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怕你噎着
休息日这天，生物钟迫使下的阿莺没有丝毫赖床的意思，她去到镇上的超市买了一大袋食物，随后搭车去到先前遇到女人的村口。
然而在村口处晃悠找了一早上，也没看见女人的身影。
阿莺取出挎包里的纸巾擦拭去额上湿意，虽然已经入秋了，但这会儿在日头下来回走动，也依旧能叫人浑身晒出热意来。
她轻叹了声气，提着手中沉甸甸的零食想向村里找去。
那所翻修过的小学也在这一带。
不如先去那边看看，没有的话自己再去村里找找。
阿莺心想，目光失焦瞧着眼树荫下的细碎光斑，掂了掂手心里提着的零食迈出脚步。
因着是周末，学校周围一片静谧，校门口，中年岁数的保安正坐在竹椅上，双手环在身前打着盹，好不惬意。
阿莺路过看了眼后，就将视线搜寻向附近一带。
四周没有女人的身影，阿莺抿了抿唇，心下决定往另一头方向去到村尾找起。
然而，路过学校不远处的巷子时，几道吵着架的稚嫩童声将她的注意力全拉了去。
阿莺提着零食袋，停驻在了巷子口，视线带着好奇看向里面。
巷子很宽敞，两边摆着似用来腌酸菜的棕褐色陶缸，一群年龄不大，瞧着八、九岁的孩子们正围在巷子里插着腰，个个骂骂咧咧，也不知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同仇敌忾起来。
“疯婆子！真是个馋婆子，连我的早餐你都要抢，我要让我爸爸把你赶到溪边的桥洞下住！”
“她上次还抢了我的玩具汽车，最讨厌这个疯阿姨了！”
“下次再抢我们东西，我们一定会拿水枪把你滋出村口的！”
孩童们你一言我一语带着满心的怒意控诉着，巷口的阿莺从几人的言语中捕获到了关键字眼。
疯阿姨？
会是那个女人吗…
阿莺刚要抬脚向巷子里走去，那些孩子们恰恰也蜂拥而散出来。
到底是小孩天性，路过阿莺身边时，瞧见她手里提着的一大袋零食，瞬间走不动道了。
状似在一边你追我赶，实则眼馋着那透明塑料袋里的包装鲜艳的零食。
阿莺的目光看向跌跌撞撞站起身往巷子一口大缸后躲去的女人，那熟悉的身形，让她心下一喜。
“姐姐你不要去和疯婆子玩，她会打人的！”
“她打人很疼的，上次她挠伤了李爷爷的孙子孙女，被李爷爷拿木棍打走了。”
站在巷口蹦来跳去的两个孩子见阿莺一直看着躲在缸后的身影，好心提醒着。
阿莺闻言，跟两人道谢后从袋子里取出两包零食分发出去。
孩子们嘴也甜，手舞足蹈接过零食后，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喊不停。
见一群孩子边友好分食着零食，边往村里方向嬉笑追逐去的场景，阿莺轻掀了掀唇，觉得这一幕瞧着十分温暖。
“鬼…鬼…！”
巷子里女人那双涣散的眼眸在看到阿莺时，倏然恐惧地抱着头尖叫起来。
阿莺被这猝不及防响起的凄厉、满是不安之意的女声吓了一跳。
对方这是认出自己了…
阿莺索性拿出包里提前准备好的口罩往自己脸上戴去。
“不在了，不在了，别害怕，她走了～”
她软着声，晃了晃自己手中提着的零食袋，小心翼翼缓步向巷子里那抹衣衫褴褛的身影走去。
“不在了…鬼走了…鬼走了…”
女人喃喃自语，她抱着自己的头，抬起满是脏渍的脸，哆嗦着身子慢慢站起身。
“嗯，鬼走了，你想尝尝棉花糖吗？很甜很甜～”
见女人的情绪没有像刚刚那样波动后，阿莺一步一步继续向她靠近。
“甜甜的糖，吃…吃…”
女人伸手，摊开掌心，口中一个劲喃着吃，一双掩在凌乱发缕下的眼睛却满是对周遭一切的不安恐惧。
“我可以请你吃，但你不能伤害我哈，我请你吃东西，我们就是朋友了，朋友是不能打朋友的～”
阿莺内心深处还是对暗处的女人抱有警惕的，对方上次那一捅，叫自己吃了好一阵子的疼了。
“朋友…请吃糖，不打朋友…不能打朋友…”
女人口齿并不伶俐地重复着阿莺刚刚的话语。
阿莺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进心里，这会儿也不敢贸然靠她太近。
她拆封出一包糖和面包，放在女人身前的那口大缸木板上后，忙往后退了步，担心女人又会突然拿出尖锐的木棍。
“糖…面包…面包…”
女人见着食物，一把抓起转身往墙角暗处蹲坐下狼吞虎咽吃起来。
阿莺拧眉，见掉了一地的面包渣，以及对方同时含下几颗糖的模样，心下不免提紧。
虽然自己买的是软糖，但她担心女人这样胡吃一通会让糖堵在喉间。
将手中大袋的零食放在缸顶上，阿莺取出里面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插上吸管后，试探性地往巷尾角落暗处走去。
“我怕你噎着…”
阿莺柔声说着，示意性地指了指自己的颈间。
“边喝水边吃不会渴，请你喝水，我…过来了？”
女人学着阿莺的动作指着自己的脖子，似乎是听懂了，眼神虽不安又戒备，但对缓慢靠近来的阿莺没有任何应激的情绪。
阿莺轻舒了口气，大着胆子蹲在女人身前。
“乖乖哈，先喝几口水，然后再吃不会噎到。”
阿莺小心翼翼伸出手替女人撩开耷拉在脸上的头发，又将吸管一头举至她唇边。
许是因为真的渴了，女人没有就着吸管喝，而是扯掉了吸管，一把夺过阿莺掌心里的水瓶仰起头一口接一口猛灌着。
阿莺虽被对方此番突然的行径吓的浑身颤了瞬，但见对方因实在口渴喝得又急，水渍不断滑落到颈间的模样，想也没想拿出包里的纸巾替对方轻轻擦拭着。
“光吃零食不好，这会儿虽然过午饭点了，就当吃下午茶，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打包汤面，可以吗？”
阿莺没有任何敌意的靠近，让女人渐渐没了戒备的心理。
她的心性似乎确实停留在了孩童时期，旁人给一块糖，她就对那人放下戒备心。
女人吃着阿莺为她拆封开的饼干，听到阿莺要离开，她连连摇头。
“不走！不走！不走！”
她的情绪再次波动，将饼干胡塞进自己的口袋后，双手紧紧攥扯着阿莺的手腕，尖锐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走没走～我不走我不走，我带你一起去吃饭你愿意吗？”
阿莺的语气比平日还要软上几分，她忍着手腕上传来的刺痛，眉心疼的轻蹙起，但没有去挣开对方的手，而是抬起手轻拍着女人的肩先安抚着。