李家形势复杂，二来林奈本人与李胜成之间恩怨未了，他们与李家可不是寻常的亲家，于是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这几日里也克制着没有打电话打扰女儿，顶多是微信上交流几句报声平安。
但高慧夫妻俩却在这期间来了趟向城，而且是和丁阳夫妻一起来的，他们都听说了张丞辞职的事，体谅着张丞可能不想在这种时候回邰乡，于是组团来探望他。四个长辈表现得就好像来接光荣毕业的孩子似的，那嘘寒问暖的架势搞得张丞都有些招架不住，一面说自己休息一阵很快就找新工作，一面拒绝了每个家长硬塞给他的钱。
把那日的场景讲完之后，张丞自己都有些想笑，然后说，“我妈说她不等我结婚了，现在就要给我在向城买套房子。”
丁阳一家是做生意的，自然是要比齐家这个双职工家庭要有钱一些，同样是给孩子攒钱买房子，丁阳攒下的钱就比高慧要多很多，足够在向城买个不错的房子了。但是虽说丁阳一直都有这样的念头，可让她最终下定决心的大概还是儿子如今的处境。
张丞始终没说他把三人同住的事告诉丁阳之后发生了什么，但齐乐猜都猜得出他一定承受了天大的压力，而丁阳的性格就算一时不爆发，迟早也会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如今看来，她想到的最直接最有用的办法就是在向城买个房子逼迫儿子搬出去。
可惜啊，这事还是被张丞给拒绝了。
“我说我将来不一定会生活在向城，让她先等等。”张丞知道自己讲道理肯定没用，干脆搬出了陆鸣邀请他去上海的事来说。
丁阳将信将疑，可是张丞把每个细节都说得太真了，由不得她不信，她也就暂时先放弃这个冲动，打算观察一阵再说。
“那你之后打算做什么？真的不考虑去更大的公司发展吗？”齐乐始终都惦记着这事。
“还没想好。”张丞坦言道，“可能先去曾也他们的工作室帮个忙。”
曾也他们想靠现在手里的这个游戏打个翻身仗，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他们从创立之初就在不停地邀请他，虽然他现在也没有彻底加入的心思，但闲来无事帮个忙总是可以的。
“周一的时候我去他们工作室，你们想去可以一起去。”他又说了一遍上次在迪士尼里提议的事。
齐乐立刻说自己一定会去，也是在这时她才忽然想起自己差点忘记的一件事——那个早已邮到的快递。她条件反射地瞥了林奈一眼，却不想对方也在看她，两人目光交汇，她像做贼一样先移开了目光。
那个快递箱子就在她房间里放着，已经放了好几日了，最开始是在等一个拿出来的时机，可后来发生各种各样的事，以至于现在她也没找到那个时机。
“小满。”张丞没看到她那鬼鬼祟祟的模样，还在说工作室那事，“你要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如也去曾也他们那边试试。”
“他们的工作室？”齐乐有些好奇，“我倒是挺感兴趣的，可是我在那儿能做什么呀？”
“文案策划，市场、运营、投放……”张丞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岗位，听起来都不像是她完全做不了的东西，而且和她之前差点去面试的pr岗位其实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齐乐一下就来了兴致，说自己去工作室一定好好参观参观。
托这个话题的福，他们又说了些有关曾也那个工作室的现状，气氛倒是不像最初那样紧绷，直到到达小区，一连疲惫了多日的齐乐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倒在那张大床上时总算有了回家的实感，赖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爬起来去洗漱。
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齐乐在浴室里一面冲着澡一面哼着歌，丝毫没有察觉屋外发生的一切。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时间着实是不早了，张丞本也打算早点睡觉，但是还没等他关上自己的房门，便有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拦住了他关门的动作。
抬眼一看，只见林奈正平静地站在那里。
张丞停下了动作，在接机之后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人的脸色，发现对方是真的很冷静，也没有什么精神崩溃的迹象，看来这趟南城之行的结果还算不错，于是他也让出了一条路，让对方走了进来。
林奈进门之后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了床头的毛绒玩偶上，盯了大概三秒，才慢慢转过身来正视着眼前的男人，“我们谈谈？”
旅程疲惫，齐乐在洗漱之后就困得睁不开眼，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罢休，等她懵懵懂懂走出房门时才发现今天真是稀奇了，竟然是张丞在家，林奈早就出了门。
她这才打开手机看了看，然后看到林奈临出门前给她发了条微信说他去复健了。她反应了好几秒，这才一拍脑门，猛然想起他们昨日回来之前林奈就和大夫约好了今天tຊ去看病。她本来还说要陪他去来着，谁承想下了飞机就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愧疚之下她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但那边过了很久才接，而且接电话的人更是出乎意料。
“喂，小满啊。”高慧的声音从林奈的手机里传了过来。
齐乐差点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再看看上面的备注，确认没错之后才纳闷道，“妈，你怎么和林奈在一起？”
“今天不是他找你蒋叔看病的日子吗，我想着还是得陪他一起来，现在他和你蒋叔去做检查了，你要是有事找他一会儿再打吧。”高慧一面说一面回应着那边某个人，“诶来了来了，家属来了。”
“我没事。”齐乐连忙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挂了电话，但仍是有些发懵。
反倒是张丞毫不意外，“高姨昨天就跟我说了她今天来向城陪林奈看病。”
“她竟然跟你也说了。”齐乐彻底晕了，忽然有了一种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外人错觉。
而张丞沉默一会儿，坦诚说，“是我让她告诉我的，你们不在家的时候，高姨单独来看过我一次，那时我跟她说，其实我根本不愿意你陪林奈回南城，但无论是你，还是高姨，都没必要因为顾忌我而放弃应该做的事。”
比起他来，林奈才是那家唯一有名有份的女婿，哪怕现在离了婚，可是以齐乐一家人的性格来说，根本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把林奈当成一家人了。张丞明白这一点，嫉妒这一点，可他得知离婚的真相后，却也没办法再恨这一点了。
既然生不出恨意，那他只能说服自己去接受。
“我不想你和他回南城，但也……不想看到他在南城出事。”张丞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齐乐心下一颤，她有些动容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她最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说出这些话有多难，可正因为她太了解他，也很清楚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哪怕嘴硬不肯承认，可他的心始终都是软的。
“南城的一切都结束了。”她认真地告诉他，“现在是新的开始了。”
与临终的李胜成见的那一面虽然短暂，但林奈在直面了南城的人与事时却意外地发现有些事并没有想象中要难，而某些人也并非他以恶意揣测的那样。
虽然他始终没有对她说说他现在的心情，可那五味杂陈的感情本就难以倾诉，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复健已经能说明一些事了。
可是嘴上说着是“新的开始”，眼见着这两人没有了剑拔弩张，齐乐却也只是短暂地高兴了一会儿。她知道的，他们其实并没有完全放下，除非她彻底选择其中一个人。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有些抗拒这件事。
“这辈子就非得耗在这两个男人身上了吗？”朱南作为现在唯一能给出她建议的朋友，再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无脑支持张丞，cp粉不再是cp粉，而是成了“毒唯”，“只要你自己过得好，就不要心疼男人，不要对男人负责。”
齐乐现在已经把她的话奉为真理，在电话这边连连点头，谁承想朱南下一句忽然转了话锋。
她说，她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